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五行宮，喝喜酒……”方巖看看老乞丐，心念轉動，摩雲宗和五行宮為了將這次大婚辦的風光熱鬧，在整個大陸上遍灑請柬，諸多武道門派世家以及高手，都要赴北域一行。這老乞丐雖然名不見經傳，但修為驚人，被邀請在內，也是情理之中。

“另外，小家夥，你的膽子也真夠大的。”老乞丐嘿嘿一笑，道：“現在整個天下的人，都在找你，想從你嘴裏逼問出聖獸的下落，你還敢拋頭露面。”

方巖心頭一陣苦澀，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索性一笑，算是敷衍過去。

這時候距離兩個無上大教聯姻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一進入北域之後，便有無數武道中人，紛紛朝五行宮所在地趕去，方巖載著老乞丐，專門繞遠路，在五行宮外二百裏的地方，便隱匿身形。

“現在該怎麽辦？算算日子，後天就是大婚。”方巖一心只想趕往北域，但真的身在北域之後，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月妹此時，恐怕已經沒有了自由，五行宮戒備森嚴，高手如雲，我若是硬闖，沒有見到月妹，已經被人擊殺或者生擒了。”

方巖心裏還是十分清楚的，自己遠赴北域，只是為了要面見蕭月，雖然他晉身武宗，遇見同級高手甚或高出自己幾個境界的武者，都不為所俱，但蕭慕白和莫嘯天，伸一根手指出來，就讓自己抵擋不了。

“小家夥，你在想什麽。”老乞丐眼睛望著遠方，那一行行螞蟻一般的過客，咽了口唾沫，小聲嘟囔道：“兩個無上大教聯姻，酒池肉林，我這次不喝痛快，是絕對不會走的……”

“沒有什麽。”方巖收回目光，心裏盤算，既然現在闖不進五行宮，那就只能在大婚當天，貿然進入，那個時候，蕭月必然是會露面的。

“實話實說。”老乞丐摳摳鼻子道：“老頭兒我其實沒有收到請柬，自己跑來的，這時候過去，還不一定讓不讓進，幹脆等大婚當天，人多眼雜，也沒人管我，小家夥，這一路，真是多謝你了，讓老頭兒我體驗了一次翺翔長天的感覺。”

“老伯，不必客氣了。”方巖一路跟老乞丐同行，聊的倒還投機，只不過自己滿腹心事，又面臨北域諸多強敵，心神總是有點不安。

“我要在這裏等到大婚，再悄悄混進去，小家夥，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

方巖無聲苦笑，心說自己，也只能趁大婚當天，混入賀喜的賓客中，面見蕭月了。

深夜，一輪明月升空，大地銀霜一片，老乞丐早已經鼾聲如雷，方巖卻夜不能寐，遙望蒼穹，思緒起伏。

“早在雲京鎮北侯府的時候，我何曾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那一段段往事，如光影重現，閃動不停，方巖一閉眼睛，眼前便浮現出蕭月如花的笑顏，若蘭窈窕的身影……

兩天時間，一晃即過，這天正是摩雲宗和五行宮聯姻的日子。清晨，霧霭彌漫，草木青青，方巖養精蓄銳，這時候體力無比充沛，深深吸了口氣，老乞丐也揉揉迷迷糊糊的眼睛，道：“小家夥，我要過去混酒喝了，你做你的事，若是有空的話，回去的時候不妨再載我一程。”

“回去……我只怕是回不去了……”

方巖雖然是要到五行宮去，但他並不想和老乞丐同行，自己已經是天下公敵，何必拉一個沒幹系的人下水，因此他隨口敷衍老乞丐兩句，對方倒也沒多說什麽，重重伸個懶腰：“好吧，山不轉水轉，老頭兒這就要走了，本來欠你一酒之情，還沒有還，這次又讓你載我上萬裏路程，唉，我雖不求人，但世間的人情，又怎麽還的完……”

話音未落，老乞丐已經悠然下山，朝著二百裏外的五行宮走去。等他走的遠了，方巖才身形一動，從另一條路，趕往五行宮總壇。

北域五行宮，立派千年之久，傳承久遠，其總壇所在地，也如同一座小城，與遠處的白駝城，遙相呼應。

此時，巍峨高大的殿宇樓臺之間，風雲匯集，群雄聚首，兩個無上大派，交游廣闊，三個月前就光撒請柬，前來賀喜的賓客，不知道有幾百幾千。

方巖戴上面具，又專門找了帽子，將半張面孔全數遮掩起來，隨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漫步至總壇山門之外，本來他還擔心自己沒有請柬，恐怕不那麽容易混進去，誰知到了之後，那些守門迎客的五行宮下屬，卻根本沒有提請柬的事。兩個無上大派聯姻，唯恐婚事辦的不夠熱鬧，因此只要是來賓，便暢通無阻。雖然來客中魚龍混雜，但摩雲宗和五行宮是何等的聲勢，兩派聯手，天下教派無人能敵。

更何況兩位宗主，都是武聖六七重的不世強者，在現今的天下，宛如立於武道巔峰之上，聯手合擊，就連魔欲這等武道泰鬥，也無法對抗。所以兩個大派根本不擔心有人來趁機生事，大開門戶，迎接來賓。

五行宮大殿之前，曠地千丈，此時全部擺滿了桌椅，來賓進入之後，便可入座，等待大婚時刻。方巖隨人流到了這裏，專門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獨坐一桌。

這次的大婚，可稱作是北域千年難遇的一次盛世，莫嘯天和蕭慕白的威名如日中天，面子也大的嚇人，趕赴北域的賓客中，不僅有當代成名的武道強者，連一些消失隱居多年的宿老，也應邀趕來。

方巖獨坐一處，眼觀六路，他身旁那一桌上，坐著兩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想必也是不願跟人擁擠在一起，所以專門挑了一個清凈地方，一邊品茶，一面慢慢交談。

“想不到啊，這次兩派聯姻，竟然驚動了這麽多人，連黃龍老人，都駕臨了。”一個老者說道。

方巖放眼一看，從山門外，緩步進入一個老態龍鐘的老者，老者天生異象，一頭稀疏黃發，雖不是君王皇室，但身著一身明黃龍袍，氣勢威嚴，令人側目。

“黃龍老人，據說三十年前便是武聖五重的強者，隱居幾十年，參悟武道真意，這時候，一定有了不小的進境。”另名老者道。

“快看！天狼老怪！”

“他竟然還活著！”

兩個老人一起咂舌，目光投落到了剛剛步入山門的另一個老者。

“天狼老怪，功參造化，實力深不可測，早有傳聞，已經隕落在了域外，竟然還沒死！”

“摩雲宗和五行宮，好大的面子，連這種老古董，都能請得動。”

兩個鄰桌的老人，低聲交談，指點來往賓客，方巖在旁邊越聽越是心驚，愈發覺得，這次自己趕赴北域，沒有任何生理。

方巖正在沈思，冷不防有人輕輕拍了自己肩頭一下，他心頭一驚，轉身便看到了老乞丐。

“我已經喬裝改扮，戴上了人皮面具，這老伯怎麽又找上我了！”

方巖本不想跟老乞丐在大庭廣眾下同行，以免拉對方下水，但老乞丐卻再次找上門來。

“嘿嘿。”老乞丐晃晃手中酒壺，壓著嗓門說道：“小家夥，你體質特異，雖然掩蓋容貌，但身上那股氣機，是無法改變的，自然瞞不過我。”

“氣機！”方巖的嘴巴一下子就合不攏了，他目前的修為，再加上浴血寶衣和小鼎，身上的氣機已經盡數收斂，即便散發，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絲一縷，別人根本無從察覺。

“原來你也是來混酒喝。”老乞丐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方巖身邊：“咱們兩個，就窩在這裏，等下美酒佳肴上桌，先吃喝個痛快，我聽說，這次大婚，要連擺幾天宴席，只希望席間有罕見佳釀啊，也不枉老頭兒奔波萬裏啊……”

“老伯……”方巖放眼一看，這方圓足有千丈方圓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桌椅，連帶大殿四周，也都是接待賓客的地方，此時已經全部坐滿了人，粗略一算，來賓至少也有幾千人。

他若是等下挺身而出，在數千武道武者面前自表身份，立即會被無數人圍而攻之，老乞丐跟自己同坐一桌，十分不妙。

“先別說那麽多，坐下安心等候，佳釀就快上了。”

方巖還要說話，但周圍喧嚷的人群突然之間便安靜了下來，老乞丐拉拉他，兩人一起轉頭，在大殿的臺階之上，赫然出現了蕭慕白和莫嘯天的身影。

兩位武道巔峰強者一經露面，立即讓現場一片寂靜，在大殿之下的那一排貴賓席位上，幾個老態龍鐘的宿老，紛紛出言道賀。

“摩雲宗，五行宮，一南一北，俱都聲勢浩大，這一次若是聯起手來，遙相呼應，天下間，沒有任何門派能與之抗衡。”

“更可怕的是，兩個宗主都是武聖六七重的強者，他們若是聯合對敵，真想不出來，世間有誰能抵擋得住，鐵烈邱家，也是武道大門閥，但被莫宗主和蕭宗主聯手屠滅滿門啊。”

“北域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蕭慕白和莫嘯天，一一向前來賀喜的幾位武道宿老問候，這些老古董，幾十年前就是名滿天下的高人，雖然在修為上，蕭莫兩人並不遜色對方，但必要的禮數，還是不能缺少的。

待到這些閑事做完，蕭慕白重新回到大殿的臺階之上，掃視下方數千賓客，武聖強者，氣度非凡，不怒而威，頓時，那些在下面竊竊私語的人，也都全部閉上了嘴巴。

“諸位！”蕭慕白面含微笑，吐字如雷，大殿周圍數千人等，聽得清清楚楚：“今天，是小女出嫁的日子，也是我五行宮，與摩雲宗聯姻的好日子，諸位不遠萬裏，從各地趕赴北域，蕭某深感盛情，無以為報，且和莫宗主，先敬諸位貴客一杯水酒，大家請滿飲。”

蕭慕白和莫嘯天輕拈酒杯，遙祝眾人一圈，下首的賓客，紛紛立身而起，一飲而盡，就連老乞丐，也晃晃自己酒壺，咕咚喝了一口。

“蕭宗主。”貴賓席上老態龍鐘的黃龍老人，悠然笑道：“只有你們兩個出來敬酒，兩個新婚佳人呢？也該出來跟大家見上一見吧。”

“對對對，一對新人，自當露露面的。”

“蕭宗主千金，美冠北域，莫宗主公子，文武雙全，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眾人一番恭維，蕭慕白和莫嘯天在上面也是笑著連連點頭。

“今天諸多武道前輩和好友駕臨，小女和女婿，自然是要出來給大家敬酒的。”

這話一出，讓方巖心頭一痛，他猛然意識到，今天大婚，若是蕭月和莫明在眾人面前當眾拜天地父母，就算自己再挺身而出，也是晚了。

“不行！不等他們拜堂！我就要出面！”

就在方巖心如火焚之際，下首的賓客一番喧鬧，從大殿之中，一群人緩步而出，正中的兩個，赫然就是蕭月和莫明。

北域的婚嫁風俗，遠沒有漢威那般繁瑣，莫明身著喜裝，滿面春風，眉宇間閃現著幾絲得色，而蕭月，依照北域風俗，並未以蓋頭遮面，白皙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垂首不語，眉頭微皺。

“月妹！”

方巖的心，猛然一抖，只是短短幾個月時間，原本那個美冠北域，令萬花失色的佳人，已然形容憔悴。

方巖與蕭月，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但這次，卻讓方巖猛然有種生離死別的痛楚。

他隱隱記得，早在雲京時，兩人剛剛相識，為給自己消氣，蕭月專門拉他到城外的那座小山游覽。

小山名為香冢，傳聞為前朝以為異域貴妃的墳塋。貴妃身不由己，被鄰國進貢至東平，其心上人不遠萬裏，親赴雲京，在貴妃墳前，自刎殉情。

“奔波萬裏，只為同求一死，試問世間，這樣的人，能有幾個？”

蕭月略帶悲戚的話語，仍在方巖耳邊縈繞。

“奔波萬裏，只為同求一死，我方巖，就是這樣的人！”

按照北域風俗，只要一對新人，在賓客面前，跪拜天地恩親，就算禮成，莫明神采飛揚，蕭月卻如同失魂，在眾人簇擁下，緩步來到了大殿臺階之上。

“新娘新郎要拜天地啊！”

“快拜吧！拜了天地，就成一家人了，也好來跟我們大夥敬酒！”

下面那些賓客，都鬧哄哄的嚷嚷，而平素一直暗中欽慕蕭月的年輕武者，雖然不忿，但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只能低頭喝悶酒。

“那小子得意什麽，不就是有個好出身，有個武聖父親。”

“唉，話雖這麽說，但不服又不行，誰讓他爹爹是武聖強者，還有一個無上大派撐腰。”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那啥上。”

眾人議論紛紛，蕭慕白和莫嘯天，則各自退後，來到了桌案後安坐，只等兩個新人拜完天地，便要跪拜恩親。

“蕭兄，還是北域的風俗好，幹脆利索。”莫嘯天一臉笑容道：“比漢威那些拖拖踏踏的規矩，可是強了無數倍。”

“恩。”蕭慕白點頭道：“兩個孩子，拜了天地，拜了恩親，就算禮成。”

說著，蕭慕白暗暗吩咐身邊人，催促他們，趕緊將這些過場走完。他也是被自己這個女兒，折騰的沒有辦法，自從上次跟蕭月說了成親的事情之後，便一直控制她的自由，關在房間之內，直到大婚來臨的當天，才放她出來。

面對憔悴不堪的蕭月，蕭慕白心裏，也是心疼萬分，只盼著能夠早早完婚。他只覺得，兩個年輕人，只要朝夕相處，廝守一處，不用多長時間，蕭月也就轉了性子。

“恩？”下首賓客中有人詫異道：“我怎麽看著不對勁？那新郎官，滿臉喜氣，新娘子怎麽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這位朋友，你不是北域的吧。”另一人小聲說道：“據說，蕭宗主的千金，對這門親事十分不滿，抵死不嫁，被逼的都快要自盡了。”

“還有這種事？”

“是啊，不瞞你說，小弟就是北域人，曾經在白駝城，看見過蕭家小姐，和一個漢威少年，過往親密，兩人攜手在城中游玩，如同戀人。但中間諸多波折，說也說不清楚。”

在場主持婚禮的人，也是五行宮下屬，得到蕭慕白的吩咐之後，立即便上前，要按北域風俗，指引兩個新人，先行叩拜天地。

莫明迫不及待，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蕭月雖然面無表情，但一雙美目，卻隱含淚水，木然望著南方。

“傻哥哥說過，他會來北域接我，會來北域接我……他一年不來，我便等他一年，十年不來，我便等他十年，若是一輩子不來，我便等他一輩子，傻哥哥，他一定會來……”

蕭月聲若蚊吶，但她身邊的莫明，卻將這些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原本喜氣洋洋的臉上，頓時泛起一股寒意。

“嫁了我！就是我的人！”莫明按捺住心中的怒氣，暗暗想道：“等拜了天地恩親，你就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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