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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千絲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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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遼篇 第九章千絲縷

月影悄上,在漸深的夜裏靜灑下清寂淡然的銀光。

雲袖飄落,沐一身冷月清輝,纖細身影似化在了夜色裏,幽深目光全無波瀾。

轉身徑自離去,驀地手腕一熱,溫暖的溫度自腕上陣陣沁入心底。

雲纓一驚,回身見展昭正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身子不自覺的後退一步,盯著受制的手腕,蹙眉道:“放手!”

“不放。”展昭回答的幹脆。

“你……”雲纓吃驚地擡眸,見他清澈雙眸中竟有一絲淺淺笑意。

雲纓一惱,掙了掙被鉗制的右手,只不過幾番掙紮都掙脫不開。

雲纓瞪了展昭一眼,索性側著身,淡聲道:“你想怎樣?”

展昭眸中笑意微微一斂,看定了她,柔聲道:“我只想同你好好說會話。”

見雲纓不答,展昭急切的問道:“你究竟有何事瞞著我?你告訴我……”

月色如銀,靜灑在雲纓身上,似覆上了一層淡緲的輕紗,若有若無,潛靜而柔美。她眸色微微一動,丹唇輕啟:“閣下認錯人了。”

“你……”展昭握著雲纓的手輕顫了一下,但力道掌握的恰好,並未加重,心中雖惱,卻又不知該如何說服於她,靜立凝視她片刻,方道,“好……你恨我怨我不願認我,我不勉強你,不過有件事,我必須要問明白。”

展昭頓了頓,正色道:“西定侯淩家同你是何關系?”

雲纓聞言猛然轉頭,不可置信的盯著展昭。

“十七年前,西定侯府滿門抄斬時,有一幼女下落不明,那便是你。”不是問她,而是肯定。無需她開口,他已然可以斷定。

雲纓怒視著展昭,眸光似箭,似要洞穿他的血肉,直入他心底,仿佛是要看穿他的意圖。

凝了良久,雲纓目光輕帶落在別處,側身不語,靜靜地立了好一會,淡淡笑起來,似無聲無形嘲弄什麽:“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

展昭未留意到雲纓的異樣,見她不否認,便繼續說道:“包大人對西定侯當年謀反一事覺得另有隱情,此番我來也是奉包大人之命要將你尋回,若查的西定侯謀反是遭人誣陷,包大人定能奏明聖上為西定侯平反……”

展昭在說些什麽,雲纓並未聽進去,只聽得他左一句包大人右一句包大人,攪得她心緒翻騰,氣息紊亂,垂在一側的手已悄然握緊。

心頭似被尖刀刺入,一陣陣痛得她幾欲窒息,聽了半盞茶功夫,雲纓眼前忽然一黑,毫無征兆地向前傾去,幸兒展昭離她僅三步之內,一伸手,已穩穩扶住了她。

先前同展昭交手,雲纓已犯了大忌,她本應盡快回去靜心調息,可惜被展昭纏著脫不開身,此刻體內寒氣反噬,較之前更難以忍受。

只見雲纓蜷縮著身子,不似之前的輕顫,竟似痙攣之狀。

展昭心中一驚,一手扶著她以掌力灌輸內力緩解她的寒氣之苦。兩股真氣在雲纓體內相互沖撞,寒氣霸道逼人,已不似之前那般容易被壓制與化解。

雲纓的額上冒著冷汗,一滴滴的緩緩滑落,面上痛楚之色並沒有減輕,體內寒氣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

就在展昭的真氣貫通她周身,胸口驀地一陣熱流上湧,鮮血噴吐而出,昏了過去。

方才運功時他已覺出那股寒氣與先前的不同,陡然間的變故,使展昭慌了神,“雲纓!”他脫口驚呼,將她扶在懷中,“雲纓,你醒醒!”

雲纓果真略睜開了眼,似乎是要說些什麽,丹唇微微一動,卻是點點猩紅噴濺了一地,意識一沈,便沒了動靜。

此時,雲纓體內的寒氣已不再亂竄,唇角的鮮血襯得面色更加蒼白,毫無生氣,闔著雙目,靜靜地躺著,竟似……竟似死了一般。

死……?!……

展昭被這一念頭著實嚇了一跳,不自禁的擡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中一寬:還好,只是氣息弱了些。她的狀況還是盡快回去弄個明白的好。

“放開她!”隨著一聲怒叱,三枚暗器急襲向展昭後背。展昭並未回頭,反手以劍鞘擋下。

出手間,秦穆已躍至他身前,緊擰著眉,一字一字頓聲道:“放!下!她!”

展昭並未看向來人,深深看了雲纓一眼,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後退半步,想也知道他正憤怒地瞪著自己。

秦穆外出辦事回到後院小屋沒見著雲纓,銀鈴又焦急地說她出去有一會了,正擔心她會不會出事。果不其然,她還是出手了。動武本就犯了大忌,她不是不知道……

秦穆蹲下身子,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眸光觸及她慘白的面色與唇角的血漬,擡眸怒視展昭:“怎麽回事?”

“她先前同我交過手,我猜想應是她體內寒氣反噬,伴有痙攣之狀,我運功替她……”

“你說什麽?痙攣之狀?”秦穆出聲打斷了他,聲音輕顫。

展昭不解地看著他,他的神色驚訝中似是帶著一絲絲的絕望。

“你同她說過什麽?”冷冷的殺氣緩緩自身上逸出,漸漸蔓延開來。那一瞬間,寒意陡似劍光,銳利的光芒看得展昭心中震懾。

秦穆平時待展昭冷淡疏離,而此刻周身竟散發著強烈的殺氣,展昭暗自戒備起來,面上仍是神色不變:“此事非同一般,請恕展某不便相告。”

一陣怒意連著心痛湧上心頭,秦穆薄唇緊抿,極力壓抑著翻騰的情緒。二人對峙了好一會,秦穆忽而閉目,抱起雲纓離開,在經過展昭身側時,停下腳步,冷冷地拋下一句:“展昭,不要逼我殺了你。”

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展昭斷定雲纓的種種狀況肯定同自己有關。她和他是絕對問不出來的,能了解她的情形的,眼下看來唯有從銀鈴那兒打探了,而且,還得盡快。

不知為何,一股強烈的不適感壓在心上揮之不去。

一縷餘香猶在,隱隱浮動掠上心間,似是看不見的絲線,勒著心頭,越收越緊。

黑暗的深處正有一雙陰鷙的眼眸,帶著一絲異樣的光澤,正將這裏的一切盡收眼底。鬼魅的身影漸漸隱與黑夜中,了無痕跡。

展昭的屋子裏多了位常客,不是別人,應該說不是常人,而是小黑貓飛飛。

不知禦貓和黑貓是否都和貓有關,飛飛老愛往展昭屋子裏竄,敢情真把禦貓當成只大貓了。

飛飛端坐在桌上搖著尾巴瞇著眼睛,展昭坐在它面前正逗弄著它,脖頸處金色緞帶很是亮眼,一旁巨闕上的劍穗也是這個顏色。

飛飛……展昭微微一笑,虧得她取這個名字。

雲纓自那一夜後昏睡了三日,落楓苑裏也來了位陌生女子,紅玉和銀鈴都喚她千影姑娘,年紀看似與雲纓相仿,是來給她診治的,那姑娘年紀輕輕倒真瞧不出來還有這等本事。

那姑娘脾氣大的很,對秦穆倒是百依百順,不過這怎麽也是別人的私事,展昭只盼著雲纓能快些好起來。

“飛飛……”

“喵……”

“這一年來,都是你伴在她身旁的?”

“喵……”

“她究竟是怎麽了?……”

飛飛晃了晃尾巴,撲上展昭肩頭,蹭著他的側臉,像是在安慰他。

“你若能告訴我該有多好……”展昭輕柔著它的小腦袋,聲音中隱隱透著苦澀。

“飛飛,你怎的又亂跑,快出來!”銀鈴站在門外游廊處,隔著幾十步之遠,不再靠近。

銀鈴面對展昭總帶著七分敵意三分戒備,能避則避,避不了的,就如同現在這般有多遠隔多遠。這丫頭心思單純,她越反常展昭越肯定她能給他他想知道的答案。

飛飛賴在展昭懷裏,對著銀鈴也只是晃了晃尾巴。

銀鈴一跺腳,氣急:“飛飛,再不過來,回去看我不把你關起來!”

飛飛不理會銀鈴,擡眸看著展昭,“喵”了幾聲,似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展昭對著飛飛含笑道:“去吧,她需要你。”

飛飛看了看展昭,轉身躍離他懷中,朝著後院跑去。銀鈴跟在它身後依舊氣呼呼的模樣。

回到後院小屋,銀鈴抱著飛飛踏入屋內,本想開口抱怨幾句,但見秦穆坐在床榻前沈著張臉,雲纓靠在床榻上垂眸不語,氣氛很是凝重。

秦穆擡眸看向她,沈聲道:“銀鈴,你先出去,我有話同她說。”

銀鈴瞧了眼雲纓,也不敢多問,抱著飛飛掩上門退了出去。

屋子內的寂靜此刻全變成了壓迫。

二人仍舊沈默著,誰也沒有開口,靜得仿佛屋內沒有人似的。不知過了多久,只聽的秦穆幽幽地嘆了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雲纓擡眸看向他,他的眸光中充滿了擔憂和關切,她知道,他是真的擔心她。雲纓含著歉意的“嗯”了一聲,低垂著頭,不敢看他。

“你這次太任性了,我交代過他的事你莫要插手,為何不聽?” 秦穆還是責備了雲纓,語氣上卻已緩和許多。

雲纓下意識地側過臉,並不想說與他有關的事。

秦穆見她有心避著,仍是追問:“他對你說了什麽?”

雲纓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

這話不說還好,秦穆聽了拂襟而起,不由怒道:“他對你這般無情無義你還向著他?若不是他對你說了什麽,你豈會急火攻心?”秦穆見她一心維護展昭,忍不住大聲了起來,“你可知……你……你這次差點就醒不過來!”

雲纓低垂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悄悄落下,不知是因為秦穆的責備還是因為其他。

秦穆也知自己語氣重了些,此時見雲纓一落淚,再想責備的話也都說不出口了,坐到她身旁輕輕地將她擁在懷中,讓她靠在他肩上,伸手拭去她的淚珠。

“莫要哭了,千影說過你情緒不能太過激動,是我不好,不該那麽大聲。”

雲纓抵在他肩頭,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秦穆眸光靜靜籠著她,漸漸多了絲幽深,“包拯已疑心你的身世,你那日同他交手,正好給他機會向你印證。”

雲纓沈默了下來,不回答,也不否認。

“事隔那麽多年,朝廷仍然不肯放過你,包拯要拿你問斬,我絕不會讓他帶你走。”

雲纓只覺得愈發疲累,依在他懷中,倦意加深。

見她困倦了起來,秦穆柔聲道:“晚上千影要對你用藥了,你好好睡會吧。”

雲纓一躺下,濃濃的倦意襲來,不稍會,已沈沈睡去。秦穆瞧她已熟睡,輕輕地退出屋外。

回到自己屋子,剛一推門,花千影已笑嘻嘻的挨到他面前。

秦穆踏入屋內,淡淡的說道:“你不在屋裏呆著,跑我這來做什麽?”

花千影不理會他的冷淡,雙手很自然的挽著他的手臂,撒嬌道:“人家想你了嘛。”

秦穆微蹙了眉,抽回手,踱到案前坐下:“你現在越發沒規矩了。”

花千影做了個鬼臉,嘀咕了一句:“就會兇我,若是她挽著你,看你會不會兇她。”

“你嘀咕什麽?”

“沒什麽。”花千影踱到他對面坐了下來,凝神瞧了他一會,饒有趣味地問道,“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秦穆看了她一眼,靜靜道:“我瞞了你什麽?”

“少和我裝傻。”花千影也毫不客氣的說著,“她之前一直很穩定,很少毒發,這些時日不但毒發的那般頻繁,如今還吐血,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秦穆看著花千影,雲纓的身子一直是她在照料著,這麽久以來她一直盡心盡力地為她醫治,況且對她也沒什麽可瞞的。秦穆嘆了一聲,說道:“展昭來了這裏。”

“什麽?展昭?”花千影驀地一驚,旋即便明白過來,喃喃道,“怪不得她的情況這般不穩定了。”

花千影頓了頓,又問道:“展昭怎麽會來?莫非……他知道了?”

秦穆搖了搖頭:“他來這和那件事無關,只是湊巧罷了。”

花千影試探地問道:“那件事……真不打算告訴他?”

秦穆沈默了片刻,說道:“雲纓不想他知道。”

“什麽?”花千影非常不解,似是氣憤道,“他當初狠心下的了手,她還向著他?豈有這般便宜他的道理。”

“雲纓的任何決定我都會尊重她,你莫要胡亂插手。” 秦穆淡淡地說著,聲音裏似有輕微的警告。

花千影不屑道:“我才懶的多管閑事。”

秦穆接口道:“那最好。”

“不過……”花千影看著秦穆,話鋒一轉,面露憂色地嘆道,“師傅說她情況不太樂觀,吐血是惡化的征兆,怕她撐不了多久。”

秦穆垂下眼眸,靜靜地聽著,眼中只餘難掩的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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