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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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方謙一的談話並沒有持續下去,因為下午飯時間到了,一行人下車修整吃飯去了,接下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方謙一也再沒和胡耀青談起這個話題。

胡耀青其實想再問問方謙一關於安康公主的事情,可是每次都是無法開口,她只能先憋著了。

兩個多星期後,一行人終於到達了下城,下城確實是個非常繁華的城市,鄰近海邊的港口船來船往,車馬喧囂,人流不息,這番景象讓胡耀青想起了現代的城市。

一行人穿過帶有中國古風的建築群後,就到了外國租界處,這裏的建築風格一下子就變了,全是歐風建築。

“進入租界地後,我們都小心點。”方謙一看著蔗姑和胡耀青說:“租界地雖是我國劃分給洋人的地盤,可洋人擁有這裏的自主管理權,要是華人再此犯事的話,洋人是有緝拿的權利的。”

胡耀青和蔗姑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也不和那些洋人扯,等燒完洋教授的屍體,我們就立刻回任家鎮。”蔗姑說。

方謙一點了點頭,一邊的胡耀青卻還有些猶豫,她還在想洋教授的那封信,那洋教授既然是有人授權給他來研究僵屍的,那麽大使館裏的人中會有洋教授那邊的同夥嗎?

一直到現在,這件事也只有她和蔗姑還有九叔知道,畢竟牽扯到太多,三人還不敢說給太多人知道,包括曾老爺也沒說,因為說實在話,曾老爺這個鎮長也有點不靠譜。

“師父,那教授的屍體必須燒了!”胡耀青說。

聽了胡耀青的話後,蔗姑鄭重地點了點頭。

終於,法國大使館到了,這是一棟氣派的三層小洋樓,蔗姑、胡耀青和方謙一一下車就被都德幾人給熱情地帶了進去。

“歡迎來到我們的大使館。”翻譯給胡耀青等人翻譯了都德等人的話。

“到了我們大使館,你們就是我們的客人了,這一路也辛苦你們了,三位先去休息一下,教授的事情等我們這邊處理好後再通知你們吧。”翻譯把洋人的話傳達給了胡耀青等人。

一聽這話,胡耀青三人都感到了有些不滿,洋教授的事情一開始就已經說好了,只等那洋教授的親戚見過屍體後就立刻燒了的,現在洋人這話裏卻有想拖延的意思。

蔗姑直接就說了出來,表示對洋人這番行事的不滿,洋人笑呵呵地說了一串英語,翻譯立刻翻譯給了蔗姑。

“我們國家和貴國一樣,都很註意身後事,教授在我們國家也是很有名望的人物,我們自然想好好給教授辦個葬禮,讓他走的安心些。”洋人們這樣說。

既然這些人都這樣說了,蔗姑也不好阻攔他們不給辦葬禮,於是便退讓了一步,說盡快辦葬禮,辦完後就立刻燒屍體,洋人們笑著答應了。

接著,洋人們給胡耀青蔗姑方謙一三人安排了三間房,一人一間,三間房都是相鄰的,都在二樓樓梯口處。

胡耀青放好自己的行李,收拾洗漱了一番後,她站在窗邊看著租界處的風景,遠處碧海藍天,艷陽高照,星星點點的船只散落在大海上。

與大海接壤的港口停泊著很多大船,不停有人上上下下卸貨,各色頭發的人都有,服飾也各不相同。

而法國大使館所在的街道都屬於法領事館的範圍,甚至只是一部分,再過去一些鄰近的是英國大使館。

雖說是外國租界地,可還是有很多華人商販在這裏做生意的,街上也就還有一些子中式店鋪,夾雜在西式的店鋪中。

胡耀青看著這番熱鬧的景象,情緒一時有些覆雜,她不想再看了,便拉過窗簾躺會床上,決定睡個午覺。

這一覺睡的有些晚,直接睡到了傍晚吃晚飯的時候。

今晚為了歡迎胡耀青蔗姑方謙一三人,法國大使館辦了歡迎宴,這是讓胡耀青沒想到的,她睡起來後才從女仆口中得知了這件事,連忙簡單收拾了下。

收拾完後,胡耀青三人一起下樓在女仆的帶領去餐廳了,一到餐廳就看到華麗的水晶吊燈,長長的餐桌,精致的餐具,以及桌邊坐著的西裝革履的洋人,看上去都是那麽隆重。

可是胡耀青和蔗姑都感到了一些不自在,胡耀青是看著那些洋人精心打扮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下馬威的感覺,特別她隱隱約約有感到某些洋人眼中藏著的輕蔑。

蔗姑就更加不自在了,她從來沒吃過西餐,這下難免有些緊張,擔心會出洋相。

方謙一倒是看不出緊張和不自在,臉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容,還很紳士地給胡耀青和蔗姑拉椅子,請兩人入座,最後才自己入座。

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個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瘦削臉的中年男人,鷹鉤鼻和薄嘴唇讓他看上去頗為威嚴,這應該就是這個法領館的頭了。

而讓胡耀青沒想到的是,都德居然還坐在這人下手的位置。

胡耀青三人的位置被放在餐桌左邊中下的位置,蔗姑坐中間,方謙一和胡耀青坐在她左右手。

等所有人都入座後,女仆給每個人面前的杯中都倒入了白葡萄酒,接著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開始自我介紹,說他叫安東尼。

一聽這名字,胡耀青的手瞬間抖了一下,她想起了和洋教授通信的那個人就是安東尼總督,這人會是那個安東尼嗎?

一邊的蔗姑因為聽不懂安東尼的話,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她正在無聊地打量餐具。

等安東尼自我介紹完後,他又意思地歡迎了一下胡耀青等人,眾人一起舉杯敬了一下酒,接著晚餐正式開始了。

隨著前菜一道道擺上桌,坐在一邊的鋼琴師彈起了曲子,眾人也開始用餐。

蔗姑開始有些慌張,等她看了下左右手的方謙一和胡耀青的示範後,也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刀叉。

可是意外發生了,蔗姑不大會使用刀叉,一下子就弄出了很大的聲響,鋼琴曲一下子停了下來,剛剛正在聊天的洋人們也安靜了下來,都眼帶譏笑地朝蔗姑的方向看了過來。

就算蔗姑聽不懂這些人的話,可眼神還是看的懂的,她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手也緊緊捏住了刀叉。

“連刀叉都不會用,真是可笑。”坐在蔗姑斜對面的一個發鬢高聳,穿著白色洋裝的金發中年女人用手帕捂著嘴,用自以為小聲的聲音說。

蔗姑聽不懂這女人說的話,可她敏感的察覺到這女人是在嘲笑她,蔗姑是個性子直爽的人,她當下忍不住了,轉頭對身後女仆說給她筷子。

女仆聽不懂中文,翻譯便把這話翻譯給了她聽,同時其他洋人也聽懂了,都發出一陣輕笑的笑,這笑裏滿含譏諷。

聽著這些笑,方謙一的臉上沒有笑容了,表情變得十分冰冷,他放下手中刀叉正想開口時,胡耀青在他前面發難了。

蔗姑是胡耀青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眼下蔗姑被這些人嘲笑,胡耀青比自己被嘲笑還生氣,當下就忍不住了。

“嘲笑第一次使用貴國餐具的人,就如同一個會說話的成年人嘲笑牙牙學語的嬰兒一般可笑,這是貴國的待客禮儀嗎?”這話是胡耀青超常發揮用英語說的,當下餐桌上的人都楞住了。

“只是第一次看到不會使用刀叉的中國人而已,畢竟前面招待的中國客人可都會使用刀叉呢。”剛才發出笑聲的中年女人笑著說,也是用英文。

“那看來前面的客人對貴國用餐文化很感興趣,做了一番研究呢,我師父可不是,今天也是第一次受你們邀請嘗試貴國用餐文化,人總有第一次嘗試,失誤自然是難免的,在座者連這點容忍都沒有嗎?”

胡耀青說到這裏的時候,女仆剛好把筷子送來了,胡耀青接過筷子拿在手中轉了幾個圈,原來上學時她因為無聊學會的轉筆技能派上了用場,當下就把一雙筷子轉的讓人眼花繚亂。

接著,胡耀青左手拿筷子,右手拿刀子說:“況且餐具本就是創造出來方便人類吃東西的工具,說到底把食物送進口中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吃不到食物,再精美的餐具又有什麽作用。”

一席話說完後,所有的洋人都楞住了,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胡耀青只是低下頭把手中筷子遞給了蔗姑傻笑著說:“師父,用筷子吧,等下吃肉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切給你吃。”

蔗姑沒聽懂剛剛胡耀青說了什麽,她只看懂胡耀青說了那些話後,這些洋人都變啞炮了,她便開心地接過筷子開始吃起來。

“咳咳。”坐在上首的安東尼開始打起了圓場說是他們招待不周,接著又誇起胡耀青的英語不錯,歪了一會兒樓後,周圍的洋人也順勢舉起酒杯互相敬酒,又扯了別的話題,把剛剛的局面掩蓋了過去。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中,胡耀青、蔗姑、方謙一和這些洋人仿佛處在了兩個空間。

洋人們自己在那邊熱烈地討論,胡耀青等人則是安靜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方謙一和胡耀青兩人不僅吃自己的食物,還順便幫蔗姑切割了一些筷子不方面夾的食物。

一頓尷尬的晚餐就這樣吃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狂徒子的胡言亂語:關於租界地的設定我參考了當時的上海租界情況,先說當時上海租界地的地產權,道光二十二年的南京條約和二十三年的附屬條約中,對於英國人在上海的租界劃分並未規定的很清晰,只是說以黃埔江已開墾之地為洋人租界地,並且清廷對洋人也做了限制,也非我華人不得置地來限制洋人活動。但英國人經過一番與清廷的周旋後,於道光二十五年重新給英國人規劃了地方,從洋涇濱以北李家場以南沿黃埔灘一段準英國人租地借屋來做貿易,可讓清廷沒想到的是,西界當時因為沒有明文規定,東界也就是浦東沿灘因為是以英國領事館立石為界,不以黃浦江為界,最後導致這兩處也被洋人占用來建屋設碼頭了。

關於文中說的租界管理問題,這裏也是參考當時的上海租界情況,當時的租界管理問題本應該是清廷官員的責任,可清廷官員因為太平軍的原因比較遷就洋人,就許了洋人自設警察管理租界內的中西居民,清廷官員的權利則是,要是有在租界內搗亂的華人,就由警察機構據實控告,由清廷官員拘捕治罪,可實際上,清廷也還是相當於放棄了租界管理權。

關於法國租界權,道光二十四年,法國領事館向當時的滬道申請洋涇濱以南為法租界,但是這個滬道拒絕了,只給法國以英租地鄰之。直到下一任滬道繼任,法領向新滬道重新提了這個請求,這個滬道準了,於是南至城河濱北至洋涇濱,東至廣東會館,西至關帝廟河之地為法租界,接著法國人吸取英國人的教訓,對於租界內的管理和保護權問題重新規劃,確定法國租界內的行政人員只能由法國人擔任,其他國家甚至華人一律不允介入,儼然把法租界地當作附屬地一般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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