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加迪斯在想什麽，看著布倫特目光灼灼的樣子，也只好嘆了口氣：“唉，我早就說過了，只要跟王室扯上關系，就不可能抽身全身而退。你們這些王室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就連骨頭上連著的肉絲還要舔幹凈，骨頭裏面的骨髓都要吸幹凈，然後把剩下的東西敲碎了埋到土裏當花肥。不被榨幹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根本不可能從你們手裏離開。”

“也許吧。”布倫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的拋下三個字。

“也許……當年羅森就是為了這一句也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毅然決然的跟著當年還是王子的唐恩回到了多米城。你們王室就是喜歡開一張空頭支票，然後讓別人死心塌地為你們賣命，自己把自己煮好了讓你們吃幹凈。”加迪斯卻像是被那一句不鹹不淡的“也許吧”擊中了某個點，突然激動了起來。

“唐恩，爺爺？”布倫特也被自己爺爺的名字擊中了某個興奮點，立刻興奮了起來。

“想來你應該不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你和那個騎士小子不一起出現在我面前，我大概也不會想起來了。那時候我還只是剛剛起誓成了占蔔師，還沒有資格被稱為預言家。羅森是當年最年輕的預言家，不過二十出頭，他就成為了預言家。預言家是不能結婚不能有後代的，這樣神明會認為你不忠誠。而羅森很可惜，也很不可惜，他喜歡男人。並且對到這裏來工作的唐恩一見鐘情。” 加迪斯微微瞇著眼睛，好像在回憶那一段時光。

“也難怪當年的羅森對他一見鐘情，你們皇家的男人都醜不到哪去。當年的唐恩又格外的帥氣，不少人都一見傾心。”

布倫特沒說話，他確實見過自己的祖父唐恩年輕時候的影像資料，確實是天人之姿。

加迪斯摸索著坐下，用老年人專門用來回憶的那一種語氣慢慢地說：“他年輕，瀟灑，意氣風發，所以羅森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唐恩有王子妃，但是卻對可憐的羅森暧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唐恩對羅森真的很不一樣，甚至讓我產生了他倆天生一對的錯覺。什麽也不懂的羅森就這麽被他搞上手，並且傻乎乎的跟他回了多米城。臨走的時候，我想最後試一試，阻止他。就走到他的房間，準備勸說正在收拾行李的羅森。可是他聽完以後笑了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問我：‘你愛過別人嗎？’我搖了搖頭，他又說：‘那你應該是不明白，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當我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就他了，為了他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我記得我說他已經結婚了，你已經在拆散別人的家庭了。聽我說完以後他的臉色變得微微有些苦澀，他說：‘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他只是想讓我幫他預言，讓他更好的治理國家。這個理由正大光明冠冕堂皇，我沒有辦法拒絕。’我當時什麽也說不出來，想罵他兩句也開不了口。”

布倫特撇了撇嘴，在心裏面下了定義——一個俗濫的愛情故事。

“沒人知道羅森是以什麽身份去的多米城，去了以後人們連姓名都不知道，只知道城堡裏新來了一個非常厲害的預言家。所有人也都相信，唐恩能在這位預言家的輔佐下成為一個很好的國王。”加迪斯捋了捋長長的白胡子，語氣之間頗有些憤慨，“我本以為除了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以外，唐恩對羅森還不錯。可是在我正式成為預言家以後，我去過多米城，見到了精神狀態異常糟糕的羅森。那時候我才知道，唐恩不論大事小事全部都要讓羅森占蔔一下，甚至你父親貝霍特晚回家了幾分鐘，他都要羅森占蔔一下。占蔔是問神的過程，這種頻率的占蔔會失去神對他的信任，也就會消耗他更多的精神。可是即使羅森這個樣子，他依然笑得很開心。”

聽到這裏，布倫特忍不住在心裏面罵了自己的唐恩爺爺一句“人渣”。但隨即又發現不對：“既然這樣，為什麽羅森不離開我爺爺？”

“離開？且不說羅森就因為每次占蔔結束以後唐恩會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居然鬼迷心竅一樣還待在唐恩身邊。我呆在多米城一個多月，幾乎每天都要勸他一遍，可他還是笑著拒絕我。”

“那他也可以拒絕為小事占蔔。”

“不，他拒絕不了。”加迪斯站起來，走到一個櫃子前面，從裏面抽出一本書，把書遞給布倫特，“羅森的性格很柔和，只要你能說的出道理來，他一定竭盡全力。而唐恩最擅長的就是把一件小事上綱上線，剛才我遞給你的，就是那些年唐恩做的糊塗決定，沒一件事是大事，可是他依然能說的天花亂墜。更何況，羅森喜歡他。”

“但是後來有一天，羅森終於在這種透支的狀況下病倒了，可是唐恩還是在不斷地叫他占蔔。羅森才拒絕了一次，唐恩立刻把他趕出了王宮。病好了以後又繼續讓他作占蔔，甚至變本加厲。幸虧那個唐恩啊，他死的早，羅森命大，熬過去了。不然……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情呢。”加迪斯遞過去的書布倫特沒有看，加迪斯又按原樣把書放回櫃子上，“唐恩真的不想傳說中的這麽簡單，他背著王後不知道找了多少小情人，有男有女。他要求羅森幫他尋找別院的地址，東窗事發以後就讓羅森緊急把他的情人們轉移走。”

布倫特默然，對於他爺爺的事情，他的父王幾乎什麽都沒有告訴他，所以他也不能判斷眼前加迪斯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是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在他心裏都會是個疙瘩。

“我記得麗達爾就是唐恩眾多私生女之一，後來她選擇要成為一名間諜，也是因為她不受待見，為了活命只好這麽說的。盡管後來她可能真的喜歡上了這個，但一開始……絕對不會。誰願意放著安穩的生活不過，去顛沛流離提心吊膽？唐恩私生子私生女很多，大部分交給王後，還有一兩個就讓羅森幫他帶大。羅森好歹是個男人，他哪裏懂怎麽照顧孩子，但他還是照顧了，這讓他更加心力交瘁。”

“我不相信羅森會毫不反抗，對於當年的事，當事人幾乎都去世了，事實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布倫特搖了搖頭，他不懷疑加迪斯話裏面的真實性，只是所謂關心則亂，加迪斯知道的真相和說出來的真相，未必是真相。

“罷了罷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不相信就不相信吧。說起來貝霍特和麗達爾應該是知道真相的，不過貝霍特應該是不會告訴你了，麗達爾那個孩子說不定會說。”加迪斯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長嘆一口氣，走到那個碩大的水晶球旁邊。

煙霧彌漫，本就昏暗的屋子裏面更是光線黯淡。大概也正是因為光線不好吧，架子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水晶發出的光就更加明顯。

最終一束淺藍色的光線落在水晶球上，透明的水晶球蓄滿了淺藍色的柔和的光線，就像是一顆晶瑩飽滿的水珠，靜靜地躺在桌子上，頗有些夢幻的感覺。

藍色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房間裏面煙霧散盡，加迪斯把屋裏面的蠟燭點亮，屋子裏面這才亮堂了起來。

“菲力先生，怎麽樣？”

“你們的朋友姑且可以算是安全，沒有性命之憂。”

“姑且……那他現在在哪兒？”

“有水，有白樺樹的樹葉，還有……”加迪斯臉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怎麽了，菲力先生，有什麽地方不對嗎？”看到加迪斯的眼神，布倫特有點著急。

“那裏很亮，不是自然光線，還有一些奇怪的紋路，紅色的。然而水晶球裏面的場景是不全的，所以看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加迪斯還是很疑惑，“很奇怪，現在這個時間正在下雨，大多數的地方都會點燈，但是用來藏人的地方顯然不該這麽亮，而且現在即使真的這麽亮也應該會被發現才對。既然能有白樺樹的樹葉出現在畫面裏面，就說明那裏面應該有敞開著的窗戶，既然這樣……那麽這麽亮顯然不正常。”

“除非……是個必須要保持明亮的地方。”布倫特沈吟片刻，“謝謝菲力先生，說起來是不是還有些其他的什麽東西？水晶球裏面的畫面我們這些非占蔔師應該是看不到的，所以還麻煩你說得再詳細一點。”

“在畫面邊緣我似乎看見了一個長著紅色頭發的腦袋，還有一些散落的魔法師帽子。”

“紅頭發？由紀是淺亞麻色的頭發，厄裏斯是韋斯特家族典型的黃毛，斯塔的頭發是淡紫色。也就是說……那個紅頭發的腦袋就應該是那些魔法師了吧。”

“這個應該沒什麽用吧。”羅恩皺了皺眉頭。

“不，這個很有用。”布倫特笑了笑，“菲力先生，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沒錯，唐恩和羅森有一段過去……羅森就是小三……刺不刺激？

我感覺自己的小說漸漸變成了推理小說了……明明初心是想寫一個冒險小說的……

算了，這是昨天晚上應該發的一章，不過稍微有點困就現在才發……不，是現在才偷空寫完……我覺得以後還是要有存稿才行……

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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