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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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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往後閃過,汽車從華燈璀璨的市區駛進綠水青山的郊區,兩邊鱗次櫛比的高樓漸漸變成了山清水秀的綠野。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一片富麗堂皇的別墅群出現在視野裏,一幢幢精致恢宏的別墅分散在青蔥濃郁的碧綠樹林裏,幾片澄澈蔚藍的幽湖鑲嵌其間,山明水凈,小樓別立。

陸沈開著車左彎又繞了幾分鐘,終於在一幢別致奢雅的三層別墅門口停了下來。

“到了。”他側頭看她,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便輕聲喚她。

鄭蘅睡得極沈,眼皮緊閉,並沒有轉醒的跡象。

陸沈無奈地笑了一下,自己先下了車,再把她從車裏抱了出來。

他剛剛把她抱起來,用膝蓋關上車門,轉身走向門口。懷裏的女人雙手向上,勾住他的脖頸,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原來你在裝睡。”陸沈把她的身體往上擡了擡,看到鄭蘅依舊閉著眼,嘴角正掛著掩不住的偷笑,又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還閉著眼睛呢?”

“我累。”鄭蘅睜開眼睛,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帶著輕輕的得意,在他脖子上留了一個香吻。

她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典雅的環境,最後目光鎖定在眼前氣派的大門上,兩葉扇形的拱窗對稱在左右,雕梁畫棟,極盡奢華。

“這就是你第二個家嗎?”鄭蘅問他。

“不忙的時候會住在這裏。”陸沈騰出一只手伸向門鈴。

“這裏還有別人?”鄭蘅攔住他的動作,“你先放我下來。”

“沒事。”陸沈一只手將她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按住了門鈴。

不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開門的是常年住在這所房子裏的管家老劉,老劉打開一側的大門,看到陸沈,臉上有幾分欣喜。

“先生,您來啦。”他的聲音裏帶著恭敬,身體也向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路來。

“嗯。”陸沈淡淡應了一聲,將鄭蘅抱進了大廳。

“這位是?”老劉看到他懷裏的鄭蘅,兩人脖子相貼,姿勢親密。

這是陸沈第一次帶女人來這裏,他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很晚了,你去休息吧。”陸沈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徑自把鄭蘅抱上了樓。

鄭蘅眼睛瞇出一條縫,偷偷看著樓下的男人,在陸沈的耳邊輕輕吐氣,半是開玩笑道:“真遺憾,我還以為他會叫我夫人呢。”

“你不是累了嗎,去洗個澡,早點睡覺,已經很晚了。”

陸沈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把她抱進了浴室裏放了下來。

“在這裏,我又沒有衣服換了。”鄭蘅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丟在一邊,自覺地走進了浴缸裏。

陸沈打開水閥,在她身上沖洗:“這裏還有一個傭人,我讓她借你一套換洗的衣服穿。”

“好。”鄭蘅在偌大的浴缸裏安逸地躺了下來,合上眼睛就想睡覺。

“這不是床,別睡。”陸沈將她簡單清洗幹凈後就撈了上來,抱進了一旁的臥室。

鄭蘅眼睛都懶得掙開,也無心欣賞房間內部的精致裝潢、古董名器,一頭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

陸沈也在她的身側躺了下來,折騰了半夜,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他的眼皮亦是沈重。一只手習慣性地搭在她的腰上,便跟著酣睡中的女人一起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陸沈就被鬧鐘鈴聲叫醒了。鄭蘅也被吵得半夢半醒,於是她無意識地扭了幾下身體,嘴裏嚶嚀道:“關掉。”

“你不是白天有事嗎?”陸沈問她。

“我騙你的。”鄭蘅捂著耳朵,把被子蓋在了頭上。

“那我出去上班了。”陸沈關掉鬧鐘,翻身下了床。

“你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嗎?”鄭蘅掀開被子問他。

“我也是逗你的。”他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便走出了臥室,輕輕掩上門,“你繼續睡。”

陸沈又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回到公司,今天要做一個軟件測試,昨天下班時李西山才把科研部剛剛完工的智能芯片交給他。

陸沈把辦公桌上的文件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那枚芯片。

他叉著腰在辦公室裏踱步,突然想起來昨天夜裏他把芯片連著盒子一起放在了西裝口袋裏。那件外套被他昨天晚上披在了鄭蘅的身上,又被她隨手丟在了浴室裏。

陸沈靠在白色的墻壁上,捏了捏眉心,不禁在心裏感嘆美色誤人。

於是鄭蘅再一次被一串手機鈴聲叫醒,她接過電話,聲音懶懶的:“又幹嘛呀?”

“起來了沒?”陸沈隨口問了一句,轉而切入正題,“你去浴室看一眼我的外套,看看口袋裏有沒有一個盒子。”

鄭蘅從床上爬下來,在浴室裏撿起來了他的衣服,摸到了一個透明水晶外殼的小盒子。

“有,很重要嗎?”她看著那個盒子裏的芯片,問他道。

“嗯,今天要用到。”陸沈語氣凝重。

“那我給你送過去吧。”鄭蘅已經完全睡醒了。

“好。”

掛了電話後,鄭蘅急急忙忙換上了一套傭人的衣服。她看著一身灰白的自己,有些欲哭無淚,想換一身衣服再去他的公司。又想到陸沈的語氣十分嚴肅,盒子裏的芯片應該十分緊要,她只得立即出門,叫了一輛車去了他的公司。

到了公司樓下,看著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她沒有直接上去,而是在手機裏找到了陸沈助理的手機號碼,猶豫了幾秒之後就撥通了他的電話。

“老板?”李西山看到來電顯示,心裏有些莫名其妙,陸沈就在他隔壁的辦公室裏,卻給他打電話,用的還是新存的號碼。

“不是,我是陸沈先生家的傭人。”鄭蘅捏著嗓子咳了幾聲,繼續正色道,“先生把東西落到家裏了,讓我送過來,我現在在公司樓下,你能下來取一下嗎?”

“好的,我馬上就下來。”

李西山掛了電話,迅速坐電梯下了樓。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灰色女傭套裝的女人站在門口,身材細挑,頭發散落,遮住了臉,看不清楚五官。

他走上前問她:“你是老板家的女傭人?”

“是。”鄭蘅低著頭,把手裏的芯片遞到他面前,“他讓我送過來的。”

李西山看到面前的傭人故把頭埋得低低的,心裏也起了一些想要捉弄一番的心思,於是他也不急著接過她手裏的芯片,而是貓著腰試圖看清她臉上的表情:“你擡起頭讓我看一看?”

“你快去把這個盒子拿給先生吧,聽他的語氣這東西很重要。”鄭蘅別過頭躲避他的視線,用一只手捂住半張臉。

“是很重要,所以我更要看清你的臉,萬一你是對方公司派來的黑客呢?”李西山突然嚴肅地對她說道。

“行。”鄭蘅擡起頭,落落大方地與他對視。

“這麽漂亮一定不是黑客。”李西山突然笑出聲來,“老板家的女傭原來這麽可愛。”

“謝謝。”鄭蘅無視他話裏的玩笑,只對他誇她漂亮道了聲謝。

李西山接過她手裏的水晶盒子,想跟她再打趣幾句,鄭蘅已經頭也不回地鉆進了門口停靠的出租車裏。

鄭蘅坐車去了最近的購物中心,逛了一個小時左右,進去的時候是一身灰溜溜的女傭裝扮,素面朝天。

出來的時候,感覺換了一個人似的,身著一件淺黃色的泡泡袖長裙,把她的皮膚襯托得格外白嫩。

長發也配合地梳成一個圓形發髻,用一顆珠釵固定住,露出弧線優美的天鵝頸。

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覺得自己太過素雅,又花錢在美容中心請人給自己畫了一個精致的妝,戴上兩顆珍珠耳墜,晃了晃腦袋,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再一次來到了陸沈的公司樓下,扶了扶頭上的發髻,優雅地走了進去。

鄭蘅本來想直接上樓去找陸沈,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飯點。於是她安安靜靜坐在公司一樓的待客沙發上,隨手拿了幾本雜志翻閱,等他下來一起吃飯。

陸沈在電腦上做完檢測,將芯片取了出來,交給身旁的李西山保管。

李西山接過盒子,笑嘻嘻地對陸沈說道:“老板,你家女傭挺漂亮的。”

“我家女傭?”陸沈有點困惑,“你見到了?”

“對啊,你不是讓她來送芯片嗎?”李西山繼續興趣盎然地跟他說著。

“嗯。”陸沈反應過來,對李西山笑著說了一句,“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滿口謊言,你千萬不要上當受騙。”

李西山一臉錯愕,茫然地點了點頭。

陸沈掏出手機給鄭蘅打了一個電話:“你現在在哪裏呢?”

“在你公司,一樓大廳。”鄭蘅放下手裏的雜志,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她柔聲對他說,“我在等你一起吃午飯。”

“我剛忙完,等會兒就下來。”陸沈也看了一眼手表,想起來兩個人似乎早上都來不及吃早飯。

“嗯,我等你。”鄭蘅放下手機,繼續看著手裏的雜志。

大廳裏突然傳來一聲聲高跟鞋的聲音,鄭蘅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一件火紅色裙子的女人走了進來。頭發波浪般卷起,塗著鮮艷的口紅,不算高挑,但穿著極高的紅色高跟鞋,眼影也打得艷麗,勾著妖嬈的眼線。

鄭蘅不由得在她身上多看了幾眼,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女人的側臉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裏見過。

可是她跟陸沈之間,除了彼此,再也沒有什麽別的交叉點。這個女人出現在他的公司裏,應該是認識他的,她又怎麽可能認識。

於是鄭蘅收回視線,繼續埋頭看她的雜志。

陸沈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披上外套正準備下樓去找鄭蘅。

這時候李西山推門進來了,對他說了一句:“老板,祁小姐來了。”

陸沈坐回了椅子上,對他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先下樓吧。”

李西山轉過身把祁苒迎了進來,一身鮮紅的女人便踩著高跟鞋走進了陸沈的辦公室。

他默默在心裏翻了翻白眼,拿起他的公文包退了出去。

李西山坐著電梯下到一樓,又看到大廳裏一身淺黃的鄭蘅,坐在沙發上,端端正正,氣質絕佳。

他在心裏不由得感嘆了一聲,今天在公司裏遇到的美女真的挺多。

鄭蘅看到李西山,禮貌地朝他微笑了一下。

李西山楞了楞:“你認識我?”

鄭蘅把雜志擋在臉上,笑容更甚:“我就是剛剛那個女傭啊,不記得我啦?”

李西山認認真真打量了鄭蘅一遍,實在沒法把她和剛剛那個扭扭捏捏的女傭聯系在一起。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開口問道:“那你是在等老板下來?”

“嗯。”鄭蘅又看了一眼手表,語氣裏有些疑惑,“都快一點了,你們老板怎麽還沒下來?”

“你別等了,那個女人把老板纏住了。”李西山搖頭嘆息。

“什麽女人?”鄭蘅瞇著眼睛,表情更加迷惑了。

“祁苒,一個纏了老板好幾年的女人。”李西山語氣裏盡是不屑。

“祁……苒……”

這兩個字突然觸動了鄭蘅心裏深藏著的一根細長的心弦,她的心裏似有驚雷炸裂開來。

她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麽剛剛她會覺得那個女人有些面熟,她曾日日夜夜盯著那個女人的照片,兩只眼睛快要看出血窟窿來。

祁苒,柒染,七年前那個讓她誤會陸沈的女人。

鄭蘅只覺得一股冷風從身體裏竄了出來,鉆進她的大腦裏,她忍不住全身發抖,她用手指扶著沙發後座,支撐起身體來,對李西山問了一句:“你們老板辦公室在哪裏?”

“二十七樓。”李西山沒發覺出來鄭蘅的異常,好心勸慰她道,“你還是別上去了,那個女人眼裏除了我們老板,對其他人都沒什麽好臉色。”

鄭蘅已經走進了電梯裏,手指顫抖著按了樓層。

電梯門緩緩合上,密閉的空間裏,鄭蘅的身體在樓層間徐徐上升,心裏的溫度卻一直在極速下墜。

過去她不在的這七年裏,陪在陸沈身邊的,一直是這個女人。

她看著電梯裏不斷上升的數字,心裏有些黯然。

她是該像一個正宮娘娘般威武霸氣地直接闖進去,狠狠給那個女人一巴掌,再讓她掃地出門。

還是做一個柔弱嬌媚的小女人,坐在陸沈的大腿上抱著他的脖子撒嬌服軟,讓那個女人知難而退。

抑或是直接跟陸沈解釋清楚當年的真相,剛好那個女人也在不是麽?

可是如果,七年裏,他們兩個之間有更深刻的信任和默契呢?

如果,她打開那扇門,看到的是陸沈與那個女人不堪入目的場景呢?

她該如何自處?

電梯在二十七樓停了下來,鄭蘅的腿卻向灌了鉛一樣,她用力提了提腿,怎麽也邁不出去。

鄭蘅放棄掙紮,重新按了一個最高的樓層。她來到頂層的天臺上,靜靜地俯瞰著身下的整個城市。

站在最高處,地上的一切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塵埃。

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鄭蘅打開看了一眼,是陸沈發來的信息:

“臨時有點事情,你先去吃飯吧。”

鄭蘅無力地蹲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長裙拖在地上,染上了一層灰塵。

她伸手摸自己的臉,幹巴巴一片,連在他面前委屈的意願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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