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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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年七月十九日,空中。

“親愛的乘客,歡迎您搭乘波音八二八客機。現在是下午時間三點三十七分,飛機將會在三十分鐘後抵達北京國際機場。北京是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素有東方之星的美譽。它薈萃中國五千年文明以及飲食文化,擁有故宮、長城等保存完整的歷史古跡,亞盟經貿大廈、會展中心也是您理想的旅游觀光的好去處……”

我耳邊環繞著空姐甜美的悅耳聲音,眼神飄到機艙外,縱覽萬裏碧空下聳立大地上的城市、原野以及森林,濃濃的親切之情撲上心頭,融化進每一根神經。

“喬克少校,您需要什麽?”美籍空姐彎腰詢問,態度尊敬。

“喬克少校?”我醒了過來,為她的稱呼感到失落,因我臉上的這張假面孔正是喬克少校的。

“允許我請你們喝一杯嗎?”我朝身邊歪著小腦袋、好奇看我的小女孩投去一眼,再朝她母親微笑詢問。

我身邊的這對母女從登機時就引起機上所有人的關註,母親最多不到三十歲,在婚姻觀念日漸淡薄的今日,這麽年輕的母親實屬少見。

她體態輕盈,勻稱的五官泛著玫瑰的膚色,雖不屬於絕色美人,但非常耐看,高雅的舉止又顯示出其不俗的內涵。

小女孩大概五、六歲,她母親叫她鈴兒,繼承了她母親的優良血統,齊肩短發,眉清目秀,表情純真,嘴角總是掛著笑容,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非常可愛。

尤其她黑溜溜的雙眼像明凈的秋水,給我如沐春風的洗禮,單憑這一點,我就該好好請她們喝一杯。

鈴兒望向她遲疑的母親,得到點頭後才歡聲道:“謝謝喬克叔叔,我要柳橙汁。”

我親手從空姐手中接過一大杯柳橙汁,放到鈴兒面前,兩秒鐘內,智慧系統自動升起餐臺,輕輕拖住杯底。

我再向鈴兒的母親發出無聲的邀請,她要了一杯綠茶,我則點了一杯綠茶。

空姐悄悄走開,向其他乘客服務去了。

軍人在搭乘各種交通工具上都能享受到特別待遇,待遇級別由軍銜高低決定,因此眼前的我盡管只是一個冒牌的少校,可飲食方面照樣不需要付費,十足的白吃。

極有默契的眉來眼去一陣,我發現鈴兒母親和我實在很像,都有些沈醉在人與人之間無聲勝有聲的善意交流。

鈴兒一口氣喝光柳橙汁,擡頭說:“喬克叔叔怎麽沒穿軍裝,是來北京旅游的嗎?”

“是呀!”我打量身上怪醒目的黑西裝一眼,掩不住心中對她的喜愛,伸手摸了摸她乖巧的小腦袋,問:“鈴兒小姐,還想再來一杯嗎?”

“不要!”鈴兒顯然喜歡我對她的稱呼,搖了搖頭,報以甜美的笑容,一臉認真的說:“我飲食方面要節制的,要不然肚子大鼓鼓的,可難看死了。”

我感到有趣,逗道:“我們漂亮的小姐即使肚子大鼓鼓的也像現在這麽好看,我保證。”

鈴兒人小鬼大,撅著嘴道:“人家才不信,凈說好話哄小孩。”邊說,她邊伸手去按餐臺上的按鈕,讓它消失,可是連按幾下都不見動靜。

我下意識的伸手重按一下按鈕,甚至轉向自身面前的,結果仍沒得到任何回應。

我心中湧起可怕的陰影,不禁皺起眉頭,采用手動模式把餐臺按回去,然後朝驚奇註目的鈴兒母女小聲提醒:“可能要出事了。”

鈴兒的母親感到了些許不安,驚訝道:“怎麽了?”

就在這時,機艙忽然劇烈顫動一下,隨著紅色警示燈全部亮起,飛機前半身朝下而去,失去了平衡,引起艙內乘客一陣尖叫。

鈴兒的母親並沒有驚慌失措,她伸手抱緊鈴兒,冷靜的目光投向我,那是由於我的未蔔先知給了她信心。

鈴兒瞪大水靈靈的雙眼,臉上閃出興奮的神色,幼小心靈裏還不存在成人世界裏的危險概念。

我對她們的表現大加讚賞,若無其事道:“別擔心,機上擁有世界最完善的安全設施。即使這些保障全成為廢物,我也能保證你們毫發無損。”

我蘊藏強大信心的語氣和眼神有如一劑鎮定劑,鈴兒母女紛紛點頭,另外也由於波音八二八是波音第十九代的新型客機,的確擁有世界頂尖的安全設施。

“各位乘客,請您系好安全帶,坐回位子。現在向您報告緊急情況,本機動力引擎遭遇災難性故障,忽然全部關閉,但請您不用驚慌。現在位置是四萬三千英尺高空,飛機處於失重滑翔狀態。五分五十一秒後,您所在的座位將會帶著您彈出機艙,靠背攜帶的降落傘會同時自動打開,座位下還有智慧氣囊,在您落地之前,它會自動展開,確保您的安全。”

機長沮喪的聲音飄進客艙每個角落:“對不起,為您旅途帶來不便,我和機組全體人員在此向您鄭重道歉。對於即將的墜機為您造成的損失,經評估後,您可以獲得五至十倍的賠償。同時,您也有權起訴美國航空公司,提出精神補償等方面的一切合理要求……”

經過機長這麽不著邊際的長篇大論,乘客情緒紛紛穩定下來,機艙內一時間只剩下加速的心跳聲。

“緊張嗎?”我朝鈴兒微笑詢問。

“嗯。”鈴兒點了點頭,轉頭又興奮回答:“從這麽高的地方跳傘,一定很好玩。”

我有些哭笑不得,謹慎道:“或許會有另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不過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你們千萬別慌張,我會保護你們的。”

鈴兒的母親點了點頭,用怪異的目光註視著我:“少校,難道還會發生別的事情嗎?”

“可能會的。”我心頭浮起幾張邪惡面孔,感到無比沈重。

時間在分秒如年的等待中過去,機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各位乘客請註意,三十秒後棄機,請做好心理準備,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我跟著默默倒數,到九秒時,異變突起。右側機艙忽然提前裂開,毫無準備的鈴兒的母親發出一聲尖叫,連同座位滑出艙外,鈴兒以兩秒之差跟了出去。

我也同時受到從座位底下傳來的巨大彈力帶動,滑向艙外。

下意識的單手抓住艙門邊緣,我輕松克服了巨大牽引力,穩穩的停住。向下看去,僅僅五、六秒中,鈴兒的母親在我視線範圍內已經剩下了一個黑點。

我不禁感到震驚,因為我登機前多花了些心思,查過波音八二八各種設施的詳細資料,所謂彈出機艙後,降落傘同時自動打開的時限是在五秒鐘內,可是現在不僅鈴兒的母親的降落傘沒打開,連同鈴兒的也一樣。

看清事態的嚴重性,我再不敢猶豫,伸手解開安全帶,撇下絕對也成為廢物的安全座,縱身追了下去。即使只為了可愛的鈴兒,我也必須這麽做。

自跳機那一刻開始,我大腦裏數以億萬計的腦細胞就全速運作,產生神奇熱能,熱能沖擊肢體每道神經末梢,激發出爆炸性的能量。

指揮能量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肉,我頭下腳上,以超出鈴兒一倍的極限速度流星般射去。

人類數十年來一直致力於生命科學的研究,認識到腦部區域是人體的神秘特區。而對腦部區域的開發,得知其中許多奧妙,激發出人體深層的潛力,由此誕生“超能戰士”,而我正是其中一員。

身體在與空氣急速摩擦中升溫,我的思緒卻岔開了,腦中再次升起那幾張邪惡面孔。不用懷疑,這一切一定是他們專門針對我的,而我所擁有的超能力正是導致我借用喬克少校身分登機和被謀殺的原因。

鈴兒的尖叫聲終於傳來,我加快速度,繞到她身體下方,單手拖住安全座的底部,另一手解開纏在她身上的安全帶,瀟灑的伸手邀請。

同時間,我拖住底座的右手傳來一陣熾熱,一股青煙從安全座的靠背和底部升起。

我呆了一呆,扭頭朝斜下方的鈴兒母親看去,她的安全座果然同時冒起青煙,那代表我試圖藉助降落傘或氣囊逃生的想法全成了泡影。

鈴兒被突然出現的我驚呆了,張圓了小嘴,停止了在座位上大呼小叫的胡亂掙紮,把小手放進我的手掌裏。

我拉起鈴兒,起腳踢中安全座,借力改變方向,射向水平距離不下十米的鈴兒母親。

鈴兒的母親幾乎在感到安全座起火時,就明智的放棄對它的最後幻想,伸手解開安全座脫身,然後感到腰部一緊,下意識驚叫一聲,轉頭後才發現被我攔腰抱住。

能量由我體內發出,緊追安全座,把它撕得四分五裂。

安全座各個零件在氧氣的催化下,加速燃燒,漫天飛舞,已經找不到半個完整的,使我徹底死了心。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遭遇如此場面,超能力所賦予的強大信心不禁開始動搖,心頭頓時被死亡陰影籠罩。

眼前距離地面仍有八千尺,加上風馳電掣的重力加速度,下墜的速度快得簡直無法想像。

如果放棄鈴兒母女,我個人生還的可能性無疑將成倍提高,但我絕不會這麽做,因為那並非我的個性,而且她們怎麽說也是受我所累。

我不敢遲疑,能量全速運轉,湧出身體,在正下方凝聚起一個方圓二十尺的能量場。

能量場類似於磁場,又稱力場,是人類近數十年來生命科學研究的最輝煌成果之一。要能運用能量場,須腦域開發程度非常高才行。就我所知,能夠運用如此強大能量場的,絕不會超過十個人,而我恰恰是其中一員。

高空的刺眼寒風奇跡般消失,鈴兒母女感到身體宛如進入真空之中,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減速下落。

接著,她們又發現周圍出現一團不可思議的火紅光暈,那是凜冽寒風擊打在能量場上產生的奇異現象。

她們不約而同的轉頭看我,眼神像看怪物似的,無疑猜到一切都是我幹的。

能量場儼然變成一個降落傘,我沒料到會出現如此結果,不禁重新衡量自身能力,估算以此速度到達地面時的速度值,對能安全降落,信心大增。

地面在我視野範圍疾速放大,底下是一片原野。

默默計算著距離,到達離地面五十尺時,我暗一咬牙,把鈴兒母女往上甩去,能量場分出兩股能量,緊追她們腳下。救人救到底,她們並沒有我的超能力,輕微的碰撞也能讓她們傷筋斷骨,甚至丟掉性命。

能量場擊打地面,嵌進地面,生出強大彈力,但並不能遏止我有如流星的走勢。

砰!身體與地面親密接觸,我知道身上的骨頭至少斷了一半。

鈴兒母女失聲驚叫,被追到腳下的小型能量場托住,其能量大小剛好使她們毫發無損的落地。

腳剛著地,她們就不約而同的朝我跑過來,嘴裏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從裂體的痛苦中緩過氣來,能量由中樞神經控制,延伸向全身。

木偶般歪歪斜斜的站起,我每動一下,身上必定發出骨節重定的劈啪聲,等我挺直腰桿,全身斷骨已經全部回歸它該待的位子了。類似我這樣的超能戰士,只要中樞神經不遭受毀滅性破壞,一切打擊都像是撓癢。

鈴兒母女被嚇呆了,伸手掩住張大的嘴巴,以免驚叫起來。

鈴兒的母親不敢相信的呆看著我,關心道:“少校,你沒事吧?”

“沒事。”我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氣,傲氣回答:“他們太低估我了。”

“他們是誰?”鈴兒的母親好奇而震驚。

空中的客機似乎恢覆了動力,機頭倉促擡頭,由於距離地面已經過低,滑翔進遠方的森林之中,並沒發生爆炸,保存了價值數百億美元的財產。

被彈出機艙的其他乘客此刻仍飄在空中,降落傘全部打開,沒人遭遇到同樣的命運,加上提前彈出機艙並自動起火的安全座,擺明是一場謀殺。想想這場謀殺,主謀者手段驚人,不計後果,說明當中牽扯的隱情一定不小。

“一群和我共事六年的瘋子。”我隨口答道,到這時才抹了一把冷汗。要不是我平時一直隱藏實力,換成其他實力稍弱一等的人,非被這群邪惡的瘋子得逞不可。

鈴兒放開捂住嘴的小手,叫道:“喬克叔叔,你的臉……”

我下意識的摸摸臉龐,知道出問題了。對於超能戰士而言,能量運用得當,可以隨意改變臉部肌肉組織,變成另一個人,唯一條件是要一直用能量來維持改變後的面部肌肉組織。剛才全力療傷時,我不自覺的把維持面部肌肉的能量撤銷了,所以眼前的我已經變回了自我。

鈴兒的母親眼中閃過驚異神色,鄭重的伸出右手,柔美動人的笑道:“我叫時雨柔,我能知道您的真正名字嗎?”

經過這件事,我知道已經贏得了她的尊敬。

“當然,那是我的榮幸。”我將她的玉手納入掌中,臉上閃出舒心的笑容:“我叫方天。”六年三個月零十六天,我終於可以再堂堂正正的用這個名字,一場長達六年的惡夢總算暫時結束了。

同時,我知道她驚異的原因,一半是因為我的超能力,另外絕對是為了我的尊容。

我長相盡管不怎麽俊逸,可是一米七六的身材經過長時間軍事化訓練,變得勻稱無比,長期軍事化訓練的結果也體現在我線條簡明的五官上,使眉宇之間總不經意流露出冷靜和剛毅氣息,這些對異性而言,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方叔叔,你是超能戰士嗎?”鈴兒仰起小腦袋,一臉的崇拜,甚至連她母親時雨柔臉上也不乏崇敬色彩。

二十一世紀中葉以後,超能力者在媒體上屢見不鮮,可惜他們普遍未接受有效引導,擁有的超能力也大多永久的處於初次開發階段,所以影響力並不大。

直到二十年前,中國商業衛星無意中拍攝到一組立體圖片,公布於世後才將這一切改變。

圖片顯示美國三名名不見經傳的軍方特工,獨闖反政府武裝的一個秘密基地,赤手空拳、毫發未傷的正面闖過強大火力網,一舉將該基地搗毀。令世人震驚的是,不僅常規武器對這三名特工毫無作用,甚至連攜帶型鐳射炸彈對他們也無能為力。

此後,亞歐等地相繼出現類似的真實可信的報導,一個象徵無所不能的名詞“超能戰士”終於登上歷史舞臺,預示它成為了新時代各國及各方明暗勢力爭霸的主導力量。哪怕二十年後的今天,超能戰士身上仍擁有無數只能仰視的光環,這就是鈴兒和時雨柔出現如此反應的原因。

“算是吧!”我摸著鈴兒的腦門,回應:“只是叔叔目前還沒有效力於任何軍方或其他組織。噢,不能多說啦,我們避開所有人,趕快開溜,要不然明天叔叔一定上報紙頭版。”這麽說絕不是沒有道理,從八千英尺高空,徒手帶兩個人安全落地,我至少創了一項史無前例的世界紀錄。

“大家都說超能戰士能飛,叔叔能嗎?”鈴兒眼中滿是期待,小孩貪新鮮好玩的個性暴露無遺。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當然能,不過你要保證一定不把叔叔說出去,最多只能說是喬克少校。”

鈴兒慌忙點頭,時雨柔更是知趣,溫柔的說:“鈴兒一向乖巧,我們會有分寸的。”

我滿意地點頭,雙手牽著她們,在超能帶動下,閃電般投向遠方。

十分鐘後到達一處公路,我隨手替時雨柔母女攔了一輛車,並從司機口中知道這裏已經是北京郊區。

臨別時,鈴兒依依不舍的纏了我一陣,留下她的電話號碼和住址,要我答應一定得去看她後才放了我,時雨柔依依惜別的眼神更是讓我陶醉了好一陣子。

目送她們遠去,我再也遏制不住思鄉心情,全速運用超能,從另一方向投入黃昏中。

北京,生我養我的土地,我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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