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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子午罡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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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3-11 20:06:00 本章字數:11961)

今天的早晨必定不是一個溫柔的早晨,渥瑞爾看著前方守衛森嚴的堡壘,心裏暗暗嘀咕。

這是一個大致呈方形的建築,四方各有一門,墻壁上的窗子極其狹小,上面胳膊粗細的精鋼鐵柵縱橫交錯。上方有數個高聳尖頂,開有氣窗,同樣密布鐵柵,裏面人影晃動。

建築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他們兩兩成雙,脖子上都掛著一個牛角哨子,渥瑞爾可以肯定,若吹響了那家夥,整個山谷都能聽得到。

建築周圍四百步內一片光地,草木都被連根拔去,光禿禿的螞蟻爬過去也能看見。更別說這裏的守衛都是大祭祀近衛中精銳的精銳,千裏挑一,任何一個站出來都可以和他纏鬥一陣。

除非明王親至,否則被纏住就是有死無生之局——而且,他還要盡可能少殺人,雖然人家可能並不領這個情。

這裏可能是大陸上守衛最森嚴的一座監獄了。

初抵戰場,就面臨這樣艱難的任務,確實是對渥瑞爾巨大的考驗。

渥瑞爾想到,如果明王遇到了這種情形,他會怎麽辦?他可能會一舉將這房頂鏟掉,然後直接進去救人——這確實是個即誘人又爽的想法。

或者,明王根本不用大動幹戈,只需讓他那柄寶貝劍放放光,然後說一句話,這些守衛就會乖乖地投降獻人。

可惜他不是明王。

渥瑞爾留意到尖頂明瓦反射出的刺目白光,又看到正門右側那個凹進去的角落,心道若有什麽能夠將守衛的註意力完全吸引開,哪怕是那麽短短的片刻,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守衛的背後去,然後借由那個凹角爬到房頂。那時,從房頂閣樓的氣窗潛進室內就有很大的可能。

可是,怎樣才能把守衛的註意力全部吸引開呢?不但要完全,還要徹底,否則他就只能一路喊打喊殺地沖進去了。

天公做美,這時遠方傳來明王的一聲浩浩蕩蕩的長嘯,隨即遠方山頂雷芒四射,一團熾芒帶著滾滾雷鳴,從高處斜斜向南部山谷射去。

山谷裏充耳皆是憾人心魄的轟鳴聲。

渥瑞爾心道乖乖,明王陛下的配合真是絕妙。他再不遲疑,在眾守衛都仰首觀天的當口,無驚無險地貼地平飛四百步,然後一個輕縱躍上房頂,仰面背貼在明瓦上。

此刻,他離那個窗口只有十步之遙。

※※※

我在離地十尺處停住,煉獄歸鞘。

看著面前的場景,我兩眼滿含震怒。

兩波人正在對峙著,一波以萊亞諾和柯蒙為首,皆是血衣黑甲,為黑羽騎士團。另外一波聲勢浩大,大小祭祀近數百個,身後是官階較高的軍官,再後是普通的官兵。

萊亞諾的黑羽騎士團已經被逼至絕地,背後是壁立千仞的高崖,前方是半環形包圍的祭祀部隊。

黑羽騎士團的官兵大都渾身浴血,重傷者不在少數。他們都眼含悲憤望著前方。

激怒我的正在這裏:祭祀一方,有無數老弱婦孺被刀劍及頸,浩浩洋洋一大片,跪伏在地上。最前沿,已經有百多名倒在血泊之中,人首分離。

見我來臨,萊亞諾悲呼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您快救救他們!”

祭祀身後的人群一陣劇烈地騷動。

我目光流轉,定在那些刀劍上。沒有人能夠形容我這時候的憤怒——在我看似平靜的目光下,一個強烈的念頭在不斷起伏著:這些劊子手,通通要死!

然而我並沒有這麽做。

壓低怒濤,我以盡量平和的聲音吟出咒語:“剛剛舔過熱血的生靈,吾以九水玄凰的不死之身為證,告以乾坤日月之精能刻印,速速歸返汝身……”

洶湧的光波從血泊中升起,疾風四竄,金芒迸射。隱約中一個個球形的護罩將血泊中的屍身裹起。再過片刻,天際四方有縷縷流光化形回返,度入體內。

十數息後,百多個已經死了的人身首結合,血脈開始跳動,元神開始緩緩識竅。

意念輕動,金光裹著這些剛剛救返、尚未蘇醒的人,飛入黑羽騎士團的陣裏。

靜寂。

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聲音。

有些團眾沖出來,把屬於自己的家人緊緊抱住,淚水橫流。

我心口一陣陣的絞痛,乾坤定不讓我做的,我做了。

我做就做了,那又怎麽樣?!

驀然擡頭,我戟指那些持刀架在老弱脖頸上的人:“別怪沒有提醒在先,本王從不救治親手殺死的人!”

旁邊虛立空中的煉獄之劍應指轉向,劍鞘激震,嗡鳴聲憾人心魄。

那些人都顫了顫,均左右回頭觀望,看別人沒有動作,手裏的刀劍終究沒有放下。

祭祀群中一人穿群而出,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你就是明王?”

他全身血袍,面上白凈無須,眼睛細而長,胸口一個大大的金色方印,大祭祀的標志。

我悶哼一聲,道:“你就是休切?”

休切仰首打了哈哈哈,道:“傳聞明王是多麽了不得的人物,一見之下也不過如此,憑借器物之力、雕蟲末技來蠱惑人心。我倒想看看,你會如何來對待這個局面?”

※※※

靜靜地,渥瑞爾收束氣息,壓服魔力,逐漸進入絕對的靜止狀態。

氣窗內響起兩個人的對話。

一個稍顯尖銳的聲音道:“我的天,那是什麽東西?”

另一個聲音:“那可不是什麽東西,我猜那就是傳說中的明王吧,放光的該是煉獄之劍。”

尖銳聲音:“我們要對敵的,就是他嗎?”

另一個聲音:“看來就是他了。”

尖銳的聲音:“我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醒來後一切還是魔神的天下。”

另一個聲音:“做夢?做夢我也不想和他對敵。”

尖銳的聲音又道:“他憑什麽就拿本屬於魔神的神器來打我們這些魔神的部屬?有能耐靠自己的力量,那樣勝了我才心服。”

另一個聲音:“什麽是你的,什麽是我的?拿到誰的手就是誰的。至於心服不心服,那管個屁用,服了還不得依舊聽從大祭祀調遣。”

“跟你說實話,”聲音尖銳之人壓低了聲線,“我現在矛盾得很!即想祭祀勝,以後照樣優哉快活,又想明王勝,並能解去我們體內的魔種。魔種一天在我體內,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另一個聲音道:“大家還不都是一樣,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真羨慕黑羽騎士團的兄弟,他們在黑幽靈力爭之下沒有種魔種,現在才敢那麽理直氣壯地對抗大祭祀。”

尖銳聲音:“不止如此吧,自從那件事發生後,黑羽騎士團可沒少受苦,凡是受累不討好的事都歸他們來做,這次擊殺那個什麽宰輔的鬧了一鼻子灰回來,兩方這麽一找茬,嘿。”

另一個聲音:“我想大祭祀也沒想到他們會這時倒戈,現在明王這麽一來,還真說不好後果如何。倒是柯蒙跑到那一邊讓人有些吃驚,他不是大祭祀最得力的手下嗎?”

尖銳聲音:“我看他也是受不住大祭祀的壓榨了吧。可嘆老妻身死,唯一的女兒還給送來這鬼地方。柯蒙的人雖尖厲跋扈,可是特別照顧咱們這些兄弟,唉,他的命並不比我們好多少啊。”

另一個聲音:“不管是誰,說到底我們都是任人驅使的牛馬,只要寄人籬下就免不了這個命。大祭祀如此,明王又能怎樣?說不準會更狠。”

尖銳聲音:“不錯,我們還是安心順命吧……”

他們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窗外的渥瑞爾卻越聽越不是滋味。

※※※

我一窒,道:“哦?說得不錯,本王確是憑借器物之力、雕蟲末技,因為這些對付你就足夠了!”

休切大喝道:“滾刀手聽令,明王若再有任何異動,那些人通通給我殺無赫!”

祭祀一方持刀壓頸的兵士,手中刀劍顫動,下方老弱婦孺一陣哀鳴。對面黑羽騎士團的軍兵則眼冒怒光。

要挾我?!

我眼中芒光怒熾,掃視眾人:“你們敢嗎?”

休切周身芒光大展,沖兵丁們喝道:“放心,明王不會奈何你們,因為你們都是他名義上的子民,哈哈哈……”他高高揚起的右手黑芒滾動,仿佛有無數只魔蟲欲鉆出來。

那團黑芒非是普通的玄魔力,而是控制大部分人心神的魔種之母,慘厲異常。

他看準我不會殺害這些人,而他本人卻會毫無顧忌的下手。

沒有比這再高明的恐嚇了。

眾人更不敢稍稍抵抗分毫。

休切背後的大小祭祀閃電飛掠而起,布成一個奇怪的陣形將我圍在中間。他們衣衫怪異,手中各擎著一個特殊的器物。

隱約中,蟄伏在地下的某種力量被喚醒了,大地開始由緩及劇地顫抖。

從沒有人這樣堂而皇之地要挾我,他們當我是什麽?任人宰割的無知孩童嗎?

不由得,一股笑意從我心底蓬勃而起,我仰天長笑起來。

笑聲中,沸沸揚揚的能量四方激蕩,震得山谷嗡嗡做響。

休切被笑聲弄得驚疑不定,不敢再聽下去,大喝道:“滅神四魔,演陣!”

笑聲緩止,我道:“自我意識在玄沙原界蘇醒至今,歷經四千六百萬年的悠久歲月。在我眼裏,凡世餘華,實不足惜,肉體凡胎,有若塵土!本王玄黃九擊之下,你們自以為身家根底的這個所謂滅神四魔陣,僅僅憑借四百個尚未純化入神的肉體和魔神已經散逸攤薄的元力,那不過是孩童的嬉戲!”

四千六百萬年是一個什麽概念?一個人充其量活一百年,一個朝代充其量存在一千年!

“休切,別以為手握魔種之母就可以作威作福、要挾本王!今日,就讓你看看你這所謂的滅神四魔是多麽的不堪一擊,讓你看看你這所謂的魔種之母是一個什麽樣的面目!”

四百祭祀躍形飛轉,周邊魔神元力聚成無數芒團,旋轉呼嘯,與我體外的護罩碰撞出無數刺目的火光。

厲嘯充耳,烈芒刺目。

我倒是不怕這個破陣,所謂的滅神四魔陣,不過是藉著魔神僅餘的一點元力聚網匯流,比之天地封魔陣都遠遠不及。此陣對付普通人也許力量超強,對我來說確是兒戲。我只是擔心對擊中無法顧及下面的人,而休切就看中了這一弱點,布陣點就在人群左近,數千滾刀手的刀劍之下還壓服著那麽多男女老幼。

嘴角微動。

默念靈神,我摧動玄黃九擊的第二式——子午罡流。

※※※

渥瑞爾閉氣屏息,從懷裏取出一小截淡綠色的物體,摧動魔力將其緩慢點燃,釋放出一縷難以察覺的煙氣,飄飄搖搖掠入方才的窗口裏。

此物名為燕爾香,是一種功效劇烈且持久的迷藥。有些獨行大盜常用此物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渥瑞爾用它來狩獵某些體形碩大、嗅覺不敏的獸類。

遠方傳來明王的長笑,笑聲轟轟隆隆,任何人都能從中聽出不屑的味道。

窗內:“他們打起來了!我們……噢,我的頭……”

窗內傳來有人軟倒的聲音。

過了片刻,渥瑞爾掠至窗前,看左右無人註意,從懷裏取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幾下揮動,嗤嗤輕響過後,整個鐵柵被他從根部切了下來。

遠方明王的大笑這時才緩緩收斂。

掠入窗內,將鐵柵重新支好,再將原本窗口的兩個守衛面扶著向窗外倚在窗側。

這時,他才開始留神打量室內的情形。

這是一間類似閣樓的小室,除了一桌兩椅外,內無旁物。有一個樓梯通向下層。

渥瑞爾思索片刻,閃閃躲躲向樓下掠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形剛剛消失在樓梯下方的時候,倚在窗側的一個滿面須髯的大漢睜開眼來。

渥瑞爾躲在一個角落裏,仔細打量四外情形。這座監獄地上一層,下面還有一層,按照明王的指示,黑幽靈和柯蒙的女兒被關押在地下中心處的一個小牢房裏。他現在位於地上一層,前面是頗為覆雜的甬道,閘門疊出,墻側是數個窄小的鐵門。守衛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關於明王的話題,大都散落在靠近窗門的位置。

通向地底的樓梯就在渥瑞爾左前方不遠,有兩個黑塔般的巨漢守在那裏,他們對外間事物充耳不聞,仿佛鐵打泥鑄一般。

外面傳來密如爆竹的爆響,明王可能已經熱火朝天得打起來了,而他卻被阻在這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那裏,把渥瑞爾嚇得心驚肉跳。

剛才閣樓裏被渥瑞爾迷倒的大漢之一!

只見那人向渥瑞爾藏身的地方有些詭異地一笑,轉身去到那兩個大漢身前,劈裏啪啦打起手勢來。

樓梯口的兩個大漢表情立變,隨著那人向外靠去,他們原來是聾子。

那人在幫他!渥瑞爾搞不懂了。

那人在和兩個黑漢手勢交換中,一只手背過來,向樓梯下伸了伸指頭。

含義再明顯不過了,渥瑞爾不敢猶豫,糊裏糊塗地穿門過戶,掠入樓梯下的暗影裏。

下面的走廊空空蕩蕩的,幾盞昏黃的燈光懸於頭頂,地面顯然久未打掃,積了厚厚一層塵土。走廊對面是一個稍顯寬大的刑室,裏面放著幾件生銹的刑具,旁邊石壁上,有幾扇孤零零的厚重鐵門。

側耳細聽,其中一個門裏正傳出女孩子微弱的抽泣聲。

渥瑞爾大喜過望,飄身上前,抽出匕首就要斷鎖開枷,慌忙中忽覺腳下一物下陷。

他緩緩低頭,不禁後悔不已。

他觸動了一個機關!

倏忽間,警音驟起,重物下墜的隆隆聲響此起彼伏傳來。渥瑞爾能看到,一扇極其厚重的大門從上方墜落,把樓梯口牢牢封住。

※※※

子午罡流為玄黃九擊的第二式,以靈神為主,煉獄之劍的雷屬性能量為輔,先用雷能憾敵心魄,破敵護罩,再借由精武戰技演化出來精神層次的攻擊,強可直取精魂,弱則收其玄能。

煉獄出鞘,雷芒大振,數百道白燦燦的圓環光華拓展開去,所過處,祭祀體外的玄能護罩波波碎裂。而緊隨雷能的靈神以無形取有形,透元入竅,受擊者尚未明了發生何事,已經天地旋轉,紛紛從半空跌落。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本來,滅神四魔陣至此已經破了,我待要收縮靈神、讓煉獄歸鞘時,發生了另外的一件事。一件誰也沒有想到的事。

半空中聚出的數顆黑色芒球並未因此散去,反而吸聚收縮成四個巨大的黑團。

煉獄之劍傳來一陣顫震。

我的靈神波動,乾坤定那久違的聲音忽在此時進入到我的意識中。

乾坤定:“小子,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不幫你。”

我道:“什麽?”

乾坤定:“我身下,有四個被我剝削了四千年的老家夥,他們死纏爛打吵著要出來放放風。現如今他們已經借用你的煉獄之劍褪殼轉型,馬上就會奪取你劍裏的能量,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話剛說完,即刻消隱,任我怎麽呼叫都不再回應。

四顆芒團鼓脹顫震,倏忽間向煉獄之劍追攝而來。

我應聲怒喝,帶著煉獄之劍扶搖直上,四顆芒球在後面緊追不舍。

轉眼間,腳下的人群山谷已經變成一個黑點,四外雲海呼嘯,烈陽當頭。

我定住,怒聲道:“既然你們如此不知好歹,本王今日就收了你們的元能!”

黑團紛紛變形,凝出四個飄飄渺渺的人影。其中一個道:“明王,別這麽大口氣,連乾坤定都奈何不得我們,何況是你?”另外一個:“擎利斯迦本就屬於我們之物,哪裏由得你做主?”

我怒極反笑:“本王沒空和你們磨牙,既然你們想要這柄劍,就來拿拿看吧!”

長劍一振。

暗地裏,我的靈神空群出動,密密布下九億四千萬重。這麽強大的靈神攻擊,我還從未試過。

不過,連我自己都有點害怕它的威力——這已經是子午罡流的極限。

那四個黑影動了動,緩緩後退。

我心生疑,待要發問,煉獄之劍忽然迸出萬道華光,生出一股我從未遇到過的反挫力量。

煉獄之劍竟然在背叛我嗎?難道當日我收服煉獄之劍時做得不徹底?

然而,此時無論我怎麽想都來不及了,就在我識海稍稍產生波動的時刻,四個黑影化為長芒,閃電溯入憑空懸浮的長劍。長劍暴振,繁亂的光芒四處飛射,我直覺劍內的能量正如遇到了吸血鬼一般飛速地消失著。

勝與負之間的關鍵往往取決於那麽一剎那。

心神震怒,蓄至極限的靈神波破竅而出,有如一輪光芒四射的太陽鉆入到煉獄之劍內。

這是神的領域,這是神的戰鬥。沒有血,卻有比血還要慘厲千萬倍的兇險。

轟……!

煉獄之劍終抵不過五種力量的強橫沖擊,暴成碎片。

光芒中,兩粒黑芒射往遠方,另兩粒被一球無形的能量緊緊裹住,陣陣爆鳴之後,化成點點精能收入我的識海裏。

他們還是成功了,煉獄之劍中有一半的能量被攝走,付出的代價是有兩個魔神的元神被我徹底擊碎吸收,另外逃走的兩個也受重創,短期無法覆原。

各取所需,這也許是唯一可取的結局。

我悶哼一聲,心知逃走的這兩個家夥會給我留下無窮的後患,只要他們還在世上,我就沒有辦法安寧。若非我的靈神已經疲勞至極限,否則追星趕月我也要把他們徹底滅殺。

同時心裏暗罵乾坤定,我的麻煩還不夠多嗎,左填一道,右填一道。

罵歸罵,身形卻沒有停留地飛速下降,轉眼重現人前。

對峙中的人們都在翹首上望,人群中,已經沒有了休切和另外三個護法祭祀的蹤跡。

※※※

渥瑞爾定了定神,心裏不斷罵娘。千思萬慮,偏偏在最後的關頭出了差錯,這是否意味著他還稚嫩,不足以擔任大事?若考量起來,他犯的錯還不止一個呢。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反悔了,厚重的石門外,隱約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尖銳哨聲,有如摧命的鬼符,讓他呼吸不暢。

嘈雜聲中,還摻雜著沈悶至極的滾滾雷鳴,他能夠在那雷鳴聲中感受到明王的怒氣。

倏忽間,雷鳴盡隱,明王纏連在他附近的那層水波般輕觸完全撤走。

那層輕觸是明王時刻散漫在四周的靈神,渥瑞爾知道,此刻明王正面臨著一個強大的對手,否則不會將靈神的知覺完全收回。

一剎那間黑暗和寒冷滾滾而來,渥瑞爾從未像這一刻這樣孤獨和無助過。此刻,他終於明白明王的存在,在他心目中占有一處多麽重要的位置,哪怕片刻的剝離都是那麽難以忍受。

好在這種剝離並沒有持續多久。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震天懾地的巨震,壓過了所有的聲息,耳鼓嗡嗡作響,大地劇烈地左右搖晃著,泥沙簌簌而下。

明王的靈神重新蔓延過來,雖然那層觸覺已經比方才弱上許多,可渥瑞爾幾乎感動得流下淚來。

明王還在。明王並沒有舍棄他。

隨即洶湧的鬥志在他心裏浩浩然升起,比之先前還要旺盛和充滿活力。

手起劍落,前面鐵門的大鎖被斬開。門內的黑暗中,迎接他的是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渥瑞爾胸膛起伏,聲音卻那般平淡:“先生,姑娘,請稍待片刻,待我給你們打開一條通路。”

黑暗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拉這一個女孩的手有些踉蹌的走出。老人眼裏充滿了震驚、疑問和不可思議,女孩眼角還有亮晶晶的淚痕。

嗆嗆兩聲脆響,他們手腳上的鐐銬被渥瑞爾斬開,渥瑞爾笑了笑,後退數步,眼睛裏逐漸亮起一註燦爛奪目的金紅光華。

只見他雙手張開,嘴中吟唱道:“吾以渥瑞爾之名,呼喚吾神玄黃,召喚升龍之技!透穿時空的隧道,為吾打開!激揚魔力的刻印,為吾蘇醒!”

腳下一個十二星芒魔法陣應聲亮起,刺目的光華中,九顆鬥大的金紅光團逐漸在他四周凝現。光團即出,罡流即起,狹小的地下空間裏電光四射,呼嘯震耳。

渥瑞爾仰首長嘯,他的目光似洞穿了上方的石板,直透到無窮高處。

九顆光團旋轉起來,由緩及快,最終連成一片肉眼無法分清的光影。空氣中厲嘯更甚,在光影中隱約出現一條昂然仰首的巨龍。

巨龍起。

轟……!

如刀過薄紙,上方石板被破開,泥石噴薄怒射。

※※※

我低頭凝視下方眾人,方才組建滅神四魔陣的四百餘祭祀滾爬在地上,面色蒼白,輾轉呻吟,卻沒有一個人敢於上前相助。

看著他們,我道:“魔神能賜予你們力量,我也能奪取你們的力量。自即日起,你們引以為傲的玄魔質已被我收回,日後將同凡夫俗子沒有區別。四十九日內,若有反省之心,就找我陳說,我自會歸還你們的玄魔質。”

“另外,”我看著驚駭不定的祭祀一方軍兵,“方才與我對敵的四大魔神已經被我滅掉其中之二,休切和三個護法祭祀無聲逃遁,此後欲去欲留,隨你們自做打算。若留下,你們將是我的子民,我將去掉你們身上的魔種,此後休戚與共。你們若走我也不會阻攔,不過建議你們不要留在明列大陸上,因為妖獸來臨之日,我無法分神顧及我國民之外之事。”

停了停,我從頭上拔下四根頭發,任它隨風飄走,道:“休切與三個祭祀已非我子民,此後他們是生是死,都與我明王沒有任何相幹!”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通牒。

人們開始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扭頭四望,開始彼此低低議論。

北方,一註龍形長芒正沖天而起。

我掃視一眼眾人,喝道:“萊亞諾聽令!”

萊亞諾滿面淚水,飛身上前,嘎聲道:“在!”

我道:“暫命你為司兵部長,位列火宰輔之下,掌管帝國兵防各議。待開國之日,正式定職。此刻命你將教宗歸屬我國人員分組列隊,本王要去其體內魔種;之後責成你收編整化教宗部隊,原則上各部軍官將士仍處原職,若必須大幅調動需交本王處理。”

萊亞諾:“屬下……是!”

我再喝:“柯蒙聽令!”

柯蒙躬身上前:“陛下!”

我道:“暫命你為司兵輔部,協助萊亞諾處理相關事宜。現在則要你先做兩件事:一,即刻調撥糧食運往太極城邦;二,把你夫人屍身取來,我看能否將她救活。”

柯蒙灑淚而去。

這時,半空中水綠的波光蕩漾,水影出現。她到我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我點了點頭,叫住正欲轉身的萊亞諾:“此間事物暫由你負責,本王有要事,去去就回。”

萊亞諾躬身答應。

我四外望了一眼,躍身扶搖直上,轉眼間消失在天際雲海裏。

山谷中,黑甲騎士們振臂歡呼。地上扔棄了無數的紅袍,被人們踏來踏去。

※※※

太極城裏,問心臺上。

少女拉維尼娜一身白裙,右手執一柄通體透明的玉杖,杖頂嵌有一顆晶瑩的紅色水晶。

只有她一人上臺,阿陵和威特尼斯不知到了何處。

如果明王蕭楚在這裏的話,他能夠認出那是原屬於阿陵半身——艾雅的天精杖,寰宇無出其右的的火神神器。

臺下歡呼聲起。

這就是聖女,明列帝國的聖女。

她擡手平息沸騰的人群,輕啟朱唇道:“各位鄉親父老,拉維尼娜會盡力施法為大家解毒。但在這之前,想請大家耐心聽我說一段話。”

現在的拉維尼娜頑皮羞澀盡去,口氣頗為特別,臺下眾人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躲在臺後的雷斯目光犀利,他看到人群中有數個身影正緩緩向前移動著,他們背上背著一個方形包裹,一只手探在包裹裏,形神詭異。

而他的部下也開始了行動,六百名緊急挑選出來的好手拌成普通百姓的樣子,四下散布在人群裏,目光如炬。他們並沒有在人群中搜索,反而無一例外地把目光對準了左近一棟大屋的屋頂。那裏,三面小旗子正在緩緩揮動。

雷斯向手下人傳出了訊號,那三面旗子應訊生變。

雷斯等人難道在以拉維尼娜的生命為賭註,吸引敵人出來嗎?

臺上的拉維尼娜緩緩道:“大陸已經變了,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們腳下的這塊大地已經從原來的大陸崩裂分離開來,變成獨一無二的明列大陸。將有一位王降臨到這裏,帶領我們迎擊空群而至的魔域妖獸。我,明王,乃至妖獸的到來,都是在史詩中註定的事實,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下方不懷好意的人影靠得更近,他們從左右兩側的人群中逐漸移到高臺邊三十米左右的位置。高臺後的雷斯傳訊更急,側方屋頂的三面旗子呼啦舞動,向下面的六百戰士傳出一個又一個訊號。

拉維尼娜:“我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刻,還有人做出傷害太極百姓的事,一百四十萬百姓大半中毒,過了今日午時將無人可救!那些人到底在想什麽?他們真的認為妖獸只是普通的野獸那麽簡單嗎?有一個人存活下來,在以後對抗妖獸就多了一分把握,我定會不遺餘力地救治所有中毒的人。”

靠近高臺的附近,一個老人高聲喊道:“聖女,您說的話我們都懂,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誰對咱好誰對咱壞。現在,小老兒代替大夥問一件事,這太極投毒一事,可否是明王陛下做的?如果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他不是說要和我們同甘共苦、休戚與共嗎,為什麽還要這樣害我們?”周圍眾人齊聲附和。

雷斯瞳孔縮緊。

拉維尼娜緩緩道:“據我所知,在我來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

就在這時,就在拉維尼娜將要說出“和我在一起”幾個字的時候,臺下終生異變。

方才靠近高臺的數個人影動手了,他們背上的方形包裹幾乎同時暴出一道藍汪汪的火芒,足有四十餘道之多,閃電射向臺頂的拉維尼娜。

正在臺後觀望的雷斯一見之下,駭然變色:那非是幾道簡單的火,而是包含了幾十種烈性能量礦石的劇毒火器,名為碎天雷。此物若爆炸開來,方圓數十米內不會留下一個活口。多年前他曾在一場圍獵猛獸的戰鬥中見過此物,後來由於此物太過危險暴虐,教宗在人們的壓力下禁止民間使用此物。

拉維尼娜的話被打斷,一個無形的護罩將那射來的火芒悉數包住,可入不可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起,護罩中的拉維尼娜被吞沒在刺目的烈芒中。

那射完火器的人跳出人群,一陣聲嘶力竭地大吼“明王萬歲”之後,紛紛拔刀自盡!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雷斯的人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動作。

下面的人群靜了靜,然後瞬間沸騰起來。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汙蔑和栽贓。雷斯駭然看著臺上仍舊熊熊爆發的火光,心道若非早知道真相,連他都會給騙過去。

他開始仔細觀察人群中那些叫囂得特別響的人。

事情並沒有完——事情當然沒有完。如果拉維尼娜僅僅這樣就葬身火海,那豈非是天大的笑話,當日斯托族寫下預言史詩的那個人都會給氣得活過來。

就在人聲鼎沸的時刻,臺上又生異變。球形護罩裏洶湧呼嘯的火光激芒停頓了剎那,然後仿佛找到了一個發洩口,高速向中心一點縮去。

彈指間,火光盡去,拉維尼娜依舊故我,只是手中天精杖頂的那顆火晶仿佛又亮了一點。

而且,又有一個白衣黑發的少女迤邐走上臺來。

執杖的拉維尼娜臉上掠起柔柔芒光,下一刻,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阿陵,不錯,她並非是拉維尼娜,她是阿陵,只有她才能夠操縱天精杖。後面上來的才是真正的拉維尼娜,人間的聖女!

阿陵拉過拉維尼娜的手,躬身向臺下驚呆了的眾人歉聲道:“請允許我的冒犯之罪,為了保護聖女的安全我方才用了一個小小的計策,這位,才是真正的聖女!”

拉維尼娜緩緩躬身,面上尚有少女的羞澀。按照阿陵先前的囑咐,她右掌前伸,一片燦爛的金色光華在她掌中漸漸升起。

那金色的光華,看來是那麽的溫暖,那般的聖潔!

阿陵向拉維尼娜鼓勵地一笑,示意她說話。

拉維尼娜臉帶紅暈:“各位……太極城民,正如方才所見,有人意圖謀害於我。好在有陵姐姐事先安排好,否則我不但解不了大家的毒,自己已經身死。他們都已經自盡了,似乎真是明王派來的殺手,可是我要告訴大家的是,這些都是騙人的!因為,在我來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來此正是明王陛下的囑托!”

下面眾人議論紛紛,方才那個老人和旁邊人道:“我看八成就是這麽回事,要不剛才那夥人為什麽不讓手執魔杖的姑娘把話說完?”

旁邊人:“嗯,我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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