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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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只有一件事情讓我奇怪,每當我跑進這圈子的時候,周圍的人都表現得很友善。甚至有人發現我受傷了,還會主動給我醫療幾下。可一旦我離開了人群,就會有人砍我。若我沒被砍死,及時鉆回人堆,他們還會沖我叫:“垃圾,出來!”……起先我以為他們是城裏的地痞流氓,專門挑新手欺負,是礙於這圈子“大俠們”人多勢眾,怕犯眾怒才不繼續騷擾我。這個錯覺持續了很久,直到我在外再度被人毆打,發現此人便是先前那些“大俠們”之中的一個。

我這才恍悟,大城市和新人村一樣,沒有專門的俠客組織,也沒有流氓的組織,挨打或者沒挨打,全看我是否處在安全區。最無聊的混混,都不會對安全區裏的布衣動手,沒挨打的全部原因,只為攻擊無效而已。

明白到這點時,我的心都涼了。初次領略大城風光的新鮮感一掃而光。明媚的陽光下,依然是那個危險的世界。即便是人群,也不能帶來保護,除了安全區,所有能讓我獲得安全感的,唯有“升級”二字。

學會了醫療術後,我把用以升級的怪物目標鎖定為食人花和蜘蛛。這兩者可以提供制作毒藥的道具。因為14級要學施毒術,沒大量的毒藥是練不成的。我不停地殺怪,挖食人花葉子果子和蜘蛛牙齒,以便屆時節省買毒藥的錢(當時的黑市價還是便宜的,一小包也要3000呢!)。到12級時,倉庫裏已經滿滿存了近30包灰色毒藥。

這天,我正在倉庫保管新煉的毒藥,忽然聽見有人在叫:“清風聽雨行會收人,入的來老兵!找刀手2002和紫剎使者!”

好奇,便向紫剎使者打聽:“老兵是什麽?”這麽愚蠢的問題,很多人都懶得回答,但這掌門很和氣地給了坐標。最後打了個“:)” 如此我對這掌門人產生了好感,愛屋及烏地對行會也有了好感,當即有了入夥的企圖。當我問他:“我才12級,收麽?”他依然微笑,然後耐心告訴了我所有入會的步驟。

有了行會就有了歸屬,這天起,除了練級外,我也有了聊天的空間。時不時向會裏匯報個人的情況,升級啦,被殺啦,什麽都不拉。見人家作出狂笑或者狂暈的反應,我就說不出的爽DD有人在聽我說話,我有家了。

在眾人的聊天聲裏升級打怪,倒不寂寞。早聽說11級就可以去僵屍洞挖礦掙錢,我還是怕那裏的怪太利害,硬是12級後才勇蹋雷池。

挖礦用具鶴嘴鋤須得去毒蛇山谷購買DD而我除了比奇的森林,哪裏都不認得,見識如同井底之蛙,死活找不到那地方。

這天,掌門刀手在行會聊天大聲叫窮,急著辦事卻沒錢坐飛機去盟重省,只能跑過去了。我正好在毒蛇山谷的入口看見他奔過身邊,雖然不好意思,仍然厚著臉皮追著他問,毒蛇山谷的武器店在哪裏。他楞了一下,隨後跑得比兔子還快,一路沖進那地,揮魔杖猛砍那鐵匠DD找他!又兔子般飛快地消失了。

我感激涕零,當即決定傾家蕩產也要資助老大飛機錢,彌補一下方才耽擱他的時間。密他說起這意向,刀手大笑:我都快跑到了。

為了報答一下老大百忙之餘的指點之恩,我在行會聊天對他的雷鋒行為大加讚賞,估計把他給樂吐血了。

有好人有壞人,在毒蛇山谷也不太平,又一次被人無端砍殺。危急關頭,首任丈夫出現了。英雄救美是傳奇的一大特色,一個叫模特風影的小法師幫了我,把人趕走了,隨後便冒出句話來:“做我老婆好麽?”

游戲裏找丈夫,應該可以隨便一些吧,我沒多想什麽就同意了。隨後他一聲一聲以“老婆”相稱,我也不以為意。

從此,只要他上線便會密我。美中不足,他太喜歡讓人帶了,總找熟悉的高級別的朋友帶他去豬洞升級,所以很少和我在一起。一次讓我一起去豬洞五層,找他朋友帶,可他忘記了我連盟重省的門都沒摸到過,一路全憑他們告知的坐標在辨認去豬洞五層的路徑,稍一猶豫便可能被新刷的群豬圍困堵截,那境地是何等無助。

我心驚膽戰終於跑到了集合的地方,一分鐘不到就掛了。帶我們的36級女道士加血都來不及。我苦笑著免費回了城,再也不想去了。

不知應該怎樣描述對游戲裏丈夫的期望,也許和現實一樣,很重要的一條就是經常在一起。裝備和級別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在一起升級,自力更生,相依為命。按模特風影的打算,盡快讓朋友帶過16級,學會雷電術,這樣就能帶我在僵屍洞混了。然而一堆人和高級玩家組隊,分得的經驗其實不多,結果還是我比他先到了16級。

他喜歡盟重,喜歡和那些高級朋友在一起,喜歡隨意可以借上幾十萬的舒適,我喜歡比奇,喜歡獨自練級的成就,喜歡一鋤頭一鋤頭挖礦積攢結婚的費用。

據說結婚要30萬才行,沒攢到前,我從來不買隨機,也不買地牢卷。跑進跑出多了,正好熟悉地圖。通常練級是需要買藥的,至少該買點藍。我也不買,當打怪打到沒魔法力儲備時,我便挖礦,等藍色魔法球自動恢覆了,再繼續一邊醫療一邊打怪。

一次在僵屍洞呆的太久了,衣服和武器的持久都掉光了。他和朋友趕來救我時,發現我赤身裸體拿著鶴嘴鋤在挖礦,問我挖那個做什麽,我說要攢結婚錢。他們兩個不由大笑,我心裏奇怪,這有什麽不對呢?

不能說他對我不好,知道我要煉施毒術,他便讓朋友用毒藥外掛給我買了不少毒藥,知道我不喜歡PK,他當我面也就從來不先對人動手。如果有人對我動手,他會和人拼命,一邊打一邊罵,你要不要臉,砍她做什麽,她才12級啊!

……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是什麽呢?肯定不是錢。

自從能挖礦後,毒蛇山谷的小村莊成了我的常駐地。我是職業礦工,那裏距離兩個僵屍洞都很近,賣礦方便。一次有個法師在藥店門口殺了另一個叫firebomer的法師,超級藍藥爆了一地。看人平空遭人洗劫,心中大慟。(由於兩個熱心的掌門都是法師,丈夫也是法師,我對法師很有親近之意。)

我站在那法師的屍體邊默哀,問:“你怎麽被人殺了?”他躺在地上無奈地說:“殺就殺了吧,反正他在這裏爆我,也有人在別處殺他。”

我起了惻隱之心。趕緊回倉庫,拿了塊純度14的金礦,去安全區給他加了血後,將金礦交給他: “這個可以賣錢,最多可以叫賣到10萬的,你去賣了吧,算是彌補些剛才的損失。法師升級很花錢的,我知道。”

Firebomer深為感動,也許陌不相識的人沒對他這麽友善的吧。當即要帶我去沃瑪寺廟升級。可惜我都沒跑到二層,便掛在途中了。他看著我被沃瑪圍殺,愛莫能助,只能遺憾地對我屍體說對不起。我苦笑,都是自己笨啦,被帶的記錄糟糕透頂DD沒一次能活著回來的。

說來有些難以解釋,級別低的時候,每當有依靠的人,我死得賊快,而我獨自面對怪物時,孤兵作戰,只要沒旁人偷襲,沒有卡機,反而從來沒掛過。

還是那個沃瑪寺廟,有一回看見個叫龍46的道士,連人帶骷髏被一群沃瑪圍攻致死,掉了一地藥水,我便來勁了。那麽多藥和符,該值多少錢哪!沒說的,怎麽著也要幫他把東西撿回來。

我在兇手沃瑪群裏穿行,將他們引成了一團,隨後在狹窄的通道來回游走。沃瑪群被我引到東,引到西,浩浩蕩蕩來回巡禮一樣。自己呢,每路過一次那地方就趁機撿起些藥來,直到有帶神獸的路過。

這樣艱難的環境,那些東西也叫我撿回了七八成,統統還給那倒黴的道士了。結果呢,他提出帶我(總是別人要求帶我,嘻嘻。),再結果呢,我就掛了,哈哈。

這之後,很長時間我沒去過沃瑪寺廟。那不適合小道士獨自練級。

那段時間,Firebomer是除模特風影外,密我次數最多的人。我經常和他在毒蛇山谷一起挖礦,一起打怪。說起來是他帶我,可有一次他沒藍了,還差1%的經驗便可以升24級,於是刷了僵屍後就靠我猛砍頂著,也算帶了他一回。

說起僵屍洞,不可不提屍王殿。比奇僵屍洞的廢礦東部成年累月被許多人霸占著,經常發生清場事件,占點為時最長的便是沙巴克成員(簡稱沙狗。),也最是人多勢眾。

第一次去是兩個老大應幫眾要求,十來個人組織打書,結果由於法師天然的弱點,和沙巴克成員大戰之後,我方大敗而歸。滿眼閃電、橫飛的衛生紙(護身符的別稱)和刀光之中,兩個老大開了盾只有不停躲閃,最多放些火墻,只要稍作停頓去反抗便有被圍困秒殺之虞。

我的級別太低,除了給會裏的人加血,偷空給敵人下個毒什麽的,別的一概不會,純屬騷擾。無毋庸多言,級別低又不肯買隨機,掛是正常的,不掛就不正常。連掛了3回,免費回了毒蛇山谷,一想到會裏好多人還在辛苦血戰,我一路又顛顛趕過去,繼續騷擾。

這次打架後,老大深刻反省,覺得應該號召全體會員努力沖級,提高行會實力。同時又給參戰的每人象征性地發了1萬塊藥錢。

當大家排隊等候賞錢時,我暗自把塊純度19的黑鐵揣在了兜裏。刀手一開交易窗,我便把黑鐵塞了進去。

“你幹什麽啊?我發你錢,不要給我黑鐵,拿回去。”

“你窮啊,連飛機錢都沒啦,又要發藥錢,那還不破產麽?”

“這黑鐵純度高,可以賣個好價錢呢,你自己留著吧。”

“對啊,一人一萬,正好10萬,這黑鐵值10萬。”

刀手又好氣又好笑,沒見過幫眾執意給老大補貼的。這才對我這不起眼的小不點另眼相看,決定合適的時候多給點照顧,破例帶我升級。

領我進了僵屍洞,看我跑得毫不猶豫,刀手嘿嘿冷笑:“你不是第一次玩吧?怎麽對路很熟的樣子。你大號叫什麽?”我說我的確是新人,只是會認坐標罷了。心裏想,挖了那麽多日子的礦,又都是跑進來跑出去的,不熟才怪。

到了地方,刀手大展威風,隨手電了幾個僵屍,忽然撓頭:“這樣太廢藥了,等我10分鐘,我去盟重招點寶寶來。”

這一等就是一小時,黃花菜都涼了。

刀手再次出現時,已經帶了5個黑忽忽的惡蛆,輪胎一樣滾滾而來。那就是他說的“寶寶”了。碰巧會裏有人在僵屍洞要人幫忙,叫兩個老大一起趕過去。我也跟去那地方瞧熱鬧。

刀手和紫剎使者跑到事發地點,會裏的戰士也在行會聊天得知這一信息,巴巴跑來助陣,卻發現沒什麽打鬥。道士大彤888說了事發的經過,原來是場誤會。

一時間高手雲集,我的膽子壯了不少,眾人離開後,看刀手和英雄武士他們還在身側,自己開始閑不住,對周圍的僵屍下毒。一來引怪好讓刀手多快好省,二來順便練毒術。誰知道就在僵屍圍攏的時候,那兩大靠山突然齊齊掉線。5個活蹦亂跳的蛆蟲頓時變作肉泥。

我傻了眼,面對成群的僵屍逼近,心想這下沒救了:沒隱身,沒跟班骷髏,沒隨機沒地牢……

我咬著牙跟僵屍拼,眼看血要見底了。正在絕望之際,一道隱身符打在我身上,醫療的光環不斷環繞在我頭頂。僵屍們失去了目標,盡都定住了。碰巧路過的大彤及時清理了僵屍群,救了我一命。

“你怎麽一個人打這群啊?”

“刀手說帶我呢,可他忽然就掉了。”

說話間刀手重現,對著地上的肉泥嗚嗚大哭。

“要不還是你來帶她吧,我這網絡不穩定。”刀手自覺不稱職得緊。

“好的,”大彤一口答應了,轉向我,“你跟我走吧。”

當時不知道,這一走便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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