雨終於停了，但是韋斯特城上空依舊被厚厚的陰雲覆蓋著，只是偶爾有一些淡淡的陽光在雲塊中間微弱的縫隙中間投射下來，但轉瞬就又被厚重的雲塊遮擋住。整個韋斯特城依舊籠罩在雲翳之下，終日不見天光。

與此同時，韋斯特城內流言四起。不知道是誰先提起來的，說是魔族已經控制了政府，並且可能在他們身邊就有不少魔族安插在這裏的眼線。這個消息在人群中不脛而走，很快就搞得韋斯特城內的居民人人自危，生怕鄰居就是魔族派來的臥底。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在路上見了人也不敢打招呼，除非是早就熟識了的老朋友，才敢說兩句話，也都各自註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生怕周圍路過的人就是眼線。

其實他們也不想想，他們不過日常聊天罷了，有什麽好叫魔族眼線偷聽的呢？

可是如此一來，本來就借住在貧民窟裏面的魔靈們更是人人自危，那些不明身份的魔靈們真真假假的離開，不過三日，本來人滿為患的貧民窟更是人去樓空，留著些臟兮兮的玻璃懸在破敗灰頹的墻壁上，屋子裏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惡魔的眼睛，讓人實在是害怕。

不過本來就由於天氣而就就沒能補上的食材供給，現在又因為家家閉門不出，所有人都想要囤積大量的食材而被搶購一空。

所有的蔬菜都被炒上了天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買的起，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買得到。總有些實在是沒錢的貧苦百姓實在是沒辦法吃飯，又不知道有誰起了頭，所有吃不起飯的人都聚集到大教堂裏面，等待神父和主教們的救濟。

實際上教堂裏面根本就沒有這麽多的地方，而且也沒有能夠供給這麽多人吃飯的能力。所以大教堂沒過多久就閉門拒絕人來了，整座城市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饑餓的百姓每天都堵在教堂門前，喊著叫著要讓裏面的人出來給他們發放糧食。

“殿下，為什麽要這麽做？”由紀和布倫特站在大教堂頂樓的彩色玻璃前，看著教堂門前亂作一團的場景，“殿下明明知道民以食為天，還如此這般讓人把他們拒之門外。這些饑民一旦暴怒發狂，只怕會……”

“你看著吧，快了。”布倫特依舊自信滿滿，沒有接由紀的話頭。

沃德森推開房間的門：“殿下，把他們都趕出去了，下一步……”

“不急，再餓他們兩天，只有在最完美的那一刻突然出現，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羅恩去了五六天了，有消息回來嗎？”

“從最近的城鎮調來蔬菜米面這一類的食物，少說也得半個月，虧的是尤波留下來的小隊人馬裏面有一半的魔法師，要不然這麽大宗的運輸，還真是不好說。”

“你何必這麽小心，羅恩是打著我的名號，又是借的賑災糧，就算不帶著魔法師過去，他們也不敢怠慢了。我記得小時候見你的時候，你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怎麽現在肥肉漲上去了，性子反倒軟了？”

“之前剛來的時候舉目無親，又帶著任務，每天過得小心翼翼。久而久之，自然如此。不過之後漸漸地融入了這種生活，也就好了不少。”沃德森肥胖油膩的臉上堆著一個笑，瞇縫著的眼睛裏面倒是閃爍著一絲精光。

“我看再過幾年你就真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當年米特哈爾四世可是說得好好的，讓你做好打持久戰的意思，還告訴你一直在院子裏養著玫瑰花。玫瑰花嬌嫩，滿滿一院子的玫瑰花，得要好好的侍弄上一些時日。若是玫瑰花開得不好，自然證明你的精神都在聲色犬馬的權力場上；若是花開得好，自然是證明你雖然看起來被貨利所迷，但實際上還是心無旁騖。我就是看見了那些花兒，才敢用你。”

“難為殿下還記得，那時候殿下你還小呢。”

“你放心，此間事了，我便回了米哈伊爾，讓他也該把你召回去讓你施展抱負了。”布倫特笑了笑，眼光在窗外樓下那些騷亂的人群上掃了一圈，便不再言語了。

由紀聽著布倫特的話頭，在心裏面還原著布倫特的計劃，也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在心裏暗道：“看來麗達爾來的還真是時候，殿下終於狠下心來了。”

沒過幾天，城中出現了不少餓死的饑民，城中雖然依舊怨聲載道，但終究暴戾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多是一片怨天尤人的色彩。布倫特覺得時機成熟，隨便挑了個日子在城中央分發食物。盡管只是一些簡單的米湯還有些混著米糠和麩皮的黑面包，也引得那些饑民爭搶起來，場面一度失控，虧得沃德森及時帶著人趕到幫忙，這才讓這裏松寬了不少。

緊接著第二天，羅恩就從附近的城鎮帶著大批裝滿食材的馬車趕了過來，趕來的當天，厄裏斯下令打開城門，聽說了消息的平民百姓自發聚集到城門口，夾道歡迎，歡呼喝彩。只不說這些平民百姓，那些有頭有臉的小貴族們也是驟然遇災，為了活命也是將近半個月沒再過之前那種奢靡的生活了。平時嬌貴的貴族早就快要撐不下去了，所以羅恩這次帶回來的食材也算得上是解救了他們。盡管這些也是他們平時不願意碰的，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他們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勉勉強強算得上是渡過了難關，現在城裏水退了，運輸也自然而然的都恢覆了，沒出多長時間便恢覆了之前的生活，人們也都把這件事情忘到腦後了。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不起眼的樹蔭裏面，兩個老朋友偶然遇見了，正在閑聊。

“欸，你聽說了嗎？之前下暴雨的時候之所以是城主大人親臨現場指揮魔法師們，主要還是因為那些魔法師工會裏面的領導們……”說到這裏的時候，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圍面帶喜氣的人們，特意壓低了聲音貼在他朋友耳邊，“他們都失蹤了。”

“不會吧，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怎麽可能還沒有風聲傳出來，你別被假消息騙了。”

“我告訴你，絕對不可能是假的。我鄰居的姑媽的侄子在魔法師工會裏面是工會後勤部長的助理，他都連續在家帶了好幾天了。”

“他別是被開除了吧。”

“哪兒能啊，魔法師工會可是鐵飯碗。你上去了只要不犯大錯就不可能擼下來，再者說了，他要是真拿這個撒謊，這可是大罪，誰敢啊。”

“你真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對啊，暴雨的時候城主大人來算是名正言順，可是後來雨也小了，城主大人還在前線確實有些不對勁。”

“你說是不是因為魔族真的控制了政府啊，你沒看最近解決菜價超高的人都是王子殿下啊，這不是很不對勁嗎？”

類似的對話不斷地在韋斯特城各個地方上演，而且病毒式的傳播開來，瞬間引爆了第二場更劇烈的猜忌。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好了，現在你應該知道我想幹什麽了吧。”看到鵲起的謠言，布倫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由紀，挑了挑眉毛。

“輿論？可是這些沒有什麽戰鬥力的普通人能有什麽用？”

“你知不知道咱們伊蘇坦國的權利構成是什麽樣子的？”布倫特沒有正面回答由紀的問題，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

“嗯？”

“伊蘇坦國的權利構成是簡單的六面體，尖端是政府，或者說統治階層；接下來的那個三角形的三個頂點是魔法師工會、教堂還有修道院，管理一些基礎建設，安全，信仰。其他的一些小機構發揮一些輔助的作用，一般不是多麽重要。但是權利構成最下面那一個點，永遠都是普羅大眾。對其他的國家做一下權利構成的分析能夠發現，不論是倒金字塔形，還是倒四面體型，或者正八面體還是其他的什麽形式，普羅大眾永遠組成了最下面那個點，也是不能被取代的很重要的點。”

“所以呢？”由紀不明白布倫特為什麽也提到這些，這些他確實在書裏面都見過，但卻不知道布倫特為什麽這個時候提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布倫特踱著步子在房間裏面繞圈：“那現在把韋斯特城放進這個六面體模型裏面，修道院已經不覆存在，也就只剩下了四個點。我手上有兩張底牌——克萊卡，還有沃德森。沃德森意味著教堂是我的，餘下的三個點裏面，頂端那個點現在看來被他們牢牢把控在手裏，僅靠厄裏斯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翻盤了。那就還剩下兩個點，之前他們的所作所為，是讓百姓對政府失去信心，也就是把最下面那個點收入囊中。緊接著他們擄走魔法師工會的領導層，一來是想誤導我；二來也是因為我的存在，迫使他們加快了步伐，必須要立刻挾天子以令諸侯，迫使一直保持中立的魔法師工會站到他們那邊。只要控制住了這些領導，不愁那些大魔法師們不會聽他們的。”

由紀還是一頭霧水，一臉茫然的看著布倫特：“可這跟你這半個多月的所作所為有什麽關系？”

“散布魔族已經控制了政府的傳聞，是讓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變成泡影，讓老百姓們明白之前政府之所以沒能看顧好他們的生活，主要還是因為他們被魔族控制了。這樣他們對我的抵觸情緒就會減少，相當於這一顆被他們捏在手指間的點，現在被我虛虛握在手裏，他們想搶得費些功夫，至於拿的不牢靠？我根本就不在乎。因為這一步的重點，是把他們手裏拿著魔法師工會上層的事情捅出去，你覺得……這個時候我說我有辦法把他們救出來，他們還會被魔族把玩在掌心嗎？”布倫特輕笑了一聲，輕蔑的看著窗外厚重的雲層。

“所以你之前讓魔法師傾巢出動，就是不想讓他們跟魔族的人接觸？”

“不止，這個計劃要想實施，恐慌才是關鍵。我需要一場大動亂，讓他們無暇顧及到我們的一舉一動，只能先忙著把自己的小尾巴藏起來。你等著吧，很快魔法師工會的人就會找上門來了。”

窗邊的玻璃瓶裏面的玫瑰花有些幹枯了，布倫特把那些泛黃的花瓣摘掉，然後在掌心碾碎，又丟回到玻璃瓶裏面。半擡著眼皮調侃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聰明反被聰明誤。”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末尾對於權力結構的描述，完全是我瞎編的，還借鑒了晶格的部分東西（大概我的結構化學和無機化學還有物理化學老師知道了應該會氣瘋過去吧……）

其次，這一章沒有羅恩，我很不開心。

然後呢，這一張我改了好多遍，修修補補，添添改改，現在你們看到的算是我比較滿意的一遍了……

最後，雷打不動的——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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