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學下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他到桌前坐下，傭人前來為他盛上粥，陳母在旁邊瞧著，笑臉盈盈，“我發現湘濱與你口味非常相似呢，你喜歡的幾個菜，她也很喜歡。”

陳善學擡眼看她，田湘濱微微有些羞赧。

“恩。”他淡淡道，“我們認識七八年了，口味相仿也不奇怪。”

陳母笑了笑，“這是也福氣啊，你看我和你爸過了一輩子，我那麽喜歡吃藕，幾十年了他都還是討厭。”

田湘濱不知道如何接話，那邊陳善學安靜喝粥，也沒有理會母親的打算。

好在陳母並不介意，過了一會又興致勃勃地問她：“湘濱，中午想吃什麽？我讓人提前準備。”

“我都行，我不挑食的。”

“恩，那好，那就一切如常吧。你們在家待著也行，出去走走也行，就是中午一定要回來吃飯......小學，你陪著她啊，別又跑回公司了。”

田湘濱低著頭，好半天才聽到他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

吃過早餐陳母就出門了。

屋裏的傭人們收拾了餐桌和廚房，就悄悄散去了，也不知道到了屋子裏的哪個角落，一點聲息也無，但又會在固定的時間送來水果和茶。

他剝開一個柚子，剝皮去籽後遞給她。

“孕婦要多吃水果，柚子含有天然葉酸，是孕婦首選。”

田湘濱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

柚子很甜，她吃了一口，又聽到他輕哼一聲，不陰不陽的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是不是打算等我回公司了你再去醫院？”

“......”

“就算我去公司了，我也會找人接送你上下班。”

田湘濱皺眉，“你也太誇張了吧。”

“你有出逃的習慣，我不得不防。”

她也就跑過一次，什麽時候叫習慣了。

田湘濱沒有吭聲，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柚子，男人斜眼看她，“吃掉。”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了，我女兒需要。”

他說得何其自然，連田湘濱都有些恍惚，只能楞楞地接過他遞過來的柚子。

“陳善學......”

“恩。”男人頭也不擡，手上剝著柚子。

“你喜歡我比盛清讓喜歡我多嗎？”

陳善學手一頓。

“如果我把他生下來，你會娶我，對我和他負責一輩子嗎？”

田湘濱一邊問，一邊把柚子放到嘴邊，卻下不了嘴。

“我就不說你之前幾天都沒有什麽表示，現在連我開口問了你都還在猶豫，你覺得我還能抱有希望嗎？”

“......”

“所以你行行好，讓我把孩子打掉，我們談戀愛就好了，婚姻孩子一輩子，對我們來說都太沈重，我不敢逼你，也不想逼你，趁著我還足夠冷靜，這一次就聽我的吧？”

大廳悄無聲息，傭人們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男人微垂著腦袋，後頸形成優雅的弧度，手間動作緩慢，似乎在思索著什麽，好半天才重新開口。

“田湘濱，你說我自私也好，固執也好，不負責任也好，我考慮不了那麽多，我現在只想你乖乖把孩子生下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田湘濱欲言又止。

陳善學的聲音沈靜如水，“即便我們真的走到最壞的一步了，也不過是多出一個孩子，你想要便要，我可以支付贍養費，你要是不願帶，我可以自己養，也可以絕對保密，那往好的去想，如果我們能走到一起呢？”

田湘濱笑了笑，“你不要再給我希望了。”

“你也不要太悲觀了。”

這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場豪賭？

就好比看上的一塊地皮，拿下它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未來前景也是未可預知，但是他很看好，也很喜歡，甚至已經在心裏規劃好了藍圖。他也知道，未來還會有更好的地皮，但是此刻他非要收購不可，就算真的輸了，他也心服口服。

他這樣的心理其實還是偏於感性，盛清讓也不止指出過一回，他總說生意人不應該有這樣偏執的心態，他這種投資心理會吃大虧，但這麽多年了，虧了又賺，賺了又虧，他極少會有後悔莫及的時候。

他話盡於此，也知道田湘濱不會聽進去多少，連她此刻不再搭話也不在意了。

他心裏有了主意，反而不在意她想的是什麽，也不怕她再動什麽念頭了。

中午陳母回家，一起吃過午飯後陳母回房休息。

“我們出去走走？”陳善學邀請道。

田湘濱覺得自己懶洋洋的不想動，但是又不想錯過與他單獨相處的機會，於是勉強起身和他出門。

走在寬敞的馬路上，路邊的宅子門前貼滿了喜氣洋洋的對聯，門口停著一輛又一輛的跑車。

兩人一路過去都在討論著目之所及的車，這一趟下來，田湘濱大開眼界，不禁感慨：

“原來陳善學還不是最有錢的啊。”

陳善學嗤之以鼻，“這些跑車都太騷包，不實用。但是我確實不是最有錢的，你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是養你和我媽還有我女兒，那是綽綽有餘的。”

“......”反正他說什麽都能往她身上帶。

兩人經過一棟白色的屋子時，陳善學站住了腳步。

“怎麽了？”田湘濱問。

“哦，這就是上次給你看病的醫生家，既然路過了，我們就順道拜訪一下吧。”陳善學裝作若無其事道。

......你確定你不是有預謀的嗎？

陳善學已經上前準備按門鈴了，田湘濱拉住他，一臉不情願，“我不想去。”

陳善學的臉冷下來，“你是不想去拜訪，還是不想去見醫生？”

她其實可以有很多說辭，身體不舒服了，或者是與人並不熟，不想冒昧打擾，但她卻偏偏說了他最不愛聽的話。

“不想見醫生。”

這幾天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大概是想將他氣到不願再搭理她為止，最好是能讓她滾回家去，愛幹什麽幹什麽。

但是男人出乎意料的好脾氣，“你不想看就不看了，我們再走走吧。”說完便攬著她的腰繼續往下走。

他這反應讓她有些惴惴不安，通常他只有在一切胸有成竹的時候才會這麽大度隨意。

接下來的幾天都相安無事，他沒有逼她做什麽，對她有時候的一些無理取鬧還都能一笑帶過。

初五他要回公司，於是她提出要回家。

陳善學皺眉，“你們不是初七才上班？你現在回去做什麽？”

“我得去見一見單瑚，也要回福利院看一看。”

陳善學單手扣著襯衣的扣子，看了她一眼，“白天去，晚上還回不來嗎？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但是......”

“行了，我要出門了，你早點回來，註意身子。”

田湘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人就單方面的安排了一切。

用過早餐陳善學就出門了，陳母也出門去見老朋友。她也剛要出門，司機就走上前來。

“田小姐，您要到哪？我送您過去。”

這是變相的監視吧？

她再不高興，也不敢拿別人發火，只是陳善學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故意不接。

這邊電話剛剛斷了，那邊司機的電話就響了，他減速靠邊停了，接起電話恭恭敬敬道：“陳總。”

“......是，田小姐在車上，我現在要送她去福利院。”

“行，我會註意的。”

那邊沒再說什麽，接著司機就掛了電話，車子重新啟動。

福利院冷冷清清的，她和單瑚約好了，到的時候單瑚的車已經停在外邊了。她讓司機在外頭等著，自己進了院子。

小朋友們坐在教室裏安安靜靜的自習，有幾個看得了她，也只是悄悄的招手，一點沒有以往興奮吵鬧的模樣，就連上課的老師也是坐在窗口發呆。

田湘濱心裏一沈，加快腳步往院長的辦公室去，她剛剛走到門邊，門就從裏面被打開，走出四五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田湘濱沒料到這一出，一時楞在原地。

院長和一位老師跟著他們出來，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為首的男人打斷。

“李院長，這件事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我們也只能給出半個月的期限，請你們務必在半個月之內搬出去，否則我們就很難交差了。”

“譚秘書，麻煩您再幫我和那邊說一說吧，我這還有這麽多孩子呢......”

那男人敷衍的應了，“好，我會說的，但是你也知道，這些已經做了決定的事情，也不是你我一句兩句就能改變的。行了，李院長留步吧，我們要回去了。”

男人說完就領著眾人匆匆離去，生怕她們再追上去。

李院長站在原地，滿臉惆悵的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未嘆完，她擡頭又見田湘濱，於是收起惆悵，笑著和她打招呼：“卯卯，你回來了，新年快樂，來，我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丸子......”

她不問她為什麽今天才來，也不說院裏發生的事，見到她時仍然惦記著她過年最愛吃的東西，田湘濱喉嚨一哽，幾乎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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