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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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墓五層怪物叢生,留著大彤一人去對付,著實不放心。緊走幾步沒看見他蹤影,心疑他是點隨機飛走了,於是也按下隨機,希望在石墓陣門口再與大彤匯合。只是還沒怎麽還擊便由得人毀了寶寶,這口氣實在咽不下,我悻悻地向大彤道:“他們連聖言都不會,不是對手!為什麽要讓他們得意?”

“你一直都好脾氣,不喜歡打架的,我受你影響了,也不喜歡打架了呢,呵呵。算了,我們是為練級來的,難得見一次呢,何必為這些事情浪費時間?老婆你在哪裏?我回到五層門口了。”

“啊?我靠近石墓陣門口,以為你飛這裏了呢,我回去接你。”

“不用了,我過來,告訴我你的坐標。”

大彤既然這麽說了,說明他不介意。有道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我索性在原地引怪打怪,松松筋骨。一個武士獨自練著級,我隨手替他打個“防”,醫療了幾下,他便向我提出了組隊的要求。

“不了,已經組了老公啦,他正趕過來。”我笑著回答。

這是兩人世界,哪容第三者插足?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大彤的身影,正想就此攜手去石墓陣。冤家路窄,剛才那四個人緊跟著也到了。

我只當沒瞧見他們,顧自繼續打豬。誰知這既往不咎的表示竟讓那幾個以為我們懦弱可欺,仗著有道士相助,四個人又有十幾個寶寶,女法師再度挑起戰火,向我和神獸發起電擊。

我怒喝了一聲:“不要欺人太甚!”決定下手再不容情。

骷髏惡蛆一起向我攻來,大彤知道這次再也無法阻止,眼見我成了人和怪的眾矢之的,急忙幫我補血防禦。

亂戰之中,忽然刷了許多新怪,神獸固然被圍在原地不能助我,法師們的寶寶也是能力有限。

我幾步一個隱身,把黑豬紅豬奉送給它們對付,減輕壓力。心裏暗想:就算我的神獸掛了,一招又是一個,倒不曉得那幫法師的誘惑功夫能否有這麽好使。

由於事先為防禦石墓陣裏蛾子的石化攻擊,我穿了一身高魔防裝備,加上幽靈盾的輔助,最高魔禦可以達到31。如此惡鬥一場,那幾個法師知道一時奈何不了我,忽然把攻擊中心轉向大彤身上。

我拼力向大彤靠攏,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一直不肯舍我先走,又光顧著給我加血,突然遭到密集的電擊,頓時支持不住,仰面躺倒在血泊之中。

“大彤!”

我渾身顫抖,悲憤不能自已。

多少個日夜,盼著和他一起周游瑪法大地的各個角落,沒有別人,只有我們兩個。

為了今天,他已經離開了自己的城市,以圖相聚的機會。哪知聚首不過片刻,他就這樣倒在我面前!

金錢和裝備他給不了我,陪伴的時間也難以滿足,他能給我的只有承諾,承諾他會是那個我喜歡的大彤。

他想教我忘記那個紅名的大彤,讓我知道他會堅守信用。所以從始至終,他都規避著報覆和暴力,一再忍耐。

他在學當初的我DD“只會加血的傻丫頭”……

……

可愛的人,這一刻,卻在我面前咫尺之距,倒下了。

“大彤死了!大彤死了!”我腦子嗡嗡響,眼淚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迷亂中,一股強烈的恨意勃發沖頂:殺!我要殺人!

原本只想幹掉法師的寶寶,現在我要殺人!從來沒有這樣的憤怒,從來沒有這樣迫切地要置人死地,被欺淩,被欺騙,被盜號,都不似這刻讓我從頭到腳沈浸在仇恨之中!

先前練級的那武士在一旁看了經過,偷偷密我:“組我,一起殺!”

我咬牙不言語,悶頭揮動著手中的劍,覆仇怎能假手於人!

過去習慣於游鬥,一向以耐心進行消耗戰,把人耗飛就算完事。今番不放倒這幾個,怎麽都不能罷手。男法師是罪魁禍首,是他拉開了這次爭鬥的序幕,我不理其餘,對他追打不休。

網速不盡人意,我的符頻頻空飛,有道士在旁輔助,綠毒的威力大打折扣。我決定改變策略,針對他沒盾防身的弱點,靠物理攻擊結果他性命。恰巧他逃去的角落又刷了兩頭豬,我也不管他的惡蛆尾隨在我身側,幾步追上,將他頂在那角落角,一劍又一劍砍了下去。

圍住我的惡蛆們同也擋住了他逃生的出路,匆忙中他來不及改變模式推開自己的寶寶,只能冀望於和同伴一起繼續強攻,能讓我在將他放倒之前,知難而退。

激光電影,火墻,雷電,各種各樣的魔法攻擊連續不斷地落到我身上,我頂紅繼續砍著,堅決不能叫他跑了。

“呃DD”男法師終於發出一聲慘叫,物品掉了一地。我殺紅了眼,也不去撿那一地的藍藥首飾,扭轉身撲向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灰色情人發出了沙城開戰的警報,召集行會成員立刻回城,而覆活了的大彤也開始密我:“你沒事吧?在哪裏啊!”

我無暇回應,只好一手操作鼠標跑動,一手鍵入簡單的兩個字:“在殺。”

大彤勸道:“算了,我也沒掉什麽要緊的東西,你還是別打了。”

藥包裏的紅藥還有一捆多,一對四的艱難時刻都過去了,如今對方的寶寶死了大半,真不想就此罷手。

“殺了一個。” 激戰中我勉強打出這串信息,期望他對我能多點信心。

“不要再殺了,回來吧。” 大彤在安全區等我,不住勸我停手。

行會頻道裏,灰色情人一遍又一遍發著開戰指令:“兄弟姐妹們,捍衛家園的時刻來到了,敵人開始發動猛攻,每一個有責任心的同心會成員請立刻回城!立刻回城!”

覆仇的念頭一度占了上風,讓我對此視而不見。忽然,會裏兄弟的一句話如同當頭一棒,把我驚醒了:“日!現在這時候不在沙城的,不配做同心會的人!”

我心裏一動,迷糊間隱隱覺得自己犯了大錯。不想在“繼續還是中止”這樣的矛盾裏徘徊,於是右手鼠標點著女法師的名字還沒松開,左手放開了“SHIFT”鍵,轉而按下了回城卷所在的物品欄數字。

漆黑之後,土城明媚的陽光重又照在我的身上,大彤,他在我身邊。

一時的沖動下,我忘了那是游戲,這會兒看見了他,才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剛才我究竟是為誰而戰?”

如果說那覆仇全是為了大彤,實在難以說服自己。他在城裏,如果我在第一時間按下回城,早就和他團聚了。

聽任大彤在安全區苦苦等候,又不住為我擔心,我能說自己是一心為了他麽?那為什麽剛才只有仇恨,什麽都顧不上了?

恐怕覆仇不是全部,剛才的打鬥更多還是為了自己的怨憤。恨別人打攪了我憧憬的二人世界,恨別人破壞了我守候許久的相逢。這些也許引發了暗藏許久的種種挫折感,讓暴戾之氣驅走了理智和寬容。

那是我玩傳奇游戲以來唯一的一次震怒,乃至不惜靠殺人去消解。雖然事情的起釁方是別人,可要說到大彤的死,我也難辭其咎。

所有的意外都對後果起著這樣那樣的作用,就拿在石墓門口撿到的兩包紅藥來說,表面看是件幸運的事,孰又知其為不幸的引子呢?

如果沒有這兩包紅藥,我就不會頂紅和人酣戰,多半是且跑且戰,不會造就豁出命去的發狠模樣,大彤也就不必過於焦急,光顧給我加血了。

倘若他不呆在原地一意去維護我,即便那些法師聯手攻擊,他不至於會忘記點隨機。

回想起來,當初因為我怕打架,硬讓他替我參加行會的攻城戰,這些事情讓我“和平使者不PK”的形象在他心裏根深蒂固。

就因為知道這仗我打定主意要奉陪了,他才會為印象裏那個不太會打架的老婆過度擔心,反而忘記照顧自己……

前前後後想了許多,可時間緊迫,也不能與大彤細說內疚,只能匆匆交代了幾句,急急趕回了沙城戰場,盡另一份職責。

(附言:男法師已死過一回,他的名字也就無關緊要了,肇事的女法師的名字我依然記得,直到如今我不打算原諒她,但也不想履行起初所發的毒願:見則殺。我只想籍此事告誡自己和有心的玩家,不要隨便把情緒發洩在別人頭上,不管那是出於不滿還是無聊,毀去的永遠比得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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