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崩滅弓之下，只有亡魂！”

莫明打開長盒，一把拿出烏黑的長弓，翻手搭上一支神箭，朝半空中的方巖，激射而去。

嗡……

一聲魔音，如同天魔蘇醒，荼毒人間，萬破神箭，穿透一切，耀眼的暗金之色，劃出無數光圈，箭尾拖出一道數丈長的氣流，如流星趕月。

萬破神箭，專破武道強者肉身，以大崩滅弓射出，其勢讓山河變色。魔音連綿不絕，神箭幾乎化成一團光暈。

不等第一支神箭射到方巖身前，莫明繼續彎弓，第二箭，以破滅天地之勢，驟然發出。

前後兩箭，追雲逐日，天若有邊，一箭之下，蒼穹也要洞穿。

“方巖受死！”

莫明搭上最後一支神箭，遁方巖的游動軌跡，淩空射出。

大崩滅弓，弓弦振動，天魔之音，響徹四方，這三箭，攜裹著一股破滅萬物的氣息，一股來自荒古的氣息，仿佛能夠毀滅現在的天地，讓一切都湮滅於虛空之中。

“那是什麽東西！”

三支神箭，離弦之後便化成三團光暈，快的讓武聖強者也無法分辨。莫明雙手沾滿鮮血，臉上卻是一片陰森笑容。

“方巖，你死定了！”

摩雲宗雖然沒有白骨戟之類的神兵，卻世代傳承一張魔弓，傳說來自上古荒古時代，為人族不世強者所鑄，崩滅天地，萬物皆毀。

時光流逝，荒古時代早已經成為傳說，但這張大崩滅弓，卻在時間的洗刷下，長存下來。

雖然歷經歲月，魔弓氣息只存當年十之一二，且丟失了崩滅神箭，但以荒古聖物，激射萬破神箭，即便武聖強者，也要飲恨。

三團光暈，快的讓人無法閃避，方巖只聽到一陣讓人莫名心悸的魔音傳出，尚不及有任何反應，三團光暈已經攜裹著長達十丈的暗金之氣，到了眼前。

“有人偷襲！”

方巖一驚，想要抽身，已經來不及了，慌忙抖動神兵，想要格擋光暈，但光暈速度，超乎一切。

噗！

一支萬破神箭，從方巖左臂洞穿而過，隱含磨滅萬物氣息的萬破神箭，將方巖左臂上的血肉，完全震成血霧，只剩一根森白的臂骨。

噗！

方巖受到重創，身形頓時一滯，第二支萬破神箭，帶著隱隱風雷之聲，從他右臂直透。

一片血花飄散，方巖的右臂，又被萬破神箭的氣機震的血肉無存，當啷一聲，白骨戟拿捏不定，從半空脫手失落下來。

噗！

第三支萬破神箭，最為淩厲，那一陣大崩滅弓所激射而來的氣息，與萬破神箭磨滅萬物的氣息，混為一團無堅不摧的殺氣，從方巖小腹洞穿！

方巖連受三次重創，兩條手臂，血肉消失，小腹之上，更是破出一個比碗口還要大的洞，臟腑隱現，慘不忍睹。

“噗！”

方巖怒然噴出一口鮮血，莫明將長弓裝回盒子，交給屬下，一臉發洩後的快感。

“繼續飛啊！繼續啊！中了大崩滅弓所發的萬破神箭，你還能不碎，真叫我吃驚了。”

方巖兩條手臂被廢，軀幹臟腑又受重創，肉身幾乎算是毀了，戰力消散大半，換了旁人，早已經支離破碎，而他，卻全憑體內一股真龍精血的支撐，才勉強支撐到現在。

“摩雲宗，只能如此！”方巖嘴角溢血，兩條手臂白骨嶙峋。

“武道武者爭鋒，只問結果，不論手段，我殺了你，就是王者！”莫明眼中閃動著一片炙熱光芒，他只等方巖支撐不住，墜落地面，然後就要上前，親自擊殺。

“這是什麽道理！武者爭鋒，就要光明正大，以二對一，尚且背後偷襲！”

“你不如上前，跟方巖真刀真槍鬥一場，已經拿武聖去壓人了，還要背後以這種手段暗算於人。”

在場的不少賓客，完全沈浸在了方巖於摩雲宗長老的激烈對決中，卻冷不防看到莫明從暗處以大崩滅弓偷襲方巖，頓時群情振奮，一時間也忘記了摩雲宗諸多高手就在眼前，紛紛出言斥責。

就連在場的幾個宿老，也面露不耐，斜眼看看莫明，雖然自持身份，並沒有說什麽，但眼中的鄙夷，卻是遮掩不住的。

“好！”聽到場下一眾賓客的斥責，莫明大步上前：“我就跟他真刀真槍鬥一場！北域決鬥，生死勿論！”

“切！還要不要臉！人家身受這樣的重傷，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都是少年人，一個不遠萬裏，甘心赴死，只為履行承諾，一個背地裏偷襲，趁人之危，哼，我真後悔來喝你的喜酒！”

“方巖！今日是我大婚，你卻厚著臉皮，到北域生事！”已經到了這一步，莫明也沒有什麽顧忌了，不理會下面那些賓客的議論，轉身手指方巖，大聲喝道：“我現在以北域風俗，挑戰於你！你敢不敢迎戰！”

“哈哈哈哈……”方巖額頭冷汗如瀑布一般，強忍劇痛，兩只已經沒有血肉的手臂，微微顫抖：“這世間，沒有我不敢的事！”

說著，方巖從半空急速落地，腹部那嚇人的傷口，隱隱露出臟腑，血流如註。

“天下英雄匯聚北域，今日，我方巖，在此接受摩雲宗莫明挑戰！北域決鬥，不問生死！”

“唉！這時候，還如何跟人決鬥啊！”

“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生！好一個方巖！好一個鐵錚錚的漢威男兒！”

“正因為天下英雄匯聚在此，我才要當眾殺你，替弟弟報仇！”莫明大喝一聲，環視四方：“諸位英雄，我與他決鬥，你們都是見證！”

眾人卻紛紛轉頭無視，不願與莫明目光對視，顯然對他的所作所為，十分不屑。

方巖雖然痛得臉上抽搐，但強自忍耐，身體搖搖晃晃中，以失去血肉的右手，猛然掏出那片包裹著最後三絲真龍精血的水晶。

雖然只剩最後三絲真龍精血，那懾人的氣息，卻沒有絲毫減少，周圍的賓客，因為方才的大戰，都已經遠離現場，只在遠處圍觀，但方巖取出這三絲精血，真龍氣息，頓時讓所有人都為之顫抖。

“這是什麽東西！氣息如此磅礴！”

“比之武聖強者的精血，更為強大啊！”

方巖抹去封印，牽引出一絲真龍精血，附著於自己左臂之上，又牽引出第二絲精血，附著於右臂之上。

兩絲真龍精血，氣息大的無可想象，紅芒中，一絲紅線如同龍體重生，緊緊盤繞著方巖兩根慘白的臂骨，一片氤氳血氣，頓時彌漫在雙臂之間。

最後一絲真龍精血，方巖則牽動到了自己小腹那片血肉模糊的嚇人傷口上。

武道武者肉身強橫，但受傷之後，卻沒有瞬間痊愈的能力，需要靜養滋潤，才能慢慢覆原，方巖體質超長，能夠在如此重創下勉強不死，已經算是奇跡，至於雙臂和小腹的創傷，絕然沒有立即恢覆的機會。

但上古真龍精血，效用無方，配合血肉衍生大法，即便連只剩魂魄的戰魂，都能夠重塑肉身，再生世間，更何況只是武者血肉之傷。

“他！他在幹什麽！”莫明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個少年，身上好像有不少秘密。”黃龍老人輕嘆。

血肉衍生大法，早在武祖蘇屠時代，就被他尋來，留待小龜日後重生所用，但小龜的真龍精血，轉讓給了方巖，失去重生機會，這門秘術，也就沒有任何作用。

方巖只是瀏覽過兩次血肉衍生大法，尚未完全領悟，但只需衍生雙臂血肉，覆合小腹創傷，也並非什麽難事。

生，即是法則，死，亦為法則，世間萬物，盡在自然之中。

血肉衍生大法，文字流轉，自然種子演化神妙，方巖盡心體悟。明悟，或許需要無盡時間，但通透，只在一念之間。

在一片氤氳血色霧氣中，三絲真龍精血，蓬勃著巨大的生機，不到幾息時間，方巖兩條手臂的森森白骨，便顯現出條條血肉紋路。一團團血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天哪！他在重生血肉！”

“血肉重生！只有上古武仙，通悟武道，領會法則，才能擁有此奇功！”

在眾人一片目瞪口呆中，方巖的雙臂，已經重生一半的血肉。

“少主！”摩雲宗武聖長老連忙低聲催促道：“他施展的，不知道是什麽秘術，快！上去擊殺他！若等他戰力恢覆，就來不及了！”

摩雲宗長老和方巖最少大戰二百多回合，雖然這中間方巖一直是以游鬥為主，但他所展現的戰力，卻讓摩雲宗長老內心隱隱驚嘆。

莫明如夢初醒，不等方巖兩條手臂恢覆，立即大喝一聲，手持赤血劍，沖殺上來。

“北域決鬥，不論生死！”莫明狀若瘋虎：“給我弟弟償命！”

這一刻，方巖的傷勢，只是好了一半，戰力恢覆到平常六成左右。

“武宗高手，於我來說，不過螻蟻！”方巖上前一步，手指莫明：“六成戰力，殺你，足夠！”

方巖的神兵，在剛才受創時，已經失手脫落，被摩雲宗武聖長老搶先撿走，現今，面對莫明的赤血劍，方巖只能以鐵拳應對。

莫明只不過先天大武師修為，一柄赤血劍，在他手上，發揮不出巨大威勢。

呼！

莫明猛沖過來，要趁方巖傷勢未愈，即刻斬殺他。

方巖凝立不動，胸中來回翻騰的氣血，也漸漸平息，那一絲感悟出的武道真意，在腦海中流轉。

赤血劍殷紅一片，飲無數強者鮮血，那片殺機，即便在莫名手中，也小有威勢。

方巖大步上前，待莫明沖至身前不足三丈遠近，猛然一聲大喝。

“死！”

武道神音垂落，如天獅怒吼，風雲色變，那一顆自然種子，演化混沌，夾雜神音，氣波洶湧。

天地初開，萬物皆從混沌而生，武道神音，通天之能，包含混沌之聲，如古皇銅鐘，響徹天地，聲震四方。

“啊！”

正在急沖的莫明猛然受方巖武道神音一喝，如遭雷噬，腦海中嗡嗡作響，雙耳麻木，身形不由生生止住，且蹬蹬倒退三步。

“死！”

方巖又上前一步，嘴唇開合，一股混沌之氣，由氣海及自然種子中勃然而發，第二聲武道神音，比之第一聲，更為勢大。

莫明上一次倒退，立足未穩，第二聲神音便翻滾而至，他身不由己的踉蹌後撤，七竅已經隱隱流血。

方巖毫不停留，第三次大步上前，在這一瞬間，他心田中的自然種子，枝葉展動間，如同浮光掠影，無數碎片來回浮動，凝聚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鎮北侯府後院中，一個瘦弱少年在月光下流汗苦練的畫面……

那是莽荒古地中，一次次生死波折，卻最終由死轉生的畫面……

那是西南千軍萬馬中，一道神威無比的身影，在人潮中怒沖折殺的畫面……

所有畫面，都朦朧，消散，映在方巖腦海中的，只剩那一張如花入深秋的玉容。

“月妹……”

這一生，再也無法與你相見，就像一場美夢，於無形中走到了盡頭。

那一張面容，若喜若悲，象在自己眼前，又象遠在天邊。

花瓣飄零，白衣勝雪，一聲聲呢喃，在方巖耳邊遠去，在他眼前消失。

這一生中，有些人，註定是要錯過……

“月妹，方巖終不負你……”

於方巖眼前晃動的，是兩方無上大教的如雲高手，是莫明那已經驚慌失措的面孔。

“今日，方巖必身死，粉身碎骨，我無懼，只留一顆赤心，於天地間！”

方巖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那一顆淚，卻始終未曾滑落。

生死，只在一念間。

兩聲武道神音，已經震碎莫明所有信念，令他驚恐失措。

方巖再上前一步，武道真意，自然法則，盡皆一身，大喝一聲，第三聲武道神音，轟然從胸腔勃發。

“死！”

轟隆隆！

這一聲怒吼，震動天邊一片陰霾，隱隱雷聲，頓時大作，像是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吼所牽動。

佛陀一怒，威止如此。

莫明大喊一聲，一顆心臟，被武道神音震的粉碎，七竅鮮血直流，雙目圓睜，手中赤血劍應聲落地。

“少主！少主！”摩雲宗長老搶上前去，一把扶起莫明，卻發現他心臟碎裂，生機已絕。

“三聲大喝，震死摩雲宗少主！”

“如此神威，必為天帝轉世！”

“幸好沒有在之前遇見他！”

“明兒！”莫嘯天瑕疵欲裂，一步上前，此時的莫明，已經呼吸全無。

莫嘯天一時間如遭五雷轟頂，他為一派宗主，武聖強者，嘯傲大陸，號令群雄，但一親一庶兩個兒子，先後死於方巖手中，而莫明，還是在幾千武道武者註視下，被方巖三聲武道神音喝死。

不僅莫嘯天，就連蕭慕白，也恨意頓生，整個天下都知道，五行宮與摩雲宗聯姻，莫明就是自己的乘龍快婿，但就在大婚當天，方巖當眾喝死莫明，五行宮的面子，也算丟光了。

“我殺了你！殺了你！”

莫嘯天再也不顧任何人阻攔，暴怒之下，渾身氣息怒張，一沖而來，聲勢比天龍，身形如虎皇，震動的整個五行宮總壇都微微發抖。

“武聖六重的強者暴怒，如天地發威！”

“這次，方巖沒有生理了。”

“可惜了一個驚采絕艷的少年奇才啊，假以時日，他必然可與莫嘯天一爭長短。”

方巖明知與莫嘯天修為差得太遠，卻毫不畏懼，生死，他早已經置之度外，當眾喝死摩雲宗少主，又何懼莫嘯天雷霆一擊。

莫嘯天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比之萬破神箭所化的光暈，也不差多少，滾滾身形中，攜裹著震碎一切的罡氣，這是武聖之怒，強者之威，讓在場眾人紛紛色變。

“完了！方巖這次必要被震成血霧。”

“屍骨無存啊，武聖六重的強者，不是人力可以阻擋的。”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從人群外圍，猛然竄出一道比莫嘯天更為迅疾的身影，後發而先至。

這是大神通，真正的縮地成寸，即便方巖的神行八變，比之這團身影，也有所不如。

身影快捷絕倫，不等莫嘯天殺到方巖面前，便驟然攔在兩人中間，一團暴虐的戾氣，一團柔和的罡氣，相互碰撞。

嘭！

莫嘯天武聖六重強者，暴怒之下，幾乎能將江河打的倒流，但被這條人影從中攔截，頓時寸步難近，連同他身體外圍那一圈無堅不摧的威猛罡氣，也化為無形。

罡氣消散，身影現出，赫然就是那個老乞丐。

“什麽人！”莫嘯天雖然並未被對方震退，但胸中氣血翻騰，知道是遇見了相當強硬的對手。

“這是誰！能擋住武聖六重強者暴怒一擊！”

“至少也是與之相當的高手！”

“小家夥。”老乞丐視莫嘯天如無物，轉頭凝望方巖，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容，目光中，卻多了幾分讚許：“你的骨氣，連老頭我也不得不佩服。”

“你是什麽人！敢阻攔我！”莫嘯天劍拔弩張。

“你又是什麽人？憑什麽不讓我攔？”老乞丐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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