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潺潺身體好了之後又投入了緊張的工作當中。周非易這學期沒課，她一走反倒顯得有點兒形單影只的味道。不過還好，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宋潺潺離開b市去外地拍攝的下午，周非易同樣坐上了去s市的飛機。那裏是宋潺潺的故鄉，繁榮程度絲毫不讓b市。

宋潺潺他們家當年的房子是顧拾憶單位分的，他是歸國精英，夫人又在文化上做出了一定的成績，連房子都要比別人家大一些。因為宋潺潺的媽媽曾經死在裏面，那房子後來也沒有在住人，而是被當成了倉庫一類的儲藏室。再後來，連單位也搬走了，房子租給了其他人，現在成了一家小企業的辦公室，周非易進去的時候，裏面經過幾番整改，早已經面目全非。

當年的事情，哪怕是作為當事人的宋潺潺都不甚明白，更不要說這些後來的人了。他沒問，因為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來，只是想過來看看，宋潺潺當年長大的地方究竟是怎樣的。喜歡一個人，總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她的曾經，盡管不能參與，哪怕看一眼也是好的。

從宋潺潺以前的家出來，周非易直接打車去了夏瑜的舊居。曾經的大導演，原本就是s市的人，退出一線之後回到了s市的老宅。宋潺潺曾經跟他講過夏瑜的具體住址，並不算太偏僻的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裏本身就屬於夏瑜的私產，顧嫵只是失蹤，並不是死亡，法律上來講，他還有繼承人在人間，所以並沒有被人收走。

遠遠地就看到一棟獨棟小樓，紅色的墻體上已經爬滿了爬山虎，紅綠相間，在春夏交替的夕陽裏，非但不陰森，反而有幾分美好。門前雖有雜草，但並不像荒蕪的樣子，這裏四處都有人家，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也不是人跡罕至。之前宋潺潺就告訴過他，這麽多年，一直都是敬秋易在找人維護這裏，所以門前光潔一片，他也並不覺得稀奇。

門上著鎖。是十幾年前的老鎖了，周非易輕輕一扭便扭了下來，黑色的雕花鐵門上面的漆早已脫落，徒留斑駁不堪的餘影。他推門走進去，院子裏的雜草也被人清理過了，所以整棟房子，就算十年不曾有人居住過，也並不顯得荒涼。

他走到門口，粗略地看了一下鎖，沒有被人破壞的痕跡，鎖也是十幾年前的老式防盜鎖，技術雖然陳舊，但一般人也打不開。鑰匙張芳霏已經給了宋潺潺一份，他掏出從宋潺潺那裏拿過來的鑰匙，打開了門。

門剛一打開，裏面立刻傳來一陣腐朽的氣息，老屋子被關就了，通常都會這樣。周非易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走了進去。

屋子裏面的擺設沒有人動過，上面的灰塵都還是平均的。客廳上方的墻壁上，掛著夏瑜的黑白照片，在黑暗中，顯得有幾分滲人。周非易簡單地看了一眼，家具雖然都還在，但裏面的東西都已經搬走了，打開櫃門一看，空蕩蕩的一片，有一格甚至已經裝滿了蟲子，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趕緊關上了。

上了樓，直接進了夏瑜的書房。這裏跟客廳的景象大相徑庭，是整個小樓采光最好的地方，因為這個原因，這裏面除了厚重的灰塵外，只有少量的蟲子，比客廳，已經好了太多了。

書架上的書，周非易簡單地看了一下，多數都是電影方面的專業書，他既不怎麽明白，也沒有興趣。許是師生關系，夏瑜書房的擺設竟跟敬秋易書房的擺設差不多。他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一看，裏面還擺著幾瓶急救藥物，連位置都跟敬秋易的一樣。

書桌前放著兩個筆記本。周非易翻了翻，裏面全是分鏡，設置也不怎麽精巧，看起來像是夏瑜閑來無聊，隨手畫的。他仔細看了看那些鏡頭，大多數都是以前的電影鏡頭，有國外的，有國內的，裏面居然沒有找到夏瑜自己的作品。

他心裏“咯噔”一跳，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瞬間縈繞在心頭。想了想，還是把兩個筆記本收了起來。如果有什麽重要線索，夏瑜沒道理會像這樣隨手丟在桌子上。而且這兩個本子，看上去也不像是經過精心布局的。但若說什麽提示都沒有，他也不肯相信。反正總感覺怪怪的，具體如何，他也說不上來。

之後又到臥室看了看，除了發現一條在這裏安家的蛇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收獲了。周非易將本子收好，又將門鎖好，轉身出了院子。

剛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一個牽著小孩子的老太太給喝住了，“幹什麽的？”

她聲音來得突然，周非易都被嚇了一跳。見她眼神不善，連忙解釋道，“我是夏瑜導演的影迷，網上查到他的舊居在這裏，所以想過來看看。”

夏瑜當年名聲頗大，老太太跟陳麗雲年紀差不多，應當聽過的。聽到他這麽說，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些，但眼神還是頗為不善，“既然是影迷，跑到他家裏做什麽？”

周非易努力做出一副純良的樣子，將手攤開給她看，“我好奇，去院子裏轉了一圈兒，他家我可沒進去啊。”他長得好看，這附近都是富足人家，一眼就看得出來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差，這樣一個人，萬萬沒道理跑到一個過世的導演家裏偷什麽東西。那個老太太見他這樣說，眼神漸漸松弛下來，瞥了他一眼，又教訓了一句，“年輕人做事還是要講點兒輕重呢。”說完便拉著自己的小孫子，離開了。

周非易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無奈。

在s市的時間比較緊，周非易來之前就約了白璇以前的同學。同學叫肖瀟，跟白璇以前一個寢室，嚴格算起來還是周非易的學姐。她是s市的人，畢業之後也就回了s市，來之前周非易簡單地問了下，現在在政府部門，日子過得平穩又安定。

吃飯的地方定在當地一家比較有名的本幫菜館，因為從夏瑜那裏回去路上堵了一下車，周非易又洗澡換衣服什麽的，到得比約定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兒，去的時候肖瀟已經在那兒了。

他推開門，一進去就看到一個微胖的女人坐在位置上，時光磨礪了許多人，記憶中那個苗條纖細的女生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心寬體胖的女人。她雖然胖是比以前胖了些，但並不憔悴，想來日子過得不錯。

直到周非易坐過去，她才擡起頭來，看到他，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變啊……不，變了，比以前成熟一些了。”她感嘆了一聲，“只是還是長得那麽好看。”

大學時周非易跟徐曄輝號稱“雙璧”，一個清貴矜傲，另一個清秀溫和，長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擁有很多目光，而且這兩人居然還是差了好幾歲的好朋友，自然更加讓人矚目了。

當年因為徐曄輝的關系，他跟白璇寢室裏面的人也有一些交集。不過，“那時候你可不像現在這樣，整天板著臉，一副不爽的表情。”她仔細打量了一下周非易，“現在麽，雖然還是喜歡板著臉，但已經不像以前那麽隨時都不爽了。不過，你這高冷還是數十年如一日。”肖瀟的吐槽周非易照單全收，因為……人家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啊。讓他怎麽反駁？

“那個時候我們還在猜，你跟徐曄輝形影不離，是不是喜歡他。”腐文化在中國從來沒有不流行過，十年前就已經有人在這麽猜他們了，周非易也是無語。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肖瀟突然湊過頭壓低了聲音說，“論壇上有人爆料說你跟宋潺潺同游香港，是不是真的？”

同游香港？周非易想了想，“我們同游過很多次了。”

“是真的啊？”肖瀟忍不住驚訝地大叫了起來，“我們原本都以為以你的性子，肯定會找個什麽律師啊法官之類的精英，沒想到居然是個女演員。果然男人都看臉。”

被人這麽說了自己女朋友，饒是等下有求於她，周非易也要出言回護，“不，你老公就不。”

肖瀟：……

她怎麽就忘了呢？這個人一張嘴可以氣死人的。過了這麽多年，他毒舌的功力肯定是跟著年紀一起越發深厚了。不過這樣說來，“你跟她是認真的？”

周非易眨了眨眼睛，“結婚時請你們。”

“好。”問完又補充到，“報銷機票嗎？”

周非易忍不住笑了出來，從善如流地答道，“你給紅包就報銷。”

“唉~”肖瀟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徐曄輝被白璇拿下了，我們當時還在猜你會被哪個女生拿下呢。沒想到你都要結婚了，如果不是今天見到你，我的印象中你還是以前那個不愛說話，喜歡臭著一張臉的中二少年。”提到白璇，她臉上露出幾分傷感來。兩人大學時是最好的朋友，感情也很深。這些年來，白璇的父母如果要回國，她是一定要去接的。周非易對徐老頭兒做的那些，肖瀟對白璇的父母做得並不少。

“如果白璇還在的話，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副樣子。不過徐曄輝對她那麽好，就算兩人生活不算富足，但應該也很幸福吧。”她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聽說你把徐曄輝的爸爸接去了b市？”

周非易點了點頭。肖瀟露出幾分寂寥來，“你也有心了。”她放下水杯，見菜還沒有上桌，問道，“說吧，大老遠地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62|7.13|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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