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錦衣衛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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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詩韻故作輕松地擠出一絲笑,拿手在賀林眼前晃了晃。

卻不料那只白皙的柔荑被賀林一把給握住,放在唇邊輕輕地摩挲著,半天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餵,你到底怎麽了?告訴你,你可別嚇我!”蔣詩韻見他只管出神卻不說話,不由也害怕起來。

這人,在京中也算是惡名遠揚了,殺人如麻的名聲也不知道怎麽傳出去的,反正她是沒見著過。

只是他這麽個“壞人專業戶”竟也有害怕的一天,蔣詩韻沒來由地生了憐憫之心,也忘記了這廝正在吃她豆腐了。

“別怕,有我呢。”不知不覺地,蔣詩韻就任由賀林攬著,還體貼地拍了拍他不算寬闊但是很有力的肩膀,語氣也渾然不覺地照辦了賀林先前說的。

賀林就覺得自己的心口那處暖洋洋的,這個小丫頭,以為自己貪生怕死啊?他其實是在擔心她,怕她因為受他的牽累,成了李勉的棋子。

“好,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了。”雖然雞同鴨講,但是他滿滿的柔情都被蔣詩韻那句話給勾了起來,情不自禁地就把她緊擁在懷。

一時間,屋內靜謐一片,只聽得見彼此清晰的心跳聲!

好半天,賀林才戀戀不舍地打破了這美好的靜謐,開口道,“明天一早你進了宮,打算怎麽給太子治病?”

蔣詩韻窩在他的懷裏,只覺得暖融融的,像是春日裏的太陽般,舒服地她忘記了離開。

聽見他的問話,她眨巴了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悠悠道,“既然太子沈屙多年難愈,太醫換了一茬又一茬,我估計我醫術再高也撈不著好!”

賀林認真地聽著,好半天才發出一聲讚嘆,“聰明,沒想到我的韻兒竟然無師自通!”

本來他想細細地跟她講講這其中的貓膩的,沒想到蔣詩韻不過年方十六,竟然就把人心看得這麽準。

他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蔣詩韻則得意地趴在他懷裏咯咯笑起來,“這就算聰明了?姐聰明的地方還在後頭呢。我估摸著,這李勉請我給太子看病,可沒有安什麽好心,說不得還下了什麽套給我鉆呢。”

“不錯!”賀林眸中讚賞之光大盛,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蔣詩韻的腦袋,像是愛撫一只可愛的哈巴兒。

蔣詩韻有些受不了,伸手打開他的手,才驚覺自己正窩在人家的胸口,還頗為享受地把頭靠在人家跳動有力的心窩處。

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老天,天天標榜著自己是個理性的女人,不會輕易陷入感情的漩渦,這才說了幾句話,自己就和這廝如此親密無間了?

一定是這廝哄女人的手段太高了?一定絕對是的。

蔣詩韻飛快地坐正,把這都怪罪在賀林頭上,打死都不承認是自己投懷送抱的。

那雙葡萄般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轉著,充滿著不相信,逗得賀林哈哈大笑。

心內那股子憂郁也跟著消散了,他變得輕松自信起來,拉著蔣詩韻囑咐,“既然你都明白,我就不多說了。等明兒你見機行事,千萬不要把太子的病情實話實說給長孫殿下。還有,最好說太子的病是有人下了毒……”

只要把太子的病推到中毒上,李勉才不會拿蔣詩韻如何!

☆、一百九十四章 進宮(一)

“中毒?”蔣詩韻腦子忽然靈光一閃,不禁伸出大拇指無聲地讚了賀林一下。

不過這要是把太子的病推到中毒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太子爺的飲食都是有專人嚴格控制的,每次用膳前,得經過好幾道人手,有專人嘗菜試菜,想在飲食裏下毒,那是很不容易的。

況且,要是平常的毒,太醫們一定能夠診斷出來的。

這毒,必須是這個時代的太醫們不知道的,還得下得高明,讓人難以察覺。

平心而論,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小命隨意誣賴別人,這樣,她的良心會不安的。

思來想去,蔣詩韻也沒個頭緒,不知道這毒到底下在什麽地方才可能被太醫們給疏忽,而自己又恰好察驗出來。

賀林見她眉頭緊蹙,似乎很是難辦,不由關切地問道,“怎麽了?這事兒很難辦嗎?”

蔣詩韻搖搖頭,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賀林卻是很不理解,“隨便推給宮裏的太監、宮女就好了,你只要能保得住性命,不讓李勉有了借口就好,何必管那麽多?”

這廝,這話也能說得出口?還是這個時代草菅人命不是件什麽大事兒?

蔣詩韻實在是受不了,白了他一眼,恨道,“怪不得人都說你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呢?不管什麽人的性命,也不能胡亂陷害的!”

被蔣詩韻這般說的賀林,兀自笑嘻嘻的,他雖然殺起人來毫不手軟,但偏偏就是對這小女子服服帖帖,拿她丁點兒辦法沒有。誰讓他喜歡她喜歡到骨子裏去了呢?

既然韻兒不同意罔顧人命,那他只得另想它策了。

不過這還是有些難度的,賀林擰著眉頭冥思苦想起來,卻聽蔣詩韻忽然問他,“你見過太子嗎?進過他的寢宮沒?”

賀林不知道她為何忽然關心起這個來了,只得一五一十道,“自是見過的。寢宮也去過幾次。都是皇上吩咐的。”

既然賀林對太子熟知就好。

蔣詩韻暗松了口氣,忙道,“那太子的癥狀是什麽樣的?你說來我聽聽?”

雖然太子那兒必定有太醫們的醫案。但是誰能斷定這些太醫們為了保命不會亂寫?還是聽賀林細細地說說比較可靠,她也好從病癥上判斷。

賀林也不知道蔣詩韻問這個到底為的什麽,不過這丫頭向來機靈,說給她聽聽說不定能有好點子。

他沈吟了下。盡量屬實地描述著,“……當時去見太子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了。面色不大好,虛腫,說不兩句話就喘得不行……”

他也不懂醫,也只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

蔣詩韻細細地想了下。覺得太子還是肺裏的毛病。既然這麽久都治不好,怕真的就沒希望了。

賀林想了想又道,“當時我記得很清楚。太子很喜歡一塊玉佩,就算是病重。也握在手裏不放……”

玉佩?

蔣詩韻擡眸問賀林,“可知是何人所送?”

若真的要把太子的不治之癥安在中毒上頭,拿這塊玉佩做文章,不知道如何?

玉石裏頭不知道含有什麽元素,長期輻射接觸,中毒了也不奇怪。

蔣詩韻決定就這麽辦,想來太子所看重的玉佩,絕不是什麽普通人送的。就連病重都舍不得放手,那肯定是位故人了。

對不住了,這位故人正好借來一用,到時候就算是要降罪,也跟被人無關了。死無對質,李勉也不好怪罪到她頭上去,正是一箭雙雕啊!

賀林還沒有說出是何人所送,就見對面的小女子已經眉目舒緩起來,不似方才那般擰著了。

就知道這小女子鬼點子多,難道這一瞬間她就想到了什麽?

不敢打斷對面小女子的神思,賀林隔了一會子才輕聲道,“據說那塊玉佩是皇長孫的生母——太子妃所贈!”

太子妃?

蔣詩韻又疑惑了,當今太子妃不是她那大伯母錢氏的族妹嗎?

李勉的生母還活著?那為何太子這般在意這塊玉佩,到了病重時也不肯放手?

據他的判斷,這玉佩該是故人所贈才是!

“李勉的母親,還……活著?”蔣詩韻不好直接把人給說死了,只得小心翼翼地問著賀林。

賀林這才明白過來她擔憂的是什麽,忙道,“李勉的母親就是故去的太子妃,如今的這位就是你大伯母娘家的族妹。”

這就好辦了。

蔣詩韻松了口氣,開始細細琢磨到時候的說辭。

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大早起來,梳洗打扮了,看過賀林,就聽小墜子來報昨兒那位貴公子已經遣人帶了馬車來。

蔣詩韻辭別了賀林,拎著藥箱出了門。就見門外停著一輛金碧輝煌的雙駟大馬車,比起賀林的那輛馬車更勝好幾籌。

真是一輛更甚一輛啊!

蔣詩韻幾步走上前,就有一個靈巧的宮女打扮的姑娘從另一邊轉過來,畢恭畢敬地問她,“蔣姑娘,長孫殿下差了奴婢候在這兒伺候姑娘呢。”

那宮女插金戴銀,素凈的臉兒白嫩嫩的,說話的聲音跟出谷的黃鶯似的,比起蔣詩韻來倒更像個大家閨秀,這樣的人說要服侍她,真是嚇死她了。

她連忙擺手謙遜著,“姐姐不必客氣,我自己來就好。”

話落,踩著上馬凳就上了馬車,慌得那宮女忙不疊上前來扶。見蔣詩韻自己上了車,她嚇得更是連聲道歉。

蔣詩韻很是不理解她這種小題大做的做派,安慰了她幾句,徑自挑開簾子躬身就要進去。

卻是被裏頭的情形給驚得呆在了那兒。

李勉一身紫金冠袍帶正襟危坐在裏頭,笑瞇瞇地看著蔣詩韻。

還以為他不會也不應該來呢,沒想到他竟然親自來接了?

這真是讓蔣詩韻驚訝地措手不及。

這人,身份如此尊貴,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蔣姑娘為何不進來?嫌馬車坐著不好嗎?”李勉笑嘻嘻地朝她伸出一只白如玉般的手,想要攙著蔣詩韻坐下來。

蔣詩韻哪能讓他一個才見過第二面的陌生男人牽著自己的手?

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肅容看了眼車內,冷聲道,“長孫殿下身份尊貴,小女怎敢和您同坐一車?”

說著就要跳下馬車。

☆、一百九十五章 進宮(二)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陰惻惻又柔得讓人膩得跟含了塊糖般的聲音,“蔣姑娘是怕和我同乘一車吧?”

蔣詩韻聽了駐足回頭,笑道,“長孫殿下英明,小女雖是個醫女,可也雲英未嫁,還是和長孫殿下分開坐的好!”

“哦?”李勉意味不明地牽唇笑了笑,陰柔的笑讓他的臉帶上了一絲辨別不出來的表情,“蔣姑娘又不是頭一天跟男人一處坐了,何必這麽講究?這是瞧不起我嗎?”

其實蔣詩韻也就統共和賀林坐過一次,那還是賀林那廝瞞著她的。這個李勉不可能知道吧?

他憑什麽要這麽說她?

雖然她不過是個醫女,可也是有尊嚴有感情的人,李勉這般說話,意思很明顯不把她當做良家女子對待了?

這樣侮辱人的話,蔣詩韻豈能善罷甘休?

李勉說完,蔣詩韻索性連話也不說,徑自跳下了馬車,拎著藥箱就往家門口走,順帶著吩咐跟著的小墜子,“回屋,關門,天塌地陷也不要管!”

指望著她去給親爹看病,李勉這個兒子還有空兒在這兒對她冷嘲熱諷?

是真沒把他爹放在心上,還是想磋磨她啊?

不過她沒這個精力和他耗,大不了閉門不出了。她就不信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李勉敢派兵來捉拿她,甚或找死士刺殺她?

她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李勉怕是沒空兒理會吧?

見蔣詩韻努氣沖沖往裏走,坐在車上的李勉無聲地牽著唇笑了起來,那抹笑意陰柔至極又血腥至極。

他跟著也跳下馬車,揚聲喊起來。“蔣姑娘,請留步!”

人家是長孫殿下,何況這人對賀林有很大的威脅,蔣詩韻方才也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他肯給她臺階下,她也不介意陪著他玩玩。

“不知長孫殿下還有什麽吩咐?”蔣詩韻冷著臉,怒瞪著他,問道。

“噗嗤”一聲。李勉忽然笑起來。剎那間。好似有一縷春陽照射在頭頂,天地間一下子亮堂起來。

說實在的,這人笑起來還真好看。比起賀林來,別有一番風韻。只是蔣詩韻總覺得這人太過陰沈,也就方才一瞬間,那笑意讓她差點兒看花了眼。

“蔣姑娘怎麽好似一只小老虎一樣。總是齜牙咧嘴好似要吃人似的,嚇得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李勉拍了拍胸口。有些誇張地說道。

蔣詩韻卻不以為意,自己哪裏像老虎了?更沒有要吃人?都是他話趕話逼的。

見蔣詩韻依然怒目而視,李勉揉揉鼻頭笑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這廂有禮了,望姑娘莫怪!”

說著,就像昨日那樣。給蔣詩韻作了個揖。

蔣詩韻連忙避過身子,撇著嘴搖著手。“別,別,您是長孫殿下,您的禮小女受不起!”

李勉卻不管蔣詩韻什麽臉色,嬉皮笑臉地纏著蔣詩韻就是不讓她走。

蔣詩韻也沒轍了,有時候看這人特煩人,有時候卻覺得這人有些童心未泯,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李勉這人怪怪的,讓人捉摸不透。

倒不如賀林那樣的,雖然冷傲起來足以要人命,可也就那麽個性子。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溫順地跟只小綿羊一樣。比來比去,蔣詩韻還是覺得賀林好!

想想今兒要真的關門不去,恐怕是不能了事的。

於是她思忖再三,回頭吩咐小墜子,“去問問賀大人,他那馬車能不能借我坐坐?”

其實想坐賀林的馬車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但是蔣詩韻故意這麽說,就是不想讓李勉對他倆的關系猜測,借機好利用她。

李勉這次卻正經起來,擺手喝止小墜子,“蔣姑娘不必麻煩了,還請上我的車吧。”

見蔣詩韻狐疑,他忙道,“我騎馬……”

人家肯如此讓位了,蔣詩韻也不矯情,幹脆利落地上了馬車,壓根兒就沒有讓宮女服侍。

李勉倒是看直了眼,見過英姿颯爽的大家閨秀,還沒見過如此不含糊的。

這女子生起氣來,粉面含威,張牙舞爪好似要吃人。但是並不是那種別扭的性子,能屈能伸,頗有些大丈夫姿態。

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這小女子了。

蔣詩韻坐在馬車裏一邊盤算著,不知不覺的就到了東宮。

在五間獸頭大門前停下,就有宮女上來接過藥箱,攙著蔣詩韻跨進了門檻。迎面早就停著一頂軟轎,上了軟轎又不知道拐了幾個彎,方才到地方。

下了轎子,前面就有管事公公領著蔣詩韻進了太子的寢宮。

金碧輝煌的宮殿明眼晃人,諾大的金殿裏,卻沒有幾個伺候的人。

跟著那管事公公躡手躡腳地轉過一扇花鳥富貴屏風,就到了太子的寢室。

屋內燒著地龍,四周圍著厚重的帳幔,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子全都拉上,大白天的,只覺得屋裏陰氣森森,十分地黑暗。

蔣詩韻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子,才勉強看清迎面大炕上躺著一個人,炕邊站的正是李勉,還有兩個身著鮮艷衣裳的年輕女子。

管事公公輕手輕腳地上前說了句什麽,就見李勉點點頭,那管事公公後退一步請蔣詩韻上前。

蔣詩韻幾乎是磕磕絆絆地走過去的,上前二話沒說,直接吩咐那兩個宮人,“把窗簾子拉開,窗戶打開……”

兩個宮人對視一眼,不敢擅自主張,都看著李勉。

李勉不由得楞了一下,小聲道,“是父王吩咐的,他自打得了這個病,就怕見涼風強光……”

“怕見也不行!”蔣詩韻生冷地打斷他的話,“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既然讓我看病,就聽我的。”

兩個宮人從未見人這麽跟長孫殿下說話,心裏俱都嚇得撲通亂跳,唯恐殃及池魚,不免恨恨地瞪了蔣詩韻一眼。

不過蔣詩韻一見了病人,就跟前世上了手術臺一樣,一切唯我獨尊,看不到其他的了。

兩個宮人見這姑娘如此不知死活,嚇得都看向李勉,生怕他一怒之下砍掉了這姑娘的腦袋。

誰知道,這位一向陰晴不定的長孫殿下不怒反笑,還順著那姑娘的話吩咐她們,“照蔣姑娘的做!”

兩個宮人見鬼般盯了蔣詩韻一眼,趕緊去把窗扇打開。

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在陰暗裏站久了的人,乍一接觸到這強光,很是不適應,都閉了閉眼睛。

☆、一百九十六章 安撫

陽光照進安靜的屋子裏,蔣詩韻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看上躺著的那個肥胖的身影。

方才在黑暗裏,只隱約看到一個輪廓,如今再一看,真是讓她大吃一驚。

用一座小山來形容炕上的人也不為過,那人面朝裏睡著,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綢緞裏衣,蓋著杏黃色的錦被,只露出肩膀和一頭披散的黑發。

只是那跟撕扯般的呼吸聲,深深地鋸著蔣詩韻的心。

這病看來就是因為肥胖而導致的,當今太子爺的肥胖,可不是簡單的癥候啊。

蔣詩韻搭上太子爺那肥胖的手腕診了會子脈,忽然樂了。

自己還擔心不好脫身,沒想到這太子爺當真是體內有毒,真不知道那些太醫們為何沒有診斷出來。

不過也許這正是古今醫術的差別吧,反正她能診的出來的毒,也許在太醫們眼裏不算毒呢。

有了這個,蔣詩韻心裏輕松多了。至少不用為了保命而誣賴她人了。

也許是受強光的刺激,太子爺又睡了一會兒終於醒來了。

這人可能天生怕光,一睜眼看到窗簾全都拉開,禁不住就雷霆大怒,“誰把窗簾子拉開的?難道不知道孤的規矩?來人吶,把這兩個宮人拉出去亂棍打死!”

久病之人脾氣都不好,兩個宮人嚇得立即癱軟在炕前,戰戰兢兢地指著蔣詩韻,“殿下,是這位姑娘讓拉的。”

長孫殿下她們不敢指正,反正這是蔣詩韻提議的,就算是推到她身上也沒有冤枉她。

太子艱難地扭著頭朝外看來,那張浮腫的臉上油光四溢。本來還看得過去的五官硬是給擠成了一團,看得蔣詩韻眉心直跳。

這人,怎能胖成這樣?

“你……是誰?”炕邊這個清秀自如的小女子似乎一點兒也不知道大難臨頭,靜靜地站在那兒,不磕頭也沒辯解,倒是讓太子好奇起來,禁不住張口問她。

“回太子爺的話。小女乃是給您看病的醫女。”反正自己也沒什麽明確的身份。蔣詩韻索性就把自己擱在醫女行列了。

“醫女?”太子費力地擡擡快要遮住眼珠子的眼皮兒,頗為疑惑,“是父皇派你來的?”

在他的印象裏。也只有宮裏才有醫女,不過那都是給後宮裏的嬪妃們看病的,什麽時候輪到醫女給他看了?

他瞬間就暴怒出來,父皇還嫌他死得不夠快是嗎?非要弄個醫女來羞辱他?他又不是那些見不得男人的嬪妃。憑什麽叫個小丫頭來?

“來人吶……”太子的話剛一開口,就被蔣詩韻果斷地給打落下去。

“太子爺。小女乃是民間游醫,不是什麽宮裏來的。”也不知道這太子是不是早上吃錯什麽藥了,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就算是久病也用不著這般呀?

炕上躺著的太子本來是怒氣沖天要讓人把蔣詩韻給拖下去的,誰知道聽見“民間游醫”四個字。竟停住了,將要擡起的手也慢慢地放歸到胸口,努力瞪著還剩一絲縫兒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蔣詩韻。

李勉站旁邊冷冷地聽著他的父親和蔣詩韻一問一答。就算是聽見父親要喊人進來處置蔣詩韻,他也沒有任何驚訝。

這樣的場景見得太多了。父王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前來的太醫哪個沒吃過父王的苦頭?

每個人來了,不是被打一頓,就是被毫不客氣地羞辱出去。到頭來,誰也不敢來,來了也是應付了事。

他還以為眼前這小丫頭也會是同樣的結局,誰料到兩句話就讓父王收回了成命,不僅不把她打出去,看那樣子還在思索著要不要叫她看病呢。

李勉也好奇了,看向蔣詩韻的眸光意味莫名。方才那句“民間游醫”讓他有種憋不住想笑的感覺,這小丫頭,還真是膽子大,一向都是男人做游醫的,她沒想到也敢往自己身上攬這麽個稱呼?

要知道,大夫的身份雖然不高,但一向救死扶傷,也深受人們尊重。可游醫就不同了,一般都覺得游醫跟江湖神棍沒什麽差別,這姑娘怎麽如此狠得下心自貶自己呢?

李勉撮著唇站一邊兒看好戲,他的父王太子爺卻已經撐起了頭想要坐起來。

炕前跪著的兩個宮女早就嚇得沒有腦子了,這會子更是沒有眼力見兒。害得蔣詩韻不得不拿出大夫的款兒來吩咐兩個,“還不起來扶著太子?”

太子這麽肥胖如小山般的身子,她可沒力氣去扶。想來這兩個宮女平日裏也是做慣了這種活兒的。

兩個宮女哪裏敢起身?太子還不知道會不會留她們一條小命呢,何況太子還沒發話,她們怎麽敢起來?

眼前這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沒有規矩的野女竟然敢讓她們起來,這不是要了她們的命了嗎?

兩人惡狠狠地瞪了蔣詩韻一眼,卻低著頭一動不動跪在那兒。

蔣詩韻被她們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好端端自己的話又錯在哪兒?

她使喚不動人家,只好回頭招呼李勉,“餵,太子爺想坐起來,咱們一塊兒把他扶起來吧?”

她一個人可幹不了這活兒。

兩個宮女嚇傻了,這女人,竟然……竟然敢命令長孫殿下?真當她是宮裏來的皇後娘娘啊?簡直不要命了。

可更令她們掉下巴頦子的是,李勉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上前,同著蔣詩韻一起扶起了太子,蔣詩韻眼疾手快地給太子身後塞了個抱枕。

太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似乎心情還不錯。

蔣詩韻趁熱打鐵,笑問,“太子爺,您現在是不是覺得舒服了些?看吧,整日躺炕上還是很難受的。”

其實久病在床的人容易自卑,就算是高貴如太子,也是這樣。

他不願見光不敢吹風,除了身體上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心理暗示。

一向人前風光人後八面威風的太子,忽然病倒了,而且還很重,眼睜睜看著兄弟們背後插刀,想要奪了他的太子寶座,他自己卻無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去反擊,他能不難過能不焦慮嗎?

其實,他應該是最渴望看到陽光吹到風兒的那個人!

只可惜,焦躁不安已經充斥了他的內心,讓他越來越自卑,越不願意去看見那些美好的東西。

☆、一百九十七章 怒遇

“外頭的陽光很溫暖,風兒拂在面上也很柔和,春天來了,您的病也會好起來的。”見他一雙瞇縫著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看,蔣詩韻輕聲細語地給他描述著春天的樣子。

“太子爺,您這院子裏空蕩蕩地連棵樹都沒有,多沒意思啊?讓人在您窗口下種幾棵西府海棠,到時候花開了,香味透過窗戶進來,香都香死了。再讓人弄只會學話的八哥掛在廊下,您教它吟詩作對,別提多美了。”

蔣詩韻努力給他描繪著一副鳥語花香的世界,讓一直看著窗外的發呆的太子心動了下。

沒想到在炕上躺了一個冬日,春天就來了?

他還能站起來,重新走到外頭去看花看鳥看春天嗎?

“孤……要看花……”良久,太子爺忽然迸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來,聽得李勉大吃一驚。

父王要看花?父王竟然要看花?

有多久了,父王總是不開口說話。若是開口也是“打人殺人”的話,從沒聽過他還想去看花?

李勉的眼眶子一下子濕潤了,滿腔的齷齪心思在這一刻忽然凈化地只剩下了感動!

他心裏雖然有那麽多不爭氣的想頭,但是他從不希望他的父王會死。

從小兒生母就亡故,是父王把他一手拉扯大,是父王,手把手地教他寫字讀書,把他養大成人。

後來父王又娶了新的太子妃,又生了弟弟。他漸漸地把自己關閉起來,不願看見父王和繼母弟弟他們的歡聲笑語。在他心裏,雖然自己身邊永遠簇擁著那麽多人,可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父王和繼母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今父王躺在炕上好幾個月,太醫們暗地裏說父王時日無多,讓他留意後事。

幾個叔王也都蠢蠢欲動,他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父王這個樣子,將來登上寶座的機會很小,他作為嫡長子該何去何從?就算父王真的好起來,憑著目前父王對繼母的寵愛。也不見得輪得到他這個嫡長子做太子。

所以。自打太子病了,李勉就沒睡過一天踏實的覺。

太醫院裏的太醫都請來看了一遍,也沒人能治得好父王。沒想到蔣詩韻這個小丫頭,倒是三言兩語就讓父王坐了起來,還盼著去看花,這怎能不讓他又驚又奇?

他忙朝蔣詩韻看去。眸中的意思很明顯,父王這個樣子。能出去看花嗎?

東宮的花棚裏倒是又一個大花房的,這個時候花兒開了的多得是。

蔣詩韻從心理上讓太子生起了活的希望,至於他的病能不能治好,還得看後天造化了。

不過讓他不再這麽渾渾噩噩地躺著。蔣詩韻還是沖李勉點了點頭。

李勉喊來幾個小太監,把太子那肥碩的身子擡起來,裹上了紫貂大氅。上了軟轎,一行朝花房走去。

沒想到沈珂數月的太子。一見了那些富麗堂皇爭相鬥艷的花兒,竟然精神了好多,連著看了小半個時辰也沒覺得疲累。

蔣詩韻也暗自驚嘆一個人的意志力有多麽強大,明明被太醫宣稱要進棺材的人,這會子竟然像個好人一般,坐了那麽久。

在折回來的路上,蔣詩韻伴在太子的軟轎旁邊,順勢說道,“太子爺,您看看,您出來這麽一趟,身子松快多了吧?”

“嗯,你這丫頭有兩下子,使的什麽法子,讓孤竟然一下子好起來了,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嗎?”

太子也不提要打要殺蔣詩韻了,一向不大說話的他,忽然一下子說出這麽多的話,還帶著開玩笑的意味,當真讓所有的人都是又驚又嘆。

這女子果真不是個凡人啊,多少太醫都沒能讓太子爺好起來,她幾句話就能有這樣的效用,簡直神了。

李勉站在軟轎另一側,心裏也是驚訝萬分。怪不得賀林賴在這丫頭家裏不走了呢,這麽個奇女子,要是他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也得往她家裏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太子的寢宮,蔣詩韻開始忙活起來。

而東宮後院太子妃的正殿裏,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蔣詩韻的大伯母錢氏。

當今太子妃出身錢塘身世顯赫的錢氏家族,自是瞧不上錢氏這個庶出的族姐。

平日裏,錢氏打著太子妃的旗號在京中的貴族圈子裏倒也混得風生水起,但和這個高貴的族妹從未有過來往,逢年過節她倒也帶著兒女來給太子妃請安,但人家都是回了禮就打發了,壓根兒面都不見。

這一次,她也是走投無路才找來太子府上。一開始太子妃也是想要打發了她,可錢氏拿出一樣東西來,太子妃就命人把她帶了進去。

一入太子妃的寢宮,太子妃就冷著臉把身邊伺候的人攆了出去,只留了自己年老的乳母在身邊。

“說罷,你是怎麽知道當年的事情的?”太子妃比錢氏小不了幾歲,一張保養得白皙豐潤的臉上一絲兒笑容都沒有,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狠厲兇殘,緊緊地盯著錢氏的眼睛,像是一頭伺機而動的狼。

“妹妹,姐姐這也是……”錢氏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可一句話剛說了半截,就被太子妃身邊的那個嬤嬤給狠狠地打斷了。

“住口?誰是你的妹妹?你是誰的姐姐?你可睜大眼睛看準了,這可是當今的太子妃,將來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

那嬤嬤出身錢塘望族,身份隨著太子妃水漲船高,比起錢氏這個庶女來,這嬤嬤不知高貴了多少,自是不把錢氏放在眼裏,口氣嚴厲地像是呵斥下人。

恥辱、羞惱像是漫天江水一樣滔滔不絕,錢氏在家裏都是說一不二慣了的,從未被人這般慢待呵斥過,可眼下的這個人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她只能把羞惱的淚水往心裏倒。

…………

斜陽的餘暉灑落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明媚耀眼。忙碌了半日的蔣詩韻終於安頓好太子,收拾了藥箱邁步走了出去。

李勉跟在她的身後,默默地送她往外走。

拐過幾個長廊,見前面一個小太監領著一個婦人也朝大門走去,蔣詩韻不由好奇地擡頭看了一眼。

正巧,那婦人也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雙方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在對方身上淩遲了一通。

☆、一百九十八章 好感

等那婦人走遠,李勉方問,“你大伯母怎麽也來了?”

蔣詩韻很是好奇,偏頭不答反問,“你怎麽知道她是……”

話沒說完,她就明白了。李勉身為皇室中人,打小兒就在各種陰謀陽謀中長大,身邊還能沒幾個眼線?

“大伯母和太子妃乃是同族姐妹,給太子妃請安來的吧?”蔣詩韻實在是想不清錢氏能有什麽事情。這是個慣會巴結的人物,有太子妃這條大粗腿,她怎能不抱?

“太子妃乃錢塘望族嫡女,會瞧得上你大伯母那樣的庶女?平日裏倒不見她來請安,這個時候來了,不會是湊巧這麽簡單吧?”

李勉負著雙手輕輕搖頭,等會兒他得找人好好打探下錢氏來的目的了。

蔣詩韻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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