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葳放學就撒丫子回了家。爸媽上班還沒回來， 只有葉盛在家，倒騰那一堆課本。看姐姐到家，可憐兮兮地擡頭訴苦：“姐， 我考砸了！”

葉葳癟癟嘴， 並不想理他。

“考砸了”這三個字， 是葉盛的考試標配。當年， 葉盛入學第一次考試，大家都緊張得不行， 齊家去考場接他。他出考場的第一句話就是：“爸媽，對不起，我考砸了。”結果出成績的時候，只有語文扣了兩分，其他科目都是滿分。接下來的若幹年都是如此。

葉葳曾經想過， 是不是這三個字有什麽魔力，可以提高分數藿香正氣。她也實驗了一下， 一出考場就喊“考砸了”，結果，真的考砸了。

叮咚！有人敲門。葉葳回身開了門，順豐小哥遞了個文件給她， 就匆匆走了。葉葳看上面的收件人是葉大成， 猶豫了一下，還是拆了。

“姐，是爸的快遞吧？他剛微信說讓我接一下，給他放書房……”葉盛說著擡頭， 看葉葳已經拆開了， 急得一下子跳起來，“你怎麽能拆爸的快遞呢？他說了不讓動……萬一有什麽隱私， 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葉葳看了他一眼，選擇了無視，拿著文件回了屋子。

葉盛一路追進來，看到的就是姐姐坐在床邊悵然若失的樣子。一瞬間，到嘴邊的那些攻擊性咽回了肚子裏。

“到底是什麽秘密呢？難道爸出軌了？情人照片？情書？威脅信？”葉盛轉移話題的能力，也和他的人一樣不著調，不知道被親爹聽見會不會上來一巴掌打死他。

葉葳想藏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葉盛一把拿了過去。

“撫養權？起訴？什麽鬼？有人起訴了咱爸媽要你的撫養權？？？”葉盛果然是個小學霸，看得又快又準又狠，專抓重點詞。

葉葳一把搶過來，塞回文件袋裏，“小孩子家家的，偷看什麽？小心晚上尿床！”

“不是，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剛剛接收的信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你是爸媽偷來的嗎？？？”

葉葳：“……”誰來把這個二傻子拖走！

“葳葳，阿盛，快出來把水果洗了，媽媽得趕緊做飯了，買了雞翅，你們吃紅燒還是可樂的？”媽媽的聲音打斷了兩個人即將發生的深度對話。

然後就是——

葉盛奪過姐姐手裏的文件，沖到了廚房，大聲質問：“媽，姐姐是你和爸爸偷來的嗎？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

葉葳：“……”這娃可能真的是撿來的。

***

岳有風帶著知雪在食堂簡單吃了晚餐，便直接去了圖書館自習。知雪很奇怪為什麽今天葉葳沒有一起跟來，岳有風只淡淡回了句：“她今天有事。”

結果自習沒多久，葉葳就打來了電話。

“餵。”簡單一個字，他都覺得在顫抖。假設如果現在她坐在他面前，他可能忍不住會上去懺悔自己的罪行。

“餵，學長，我家裏有事，忘了跟你打招呼就先回來，對不起啊，你別等我了，回家吧。”葉葳一連串說了很多個短句，中間停頓帶著笨笨的味道，一聽就是提前打好草稿的。

“嗯。好好休息。”

一直到回到座位，岳有風的右手還拳頭緊握，手背上的青筋交錯，有些嚇人。

“哥，你怎麽了？”察覺到不對，知雪小聲詢問。

“沒什麽。”岳有風松開有些麻木的手，坐下，隨手打開了數學卷子，符號卻化成了一個又一個小葉葳，笑著的，睡著的，笨笨的，還有眼睛亮亮的。

只是，過了今天，她還會是她嗎？

“知雪，幫哥哥一個忙，好嗎？”

知雪茫然地擡頭，看到哥哥眼中堅定的光，不知為何，她沒問什麽事，就隨之點了點頭。

***

雲小甜收拾好書包，回頭叫葉葳的時候，葉葳已經不見了蹤影。雲小甜只好抱著滿爆的書包去找易骍。易骍看到她懷裏已經堆出書包的資料，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書很沈，雲小甜覺得抱著就這麽沈的東西，全都記到腦子裏，她真是太太太有勇氣了！

“你只是去上幾個小時的自習，帶這麽多書幹什麽，又看不完。”說著，易骍將拎著的書包挎到背上，伸手接過了雲小甜手裏的大書包。

“可是，你不是說讓我把不懂的科目帶上，你給我輔導嗎？我……我看看這個也不懂，看看那個也不懂，也不知道都該帶什麽，就……都帶過來了！”雲小甜跟在易骍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沒關系。我幫你選。”

易骍拉著雲小甜又上了樓，放下多餘的書，雲小甜給葉葳發的消息還沒收到回覆。看到雲小甜一臉沮喪，易骍開玩笑都逗她：“這是重色輕友，不想帶著你？”

“那我們自己學吧。”雲小甜好像也認識到了這個事實，認命地說。

“我們邊自習邊等吧。”說著，把書包放在了雲小甜同桌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同時，目光一直在打量葉葳的座位，“她可能是有事吧。”

“就算有事，我也不會原諒她的！哼！”雲小甜傲嬌地牢騷道，但手卻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機，看有沒有新消息。

“餵，你們要上自習的話去自習室或圖書館吧，我們值完日就要鎖門走了。”值日的同學倒垃圾回來，看到多了兩個人，看其中一個還是混世魔王雲小甜，勾了個帥哥，一看就關系匪淺，便不高興地出聲讓他們離開。

“你！”雲小甜很少和班裏同學玩，只記得其中一個女生在第一排坐，至於名字，她是一個都不知道。

易骍強行拉走了想上去找事的雲小甜。

教學樓外，夕陽西下，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橘色。雲小甜看著遠處暈紅的雲，怒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有點小歡喜。

“小易，你說，這天怎麽這麽好看？比我還好看。”她說著，拉起身邊人的手臂，往教學樓邊走去，少了遮擋，能看得更清楚。

“不過是雲彩，哪有你好看！”易骍笑看身邊的女孩，情話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出了口。

“哈，小子，什麽時候學會說這樣的話逗爺開心了？不學好！”

“不如去操場吧，你可以一邊看書，一邊看天。”易驍揉揉雲小甜的大卷發，心下一動，她的笑就像是這滿場的陽光，一下子占滿了他的心。

“操場不是小情侶們的約會聖地嗎？怎麽？我們也不能免俗嗎？”雲小甜回頭，笑得揶揄，眉眼間都是戲。

“小情侶約會都在晚上，我們不如晚上再來？”

“哈，易骍同學，你搶了我的臺詞耶，你學壞了……”

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出長長的一條，交疊在一起，移動，跳躍，帶著歡笑和青春的味道。多少年後，雲小甜帶著另一個人舊地重游的時候，她依然能清晰記得這天，有一個男孩就這麽拉著她，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天邊的雲都是流光溢彩的。

一如，他的臉。

晚飯前，葉葳給岳有風和雲小甜分別打了電話告假，雲小甜的沒有打通。晚飯時分，葉盛止不住地問問題，被所有人屏蔽，並在飯後被第一時間趕回了房間。

“她今天來學校找我了。”葉葳簡單的一個開場白，成功讓兩個大人失了色。

他們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麽快，而且說到做到，說期中考試後行動，不但找了他們，準備好了手續起訴，還找到了學校。

“她什麽都沒說，所以你們要跟我說清楚。我已經十六歲了，算大半個成年人了，我有權力知道事實真相。”葉葳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這麽口齒伶俐。

“之前媽媽不是跟你說過，不是爸媽不想告訴你，而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說清楚，更不想你因此受到傷害。”

“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更容易受到傷害。”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做不到獨自躲在後面，做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更何況，看那個人今天的行動，也不會允許她躲在父母的羽翼下獨善其身。

“好。”父親突然發聲，“既然你想知道，那爸爸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你。”說著，他轉頭看向妻子，“你去看看葉盛的功課吧，聽說他又考砸了。”“考砸了”真是一個屢用不爽的梗。

母上應聲離開。半晌，葉大成才再次開口，說出那個葉葳已經猜得七七八八的事實：“葳葳，她的確是你的媽媽。爸爸不是阻止你們相認，而是……”說著，他嘆出一口氣，講起了當年的故事。

葉大成和徐琴是大學同學，兩情相悅，畢業以後就結了婚。葉大成性情穩重，畢業後進了中學教書。但徐琴性格要強，對未來和自己要求都很高，輾轉進了一家外企。薪資自然在葉大成之上不少。饒是如此，兩個人的感情依然不錯，尤其是幾年後，葉葳出生了。

一切本來就這麽歲月靜好地過著。直到徐琴遇到一個人。葉大成對於他們的事情並不了解，只知道，徐琴漸漸變了。然後有一天突然告訴他，她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她要離婚，和那個人在一起。那時候，葉葳才一歲多。

兩個人離婚後，徐琴跟著那個人去了國外，葉大成才通過同學知道，人家是攀上了高枝。葉葳太小，他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特別辛苦，多虧當時托兒班的老師格外照顧，日子才過得下去。沒錯，這個老師就是葉葳現在的媽媽。

聽完親爹講的平淡且狗血的故事，葉葳總結了一下，就是她親媽為了攀高枝拋夫棄女，跑了十幾年又殺回來，不明原因地突然要認她，親爹肯定不同意，然後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爸，你放心，只要我站定立場，她奪不走我的！”

“不。爸爸從不擔心她帶你走，爸爸就是怕她傷害你！”有些事能告訴你，有些事不能，那個女人的可怕之處，只有他知道。他該怎麽說呢，畢竟她是她的親生母親。

“爸。”葉葳蹲在身子，將頭埋進父親的膝蓋，“女兒已經長大了，能保護好自己，你放心吧！”

葉大成就這麽撫著女兒的小腦袋，目光看向窗外遠方的燈火。山雨欲來，燈火闌珊。

***

與此同時，另一處也陷入了紛亂之中。

這是岳池第一次與那個活在話語和想象中的人正面對峙，她沒有了早就演練了千百遍的矜持和驕傲，只剩下慌亂。這不僅顯示在她的頭發和衣著上，還有神色間精致的妝容都掩飾不了的憔悴。

“你不是住酒店嗎？來這裏做什麽？”易騰倒是立場堅定地站在了岳池身邊。

徐琴扶著兩個大號行李箱，手臂上搭著外套，恨天高襯著她修長的身材，一身黑色小西服，幹練且氣勢逼人，足以睥睨一切。這也是易騰最討厭她的地方。

“酒店哪有家裏住得舒服不是？怎麽？不給介紹一下，這位小姐是哪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忘了時間……

距離男女主鬧翻還有幾章呢……

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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