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聲震維兀(一)

關燈
方巖乃極重情意之人,時隔許久來到維兀車池城,首先聽到的卻是薛公佐滿門被滅的噩耗,他凝立在小山腳下,目光逐漸深沈,面孔上顯露出一片殺戮之氣。

“龍虎堂!龐遜!必殺!”

方巖雖然是在極度的狂怒之中,但六識感官卻絲毫沒有松懈,就在此時,已經感應到距離自己極遠處,有輕微的響動傳出。他微微一轉頭,立即看到了給他透露信息的賣茶老人,收了自己的銀票之後,卻仍然不肯離去,一路跟到了這裏。

“這老伯怎麽還不肯走?”

方巖轉身,快步來到賣茶老人面前,那賣茶老人眼望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象是有話說不出的樣子。

“老伯,還有什麽事嗎?”方巖心念轉動,道:“是否你還有家眷在城中,不好接出?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替你將家人都帶到城外。”

“不是不是。”賣茶老人連連擺手道:“我孤身一人,沒有什麽家眷,只是……”

“若有事,不妨直說。”

“小夥子……”賣茶老人目光閃爍,遲疑了半晌,才問道:“你是否是薛家的故交?”

賣茶老人雖然只是車池城中千千萬萬普通百姓中的一個,從未修行過武道,但他畢竟活了這麽大的年紀,通曉世故,聯想前後,再看看方巖的舉動,已經猜出他和薛府肯定是有些交情的。

“不錯。”方巖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我和薛府公佐兄公佑兄,都是至交!”

“小夥子!”賣茶老人急切道:“你是外來人,可能不知道龍虎堂在我們維兀的勢力,他們不僅和當今的皇室有血緣關系,而且龍虎堂內有許多高人,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你切不可妄動,不要妄動啊……”

“老伯,你既然孤身一人,了無牽掛,這就離開車池吧,我自然有分寸的。”

“那就好,那就好……”賣茶老人滿口答應,卻仍是不肯邁動腳步,過了半天,才為難說道:“小夥子,我一看你就知道也是武者,雖然我孤身一人,一走就能了之,但……但還有個人,能否一起帶走?”

“老伯要帶誰走?他現在在何處?”

“這人,是薛府過去的一個老仆,我常年在薛府不遠處擺攤賣茶,和他很有些交情,薛府滅門,上上下下死的一幹二凈,只有這名老仆,僥幸躲過一劫,混在死人堆裏逃了一條命,但一雙眼睛卻是瞎了,他每日都在車池城門附近枯坐,也不乞討,我顧念他可憐,每天收了茶攤,就帶他回家,管他吃住,我一走容易,留下他一個人,還瞎了眼睛,該怎麽活啊……”

賣茶老人說著,老眼中不由自主落下兩行濁淚。

“是薛府的老仆人?”方巖心中一動,立即道:“老伯,此人什麽相貌,你不必擔心,我必然平安帶他出來。”

“那就再好不過,再好不過。”賣茶老人急忙對方巖說了那老仆的年紀相貌,末了,又面帶憂色說道:“剛才在城中惹了龍虎堂的人,現在再回去,怕是有些不妥,不如等等,到了天色晚一些,他們松懈了,再過去也不遲……”

“不怕!”方巖心裏一陣冷笑,憑剛才那幾個龍虎堂大漢的身手,給他提鞋都不配。

“老伯,你在這裏安心等候。”

說完,方巖快步朝車池城趕回,他心裏雖然狂怒,但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只打算先將薛府僥幸逃生的那名瞎眼老仆人帶出來,讓賣茶老人帶走,然後再慢慢和龍虎堂算賬。

車池城門內的墻角處,有不少乞丐聚集,都曬著太陽閑聊天,方巖放眼一看,在墻角遠處的一個角落中,一個衣衫襤褸的瞎眼老人,正獨自枯坐。

“就是他了。”方巖一看這老人,依稀覺得有些眼熟,他過去在薛府住過一段時間,雖然上上下下的仆人不是那麽熟識,但也留下了些許印象。

他認準了這瞎眼老人,毫不遲疑,上前幾步,將他抓在手中,風馳電掣一般離開車池城,讓周圍那些乞丐目瞪口呆。

那瞎眼老人雖然全力掙紮,但怎麽可能是方巖的對手,方巖此時也不多說什麽,全力回到城外那座小山腳下,賣茶老人正焦急等待,一看方巖帶著瞎眼老人回來,大喜過望,急忙迎了上來。

“老哥,老哥,你不用怕,這小夥子是你們薛府的故交,千裏迢迢過來看望老友,卻不料……不管怎麽說,你來了就好,咱們兩個老東西,無牽無掛,這就離開車池,再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

“薛府的故交……薛府沒有了,人都死光了,這時候還會有誰,來看望我家主人……”瞎眼老人神情木然,似乎並不相信賣茶老人的話。

“我是薛兄的朋友!只可惜來晚了一步!”方巖看著瞎眼老人的神情,心中立即一緊,沈聲說道:“你們速速離去。”

“離去,還能到那裏去,我自幼長在薛府,家門都被滅了,還能到那裏去,蒼天,你無眼,無眼……”瞎眼老人似乎被牽動了心頭的痛楚,言語無比悲戚。

“老哥,不要傷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先行離開車池,找個安穩的地方,我這裏有銀子,尋個好大夫,能將你眼睛重新治好也說不一定……”

“將我眼睛治好?眼睛治好?”瞎眼老人猛然精神一振,語氣也犀利了許多:“快將我眼睛治好!我要給家主報仇!我要殺了那幫狼心狗肺的東西!快!快給我治好……”

一時間,瞎眼老人木然的神情突然大變,情緒也焦躁不安,大聲呵斥,要讓人將他眼睛治好。賣茶老人極力安慰,同時又無可奈何的看著方巖,搖了搖頭。

面對這一切,方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心中的憤恨頓時膨脹到了極點。

過了良久,那瞎眼老人才慢慢恢覆了常態,方巖慢慢問道:“我是薛兄的故交,薛兄的墳塋在何處,容我先去祭拜……”

“墳塋!墳塋!哈哈哈哈……”瞎眼老人剛剛恢覆常態,被方巖一說,頓時又發起狂來。

賣茶老人趕緊把他按住,長長嘆了口氣,小聲道:“薛家大爺二爺,連同家裏的家眷孩子,仆役傭人,身死之後,都被一把火燒成了灰,那裏還有什麽墳塋。”

“都燒成了灰!”方巖盡管極力壓制自己的怒火,但此時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聲,轟然一拳,將遠處一大塊山石打的粉碎。

賣茶老人連連勸慰瞎眼老仆,又過了半天,才算再次將他的情緒平覆下來。

這瞎眼老仆身上多少也有點修為,不過並不高深,只是先天武者,他在悲憤之中,只顧著狂吼,現在平息下來,心智也跟著清明,知道將自己帶出車池城的這個人,是個修為高強的武者。

“敢問,你是家主的那位朋友?”瞎眼老仆嗓音沙啞,他在薛府當差足足有幾十年時間,是看著薛家兄弟長大的,他們二人的至交好友,自己也全都認得。

“我……我是方巖。”

“方巖!”

瞎眼老仆好容易平覆的情緒,頓時有躁動起來,大吼一聲,全力掙脫賣茶老人的攙扶,兩步撲到方巖身前,一拳擊來:“你就是方巖!你還我家主人的性命!還我家主人的性命!”

“老哥!老哥!你這是幹什麽!”賣茶老人連忙上去勸阻,卻被狂暴中的瞎眼老仆甩到一旁:“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一走了之!我薛家如何會被龍虎堂滅門!你!你還我家主性命……”

瞎眼老仆拳頭雨點一般的轟擊過來,方巖心中有愧,也不閃躲,任由他捶打自己。

“老哥!這小夥子是個好人!你這是為何!”賣茶老人不顧一切,將瞎眼老仆死死抱住,那瞎眼老仆猛然間嚎啕大哭,一行血淚,從渾濁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薛府被龍虎堂滅門,說起來確實是和方巖有著一些關系,他和薛公佐在丹爐山惹了禍,一走了之,剩下的包袱,都由薛府扛了下來。

“我愧對薛兄……”

“你愧對!說的好輕松!”瞎眼老仆雖然不再擊打方巖,但依舊悲憤欲狂:“一句愧對,就能抵消薛府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嗎!你可知道,我家大爺,二爺,被龍虎堂幾十名高手圍攻,生擒下來,一刀一刀活活斬成了肉泥,我家三個小少爺,都是十多歲的年紀,也都跟著陪葬,他們犯了什麽王法,犯了什麽王法啊……”

瞎眼老仆聲淚俱下,言語哽咽,方巖卻從他的話語中,得知了薛府被滅門的經過。

方巖和薛公佐在丹爐山大戰龍虎堂高手,脫困之後,方巖便立即趕回了漢威,薛公佐初時只以為這是江湖上尋常的一些矛盾摩擦,但龐遜原本就對方巖恨得入骨,鬥武會的沖突再加上丹爐山一番惡戰,更讓他下定擊殺方巖的心。

方巖已經離開維兀,龍虎堂雖然在維兀勢力雄厚,但也不足以在漢威國掀起波瀾,再說,整個漢威國地域寬廣,摩雲宗這些漢威的無上大派想要圍捕方巖都不能得手,更不要說龍虎堂。

因此龍虎堂眾多高手蓄謀已久,猛然圍攻薛府,薛府上下,只有薛家兄弟算是高手,但也不足以抵擋這麽多人的合力圍剿,先後被生擒下來。

之後,龍虎堂高手就逼迫薛家兄弟,給方巖傳信,將他誘騙到車池,那個時候,方巖不僅僅是被龐遜所極度憤恨,且他身懷麒麟聖獸下落,以及白骨戟神兵,都是天下武道門派渴求的至寶。

薛公佐和薛公佑,算不得超強的強者,但一身鐵骨崢嶸,絲毫也不理會對方的逼迫。龍虎堂屬下,將薛家的女眷,甚或子女,一個個屠戮在薛家兄弟面前。兩人瑕疵欲裂,卻仍然沒有妥協。

直到最後,薛家滿門連同親屬仆役,全部被殺,薛公佐和薛公佑兩人,每人都被零割幾百刀,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毫無懼色,雙雙身亡。

一直聽到這裏,方巖眼前一陣眩暈,他甚至能夠聯想到,當時是多麽淒慘的一幕,一個個薛府的親屬,包括十多歲的孩子,被龍虎堂屬下一刀一刀屠殺在薛公佐兄弟兩人面前,而薛家兄弟,被數百刀斬的支離破碎,形神俱滅……

即便承受如此的慘禍,兩人依舊沒有半句妥協之詞,其實,只要他們輕輕一封書信,傳遞到方巖手中,這場滅門慘禍,可能就會化為無形。

此時,在方巖眼前晃動的,是薛府上下一具具橫陳的屍體,是薛家兄弟兩人橫飛的血肉……

一滴滴鮮血,就像一把把利刃,將方巖的心,徹底刺痛。

“薛兄,薛兄……”方巖再也忍耐不住,眼眶中充盈淚水,單膝跪倒,雙手顫抖。

這是極度的悲憤,極度的狂怒,如同天威,從方巖體內勃發!

賣茶老人看著方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就連瞎眼老仆,雖然目不視物,卻也感覺到了一陣讓人心悸的威壓。

過了許久,方巖才慢慢起身,一字一頓道:“兩位老伯,你們速速離去,薛家的慘案,全受方巖牽連拖累,我必報此仇!”

“哈哈哈哈……”瞎眼老仆突然一陣大笑,隨即,又化為痛哭:“你要替家主報仇,替家主報仇,是贖罪?”

“是贖罪……”

“我只當這輩子都沒有人會替家主來申冤覆仇了……”瞎眼老仆厲聲喝道:“方巖!你果真會替我家主覆仇?!”

“此仇不報,方巖誓不為人!”

“好好好!我總算等到這一天,我就在這裏,看你替家主覆仇!”

噗!

瞎眼老仆身軀猛然一震,方巖大吃一驚,想要阻攔,已經遲了,這忠烈的老仆人,自絕心脈,已經無救。

“老哥!你這是何苦!”賣茶老人也面色大變。

“你放心去,薛兄的滿門血仇,有方巖一力承擔!”

此時,方巖渾身熱血翻滾,氣沖雲霄,怒火焚燒,無可阻擋,眼望遠處的車池城,鐵拳緊握。

“龍虎堂!納命!”

方巖步履沈重,從城外一步一步走向車池城,他的心頭,也如壓了一座山岳。

一千丈,八百丈,六百丈……

車池城,越來越近,方巖步履不改,每踏出一步,都是一個深深的腳印,這腳印中,隱含著他的怒火和意志。

一直來到龍虎堂霸占的薛府門前,方巖猛然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小子,就是他!”

不久前剛剛被方巖痛打的兩名大漢,面龐高腫,正在門內呲牙咧嘴的敷藥,看到一臉陰沈的方巖,頓時大聲吆喝起來,手中藥瓶也隨手甩向方巖,隨即,門外的七八名大漢一起圍了上來。

“吃了豹子膽!敢打我們龍虎堂的人!”

“先廢了他再說!”

方巖再次挪動腳步,朝薛府內走去,七八名大漢被他身上強大無匹的氣機逼退幾步,踉蹌著站不穩腳。

“這人!這人是什麽修為!”

“他敢硬闖我們試武堂!”

“硬闖正好!”一名大漢陰陰一笑:“試武堂內高手如雲,就怕他不進去!進得去,出不來!咱們關門打狗!”

方巖幾步跨入門內,那七八名大漢隨即便跟隨進來,哐當一聲,緊緊關閉上大門,其中一人一聲清嘯,頓時,從薛府內,蜂擁出十幾名武者。

“什麽人!光天化日,竟敢冒犯我龍虎堂!”

一名五十餘歲的武宗巔峰高聲低聲喝道,他的修為,只差一線就能步入武聖。

方巖停下腳步,緩緩掃視眾人一眼:“殺害薛兄家人,想必你們都有份!”

“呵!這小子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是給薛家幾個死鬼討公道的?”一名武宗高手冷笑一聲:“在維兀,我龍虎堂就是王法,就是天!”

“殺薛家人的,就是我們,你能如何?”

“很好,很好。”方巖收回目光,一字一頓道:“你們都有份,今天一個也走不了!龍虎堂是天,我就打破這天!”

“狂妄!不知死活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這小子失心瘋了!”

“不要和他廢話,先拿下,慢慢折磨,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望著眼前這些兇神惡煞的龍虎堂武者,方巖心裏頓時又猛然展現出一幅幅淒慘的畫面。

“薛兄,我替你們報仇!”

方巖一步上前,大手探出,速度快的如同天際一道閃電,只是十分之一個呼吸間,已經來到一名武宗高手身前。

一雙大手,如同天神巨掌,無邊的巨力籠罩下來,這名武宗高手並非泛泛之輩,但在方巖這雙大手之下,沒有多少餘力反抗。

“你……”

這名武宗高手全然沒有想到,面前這面黃肌瘦的少年,竟然比地獄中的死神都要恐怖,只是一個照面,就將他完全攝拿在手中。

早在北域時,方巖就能一拳力斃武宗,何況是現在,武宗級別的高手,在他手中如同螻蟻。

方巖將這武宗攝拿在手,高高舉過頭頂,一名武宗,就像一只豬狗,被方巖牢牢掌控,掙紮不得。

“放下他!”武宗巔峰高手一看眼前情景,就知道遇到了勁敵,連忙大聲呼喝道:“有話好說!”

“快快放了我們壇主!否則,別怪把你大卸八塊!”

方巖冷冷註視對方,手中加力,大喝道:“你們手上沾滿了薛府人等的鮮血,恃強淩弱,屠戮無辜,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今天!”

唰!

方巖雙手微一用力,將手中這名武宗高手,硬生生撕成兩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