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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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子,用綢帕捂著嘴在咳嗽,她顫抖著身體,就像是狂風顫瑟中的一枝梨花,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惹人憐呢?可是硬了心的晏小真,看在眼中,只是厭惡。

她皺著眉說:“你回去吧!自己這麽重的病,還跑出來幹嘛?”

依梨華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咳著,一口氣高高提上來又深深落下去,卻總是吐不出憋悶在胸中的那口痰。也許是一塊血,也許是一腔感情的郁結……她那蒼白的臉漲得通紅,可是瞬息又回覆了蒼白!

晏小真不單厭煩,簡直有些害怕了,她想不到這姑娘那麽鋼鐵似的身子,怎麽會變成了這副模樣?望著她那細細長長的眉毛,明澈的一雙眸子,雖是病弱,可仍是十足的美人坯子,心中不禁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酸……

她互捏著十個手指,皺著眉說:“你回去吧,我真擔心你死在我這裏。”

說了這句話,她似又有些後悔,因為這麽刻薄的話,她畢竟還是第一次出口。

依梨華這時咳得輕些了,聽了小真這句話,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卻又傷感地低下了頭,苦笑了笑,自位上站起來:

“我真有些坐不住了……”她說:“姐姐,你來我屋裏談一談好麽?”

晏小真呆了呆,搖了搖頭。她走過去,把桌上蓮子羹端起來,放在依梨華手上說:

“這個還是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還很熱呢!”依梨華眨著眼睛說,她真是很美,那種發自內心的純情,不是虛偽和做作的美。

晏小真寒著臉說:“我不吃,你這人真是……”

依梨華微微嘆了一聲,姍姍地轉過身子走了,悄悄地來,悄悄地去,留下的是一片寂寞和煩躁。

望著桌上的那盞昏黯的油燈,小真緊緊地捏著手,這幾天接連發生的事,真把她的心給弄碎了。對於她決定去做的事,她尤其感到猶豫和棘手,她望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她心裏在想:“我真是笨極了,剛才這麽好的機會,我只要一掌,或是……”

她的臉不禁紅了一下,自譴道:“不!我怎能那麽狠心呢?這太可恥了!”

晏小真又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她蛾眉一挑,杏目圓睜,重重地在地上踩了一腳。

“什麽可恥?我這是報仇洩憤……”她自我鼓勵道:“走吧!去殺了她!然後一走了之,讓譚嘯痛苦一輩子!走!去!”

立刻她膽力大增,她要憑著這一時之勇,去完成一件已經決定了的大事。她把寶劍系在背後,衣裳規置一下,方要越窗而出,心中又是一動:“這時候她還沒睡,我怎麽殺她呢?她要是叫我一聲姐姐,我能下得了手麽?”

“再等一下吧!”她對自己說。

於是她又勉強耐下性子坐了下來,院子裏有馬打噗嚕的聲音,她想定是店家在給馬上料了,馬都是吃夜草的。於是她又想到了她的馬,到時候自己要先把馬弄出去,否則怕來不及,因為桂春明和太陽婆這兩個人太難對付了。

這麽想著,她只得耐著性子,挨著燈坐著,頭枕著胳膊。對於自己預備去做的事,她不敢想,生怕一經思慮又會改了主意,所以她索性閉上眼睛,摒棄一切雜念,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只覺得兩臂酸麻得厲害,身上冷嗖嗖的。她側了個身兒,睜開了惺松的睡眼,傻傻地站起來,見桌上油燈,已結了老大的一朵燈花,時間可是不早了。

她暗怪自己糊塗,怎麽竟睡起來了。由於靠燈太近,右頰的一縷頭發都被火烤焦了,卷成了小麻花卷兒,用手一按,紛紛脆折落下。她嘆了一口氣,睡了一覺,勇氣沒有方才大了,可是她一定要堅持這麽做,絕不妥協。

她吹滅了燈,擰腰上了窗臺,皓月如霜,當空有幾片白雲,卻被疾風吹得狂揚著。

望著雲彩,她似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那似乎是影射著自己的孤單、流離。

“去吧!去報仇,殺了她!”

晏小真內心這麽想著,就如同一縷輕煙似地縱了出去,她對這所“留客老店”的地勢,早已經很清楚了。幾個起落,已到了馬廄處,只見七八匹馬在裏面掛著,那個斯特巴的兒子,就在馬廄一角,放著帳子睡著,他是看馬的,怕被人家偷了。可是他早早就睡熟了,小真很容易找到了自己那匹馬,至於父親那匹馬,她就不要了。

她輕輕把馬牽出來,拴在一邊樹上,又把鞍轡上好了,這才回身,重新往裏院騰縱而去。

想到馬上要殺人,她的心有些顫抖;可是為了要報仇,她什麽也不顧了。其實依梨華和她到底又有什麽仇呢?不過人們對於自己仇恨的人,總會想個理由給他們扣上一個帽子,因為如此,他們就可名正言順地去進行“恨”的一切步驟。至於這個理由是否能成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依梨華那間房子,窗口仍有燈光。晏小真來至窗前,怔了一會兒。

她想:“難道她還沒睡?”

終於,她自背後掣出了劍,劍身映著冷月,發出一道白森森的寒光。

她把劍尖慢慢插入窗縫裏,向上用力劃動著,那原本不牢實的木栓,給她撥開了,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小真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她慢慢推開窗,見室內毫無動靜,她這時真可說是膽大妄為之極。

她長身而入,衣裳上卷進的風,使幾上的燈焰,幾乎為之熄滅。

燈光照著炕上,那個平臥著的姑娘,睡在一張細竹編就的席子上,枕著翠色的小枕,身上覆著一床薄薄的綢被,一只玉臂壓在被外,散發如雲,襯著她那張清秀白皙的臉。

她嘴角微微上彎著,那是可愛的笑靨,抑或痛苦的刻畫,就很費解了。

這一剎那,小真惡念驟起,她想,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當時向前一墊步,已到了床邊,掌中劍倏地舉起,可是……可是她的手抖得厲害,只刺下一半,就刺不下去了。

她的臉一片鐵青:

“哦……我不能殺她……我怎麽能殺這麽一個好心的姑娘呢?何況她尚在重傷之中?”

寶劍輕輕地顫抖著,她的腿彎兒也直打顫,她想不到殺一個人,竟會這麽難,這倒是她事先沒有想到的。

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她頹喪地後退了五六步,慢慢還劍於鞘。床上的依梨華翻了一個身,發出輕微的呻吟之聲,嬌聲說道:“哥……不要……真討厭!”

晏小真倏地吃了一驚,二次抽劍,心想如果你醒了,我可是非殺你不可了。

她只覺全身血液怒張,發根兒發炸,寶劍再次地舉了起來。可是那哈薩克姑娘,只是發著囈語,說了這句話,竟又沒有聲音了。

晏小真又輕輕收回了劍,當時心裏舒了一口氣,輕輕嘆了一聲,苦笑了笑,忖道:

“我還是走吧,冤有頭債有主,我找譚嘯去。”

想著又看了床上依梨華一眼,只見她雙眉輕輕顰著,那失去血色的臉盤兒,瘦削下去的兩腮,曲而長、黑而密的睫毛微微眨動著。晏小真心說不好,她要醒了,想著方要轉身越窗而去,卻聽見依梨華驚呼道:“姐姐……你……”

晏小真呆了一呆,見依梨華果然睜開了眸子,目光中帶著極度的喜悅,一只手支撐著要坐起來。

“不……”晏小真連連搖著手,聲音有些哽咽:“我……我有事要走,再見吧!”

說著她倏地轉過身子,縱身下了窗臺,耳中卻聽到依梨華呼叫道:

“姐姐……姐姐……哦!不要恨嘯哥哥,他是好人!”

接著是一陣沈重的咳嗽聲音。小真已經縱身出去了,那咳聲仍使她心中打著寒顫,不知何時,她竟流下了淚,用手一摸,臉上濕濕地。

她在老槐樹下找到了她的馬,飛身上了鞍,兩膝一磕馬腹,這匹馬就潑刺刺地沖了出去。

她怕依梨華追出來,更由於慚愧的心情作祟,她不能再在這裏多留一分鐘,這匹馬就像瘋了似的,順著山邊小徑,一直地跑下去了。

夜風撲著她那張為淚水浸濕了的臉:“啊!依梨華!你竟還叫我姐姐!你可知我是要去殺你麽?”

“卑鄙的小真!你都想了些什麽?你竟要去殺這麽一個好姑娘!你不羞?不恥?”

隨著馬身的顛簸,她腦子裏這麽不停地自譴著,她那積壓在內心的一腔悲憤,再也無從發洩了。只是拚命地策著馬,小蠻靴幾乎要把馬肚子踹破了。這匹她素日心愛的馬,在主人的感情發洩之下,長嘶疾奔著,其速如同脫弦之箭。

這一陣疾馳,也不知跑了多少時候,反正是人馬全淌了汗,尤其是那匹馬,全身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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