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側耳聽了一會兒，大致聽懂了是怎麽回事，推開門從浴室走了出來。

Sunny聽到了聲音，趕忙對允兒說了一句，把電話掛斷了。

“誰呀？”劉一走過來，把毛巾遞給Sunny，若無其事地問道。

Sunny放下手機接過毛巾幫劉一擦頭發，嚅囁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道：“是允兒，我想讓她回來住，但是她不願意。”

“哦。”劉一應了聲，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沒有多大的反應。Sunny幫他把頭發擦幹，把毛巾丟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撅著嘴生悶氣。

“她現在在哪兒住呢？Yuri家？”

“沒有，搬回她自己的家了。”

“哦。”劉一又應了聲，然後是沈默，好一會兒的沈默。

“老婆。”劉一睜開眼睛，把Sunny摟進懷裏，Sunny也摟著他的腰，緊緊地抱著他。無論何時，她都想給他溫暖，而不是想給他麻煩。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Sunny乖乖點頭，雖然她不知道劉一想問什麽，但是只要他問，她就會回答。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的事情啊？”

“什麽事情？”Sunny有點懵，仰頭望著劉一，迷惑不解。

劉一摟著Sunny輕輕晃悠，道：“我說的是你給允兒打電話這樣的事情，你為什麽要給她打電話？”

Sunny以為劉一在‘興師問罪’，有點委屈地說道：“我想讓她回來住啊，還不是為了你……”

“我不想讓你為了我。”劉一打斷Sunny的話，捧起她的小臉兒，道：“不管允兒是不是真的離開我了，我都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委屈你自己，因為我現在心裏已經很內疚了，對你我一直在內疚。”

劉一嘆了口氣，輕輕捋著Sunny柔軟的頭發，道：“我承認我是一個花心的人，但我不是濫情的人。我一直沒有和她們發生什麽，並不是我的意志力多麽強大。而是我知道，我已經有了你，如果這件事是你拒絕的，那我就不能去做，因為你是我老婆。我要把你擺在第一位，首先我得不讓你覺得委屈，否則我什麽也不會做。”

“聽起來很荒唐吧？但是我真的是這麽想的。所以我請求你，無論發生什麽，哪怕允兒和帕尼真的選擇離開我，我也不希望你去勸她們，這是我的事情，我不能讓你受委屈，你明白嗎？”

Sunny心裏微甜，但嘴上卻哼道：“那要是我一輩子都覺得委屈，就不同意，你能忍一輩子嗎？”

劉一笑了，笑容有些狡黠，道：“我知道你不會的。”

“怎麽不會，我會！”

劉一低頭在Sunny唇角吻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不會，因為你愛我。”

Sunny微微怔住，過了一會兒，狠狠地瞪了劉一一眼，道：“不理你了，霸道又不講理。哼，我去洗澡了。”

——

Sunny不方便的時候，劉一的夜晚就會比較枯燥。往常他還能夜探香閨，和Tiffany或者允兒聊聊天，但是現在隔壁和隔壁的隔壁都空了，想說話也找不到人。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堵在了一起，上市的事情，叛徒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劉一不出意外地失眠了。他覺得渾身寒冷，只有懷裏的Sunny身上傳來的絲絲溫暖，能夠保證他的心臟不會結冰。

他不敢給Tiffany或者允兒打電話，是的，他不敢。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夠好，但是又不想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話，就像一個堅決不承認自己錯誤的孩子，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Sunny睡得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劉一還沒睡，正靠著床頭望著窗外，眸子裏的憂郁好像已經凝結成了實質，隨時都會流淌出來一樣。

Sunny莫名地覺得有些心疼，她很不願意看到劉一如此脆弱的一面。這就如同發現一位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怕黑一樣荒唐，她希望看到的劉一，是那個永遠掛在自信的笑容、壞壞的笑容，好像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中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不開燈的夜裏，靠著床頭，像個脆弱的孩子般望著窗外。

Sunny偷偷看了會兒，揉揉眼睛，爬到劉一懷裏，抱著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上，道：“Oppa，怎麽還不睡啊？”

Sunny的語氣根本不像在和‘Oppa’說話，反而像是在哄孩子。劉一現在就像一個孩子，明明是孩子卻要裝成大人模樣的孩子。

劉一擡手撫摸著Sunny的頭發，聲音有些黯啞，道：“因為上市的事情，有點失眠。沒事的，一會兒我就睡了。”

“Oppa，我要你抱著我睡，不然我睡不著。”Sunny撒嬌地說道，她只有這個辦法，否則劉一拗起來說什麽他都不會聽的。

劉一果然聽話了，雖然他知道Sunny是故意的。

劉一摟著Sunny緩緩躺下，把Sunny往懷裏攏了攏，輕輕拍著Sunny的後背，反過來哄她睡覺。Sunny賴在他身上，不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被Sunny這樣摟著，壓著，劉一想起身也起不來，睜著眼睛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睡著了。

——

已經很晚了，惠珍阿媽的餐館也要關門了。但是因為允兒，惠珍阿媽特意推遲了關門的時間。

服務員和廚師都已經下班了，惠珍阿媽親手給允兒做了海鞘炒飯，又給她拿了促進消化的酸奶，看著她吃飯。

搬回來已經三天了，每天的晚餐允兒都在惠珍阿媽這兒解決的。

“今天怎麽吃得這麽少啊，不好吃嗎？”惠珍阿媽看到允兒只是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出聲問道。

允兒搖搖頭，道：“不是的，味道很好，只是我吃不下了。”

惠珍阿媽看看允兒，仿佛已經把她看穿了，道：“因為感情的事情？”

允兒看看惠珍阿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惠珍阿媽起身回到後廚找來一個能放進微波爐加熱的便當盒，幫允兒把剩下的炒飯打包，道：“允兒啊，你見過我家那個老頭子吧？”

“嗯。”允兒不知道惠珍阿媽為什麽會提起她的老伴兒，但還是應了一聲。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沒有孩子嗎？”

允兒搖了搖頭，她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情，但她倒是奇怪過，惠珍阿媽這麽大年紀了，竟然一個孩子都沒有，這在韓國可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惠珍阿媽嘆了口氣，道：“我們是在我四十五歲那年結婚的。”

“四十五？”允兒失聲叫了出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趕忙道歉，但是她還是覺得奇怪，四十五歲結婚？又不是藝人，怎麽可能這麽晚？

“我們兩個十五歲認識，十八歲成為情侶，吵了二十七年的架。”惠珍阿媽打包完畢，利落地把一雙方便筷子和一包甜蘿蔔連同便當盒一起放進塑料袋，還系了一個蝴蝶結，繼續說道：“因為一直吵架，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了。我絕望過，想過要放棄這段感情，你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的時候我也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很容易就能找到人家。”

惠珍阿媽笑笑，眼睛裏露出了緬懷地神色，道：“但是這就是命運啊，每次吵架之後，我想要放棄的時候，都下不了決定，因為我心裏放不下他，就算是吵架，就算是他做的事情氣得我睡不著覺，但是我還是放不下他。就這樣，我們吵了二十七年。”

“直到我四十五歲那年，我被檢查出了疑似腫瘤的病癥，我以為我會死了，就和他提出以後不要來往。但是他卻說要和我結婚。”惠珍阿媽忽然笑了，但是這笑容卻不僅僅是欣慰，還包含著很多允兒看不懂的東西，繼續道：“吵了二十七年都沒得到的話，在我可能會死的時候，他對我說了。”

“那您的身體……”允兒抓起了惠珍阿媽的手，擔心地看著她。

“傻孩子，我要是真得了腫瘤，現在還能給你炒飯吃嗎？”惠珍阿媽拍拍允兒的手背，道：“後來覆檢了，是誤診，然後我們結婚了。可是，我已經到了更年期，沒法再懷孕了。”

“我說這些事情是想告訴你，允兒啊，如果有緣分的人，是一定會在一起的，不管多麽艱難，因為你們有緣分。但是你要註意，千萬不要像我這樣，拗了二十多年，失去的太多了，雖然我們結婚了，但是這段感情不是圓滿的結局，遺憾太多了。”

惠珍阿媽把便當遞給允兒，道：“回去用微波爐熱一下吃吧，好好睡一覺，想想你是不是還愛那個人，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去和他說，告訴你喜歡他，好好的和他解釋，如果他也愛你，就算你撒謊他也會相信。感情的事情有些時候需要直接一點，矜持是好的，但是也是阻礙啊。”

允兒接過便當，用力地點了點頭。

惠珍阿媽欣慰地笑了，道：“要幸福，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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