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覺這天到達實驗室的時候葉軒已經先到了。大概率是沒吃早餐，不過陳覺也不關心了。先前在家時林挽說葉軒先走了，陳覺也只輕描淡寫地應了句知道了，兩人也沒再多說。

葉軒看著陳覺進門，心情忐忑不安，想主動打招呼又不敢，只偷偷拿眼睛瞥了陳覺好幾眼。等到陳覺真的一言不發從他身後走過，抱著的一絲希望終究還是破滅了。

田怡嘉見兩人這副模樣，主動走到陳覺身邊當起了和事佬，輕聲對陳覺說道：“葉軒心裏也不好受，大家是這麽多年的同伴，既然……”

這話一出，陳覺的神色瞬間冷厲起來，冷冷打斷道：“你是覺得我應該當葉軒做的事從沒發生過？”

陳覺這話沒想私下說，直接就用正常的語氣說了出來，一下子全實驗室都聽見了。

葉軒隱忍地握住了拳，頭埋得更低了。從機器人區剛過來的吳孟也楞住了腳步。

田怡嘉更是楞得不行，昨天她見陳覺帶葉軒回家照顧，才會以為陳覺選擇了原諒葉軒，她還以為這時候該她及時出面給雙方搭個臺階的。可是原來陳覺不是這個意思？

田怡嘉腦子裏受到的沖擊有點大。

陳覺雖然性子淡淡的，但是人一直很好相處，他從來沒有對她冷過臉，田怡嘉甚至一直把這一點當成是自己獨有的，為這一點小特別而竊喜，可是今天這一點被打破了。不但如此，更嚴重的是，她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了解陳覺……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如狂風般席卷而來。

陳覺就著人都在，隔空對著葉軒說道：“葉軒，接下來醫療機器人的研發你退出吧。”

葉軒整顆心一揪。

陳覺看了他一眼接著道：“當然，你現在就可以選擇離開實驗室。”

空氣瞬間沈默，田怡嘉和吳孟感覺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幾秒過後，葉軒強自鎮定，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那我、可以留、留在實驗室嗎，呃，幹點別的，呃，不重要的……”

陳覺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醫療機器人的事，葉軒是需要負責的，現在做善後工作正需要人手，能允許他直接離開已經是開恩了。但是這年頭很多人極為功利自私，他剛才的話擺明了葉軒繼續留在實驗室裏頂多就是幹幹打雜的活了，現在葉軒給出這個回答，陳覺還算滿意。

“嗯。”陳覺簡單答了聲，走去開啟了墻壁上的投影。

葉軒卻因為這個簡單的回答整個人仿佛活了過來，如釋重負地露出了一個淺笑。借著投影開啟的時間，朝田怡嘉送了個感激的眼神。

雖然剛才田怡嘉的話沒起到什麽作用，但是作為受害者之一，田怡嘉這時候還能開口幫他說話，葉軒都由衷地感謝她。

田怡嘉朝葉軒回了一笑，心裏何種滋味，卻也只有自己知道了。她是以為陳覺想原諒葉軒，但是缺個臺階，她才開這個口的，如果知道陳覺是這個態度，她……她不會開這個口的……

沒理會在場眾人心裏怎麽想，陳覺徑直對著電腦操作起來，所有內容直接連著投影儀投到了幕布上。

陳覺邊抓捕數據邊介紹接下來的行動，等到將補救方案介紹完，相關醫院器材購置負責人的聯系方式就也出現在了投影幕布上。

“這十幾家醫院是杜昌平正在聯系洽談的，接下來我們分成兩隊去和他們負責人談談吧。具體洽談時用的話術，我已經整理好分發到你們電腦上了。大家有什麽問題嗎？”陳覺說完看向了剩餘三人。

田怡嘉第一個說話：“那我和你一隊吧。”

陳覺聞言有一點點意外，他本來是想安排田怡嘉和葉軒搭檔的，畢竟昨天下午吳孟一副要打死葉軒的模樣，倒是田怡嘉今早看來對葉軒態度還挺好，他們倆一組倒是讓人放心。

陳覺看了田怡嘉一眼，田怡嘉沒說話，心裏態度卻是堅決。

剛才陳覺的陌生讓她心慌，再加上接下來這是要到處上門求人，她想和陳覺一起，免得陳覺受委屈，盡管她可能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她跟在身邊總更安心些，免得什麽情況都不懂，只能自己瞎擔心。

陳覺見田怡嘉沒有松口的意思，轉頭看向了吳孟。

吳孟接到陳覺的目光，明白他在擔心什麽，撓撓頭解釋道：“我都行的。昨晚後面小華給我疏導通了，那啥，之前的事另說，接下來幹正事，只要葉軒好好幹，我這邊沒問題。”

“那好，那接下來兩人一組，醫院就我來直接劃分了，大家分頭進行。”

實驗室裏每個人都是精英，辦事上從不拖拉。打印整理完要提供給院方的相關資料，四個人當天早上就離開了實驗室，朝不同醫院殺上門去。

進入十二月，天氣猛地降溫。

實驗室裏眾人跑了十幾家醫院，順利的是極少數幾家醫院，絕大部分的醫院采購辦負責人要麽明確趕走陳覺等人，要麽虛與委蛇，當面應下轉頭就又聯系上了杜總。

每天印象最深的就是灰頭土臉從醫院辦公大樓出來時的情景。剛遭了冷面惡言，心裏涼嗖嗖的，迎面出來再對上一陣寒風，真是從心口冷到全身。

幾天跑下來，田怡嘉心態都有些崩了。

相比應對商業上的事情，專心科研的學術氛圍真是再單純美好不過了。田怡嘉原以為她想到了可能會遇上的最糟糕的情況，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裏準備，可沒想到真碰上了鄙陋無恥的小人，她非但一點也幫不上陳覺，反而還忍不住拉著陳覺傾瀉了很多的不理解和難以接受的負面情緒，變成是陳覺在不斷開導安慰她了。

連著幾天一面低聲下氣和醫院人員溝通，一面還要照顧田怡嘉，即便陳覺心態已經足夠好，還是感到一身疲憊。

不過回家前陳覺還是收拾了情緒，這些糟心事一點都沒和林挽說。至於每晚早些晚些回來，反正他實驗室裏本來就常年加班，下班時間不定，林挽倒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又一天跑下來，在飯桌上，陳覺和林挽簡單編造了一小段實驗室今日的情況，就到了林挽神秘秘地抱出筆記本電腦和陳覺樂呵了起來。

“什麽好事？”陳覺很給面子地笑著問道。

“當當當當”，林挽將顯示器轉向對著了陳覺，一臉興奮道：“我給許筱設計的單曲mv剪出來啦！”

許筱，新一代華語樂壇唱作俱佳歌手，雖然在業內還缺乏有分量的音樂大獎，但已經嶄露頭角，備受業內看好。

這次這個mv，就是上次果味爽白簡安單人廣告帶來的後續效應。

那條廣告幫林挽在娛樂圈內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頂級的明星暫時還沒在意她，不過好些剛紅的明星都是正式知道有林挽這麽號設計師了。白簡安在業內也有些交好的藝人，他對林挽印象很好，也樂意在別人問到這事的時候多幫林挽說上幾句好話，這麽一來，林挽倒是經由白簡安接到了好幾個mv創意設計的單子。

雖然都不是什麽超大牌的明星，但也都是林挽來這個世界後就在網上有見過名字的明星，在林挽看來這些人已經都很厲害了。

林挽一邊給mv點了播放，一邊和陳覺暢想道：“你知道嗎，許筱唱歌挺厲害的，我看好她。這首歌可好聽了，我覺得她就算這首歌不火，以後也一定會火的。到那時候說起我還幫她設計過單曲mv，我大概也能自稱業內前輩了，哈哈哈。不過可能到時候就輪不到我再給她設計mv了，嘖嘖~”

“哦？我倒不這麽覺得誒。”陳覺笑得無辜。

“你覺得她沒法走到天後級啊？我是真的很看好她誒。”林挽被陳覺搞得有點迷糊了。

“噗，”陳覺輕笑出聲，“小挽你也太沒自信了吧。我覺得你成為業內標桿的速度比她快誒，可能是你先接大單接得排不上她。”

“哈哈哈哈哈！”林挽聽得昂頭大笑，笑完才對陳覺舉著大拇指道：“少年，優秀！你很有眼光，哈哈哈。”

“真信了啊。”陳覺假意蹙眉，臉上一副“我只是開個玩笑，被人當真了怎麽辦呀”的為難表情。

林挽嘴一下子鼓了起來。

知道陳覺是在說好聽的，可是有人說完好聽的，後續這麽說話的嗎？

人幹事？！

林挽將筆記本一拍合上，手就朝陳覺臉蛋捏了過去。

陳覺這回沒只是笑著讓她，兩手一伸，分別捏上了林挽兩邊臉蛋。

“好啊你，你還敢動手了！”林挽邊說邊用空著的手將筆記本推到了坐著的椅子上，人整個站了起來，和陳覺一樣雙手分別捏上了陳覺兩側臉頰。

一番掐捏，陳覺是真沒用力，林挽倒是小小使了一點勁，直到看著陳覺的臉蛋泛起了紅，林挽這才將手放了下來。

林挽住了手，饒是陳覺不舍，這下也不好再捏著了。

林挽松了一口氣，整個人朝後退了一步。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捏陳覺臉蛋捏得太順手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現在還和陳覺玩起了互捏，想想林挽臉就開始紅了。而且陳覺剛才沒用力，他的動作就好像是……在摸她？

林挽臉更紅了，忙不疊轉向餐桌收起碗碟，抱著碗筷慌亂走去了廚房。

陳覺看著這一幕心裏輕嘆氣，小挽退了一步啊……哎，果然還差一點嗎。不過今晚捏了小挽，心情真是好極了。

醫院那些破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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