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雖很合胃口, 但卻因為韓睜接下來的一席話, 導致再好吃的飯菜也徹底沒了吃下去的胃口。

飯桌上兩人良久沒有對話, 氣氛壓抑, 韓睜忽的嘆氣道：“其實這些年你媽媽之所以會一直逼你相親，多半也是因為我當年在你媽面前多嘴了幾句話。”

孟小楓夾菜的手一滯, 茫然擡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抿了抿唇, 牽強的笑著, “我知道阿姨絕對不會任由你做那些事情, 所以我背後偷偷聯系了阿姨，剛知道你和你女朋友分手的時候我還挺開心的, 我以為機會來了, 不過兩年過去了，我基本也看明白了，咱倆真沒什麽可能, 索性今天也就說開了，我以後也不報什麽希望了。”

聽著這些話, 孟小楓眼睛急速眨動著, 情緒湧動波濤, “你的意思是，我媽早就知道我喜歡女人了？”

“不然呢，”韓睜拿出錢包準備結賬，“阿姨這些年一直逼著你相親，不就是怕你又走上老路, 抱著哪怕你隨便嫁個爛人也絕對不能和女人在一起的想法。”

孟小楓拍桌站起，憤道：“說來說去原來我是被出櫃了，你當年憑什麽幹涉我事情，你有病啊。”

四周的人因這較大的聲音紛紛側目而來。

韓睜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他將錢放置在桌面，凝著孟小楓淡淡道：“你就當我是有病，現在我病好了，所以你放心，我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話畢，韓睜轉身而去，徒留下孟小楓在原地跳腳撓頭，氣憤之下她踢了一腳凳子，結果踢疼了腳尖，她捂著腳倒抽一口涼氣，滑稽的單腳原地彈跳了幾下。

哪怕是隨便嫁個爛人也絕對不能和女人在一起，韓睜的這句話令孟小楓心頭堵得慌，這些年馮裘真的是抱著這個想法在給自己安排相親？孟小楓不敢深想。

當年和蘇慕北分手的主要原因的確是因為馮裘，孟廣鳴突然去世，悲痛間馮裘日日逼著孟小楓去相親，容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違逆，外加上馮裘精神狀態不好整日念叨著“你要是再不結婚我也不活了”的話，孟小楓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整日壓抑著，最終才做出了那個決定。

難怪之前同蘇慕北一起回四合院子的時候，馮裘就一直揪著相親找對象的話題說個不停，一會要給孟小楓介紹對象，一會又要給蘇慕北介紹對象，她原來一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如果當年沒有被出櫃，或許事情會有所改變。

……

“過年回s市嗎？”淩絮佝僂著背將手縮在衣袖裏，她被冷風吹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不回，餐廳過年期間也要營業，我得留在這裏。”蘇慕北迎著冷風，背脊筆直絲毫不懼冷。

淩絮瞥她一眼，抱怨道：“這破地方冷死了，也不知道你發什麽神經，非是要在這地方開餐廳，開就算了，還一心一意的撲在上面，公司大半的事情全拋給我，你可真會躲清閑。”

“你不覺得這地方很適合生活嗎，比起生活節奏令人窒息的城市，這裏要舒適很多。”蘇慕北淡笑遙望遠方。

淩絮理了理被吹亂的金色長發，沒好氣道：“你這是要開始養老了嗎？你分個手把志向都分沒了，你真打算一輩子待這裏。”

“你別勸了，”蘇慕北不容商量道：“我就想留在這裏，公司的事情就先麻煩你了。”

話沒說兩句，淩絮的電話便“叮鈴鈴”的再次響了起來，聒噪的音樂吵得人直皺眉。

淩絮拿出手機，咋舌道：“這小屁孩，我來一趟山湖靈島她一天就能打十幾通電話，她這是瘋了嗎。”

蘇慕北搖頭淡笑，望了一眼淩絮的的手機屏幕，打趣道：“趕緊接吧，再不接你家小屁孩就要掀屋頂了。”

淩絮用力按了按屏幕，將電話直接給掛了，“也不知道她發什麽神經，一聽我是來山湖靈島來找你，她就激動得不得了。”

“當然得激動，”蘇慕北挑了挑眉，“她的淩姐姐說不定就被我拐跑了。”

這些年來，淩絮和易馨馨的關系依舊沒什麽實際性進展，易馨馨覆讀一年後考上了大學，淩爸也信守承諾沒在逼迫淩絮結婚了，易馨馨則在s市就讀了大學，她沒有住校天天賴在淩絮家住，惹得淩絮不厭其煩。

淩絮雖表面上很是厭煩易馨馨，可實際上卻是三句話不離她，尤其是易馨馨剛考上大學那年，淩絮那可是張牙舞爪的在全公司上下統統炫耀了一遍，驕傲得都快沒邊了。

電話掛斷沒一會，易馨馨的短信轟炸就緊接而來，淩絮無奈只得回撥電話過去。

兩年前，蘇慕北只身來到山湖靈島，原本只是游玩卻沒曾想就此定居了，她在景區附近開了家餐館，在這裏一待便是兩年。

留在這裏並不是因為這裏真的有多好，僅僅只是因為在這裏也許可以再遇到她，哪怕只是匆匆相遇一面。

淩絮在一旁打電話，蘇慕北朝淩絮示意一眼，然後便折身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餐廳的玻璃邊緣掛著風鈴，大門推開時會傳來“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蘇慕北推門，風鈴聲傳來，擡頭間一眼便瞧見了她。

在蘇慕北的世界裏，她猶如漫天星海中最亮的那一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總能第一時間奪去蘇慕北的所有目光，那是深藏於心底壓不下的溫暖。

孟小楓穿著黑色羽絨服，整個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很是暖和，淺淺梨渦一笑一如當初，蘇慕北怔怔望著遠處的人，良久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有人要推門出餐廳，她才侃侃回神讓路。

蘇慕北沒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往後廚的方向走去，她走至一廚師面前，問道：“你是在做9號桌的菜？”

廚師一邊顛勺一邊回道：“是的，慕北姐你有事嗎？”

蘇慕北望著鍋內的菜，蹙眉囑咐道：“不要放太多辣椒她不喜歡太辣的菜。”

廚師楞了一楞，但還是聽話的將勺子裏舀起的半勺辣椒，減少了一半。

放鹽時蘇慕北又道：“鹽少放點，她口味很淡，稍微鹹一點她就不吃了。”

“那個胡蘿蔔切成絲，她喜歡胡蘿蔔絲，苦瓜她不喜歡，木耳洋蔥什麽的絕對不要出現在菜裏……”

炒菜的廚師被蘇慕北一通指揮，差點都快被指揮得不會炒菜了，蘇慕北見他楞住，直接接過鍋鏟，“還是我自己來吧，你炒不出她喜歡吃的那種味道。”

廚師被奪去鍋鏟，一臉茫然的站在一旁，廚房裏的人面面相覷，氣氛詭異非常。

“怎麽回事，老板怎麽親自下廚了？”

“好像是認識9號桌的人，9號桌上的人和慕北姐是什麽關系啊？”

“我出去看看，看看是何方神聖。”

“9號桌上是一男一女，感覺也沒什麽特別……”

“……”

眾人議論紛紛，蘇慕北置若罔聞的做著菜，沒一會菜便一一起鍋，動作嫻熟快速。

菜系數全部上桌後，蘇慕北一個人站在角落處，一眨不眨的望著遠處進餐的孟小楓，眸色柔和如秋水。

不知為何，原本吃得好好的韓孟二人突然爭執起來，孟小楓激動的拍桌站起，很是氣憤的說了幾句話，蘇慕北離得太遠，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麽。

隨後只見韓睜放下飯錢，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而孟小楓則氣得踢了好幾腳桌子。

蘇慕北見她疼得捂住了腳，皺眉下意識想要上前，卻臨到靠近時又止住了步伐。

就在此時，孟小楓轉身回頭，二相距幾米隔著兩個餐桌，四目相對。

故人相遇最常有的開場白便是好久不見，可這四個字卻誰也沒能出口，二人安靜的對視幾秒，然後又默契的齊齊轉開視線。

一如不曾遇見，不曾相識。

孟小楓忍住腳尖傳來的疼痛感，挺直著背脊，神色故作淡定，心口卻暴露出不受控制的起伏。

待到孟小楓鼓起勇氣重新看向蘇慕北的位置時，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她探頭四處找尋，始終沒有再找到蘇慕北的身影，心頭湧過一絲失落，就在孟小楓以為剛剛看見她是幻覺的時候，無意間瞥見了收銀臺上方櫃臺擺放的一個玻璃瓶。

孟小楓緩步朝收銀臺走近，玻璃瓶裏盛放著滿瓶的紙折星星，那是孟小楓生日時蘇慕北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可以看看那個玻璃杯嗎？”孟小楓伸手指著玻璃瓶。

女收銀員順著孟小楓的指示往後看了一眼，搖頭拒絕道：“不好意思，這個是老板的私人東西，屬於不出售物品。”

孟小楓收回手，望向女收銀員，道：“你們老板是叫蘇慕北？”

女收銀員面露詫異，“你認識慕北姐？”

果然是她，剛剛的確是看到她了，不是幻覺，難怪剛剛那幾道菜那麽的合胃口，只有她做的飯菜才能分毫不差的正中孟小楓的所有喜好。

孟小楓沒有回答女收銀員的問題，目光再次落在了玻璃瓶上，靜立良久不願離去。

“可以把那個玻璃瓶還給我嗎，那是我的東西。”

女收銀員面露難色，“這個我也不能做主……”

身後突然傳來了柔和輕緩的聲音，“給她吧，玻璃瓶。”

女收銀尋聲而望，見蘇慕北發話了，二話不說就將玻璃瓶拿了下來交給了孟小楓。

孟小楓接過玻璃瓶，身體略微僵硬，幾乎是鼓起勇氣才回身同身後的蘇慕北再次對視。

“石像那裏你去看了嗎？”蘇慕北淺笑發問，仿若二人從未隔離兩年之久。

孟小楓偏開頭，躲避著對視，“去過了，挺好看的。”

餐廳裏人員繁雜較多，二人走出了餐廳，冷風迎面而來，孟小楓雖穿得夠厚但還是冷得哆嗦了一下。

蘇慕北偏頭看了她一眼，她取下圍脖，遞給孟小楓，“系上吧。”

孟小楓望著面前的圍脖，沒有伸手去借，口是心非道：“不用了，我不冷，渾身熱乎得很。”

蘇慕北點了點頭，然後便親自將圍脖系在了孟小楓脖頸之上，披散的頭發被圍脖壓住，蘇慕北體貼的輕手將頭發拿了出來。

由著她的靠近，孟小楓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檸檬清香，熟悉到令人鼻酸。

孟小楓強自忍下那些酸澀感，捧著玻璃瓶低頭不言，唯恐一說話就暴露出了哭腔。

蘇慕北站於孟小楓身旁，神情淡淡，她打破沈默的氣氛，道：“這些年我總想著，如果我在這裏真的遇到你了，那我就試著挽留你一次，試著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孟小楓低著頭，終是忍耐不住了，淚水滴在玻璃瓶上，然後順著瓶子滑落在雪地中。

蘇慕北用拇指擦去了孟小楓的臉頰的淚滴，淡淡道：“我可以挽留你嗎？我今年三十了，我不年輕了，我也許不會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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