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咫尺天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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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數:13131)

生命是神秘的,在下一刻,你永遠不會知道會發生些什麽。

就在不久前,我還在尺關內威聲顯赫,接連戰勝那幾乎不可戰勝的對手,最終獲得時空之尺的認可……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面的得意還是有的。

可是現在!敵人的部隊一出現,連一個士兵的影子還都沒有看見,就夾著尾巴逃走了。虧我還是元能大成的九界元神。為了不被人追蹤,臨走前用龍牙抹去了石碑上光明傭兵團及隊員的名字。唉,心裏暗嘆一口氣,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窩囊的一件事了。

走到半路,想想不妥,又匆忙折返,在石碑上加了四個字,“咫尺天涯”,修他們該明白我的意思吧,這個世界上我知道的唯一的地方就是尺關,我是想他們到尺關和我會合。

我背著安奈爾一路狂奔,心裏沮喪之餘倒是感謝老天,這蒼茫的大雪大大增加了我們逃命的機會。

從小練就的武功底子這時充分發揮了作用,雖然背後背著一個人,可是跑起來也是飛快。安奈爾很安靜地伏在背後,偶爾還伸出小手替我擦額頭的汗水。

飛揚的雪花迎面撲來,和臉頰上的汗混溶在一起,沿著脖子一直流到衣服裏。嘴裏吐出的熱氣在空氣裏弄出白茫茫一片。

我粗重地喘著氣,劇烈的運動使臉頰發燙,四肢發軟。大腦有些眩暈,漲乎乎的好不難過。安奈爾道:“老大,你已經跑不動了,我們歇一下再走不行嗎?”

我邊跑邊用力道:“這裏可不行,至少得越過前面的樹林……看到前面的山包了嗎,我們翻過它就到上次去尺關的路……”

安奈爾道:“可是……你難得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你的背後都濕了,把我幹凈的衣服都弄臟了。”

我倒!這個小妮子,現在還變著法的氣我。

我哀求道:“小姑奶奶,就饒了我吧,過了那樹林再休息,那裏風小一些,否則我這一身大汗停下來不消片刻,老大我就會被凍成冰棍。”

安奈爾果然閉上了嘴。

樹林就近在眼前,樹頂上白茫茫的積雪之下偶爾露出一兩點墨綠色,看上去很親切。只需十幾分鐘我們就能穿過樹林,那時就可以休息一番了。

就在這時,安奈爾忽然又說話了:“老大,我們還是不要過這樹林好了。”

我可顧不了那麽多,現在比誰都想坐下來休息一會。腳下依舊沒有停頓,嘴裏喘息著道:“我的大小姐,又怎麽了?”

安奈爾道:“老大,別這麽激動好不,我本來想告訴你些什麽的,可是現在不想了。”

我求饒:“好了好了,我錯了成不?有什麽快說,沒看到老大我快累斃了嗎。”

安奈爾道:“看你還算是可以就要的份上,就告訴你吧。這個樹林穿不得。”

我道:“為什麽?”

安奈爾:“我嗅到了雪狼的味道,是一群雪狼,而且是一群饑餓的雪狼……”

我大驚,匆忙剎車,自己仔細分辨腦際芯片傳回的圖像。在茫茫的樹林裏,果然有幾百個白色的身影在朝這邊奔襲過來。

上帝啊,剛才怎麽就沒有發現!

轉身,90度,朝另一個方向玩命奔去。背後傳來安奈爾格格的笑聲。

安奈爾雖然小,可她也是一個女人。只要是女人,就會在得意之處笑的,而且從不挑場合。

所以我原諒了她。

大地在腳下飛掠,肺幾乎要爆炸開來,憋悶,難受,心臟似乎已被擠到嗓子眼。

急急忙忙之間,也顧不得仔細分辨路了,腦裏只有一個念頭,往前跑。

前面的山路越來越難走,溝坎密布,山石縱橫。一個巨大的雪峰在左前方不遠處,肅穆地立在大雪裏。

後方的雪狼已經只差幾百米就追到我們,這狗一般大的生物,天生嗅覺靈敏,善群起圍捕獵物。後面的這一群,有兩百只左右,渾身雪白,有兩根尖尖的僚牙從嘴唇露出來,在大雪裏閃著森冷的光。以我現在的狀態,用光劍殺它幾十只沒問題,可是兩百只,還要照顧安奈爾……被它們圍住,雖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也很難過。

逃吧,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只好使出殺手鐧――我有十六顆威力強絕的微型念導炸彈,其中每一顆制造的沖擊波和致命射線都足以將方圓一公裏範圍內的任何生物殺死。我不希望在這裏使用這種東西。

別逼我。

雪峰就在不遠的前方,只有七八百米,我就能到那雪峰的山腳。

安奈爾忽然叫住了我。我回首一看,兩百只雪狼齊齊地剎住了腳步,停下來用爪子撓著地面。然後,一聲嘹亮的狼嚎從後方傳來,眾狼聞之,紛紛掉轉身子,甩甩尾巴,走了。

眨眼之間,狼群已消失在大雪裏。

它們為什麽不追了?難得前面有什麽更可怕的怪物?

我不解。安奈爾也不解。

背後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哢嚓聲。我艱難地把頭轉過來,目光沿著山腳,一路攀上去,一直看到雪峰尖白的山頂。

“哢嚓!”這回的聲音更響,我們也看到了,那聲音是來自雪峰中間山腰的地方。

一個恐怖的詞語同時升上我倆的心頭,“雪崩!”

我和安奈爾對視了一眼,嘴角苦澀地一笑,道:“今天可真是熱鬧啊。”

隨即,撒腿就跑。

“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背後傳來,隨後,雪峰坍塌帶來的雪流轄著狂嘯奔湧下來。

我暴喝一聲,在十分之一秒內加速到十米每秒的速度,這已經是我這具肉身的極限速度。碎雪在腳底四處飛濺著,雪花和寒風冷厲如刀,劃在臉頰上。

可即使如此,也快不過從高處奔洩下來的雪流。背後的安奈爾一聲驚呼,一個十幾米大小的巨大冰塊呼嘯著朝我們碾過來。我大吼一聲躍起,頭也不回,甩手用龍牙往背後送出了一道光波。耳際,只聞轟的一聲大震,冰塊被炸碎,爆炸產生的氣浪將半空中的我和安奈爾狠狠拋擲了出去。

半空中,我靈機一動,啟動腰際的能量槽,一個球形的能量罩將我和安奈爾包圍起來。

一個球體,帶有一定的初速度,落在一個斜度三十的山坡上,會發生什麽事?學過物理的同志肯定都知道,沒有學過物理的同志肯定也知道。

滾。向坡下滾。而且是逐漸加速的滾。

能量罩被這樣用的,我肯定是鼻祖。

我們在能量罩裏沿著山路上往下滾動著,開始這山上的雪很厚,滾起來除了眩暈之外沒有什麽。後來就遇到崎嶇不平的山石,不時就“碰”的彈起,再“碰”地落下……

安奈爾早就從我背後甩了下來,現在被我緊緊抱在懷裏。肉盾這個名字起得倒是瞞恰當的,反正我自己無論如何都死不了,只要把安奈爾護在懷裏,不受傷就可以。

這樣一個球體裹著兩個人,飛速地甩脫了雪崩的激流,滾下了兩千多米,並最終撞在一處大石上而停下來。

“撲!”劇烈的撞擊使我噴了一口鮮血,眼前金星亂冒。身上的能量槽已經發出警告,我強忍著眩暈和惡心,將能量罩收回了體內。

安奈爾由於被我護在裏面,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只是被天翻地覆的旋轉轉暈了。

我看著她身上被我吐的血染紅了一大片,心裏卻有說不出的安寧。小精靈沒有受傷,太好了。可我現在怎麽還會有血呢?

終於甩脫了。這樣的厄運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懷裏的安奈爾打了一個冷戰,醒了過來。她撫著胸口就想吐,可是什麽都吐不出來。然後,她就看見了我嘴唇上的血。

她大叫道:“老大,老大,你怎麽了,你怎麽了……”她用小手抓住我的肩膀,說著說著,她的眼角已經出現一種晶瑩的東西。

在這片大陸上,有一個最愛好生命的種族,他們就是精靈一族。他們不忍見人間的殺戮和爭鬥,所以常生活在大森林的深處。

他們是自然的真正朋友,唯有他們才能聽懂大自然的聲音。

他們最強的力量,往往和大自然的力量相連接。

安奈爾從懷裏拿出一塊手帕,細心的將我唇邊和胸前的血跡擦去,她那倔強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一個小精靈。

這短短的半個小時,接踵而來的危險,看似不大,可著實讓我出了幾身冷汗並最終吐了一口血才算完結。

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呢?

我將頭擔在背後的大石上,借那粗糙冰冷的巖石使混濁的大腦平靜下來。

安奈爾一言不發地坐在邊上,看著我。也不知這小鬼頭在想些什麽。

“嗷~~~~!”遠方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我驀的坐直了身體。

隱約的,四面八方傳來動物踏雪的息息率率的聲音。被包圍了,真是鍥而不舍的雪狼。

一股怒氣“騰”的直沖腦門。還沒完了!今日,我要是不殺幾個祭旗,我就不走了!

我起身將安奈爾背在背上,從衣襟上扯下了幾條布,從前到後,緊緊地捆了幾匝。然後,跳到背後的大石上,擎出了光劍龍牙。

刺目的電光瞬間在我手上亮起。

當初,在離開母星外婆的家時,老父曾對我進行過特訓,據他言道,我的青龍級武技至少已經達到青龍三級的程度,如果在阿陵的幫助下,青龍六級,也沒有問題。

而青龍級,實際是對熱武器使用的技巧和熟練程度,涵蓋範圍很廣,包括各種常規熱兵器的使用,其中尤以激光劍的操縱為最。

我默默瀏覽了四個能量槽的存量,其中兩個在剛才的能量罩上消耗了部分,而另兩個還是全滿。

周圍的雪狼在逐漸逼近,白茫茫一大片。

我緩緩地對背後的安奈爾道:“閉上眼睛,我要開殺戒了!”

安奈爾一陣哆嗦。

這個世界難道是註定了你殺我,我殺你嗎?

你也許會說,狼是畜生,根本無從憐憫。而且,它們餓了,就要吃肉。人想活著,就得戰鬥。所以,這本來就無從避免。

你還會說,人世的許多事,都可歸結為這一類,每一方都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生存,只是為了生存下去而已。

我無從辯駁……

現在,我就要殺了它們,或是它們殺了我,誰了跳不出這個圈子。

這難道是註定了的嗎?

“嗤~~!”一道艷麗的光芒閃過,地面上硬如金鋼的凍土被光劍吐出的能量劃出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痕。

這是我的警告。

隨即,一聲長嘯從我口裏激揚而出,雙手握劍而起,高舉過頂,光劍龍牙的能量刃在我不斷地催動下,驀的伸長至五米,狂暴的能量刺透了空間,飛舞的雪花和寒風也紛紛退避。

來吧,雪狼們,讓我們為各自的命運而戰吧!

現在,我的背後是一個黑黝黝的深澗,前方是半環形的兩百只雪狼,而我就背著安奈爾站在澗邊一塊大石上,手中龍牙金黃色的能量刃在 “滋滋”地燃燒著……

情景詭異的對峙。

這種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倒不是誰發動了進攻,而是雪狼又一次退卻了。它們緩緩地往後挪動著腳步。難道是它們在蓄勢前沖?沒理由這麽長距離的。或者,我背後出現了什麽?沒有。那是……

在山風的嗚咽聲中,出現了一聲微弱的“哢嚓”聲。

我心中一跳。這裏沒有雪峰啊,怎麽像是雪崩的情景?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多麽嚴重的錯誤。剛才那示威的一劍深深劃透了這巖石的力脈,現在整塊地面正向後面的深澗處崩落。

“轟!”

此時,任我有千般武技,萬般聰慧,也無法控制失去支撐的身體。我努力躍起來,只能勉強看見百只雪狼那冷漠的雙眼,然後身子一沈,向黝黑的澗底墜落下去。

……

飛速的下墜中,我收回了龍牙,開啟了能量罩。

我懊悔不已。背後的安奈爾小手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她的手心也濕濕的。

這個時候,想什麽都無濟於事,還是努力看看怎麽活命要緊。

這個深澗似乎沒有底一樣,能量罩外面一片黑暗。

這樣吧――我啟動了阿陵的芯片,打開了能量細觀操縱模式。迅即,一對翅形的能量翼出現在能量罩兩側。只可惜,我現在無法操縱它運動起來,只能固定在兩側,改變下墜的勢頭。能量形化是一門艱深的學問,需付之極大的腦力和繁覆的操作,這本來是阿陵的專長,可惜她走了之後,借助她留下的芯片我只能勉強應付。

我能把它形化就已經不錯了。

黑暗還在繼續延伸……逐漸的,我能聽到下方傳來的撲通撲通的聲音……

終於,“撲通~~~”,我們也栽到了澗底,這裏果然是有水存在的,先前掉下來的石土等都砸進了水底。

深深地紮入了至少幾十米,我們才緩緩上浮。能量罩遇到這裏的水,竟然劇烈的反應著,這是我從未遇到過的事。幻境裏能量的活潑程度還真不是一般的高。兩個本來全滿的能量槽指數在迅速下降著。

當我們浮出水面時,兩個能量槽已完全消耗光,另兩個也化去了一小半。

一狠心下,收回了能量罩,這之後還不知要遇到什麽東西,留些能量吧。失去能量罩的保護,我們立刻浸在寒冷透骨的水裏。腦裏的混沌霎時間清醒。

安奈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倘佯在幽暗深處的光之靈啊,請你們用光明照亮我們的雙眼吧~~~!”“靜立在大地懷抱裏的木之靈啊,請你們托起我們的雙足,給予我們溫暖的庇護吧~~~!”

一個明亮的光球出現在我們頭頂,澗底的黑暗迅速往四邊退去,同時一個十字形的木架出現在我們腳底,那木架上正迅速生長出碧綠的枝葉,幾呼吸間就長成一個球形的木籠,有溫暖的生命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我將安奈爾從背後解下來,我兩個渾身濕答答的,安奈爾這看看,那看看,然後猛的打了一個噴嚏。

我道:“天哪,這水冷得能凍死一條龍。”

安奈爾用獨特的自然魔法召喚出來的木筏,載著我們,沿著水流一路向下漂去。這由雪峰溶水沖刷而成的深澗,很深,從下往上看,天空只有一條淺淺的細線,而它的盡頭不知在哪裏。

※※※

隨著澗底的水流不知漂了多久,頭頂的那一線亮光早已不見,我們深入到一條地底河沖成的狹長溶洞裏。間中,安奈爾給腳下的木籠補充了三次魔法,而那顆照明用的光球也暗了許多。

長年的沖刷使得溶洞寬逾十米,雖正值枯水期,河水也充添了溶洞近一半的容量,還不斷有別的水源從兩側匯入。若是站起,用手可以觸到洞頂光滑如鵝卵石的表面。可以想見夏季雪峰融水沿這溶洞狂流直下的情景。

溶洞裏懸壁低垂,參差怪石若猙獰怪獸,隨時會撲下擇人而噬。水流聲汩汩回蕩,濺起的水花有股別樣的腥鹹氣味。

安奈爾不知何時爬上我的膝頭,摟著我的胳膊,小手微微顫抖。

她強打精神道:“這水越來越大,要是添滿了這洞怎麽辦?”

我一邊迅速分析著腦際芯片搜索回來的信息,一邊拍著她的肩膀道:“不會的。你發現沒,這裏的空氣雖然腥味很重,卻是流動的,下面肯定有和空氣相連的出口。”我笑著把安奈爾抱緊,她畢竟還只是一個孩子,兩個魔法雖然消耗不大,時間一長精神體力也已疲憊不勘。

我道:“把你的兩個魔法收起來吧,由我來做。”安奈爾仰頭看著我:“你也會魔法了嗎?”

我搖搖頭,笑著道:“在這個世界裏,我肯定是屬於魔法白癡一類。不過,既使是魔法白癡,照明術該還是會用的,否則豈不是連三歲的小孩子都不如了?”

閉上眼睛,我努力感受著周圍的光元素,那種明亮的、聖潔的、生機勃勃的能量。過了不許久,似有一扇小小的閘門被打開一般,一種極其獨特的意識進入到我的識海裏。那絲意識很微弱,但我能夠體味得出它裏面所蘊含的溫暖光明的意味。

耳畔響起安奈爾嗤嗤的笑聲,我睜開眼睛,看到手心出現一粒小小的光球。不看還罷,一看之下,我臉上一熱,差點栽倒。

它也不是非常小,比大米粒要大一點。也不是非常暗,所謂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我至少能夠看到它在發光。

看到我怪異的神色,安奈爾的輕笑已變成大笑。她指著我手心的光珠,喘著氣說不上話來。冥想了這麽久,竟弄出這麽誇張的一個光珠出來,也怪不得她笑。

難過之下,我心神一顫,意散神失,光珠散成光點。

我有生以來的第一個魔法就如此夭折了。

安奈爾苦忍著笑,道:“我記得淩姐姐她們在施展魔法時要念咒的,照明術好像是‘偉大的光明之神啊,請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你試試看?”

在這個魔法世界裏,高級的種族如神魔兩族以及精靈族,長成後可以和各種元素精靈簽立契約,無需念咒即可施展出較高階的魔法。次一等的種族如人類的魔法師,可以通過冥想和咒語的組合施展出威力強大的魔法。

“偉大的光明之神啊,請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

我又冥想了一陣,當意識再次接觸到光元素時,嘴裏喊出了這句咒語。

這次效果顯然好了許多,說出的咒語似乎啟動了什麽機制,意識接觸到的光元素隨之共振,一帶二,二帶四,周圍的光元素隨著振動不斷往我手心匯聚過來,不片刻聚成了一個蘋果大的光球。四周為之一亮。

安奈爾拍手道:“隊長學得真快。”

我睜開眼睛,感受著手中光球散發出的溫暖光澤。

安奈爾又道:“人類裏基本上都會用照明術,但是人類的魔法師卻非常稀少。”

我端詳著手心的光球,道:“為什麽?”

安奈爾道:“我爸爸說,是因為人類越來越貪婪和墮落,元素之心已經疏離人類。爸爸還說,我們精靈族也受到牽連,想獲得元素之心的認可,也就是人類所說的和元素精靈簽立契約,也變得難了。”

我默然片刻,心中沈重起來。

嘆了口氣,手中的光球緩緩升上頭頂,光線及處,石壁黝黑無華。腦際芯片發出指令,微核能量槽裏的新型能量從腳下湧出,水流在圓盤形的能量團下滾滾湧動,生成浮力,將木籠托起。

從山澗落下之後,我一直在分析比對著能槽裏的能量屬性。短短三四個小時之內,腦際的芯片進行了數億次的計算,終於找出了一種既穩定致密,又可控性強的能量結構形式。之後,與能槽相關的所有系統都徹底修整了一遍,微核能槽與能量化的身體更完整地結合在一起。從外部看來我的身體沒有什麽變化,可是內部變化之大,經絡糾結之繁覆,實已到了天文數字的程度。

目前,擺在我面前的局勢極其嚴峻。時空之尺所要求的入世修煉豈是兒戲?兩塊大陸數十個大小種族,恩怨情愁積攢數千年,豈是說擺平就能擺平的?既使是小孩子擺積木,也要花上些時日吧。他們要我完成的任務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玩笑。自離開尺關後我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想不通該怎麽辦,也不敢想怎麽辦。

況且我初來乍到,體內的元能和鬥氣又悉數被封印……只好充分挖掘現有裝備的潛力,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我身體裏這些裝備的潛力非常大,據我所知,腦裏這塊芯片還有諸多功能沒有開發。事實上,在它龐大的信息庫和操控能力支撐下,輔以微核能槽的能量,這副能量化的身體完全可以成為一臺功能無限多、力量巨大的精密機器。

另外,在身體內部包縛筋骨肌肉的天龍鞘裏,緊密壓縮了八百餘重的夢回鬥氣,除非遇到神一級的高手,我就是不死的。傳說中所謂的金剛不壞之體也不過如此。這些,稍微使我心安一些。

安奈爾低頭看著腳下的能量圓盤,再擡頭時眼圈微紅。我還在沈思時,她忽然撲入我懷裏,嗚嗚哭了起來。

我慌了手腳,問道:“別哭,別哭,告訴我怎麽啦?”

安奈爾哭道:“我的爸爸媽媽都離開我了,叔叔們也不知去了哪裏……這世上只剩你一個人對我好,你可不要撇開我不管……”

我不知為什麽安奈爾突然冒出這麽一段話來,詫異地拍著她的肩膀,道:“安奈爾,我怎麽會撇開你不管呢?”她捂著臉嗚嗚哭著,雙肩顫抖。女孩子的心情就如六月的天空,向來變化莫測。她這樣子,也許是我沖了魔幻勝境裏特別的風俗習慣?我沒有做什麽呀。

小姑娘還在哭,我想了想,道:“既然我已經來到這個世上,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我身邊,那麽,只要我還在這裏一天,我就會一直護著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安奈爾,你要相信我。”

安奈爾淚眼擡頭,泣然道:“你說的是真的麽,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會護著我,不撇開我麽?”

我哈哈一笑,擡頭凝視黑沈沈的前方,道:“好,我答應你,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我都會護著你,不撇開你。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這樣子,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安奈爾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我,黑亮的眸子讓人發慌。凝視了片刻後,小精靈換來一幅甜甜的笑容,梨花尤自帶雨,讓人心憐。她抓著我的衣襟,乖乖地埋入我懷裏,嘴裏低低道:“你要記住你說的話……”

我輕撫著小精靈綠色的頭發,她嬌俏的尖耳朵露出來,額頭圍著當日在尺關裏得到的一條鏈環。木魔法化成的木籠化成條條縷縷的綠色光線逐漸淡去,紛紛揚揚如花如蝶。

抱著安奈爾,我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幽暗處。

一點波動似乎啟動了我靈魂中某一處關竅,讓我接觸到了一個亙古存在的偉大生命。他,亦或她,是屬於那種言語所無法描述的存在,從遠古以前的無限處一直延續到無窮無極的未來。他的枝葉軀幹早已蔓延生長整個生命存在的內部,甚至,就在我的肢掌血液裏也有他無所不在的觸角。

我驀地,就察覺到他了。這期間,也許不到億分之一秒,比之電光都要快,比之最細小的間隔都要短暫。可我察覺到他了。

然後,倏然消逝。我卻深深沈浸到一種無可名狀的思索裏。

他是什麽?哪裏來,哪裏去?

對此,我一無所知。我想,世人對之也一無所知。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默默關註著世上的蕓蕓眾生,世人生死跌宕,波厄起伏,他也一天天一年年的成長,如一粒種子,抽枝發芽,長成一片郁郁蔥蔥無所不及的森林。

從未停息過,從未分離過。

他就一直在那樣莽莽蒼蒼地生長著。他的每一處枝角都充滿了絢麗玄奇,每一瞥容顏都撼人心脾,而這樣的偉大和璀璨卻又那麽層層疊疊,數至浩瀚無極。與之相比,我與世人所經歷的一切顯得多麽蒼白,多麽渺小,我們的存在多麽微不足道……

如果,他是為了向我昭示一些什麽的話,他做到了。

從第一天明了身世開始從未片刻停息過的沈重和抑郁,已經在心中了無痕跡,我如做了一場大夢後終醒過來一般,心湖如鏡,諸念空蒙。

我低頭看著懷裏已然困極睡去的安奈爾,思緒拓展到世上千千萬萬的生命,心中了悟。

他與我,正如我與世人,其間些微奧妙處,盡在“入世”二字爾。

※※※

凱龍的意識已經迷失在汪洋奔湧的鬥氣中了。那鬥氣沖碎了他的經脈,但並不逸出體外,有靈性一般沿著他的四肢游走著,外方看去似乎有數條金紅光龍纏繞著他的身體。

刺眼的金芒以他腹部為中心暴射出來,金芒及處,一個百多米直徑的碩大光球盈盈繞動,球面上光紋奪目。光球外風雪怒號,寒流四溢,光球內卻靜若空室,了無塵埃。

片刻過後,凱龍身上由黃金聖龍所贈的衣甲,受金光所激,似是活過來一般開始蠕動變形。那灰質的衣衫竟皸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然後一點點拉長,彼此銜接覆蓋,顏色也由灰至黃,由黃至金紫色,逐漸覆滿凱龍的全身上下,如龍鱗一般散發著無數星星點點的精芒。而原本覆蓋關節要害處的紫紅護甲,化成水狀滲入他的肌膚內部。心口丹田處的兩塊,拉成數層柔弱堅韌的膜包縛住他的內腑,而四肢關節及頭頂耳畔的數塊護甲則滲入他的骨骼。

凱龍不知,無意間龍族贈與他的聖龍戰甲竟與他的身體直接發生了混融。聖龍戰甲乃是由逝去的聖龍皮膚和遺骨經數道工序密制而成,他的這套在制造過程中更是受到了創世神和戰神的雙重祝福。

聖龍戰甲和屬主發生混融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如果現在的凱龍換成南宮淩還好解釋一些,畢竟南宮淩本就是龍族的後代,雖然幻作人形,還是有可能與龍甲融合。但是凱龍不是,他身上並沒有龍族的血統。莫非,他有什麽特別的機緣不成?

半空中忽有風響,艾雅背後張著一對風翼,逆風飛來。

她嗖地落下,斂去風翼,愕然看著眼前金光閃耀的光球和核心處盤膝冥坐的凱龍。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卻明白有天大的變化出現在凱龍身上了。

凱龍體內的鬥氣正在緩緩平息,四肢纏繞外現的鬥氣逐漸收入內腑丹田,光球收縮淡去,他體表的龍鱗也逐漸幻化成白皙的肌膚。

艾雅看見,凱龍的胳膊和身體肋部之間似有一層翅膜,隨著龍鱗的消退,隱入他的身體裏。艾雅愕然地看著,直到凱龍睜開雙眼。

凱龍醒來,雙眼睜開時,金紅的光芒在眼中一閃而逝,茫然,欣慰,苦澀,震驚……諸多情緒在他心裏交織出現,不知是何等滋味。

艾雅忽然意識到凱龍現在是在光著身子,“呀”的一聲背轉過身去。

不遠處,修在腋下夾著賽迪斯,一手牽著南宮淩,正飛掠而來,轉眼就到了近前。

賽迪斯剛一沾地,看看艾雅,又看看凱龍,驚道:“凱龍,你怎麽搞的?你的聖龍戰甲呢?”一邊從背後包裹裏取出一件長袍,上前給凱龍披上。

凱龍低沈著嗓子,道:“我剛次差點走火入魔,聖龍戰甲……”

賽迪斯和南宮淩同時驚道:“什麽?!”

艾雅在一邊道:“戰甲已經融到大哥的身體裏去了。”然後她把剛才看到的景象簡略說了一遍。

聞言,賽迪斯滿臉不可思議,南宮淩則若有所悟。凱龍摸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膚,陷入沈思中。

賽迪斯道:“凱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凱龍默然片刻,把剛才的情形說了一遍,說到緊要處,眾人都心驚不已。不過,誰都不知為什麽內息爆炸後凱龍還是好好的,看似功力還有大進,聖龍戰甲更是融到了他的身體裏。

修自打停下之後,就一直肅立一邊沈著臉沒有說話。

而凱龍則一直躲避著修的目光。在方才鬥氣爆發的剎那,心念電轉間,他想了很多,除了父母家人的仇之外,他想到自己退出光明擁兵團之舉。他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一時激憤之下,竟說出那種不該說的話來。

這時,修對凱龍道:“你站起來。”

凱龍心中一緊,站起身,在艾雅幫助下把衣服系好後,低頭來到修身前。

修是他的長輩,按輩分說,凱龍該稱呼修為叔叔。

修冷冷地,道:“一個大男人,低著頭幹什麽!擡起來。”

修從未用過如此嚴厲的口吻,旁邊的艾雅等心中都是一跳。

凱龍擡頭,面色發白。眾人已經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了。

果然,修揚起手,啪的一聲,就扇了凱龍一個耳光。

凱龍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心中波濤洶湧。

修厲聲道:“果然是雷的好兒子,竟能做出背叛兄弟這樣的事來,枉他與你生死與共!我真想知道,你爹要是知道你這麽做,他會怎麽著?”

他頓了頓,接著道:“這一掌,是替你爹打的。下一掌,是替蕭楚打的。”揚手,又要打。

艾雅沖上來,拉住修的手,眼中含淚道:“叔叔,你別打了,我哥雖然做錯了,可他也是有苦衷啊。”

修手掌顫抖,他一閉眼,仰天道:“艾雅,你們都不是小孩子。如果再這麽任性下去,何時能和你們的父母團聚?而且,你們就沒想過蕭楚心裏的感受嗎?”

凱龍低垂著頭,握緊的雙拳抖個不停。

一時間,眾人都沒了話說,靜靜站在那裏,周遭風雪呼嘯,曠野茫茫。

過了好一會,賽迪斯上前攏住凱龍的肩膀,道:“凱龍,不瞞你說,大家都在怪你那麽做,除了一個人之外。”凱龍茫然擡頭。

賽迪斯道:“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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