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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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樂明明道：“我們兩個的眼光的確挺像，哦？”
尾音上挑的度，唇角若有似無的弧度，都像極了韓東理。
陳亦南下意識地就去看樂明明，樂明明並不在意，她這才微帶警惕性地看向袁尚依。
實際上，陳亦南不知道，樂明明只是腦子有點蒙，她尚沒有領悟過來袁尚依的潛臺詞，而她身側的韓東理已經用熟稔的口吻“警告”袁尚依。
“阿依，別鬧。”
語氣不輕不重，連說出口的話，都像是鬧了別扭的情人間的呢喃。
樂明明咬唇，和韓東理牽著的手，也悄悄卸了力道。
她本就只是輕輕地回應他的牽手，因而，他並沒有註意到她力道上的微弱變化。
袁尚依微微聳肩：“我可沒時間鬧，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拜了，回聊。”她指了指不遠處和她同樣風格裝扮的女生，道了別，便小跑著走離了。
果真“沒有時間鬧”，若說還有什麽影響，便是那句“回聊”了。
打高二那年，樂明明、柯承安二人和袁尚依便很少聯系，陳亦南因著同學聚會的事對袁尚依產生的隔閡尚沒有消除，那句“回聊”只可能是對韓東理說的。
韓東理和袁尚依之間的相處越來越隨性，而那句“回聊”是袁尚依慣用的結束語，他自是不覺有異，但聽在樂明明這個新任女友、陳亦南這個對他尚保留意見的女友前室友，甚至是幫助他追女友的好兄弟柯承安耳裏，都透著幾分不尋常的意味，只是誰都沒有開口，卻分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末了，兩個男生分別送兩個女生回家。
臨下車前，柯承安握住陳亦南的手，道：“南南，我們談談。”
******
韓東理將樂明明送到樂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內幾乎一直都是靜謐無語的。
韓東理本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樂明明對袁尚依是我話微微介懷，自上車後便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她的腦子幾乎亂成漿糊，心裏其實有一大堆的疑問，偏偏忍著做無所謂狀。大概因為一天的周周轉轉，心和身體都累了，樂明明閉著眼睛後來便真的睡著了。見她睡得香甜，到了地方韓東理也沒忍叫醒她，只斜撐著身子頗有耐心的看著她的睡顏。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了好一會兒，樂明明才悠悠轉醒。她睡得沈，剛醒過來尚有些迷糊，慢吞吞地眨著眼睛。
韓東理傾過身子，伸手順了順她睡毛躁了頭發，輕聲道：“後天一起回S市，嗯？”
似乎被韓東理毫無預兆地親昵嚇到了，樂明明微微縮了下脖子，才局促的點頭。
韓東理又靠近了些：“那幾點？”他的手仍舊停留在她的發上。
“你定吧。”她稍稍側了頭。
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韓東理的眼睛，心裏雖然在嘆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收了手，只目光仍牢牢鎖著她：“上午十點半好不好？我來接你，一起吃頓飯，然後再回S市。”
一個多小時前兩個人相處的自然，她甚至主動牽了他的手，他以為她已經對他放下心防，但似乎還有一段過程要努力。
樂明明又點了頭，韓東理還想說什麽，樂媽媽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兩個人匆匆道了再見，樂明明推開門下了車才按下接聽鍵。
女兒國慶長假沒有回家，樂爸樂媽在家閑得慌便出去二人世界去了，這會兒剛從機場出來。
三個人一早便約好了今晚外出吃飯，樂爸在一邊打著電話預約晚上吃飯的餐廳，樂媽便想著給女兒打個電話。無非是說了自己的位置，再問一句到家沒。
樂明明一一應著，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六
“所以，韓東理和阿依從頭至尾都沒有在一起過？只是在演戲？！”
聽完了柯承安的整個敘述，陳亦南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柯承安點頭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東子之所以答應阿依的提議大概也只是想順勢刺激一下小樂。
“幼稚！”陳亦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確實蠻幼稚的，但不管怎樣，至少現在，東子對小樂是真心的，小樂心裏也有東子，既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們負責祝福就好。”柯承安笑道：“可能，偶爾還要幫個忙什麽的吧。”
“可是……”陳亦南緊了緊手機，正了神色看向柯承安：“那麽，陳渺呢？他和陳渺也都是演戲嗎？”
柯承安驀然失了笑意。
三年前，和韓東理一起考入A班的陳渺。
一年前，韓東理為之放棄保送B大的陳渺。
陳亦南繼續道：“不是，是吧？——承安，小樂在感情方面出乎意料地偏執，而韓東理的過去太過‘轟轟烈烈’，我沒有辦法相信，他是那個可以給小樂幸福的人。一旦他們之間出了問題，受傷的只會是小樂。但是，就像你說的，小樂心裏有韓東理，所以我不會去幹涉。但是幫忙，絕對不可能。”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果決，連語氣都顯得生硬不少。
柯承安沒有說話，只看著她輕輕皺眉。
陳亦南放緩了語氣：“承安，我說過，我不討厭韓東理，但也只是不討厭而已，這還是我用‘感情的事始終都是自己個人選擇’努力說服自己的結果，否則，我會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韓東理，我們212寢室不會像現在這般，就連聚在一起喝杯奶茶都是奢望。我們曾經那麽好，那麽好……”她說著忽然笑了，眼睛莫名地酸澀：“你看，其實我也是很小心眼的，並沒有那麽大方。”
柯承安輕輕擁住她：“這不是小心眼，只是因為你在乎你們幾個的感情。南南，不管怎麽樣，小樂和東子一定會幸福的，陳渺的事已經是過去式了，有些事會漸漸淡卻的，等到所有人都釋懷了，便會好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想說：如果陳渺不是過去式呢？如果陳渺依舊喜歡著韓東理呢？她又怎麽能只顧著一個室友的愛情，卻對另一個罔顧呢？”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將腦袋的重量全部放在了柯承安的肩上，而手裏的手機卻被攥得格外的緊。
******
當晚，樂家三口並沒有按照計劃外出吃飯，而是在家中開夥，只因為樂明明在跟樂媽媽通話的過程中，忽然對著樂媽撒嬌，說想喝樂媽做的排骨湯了。
樂媽媽生性感情內斂，連帶的把樂明明也養成了內斂的性子，雖然性格樂觀活潑，卻不善表達，一遇上感情的事兒，都憋在心裏，就連尋常的跟長輩撒嬌討巧也是鮮少有的。樂明明小時候，樂媽媽還能因著她的一些小欲望見著她撒嬌賣乖，越發大了，這樣的機會便越發少了，樂媽媽也越發稀罕起來。
所以，當樂明明轉遍了所有聲調叫了一聲“媽”之後，樂媽媽想都沒想便允諾今晚燉排骨，掛了電話之後便讓樂父取消餐廳的預約。
三個人從超市買完食材、到處理好食材下鍋出鍋、再到吃飽喝足，時針已經從傍晚五點又往前走了三個數格，到將近夜晚九點，樂媽媽做的玉米排骨湯才終於出鍋。
樂爸爸倚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樂媽正在廚房清洗餐著具。錯落的水晶吊燈，溫暖柔和的燈光，不大不小的方形餐桌上，便只有樂明明一個人，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湯喝，間或咬一兩口肉，或是啃兩三口玉米，吃得分外滿足。
“最近在學校裏怎麽樣？”洗完碗筷的樂媽媽擦著手，坐到了樂明明旁邊。
樂明明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含糊地應著。母女兩個一個月未見，就這樣一問一答，不知不覺竟也聊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樂爸爸忍不住開口催著，才各自回房睡覺。
這一晚，樂明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夜很靜，和媽媽笑談的歡快輕松也仿佛一下子遠去了，很多逃避的問題又漸漸浮上心頭。比如袁尚依，比如韓東理，再比如她和韓東理全新的關系定位。
“韓東理這樣的人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想起，樂明明慢慢咬住了唇。
很久之前，當她第一次洩露了自己的心事，袁尚依是這麽告訴她的。
彼時，是元旦假期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放假前，韓東理帶著高一（17）班的學生，在1998裏度過了別開生面的跨年，而她因為和樂爸爸樂媽媽早先定好了旅游計劃，只待了短暫的時間便提前離場，而後在另一個城市，透過手機，從零零散散的照片和談笑裏，好奇著那場她只參與了開頭，而沒有持續到結尾的酒吧行。
假期的第一天，班群裏曝出的是一張張照片和一段段趣事，第二天，班群裏“1998”這個話題已經大大減弱，同寢室的三人倒是在只有四個人的群裏充分滿足了她的好奇心，而她一邊看著，一邊壓抑著惴惴的心跳。傍晚的時候，辛北沒頭沒腦地忽然在群裏發了張照片，附上他富有代表性的字體：“亮點自尋。”
照片是辛北帶了點非主流味道的自拍照，有人當即嗆道：“你殺馬特的發型確實夠亮。”
樂明明看著手機笑了。
“亮點比我的發型可亮多了！”
辛北的第二句話剛出現在屏幕上，後面很快接了一張從辛北的照片照裏截出來的放大圖。
照片的背景是在1998的入口回廊處，一男一女站在吧臺後靠近出口的那側，身子的一半被吧臺擋住了，而另一半，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看起來甚是親密的樣子。雖然是模糊的背影，再聯想到時間地點，熟悉的人還是很容易就能從衣著上判斷出這一男一女的身份。
樂明明呆楞楞地看著照片，大腦當機。
群裏很快也有人看出了照片上人的真身：“這是班長和袁尚依？！！！”
群裏炸開了鍋，盡管主角雙雙不在場，然而這並不妨礙一群熱愛小粉紅八卦的高中生嘰嘰喳喳熱切的討論。
這個時候，韓東理和袁尚依平日相處暧昧的各種蛛絲馬跡也都顯現出來。
“難怪那天晚上他們一起消失了一段時間。”
“難怪他們兩個寢室處得那麽要好。”
“難怪……”
哢——嚓
房間門被打開，樂媽媽探著腦袋問：“衣服換好沒有？”
樂明明反射性地將手機反扣在床上，支支吾吾道：“還——還沒。”
“那還坐著幹嘛，需要幫忙嗎？”樂媽媽說著話便要進門，樂明明蹭地站起來：“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媽，你先出去，再給我三分鐘。”
“真是，對著我有什麽好害羞的。”樂媽媽雖然這樣說著，還是收了腳，退到房間外闔上了門。
樂明明拿過一旁折疊整齊的浴巾浴袍換上，沒有再碰手機，徑直出了門，只是關門的時候忍不住又往手機處深深地看了一眼。
門外，樂媽媽遞給樂明明一杯果汁：“喝點果汁，這樣泡著不容易暈。”樂明明接過果汁，樂媽媽又自顧自地回憶道：“說起來，上一次跑溫泉還是和你爸度蜜月的時候……”
結果，樂明明仍是在溫泉池裏不爭氣地暈了，連著一整天腦袋都是昏昏沈沈的，整個人也是一副懨懨的樣子，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樂媽媽的車載著樂明明停在一中門口。
“要不要休息一天再去學校？”
樂明明很認真的想了想，搖頭，推開門正要下車，又被樂媽媽叫住：“手機。”
樂明明接過手機的內心是很覆雜的。
排斥而又有探知欲。
從她在溫泉旅館裏，將手機反扣在床上的那一秒起，她沒有再打開過qq，盡管手機不時震動，手機qq的界面班級群那一欄也顯示著99+。
隔著一個元旦假期，樂明明覺得高一（17）班的氛圍有了很大的不一樣。盡管當事人笑著否認了，韓東理和袁尚依的小粉紅似乎依舊隨時可聞，就連之前愛拿她和韓東理紮堆的辛北也將韓東理和袁尚依CP了一次又一次。
待在學校的第三天，樂明明在將班群裏這幾天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翻了三遍之後，終於忍不住向袁尚依求證。
彼時，袁尚依正在給被子套上新的被套，樂明明幫忙打著下手。聽到樂明明的問題，袁尚依不假思索道：“假的，我跟韓東子不是都澄清了嗎，沒那回事。”辛北放上照片的時候，袁尚依和韓東理兩人都不在線，等他們知曉時，班群裏已經鬧哄哄一片，好不熱鬧。
照片上的那一幕是事出有因，因為涉及到一些隱私問題，他們兩個都沒有作多的解釋，只辟了所謂的“兩個人交往中”的謠。
樂明明低低地“哦”了一聲，又忍不住問：“真的？”
袁尚依眼皮輕擡，好笑道：“當然真的，難道還有假的？”
樂明明呵呵地笑：“也是。”
“怎麽不能有假的？沒準兒你們兩個打定主意要發展地下情呢，連室友都瞞著的那種。”陳亦南忽然湊過來，手裏抓著吃了一半的蘋果，她說完又對著樂明明“哦”了一聲，一臉戲謔地看著袁尚依。
“吃你的蘋果吧。”袁尚依不客氣地搶過陳亦南手裏的蘋果，又把它塞進了陳亦南的嘴裏。
陳亦南哼了一聲，說袁尚依是“惱羞成怒”，果真安安靜靜地退到一邊啃蘋果去了。
樂明明始終沒說話，袁尚依疊完被子，拖著樂明明在床邊坐下，認認真真地把她在1998遇到麻煩的人，韓東理幫忙解圍的事說了一遍。除了略去了那個人是誰，幾乎事無巨細。
“所以呢，我和韓東理清清白白，除了是比較玩得來的同學之外，一點關系都沒有。”
陳亦南不無失望道：“你對韓東理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好歹人家也算是校草級的人物，長得帥、成績好、運動好、人氣旺、唱歌還好聽。”陳亦南扒著手指列舉著韓東理的優點：“對女生還超紳士，你這麽急著撇清幹嘛。”
袁尚依氣結，笑罵：“榆木腦袋少插嘴。”
陳亦南楞了半天，終於把目光放在了一聲不吭的樂明明身上。
“有些人，什麽都好，卻只適合當朋友，而有些人，盡管有很多不好，卻會是最好的戀人。”袁尚依若有所指。
樂明明微低著頭，目光粘在腳尖上：“你是想說韓東理是第一種人，所以不要喜歡他嗎？”她擡頭，看著袁尚依：“那如果已經喜歡上了，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七
陳亦南瞪大了眼睛。
袁尚依忍不住揉了揉樂明明的短發：“以我個人的看法，韓東理這樣的人，如果在一起了，而你又喜歡他多過自己了，會很累，他這樣的人，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或者說是還沒有人能夠駕馭得了。”
樂明明轉頭看陳亦南，陳亦南亦是無聲得點了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反正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會少塊肉，至於駕馭什麽的想那麽多幹嘛？”
陳渺正在聽英語聽力，樂明明只看了一眼，沒有打擾，也阻止了陳亦南打擾她。
“小樂，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喜憂參半的事。”袁尚依再度開口：“其實，我最想告訴你的是，我們還小，可以放肆地喜歡一個人，但是一定要喜歡得少一點，最喜歡的那個人只能是自己。”
“嗯。”樂明明用力地點頭，盡管她並不清楚自己對韓東理的喜歡到底有多少。
“餵餵餵，不就是小樂喜歡上韓東子嗎？氣氛這麽嚴肅幹嘛？”陳亦南擠進袁尚依和樂明明之間，抓著樂明明打趣道：“不然，明天我跟阿依去探探他的口風好了。”
袁尚依也戲謔道：“對呀，你要不要告訴他你喜歡他。”
樂明明捂著臉倒在床上：“才不要！”
“幹嘛不要？”
“到底要不要我們幫你啊？”
“不要！”
……
再後來，三個人鬧了一陣，陳渺也終於從英語聽力中解放出來，當陳渺看著她們好奇地問：“什麽不要”時，三個人默契地選擇了隱瞞。
樂明明純粹是不好意思，所以陳亦南回答陳渺“不要做聽力”的時候，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當時的三個人並非真心想瞞著陳渺一人，大概都覺得以後機會多多，不急在一時，豈料之後發生了太多的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的袁尚依和韓東理，意想不到的陳渺……
樂明明模糊地想起，似乎直到現在，陳渺都是不知道她喜歡韓東理的，從很早便開始喜歡了。
她十分糾結地在床上又打了幾個滾，心底無聲地叫囂著：“睡不著啊睡不著。”最後索性認命地坐起身來，按下床頭燈，然後踩著拖鞋走到書架跟前，想著找本書看著看著或許就睡著了。樂明明指尖逡巡最終挑定了一本書，臨抽出書本之前，卻還是收了手，然後鬼使神差地在書桌跟前坐下。
書桌右側的抽屜上了鎖，她從桌上的筆筒裏翻出鑰匙，然後開鎖、拉開抽屜，動作流暢卻又緩慢。
抽屜裏放著她從小到大的成績單、畢業證書、畢業照以及各式各樣的獎狀，幾乎滿滿一抽屜，而最上方，是她兩個月前隨手擱置進去的一本日記本和一本佛經。
“沒有什麽書比它更適合安撫人心了。”
樂明明這麽想著，最後手指伸向的卻是那本上了鎖的日記。
其實，那本佛經她早已讀過不下百遍，高一結束的那個暑假，她幾乎每晚都是讀著它入睡的，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上面寫了什麽也早已經爛熟於心。而那本日記則是在那年五一之後，便沒有再打開過，連鑰匙也被她扔進了學校藝術樓前的小池塘。被鎖上的每一頁紙，關乎的都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場青春裏的緋色紀事。
她摩挲著舊了的封面，五指輕扣，最終還是沒有把日記本拿出來，只收了手，抓著睡衣的衣襟，退回到床上縮進被子裏。
她想：可真冷呀。
******
第二天，樂家三口去了樂外婆家訪親，樂外婆當然知道自家的外孫女喜歡喝排骨湯，早早地備好了一大鍋的排骨山藥湯。
中午吃飯時，樂明明看見自己面前的一大碗排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液。
雖然她喜歡喝排骨湯，但如果昨晚的宵夜是排骨湯，今早的早餐也是排骨湯燉面，那麽這一頓又給她如此一大碗排骨湯，看著真的是會忍不住反胃的。只是又不好辜負外婆的心意，只好借口食量小了，當著外婆的面喝了一小碗才作罷。
原本與韓東理約定好一齊返S市的行程，因為樂父心血來潮要送女兒去學校不得已取消了。
樂明明發短信告訴韓東理不能和他一起去S市的時候，心下卻是一陣輕松。她自己意識到的那一瞬呆了呆，餘下的便是茫然。
韓東理看著樂明明剛剛發來的短信，指尖一動，直接將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起的時候，表妹丁阮阮正笑得眉飛色舞。樂父提起要送樂明明去S市，她便也湊著熱鬧叫嚷著要一起跟著去S市玩玩，舅媽則在旁打壓道“沒幾個月都高考了，怎麽一天到晚就想著玩？模擬卷子做了幾套了？”樂明明覺得舅媽對表妹確實壓得有些狠了，忍不住幫著表妹說情：“勞逸結合才最有效率，現在離高考還有段時間，舅媽你就帶著阮阮一起去S市玩玩吧。”樂外婆和樂媽也都幫腔，舅媽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
舅媽的話剛說完，樂明明手中的手機便歡快地叫囂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眼圍坐在一起的一大家子，這才走到外面接通了電話。
身後表妹丁阮阮嘿嘿地笑：“有情況哦。”最後一個“哦”字拖長了音調，又被舅媽一聲輕斥咽回了肚子。
樂明明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餵”，似是覺得距離不夠，又往院子裏走了幾步。
彼端，韓東理的聲音清衡：“是我。”
“嗯。”
“叔叔什麽時候送你去S市？”
樂明明楞了楞，才想明白韓東理口中的叔叔是她的爸爸：“還不知道。”
“不知道？”
“嗯。要和舅媽一家一起去S市玩玩，可能今天就走吧。”
韓東理輕悠悠地嘆了口氣，再說出口的話有點十足的怨婦味：“明明，我想見你。”
樂明明只覺得耳熱，還沒想好說什麽，又聽得韓東理繼續道：“唔……我大概真的是相思成災了。”他的聲音裏夾雜了笑意，卻不會讓人覺得輕挑，而像是自嘲，倒更顯得情深意重。
他看一眼手表，從昨天下午四點到今天下午一點還不到二十個小時。
“——需要我作陪嗎？”
“什麽？”樂明明沒明白，他已經忽然轉了話題。
“不是要和親戚一起去S市玩？去年我就已經將S市玩遍了，我可是一個很好的導游，關鍵還是免費的，要不要考慮看看？”
樂明明猶豫著開口：“韓東理，我還沒有告訴我爸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韓東理卻明白其中的意思。
“笨蛋，小孩子才會做什麽事都要向父母匯報呢。”他輕笑出聲，聽見彼端模糊地聲響。
“有事嗎？”
“沒什麽，舅媽在叫我。”
“那快去吧，再聯系。”
樂明明遲遲地應了一聲“嗯”，然後掛斷電話。
韓東理望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閉上眼睛靠在床頭。
房門卻被毫無預料地打開，探進來一張成熟卻不失風韻的臉龐。女人溫柔地笑問：“有照片嗎？”
“什麽照片？”韓東理仍舊閉著眼。
女人索性將房門大開，踏著優雅的步子邁進房間內：“那個女孩的照片啊，幾天前無論我怎麽哄著都一口咬定國慶假不會回家的兒子，忽然為了一個女孩就回家了，作為一個母親，難道就不會對那個女孩抱有強烈的好奇心嗎？”
“沒有。”韓東理的身子往下沈了沈，側翻過身。
“真的沒有？”韓母顯然不信。
“真的沒有。”韓東理拉過被子，打了個呵欠：“好困，想睡覺了。”
“好吧，好吧，我不看就是”韓母顯然不相信，隔著被子拍了幾下：“外套脫了再睡，小心感冒。”
“嗯，等下就脫，幫我把門帶上。”
韓母笑笑，兒子這是開始趕人了，便也不再逗留。
聽到關門聲，韓東理握著手機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拇指輕動，屏幕驟然亮起，躍然屏上的是一個女孩的側面。
女孩穿著雪紡衫，頭發被紮成花苞狀，露出好看的脖頸，耳邊的一縷碎發大概是在耳後別過的原因，卷起彎彎的弧度垂在臉頰上。女孩正低著頭玩手機，身側是粉色的行李箱，再往後可以看到檢票口的標識。那是C市的火車站。
屏幕再度暗下來，韓東理慢慢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是一番思索計較。
當天下午，樂明明一家和表妹丁阮阮一家便驅車前往S市。S市最有名的是它的園林和游樂場，一行六人臨近傍晚的時候到了訂好的酒店，辦理完入住，便趕著去了游樂場。
夜色初降，游樂場的彩燈霓虹已經全都點亮，映得整個游樂場如同白晝一般，最惹眼的還屬摩天輪，通體彩燈，此暗彼明，變換著不同的圖案，美麗異常。
丁阮阮顯然是被高考這座山壓得有些狠了，驟然有了宣洩口便卯足了勁玩，一進門便拉著樂明明往雲霄飛車那邊跑。
樂明明幾次喊停都止不住她的興頭。
雖說S市的游樂園，樂明明也來過好幾次，但最多也就是坐坐海盜船，雲霄飛車、跳樓機這類她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等走近了，才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就連操縱室都是鎖著的。
樂明明這才想起來，這類挑戰人體心臟極限的項目一向只在白天才運營，當下松了口氣，拖著表妹往回走。
表妹雖然失望，卻也沒辦法，興致缺缺地玩了一兩個項目，心情又再次好起來。
隔日，一行六人又挑了S市最有名的兩個園子，將園子裏裏外外逛了個遍，還拍了不少照片。吃過午飯，表妹興致再起，又央著舅媽要去游樂園，舅媽被纏得煩了，便同意了。樂明明見狀，一想到表妹看著雲霄飛車兩眼放光的樣子，很沒有骨氣地推說學校有事，一個人先行離開回了學校。
何和佳尚沒有回學校，至於成媛和十一，樂明明掃了眼她們的桌椅，書包不在，大概又是泡在圖書館或者自習室了。她簡單整理了下東西之後，拿著衣物進衛生間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頭發也沒吹，只用幹毛巾包著，便抱著電腦爬上了床鋪，窩在被窩裏看動漫。
寢室在陰面，即便是白天采光也不好，大多時候，寢室裏白天也是亮著燈的。樂明明看著看著動漫便忘了時間，直到後來，三個室友相繼回到寢室，樂明明瞥了一眼電腦桌面右下角，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九點。
“好餓呀。”她揉了揉肚子，闔上電腦。
“你不會現在還沒吃晚飯吧？”何和佳一臉鄙夷地看著她，覆又笑起來：“妞，算你有福，本大爺剛好給你帶回來了超讚的韓式炒年糕。”
“阿佳~”樂明明作感動狀。
十一和成媛集體吐槽：“臭阿佳，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一點？”
“妞，不要吃醋，你們不喜歡年糕，還有……”何和佳小小賣了一個關子，接著從袋子裏掏出來一個盒子：“當當當當，新鮮的三文魚壽司。”
成媛和十一集體將何和佳撲到，然後拿走了她手裏的那盒壽司。
樂明明端著炒年糕看著何和佳一個勁兒地笑。何和佳做陶醉狀：“小爺果然魅力無邊，妹子已經主動投懷送抱了 。”
“唔，”樂明明揭開塑料碗蓋，“是美食誘惑無邊。”然後夾起一塊年糕塞進口裏，酸酸甜甜的，還透著微微的辣味兒，她禁不住滿足地瞇了瞇眼。
“好吃吧？”何和佳湊近了問道：“這可是我的新發現。”
“阿佳，這是哪家的呀？”樂明明點了點頭，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開口問道。
“萊爾廣場新開的一家，叫什麽來著。”何和佳皺著眉想了想。
樂明明擱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她將年糕塞進嘴裏，拿過手機。
“哪家來著，我還特地記了的。”何和佳絞盡腦汁：“他們家的炸醬面也挺不錯的，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還有很多的韓式風味……噢，‘韓佳園’！”何和佳終於想起來店名，樂明明卻越過她出了寢室。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八
樂明明沒有談過戀愛，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會像她一樣，滿懷不安。不安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該給對方打一個電話，或是發一條短信，只因為害怕收不到回覆，或是他給的回答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從昨天的那個電話起，整整一天，他沒有聯系她，她便也沒有主動聯系他。她曾幾次把玩著手機，最後也只是將它擱在桌子上然後抱著電腦看動漫而已。
而現在……
那個牽動她所有不安的男生便站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筆直的牛仔褲、淺色的襯衫、深色的開衫，姿態慵然。晚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輕揚，距離隔得太遠，又或者是燈光太過迷離，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猜測不到那張俊朗的臉上該是怎樣的神色。
她望著橘色燈光下的男生，慢慢走近，心緒覆雜。像是感動，麻麻癢癢地占據了整個心扉，又像是苦澀，酸酸漲漲地鼓著整個胸腔。
外語學院的建築偏覆古風，就連路燈都是統一的橘色燈光。樂明明所住的S大北區宿舍前的路，是S大出了名大“好逑”路，來來往往的大多是成對的。
韓東理便站在距離正門最近的燈柱旁，與外語學院恰恰相反，建築學院則是僧多粥少，他雖然多少聽聞過外語學院的“盛況”，但多少還是被眼前的一對對驚到了，好在心理建設強大，摸摸鼻子無視之。
擡頭間，便看見女生一步一步像是數著步子朝他走來。
她在他跟前站定，他也站直了身子，看著她暖暖地笑。
“你怎麽來了？”她看著他，雙手都插在外套的口袋裏，幾乎是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說得好像特別不待見他似的。
韓東理覺得挫敗，卻還是微傾了身子湊近她，笑著打趣：“餵，你這樣的態度我會很受打擊的。”
樂明明咬著唇不說話，她的頭發尚沒有幹透，靠近了便能聞到洗發水的香味，他又湊近了些嗅著，而她小心地往後避讓著，嘟囔著問：“幹嘛。”
“很香。”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她覺得臉熱，還不待下一步反應，肩上驟然加重，是他的腦袋擱上了她的左肩。
“餵！”她想避讓，卻被他的雙手牢牢束著，下一秒，他沈沈出聲，聲音裏透著疲憊。
“今天很倒黴，車子在高速上拋錨了，手機也沒電，等了四五個小時，才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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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上挑的度，唇角若有似無的弧度，都像極了韓東理。
陳亦南下意識地就去看樂明明，樂明明並不在意，她這才微帶警惕性地看向袁尚依。
實際上，陳亦南不知道，樂明明只是腦子有點蒙，她尚沒有領悟過來袁尚依的潛臺詞，而她身側的韓東理已經用熟稔的口吻“警告”袁尚依。
“阿依，別鬧。”
語氣不輕不重，連說出口的話，都像是鬧了別扭的情人間的呢喃。
樂明明咬唇，和韓東理牽著的手，也悄悄卸了力道。
她本就只是輕輕地回應他的牽手，因而，他並沒有註意到她力道上的微弱變化。
袁尚依微微聳肩：“我可沒時間鬧，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拜了，回聊。”她指了指不遠處和她同樣風格裝扮的女生，道了別，便小跑著走離了。
果真“沒有時間鬧”，若說還有什麽影響，便是那句“回聊”了。
打高二那年，樂明明、柯承安二人和袁尚依便很少聯系，陳亦南因著同學聚會的事對袁尚依產生的隔閡尚沒有消除，那句“回聊”只可能是對韓東理說的。
韓東理和袁尚依之間的相處越來越隨性，而那句“回聊”是袁尚依慣用的結束語，他自是不覺有異，但聽在樂明明這個新任女友、陳亦南這個對他尚保留意見的女友前室友，甚至是幫助他追女友的好兄弟柯承安耳裏，都透著幾分不尋常的意味，只是誰都沒有開口，卻分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末了，兩個男生分別送兩個女生回家。
臨下車前，柯承安握住陳亦南的手，道：“南南，我們談談。”
******
韓東理將樂明明送到樂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內幾乎一直都是靜謐無語的。
韓東理本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樂明明對袁尚依是我話微微介懷，自上車後便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她的腦子幾乎亂成漿糊，心裏其實有一大堆的疑問，偏偏忍著做無所謂狀。大概因為一天的周周轉轉，心和身體都累了，樂明明閉著眼睛後來便真的睡著了。見她睡得香甜，到了地方韓東理也沒忍叫醒她，只斜撐著身子頗有耐心的看著她的睡顏。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了好一會兒，樂明明才悠悠轉醒。她睡得沈，剛醒過來尚有些迷糊，慢吞吞地眨著眼睛。
韓東理傾過身子，伸手順了順她睡毛躁了頭發，輕聲道：“後天一起回S市，嗯？”
似乎被韓東理毫無預兆地親昵嚇到了，樂明明微微縮了下脖子，才局促的點頭。
韓東理又靠近了些：“那幾點？”他的手仍舊停留在她的發上。
“你定吧。”她稍稍側了頭。
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韓東理的眼睛，心裏雖然在嘆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收了手，只目光仍牢牢鎖著她：“上午十點半好不好？我來接你，一起吃頓飯，然後再回S市。”
一個多小時前兩個人相處的自然，她甚至主動牽了他的手，他以為她已經對他放下心防，但似乎還有一段過程要努力。
樂明明又點了頭，韓東理還想說什麽，樂媽媽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兩個人匆匆道了再見，樂明明推開門下了車才按下接聽鍵。
女兒國慶長假沒有回家，樂爸樂媽在家閑得慌便出去二人世界去了，這會兒剛從機場出來。
三個人一早便約好了今晚外出吃飯，樂爸在一邊打著電話預約晚上吃飯的餐廳，樂媽便想著給女兒打個電話。無非是說了自己的位置，再問一句到家沒。
樂明明一一應著，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六
“所以，韓東理和阿依從頭至尾都沒有在一起過？只是在演戲？！”
聽完了柯承安的整個敘述，陳亦南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柯承安點頭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東子之所以答應阿依的提議大概也只是想順勢刺激一下小樂。
“幼稚！”陳亦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確實蠻幼稚的，但不管怎樣，至少現在，東子對小樂是真心的，小樂心裏也有東子，既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們負責祝福就好。”柯承安笑道：“可能，偶爾還要幫個忙什麽的吧。”
“可是……”陳亦南緊了緊手機，正了神色看向柯承安：“那麽，陳渺呢？他和陳渺也都是演戲嗎？”
柯承安驀然失了笑意。
三年前，和韓東理一起考入A班的陳渺。
一年前，韓東理為之放棄保送B大的陳渺。
陳亦南繼續道：“不是，是吧？——承安，小樂在感情方面出乎意料地偏執，而韓東理的過去太過‘轟轟烈烈’，我沒有辦法相信，他是那個可以給小樂幸福的人。一旦他們之間出了問題，受傷的只會是小樂。但是，就像你說的，小樂心裏有韓東理，所以我不會去幹涉。但是幫忙，絕對不可能。”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果決，連語氣都顯得生硬不少。
柯承安沒有說話，只看著她輕輕皺眉。
陳亦南放緩了語氣：“承安，我說過，我不討厭韓東理，但也只是不討厭而已，這還是我用‘感情的事始終都是自己個人選擇’努力說服自己的結果，否則，我會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韓東理，我們212寢室不會像現在這般，就連聚在一起喝杯奶茶都是奢望。我們曾經那麽好，那麽好……”她說著忽然笑了，眼睛莫名地酸澀：“你看，其實我也是很小心眼的，並沒有那麽大方。”
柯承安輕輕擁住她：“這不是小心眼，只是因為你在乎你們幾個的感情。南南，不管怎麽樣，小樂和東子一定會幸福的，陳渺的事已經是過去式了，有些事會漸漸淡卻的，等到所有人都釋懷了，便會好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想說：如果陳渺不是過去式呢？如果陳渺依舊喜歡著韓東理呢？她又怎麽能只顧著一個室友的愛情，卻對另一個罔顧呢？”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將腦袋的重量全部放在了柯承安的肩上，而手裏的手機卻被攥得格外的緊。
******
當晚，樂家三口並沒有按照計劃外出吃飯，而是在家中開夥，只因為樂明明在跟樂媽媽通話的過程中，忽然對著樂媽撒嬌，說想喝樂媽做的排骨湯了。
樂媽媽生性感情內斂，連帶的把樂明明也養成了內斂的性子，雖然性格樂觀活潑，卻不善表達，一遇上感情的事兒，都憋在心裏，就連尋常的跟長輩撒嬌討巧也是鮮少有的。樂明明小時候，樂媽媽還能因著她的一些小欲望見著她撒嬌賣乖，越發大了，這樣的機會便越發少了，樂媽媽也越發稀罕起來。
所以，當樂明明轉遍了所有聲調叫了一聲“媽”之後，樂媽媽想都沒想便允諾今晚燉排骨，掛了電話之後便讓樂父取消餐廳的預約。
三個人從超市買完食材、到處理好食材下鍋出鍋、再到吃飽喝足，時針已經從傍晚五點又往前走了三個數格，到將近夜晚九點，樂媽媽做的玉米排骨湯才終於出鍋。
樂爸爸倚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樂媽正在廚房清洗餐著具。錯落的水晶吊燈，溫暖柔和的燈光，不大不小的方形餐桌上，便只有樂明明一個人，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湯喝，間或咬一兩口肉，或是啃兩三口玉米，吃得分外滿足。
“最近在學校裏怎麽樣？”洗完碗筷的樂媽媽擦著手，坐到了樂明明旁邊。
樂明明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含糊地應著。母女兩個一個月未見，就這樣一問一答，不知不覺竟也聊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樂爸爸忍不住開口催著，才各自回房睡覺。
這一晚，樂明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夜很靜，和媽媽笑談的歡快輕松也仿佛一下子遠去了，很多逃避的問題又漸漸浮上心頭。比如袁尚依，比如韓東理，再比如她和韓東理全新的關系定位。
“韓東理這樣的人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想起，樂明明慢慢咬住了唇。
很久之前，當她第一次洩露了自己的心事，袁尚依是這麽告訴她的。
彼時，是元旦假期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放假前，韓東理帶著高一（17）班的學生，在1998裏度過了別開生面的跨年，而她因為和樂爸爸樂媽媽早先定好了旅游計劃，只待了短暫的時間便提前離場，而後在另一個城市，透過手機，從零零散散的照片和談笑裏，好奇著那場她只參與了開頭，而沒有持續到結尾的酒吧行。
假期的第一天，班群裏曝出的是一張張照片和一段段趣事，第二天，班群裏“1998”這個話題已經大大減弱，同寢室的三人倒是在只有四個人的群裏充分滿足了她的好奇心，而她一邊看著，一邊壓抑著惴惴的心跳。傍晚的時候，辛北沒頭沒腦地忽然在群裏發了張照片，附上他富有代表性的字體：“亮點自尋。”
照片是辛北帶了點非主流味道的自拍照，有人當即嗆道：“你殺馬特的發型確實夠亮。”
樂明明看著手機笑了。
“亮點比我的發型可亮多了！”
辛北的第二句話剛出現在屏幕上，後面很快接了一張從辛北的照片照裏截出來的放大圖。
照片的背景是在1998的入口回廊處，一男一女站在吧臺後靠近出口的那側，身子的一半被吧臺擋住了，而另一半，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看起來甚是親密的樣子。雖然是模糊的背影，再聯想到時間地點，熟悉的人還是很容易就能從衣著上判斷出這一男一女的身份。
樂明明呆楞楞地看著照片，大腦當機。
群裏很快也有人看出了照片上人的真身：“這是班長和袁尚依？！！！”
群裏炸開了鍋，盡管主角雙雙不在場，然而這並不妨礙一群熱愛小粉紅八卦的高中生嘰嘰喳喳熱切的討論。
這個時候，韓東理和袁尚依平日相處暧昧的各種蛛絲馬跡也都顯現出來。
“難怪那天晚上他們一起消失了一段時間。”
“難怪他們兩個寢室處得那麽要好。”
“難怪……”
哢——嚓
房間門被打開，樂媽媽探著腦袋問：“衣服換好沒有？”
樂明明反射性地將手機反扣在床上，支支吾吾道：“還——還沒。”
“那還坐著幹嘛，需要幫忙嗎？”樂媽媽說著話便要進門，樂明明蹭地站起來：“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媽，你先出去，再給我三分鐘。”
“真是，對著我有什麽好害羞的。”樂媽媽雖然這樣說著，還是收了腳，退到房間外闔上了門。
樂明明拿過一旁折疊整齊的浴巾浴袍換上，沒有再碰手機，徑直出了門，只是關門的時候忍不住又往手機處深深地看了一眼。
門外，樂媽媽遞給樂明明一杯果汁：“喝點果汁，這樣泡著不容易暈。”樂明明接過果汁，樂媽媽又自顧自地回憶道：“說起來，上一次跑溫泉還是和你爸度蜜月的時候……”
結果，樂明明仍是在溫泉池裏不爭氣地暈了，連著一整天腦袋都是昏昏沈沈的，整個人也是一副懨懨的樣子，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樂媽媽的車載著樂明明停在一中門口。
“要不要休息一天再去學校？”
樂明明很認真的想了想，搖頭，推開門正要下車，又被樂媽媽叫住：“手機。”
樂明明接過手機的內心是很覆雜的。
排斥而又有探知欲。
從她在溫泉旅館裏，將手機反扣在床上的那一秒起，她沒有再打開過qq，盡管手機不時震動，手機qq的界面班級群那一欄也顯示著99+。
隔著一個元旦假期，樂明明覺得高一（17）班的氛圍有了很大的不一樣。盡管當事人笑著否認了，韓東理和袁尚依的小粉紅似乎依舊隨時可聞，就連之前愛拿她和韓東理紮堆的辛北也將韓東理和袁尚依CP了一次又一次。
待在學校的第三天，樂明明在將班群裏這幾天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翻了三遍之後，終於忍不住向袁尚依求證。
彼時，袁尚依正在給被子套上新的被套，樂明明幫忙打著下手。聽到樂明明的問題，袁尚依不假思索道：“假的，我跟韓東子不是都澄清了嗎，沒那回事。”辛北放上照片的時候，袁尚依和韓東理兩人都不在線，等他們知曉時，班群裏已經鬧哄哄一片，好不熱鬧。
照片上的那一幕是事出有因，因為涉及到一些隱私問題，他們兩個都沒有作多的解釋，只辟了所謂的“兩個人交往中”的謠。
樂明明低低地“哦”了一聲，又忍不住問：“真的？”
袁尚依眼皮輕擡，好笑道：“當然真的，難道還有假的？”
樂明明呵呵地笑：“也是。”
“怎麽不能有假的？沒準兒你們兩個打定主意要發展地下情呢，連室友都瞞著的那種。”陳亦南忽然湊過來，手裏抓著吃了一半的蘋果，她說完又對著樂明明“哦”了一聲，一臉戲謔地看著袁尚依。
“吃你的蘋果吧。”袁尚依不客氣地搶過陳亦南手裏的蘋果，又把它塞進了陳亦南的嘴裏。
陳亦南哼了一聲，說袁尚依是“惱羞成怒”，果真安安靜靜地退到一邊啃蘋果去了。
樂明明始終沒說話，袁尚依疊完被子，拖著樂明明在床邊坐下，認認真真地把她在1998遇到麻煩的人，韓東理幫忙解圍的事說了一遍。除了略去了那個人是誰，幾乎事無巨細。
“所以呢，我和韓東理清清白白，除了是比較玩得來的同學之外，一點關系都沒有。”
陳亦南不無失望道：“你對韓東理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好歹人家也算是校草級的人物，長得帥、成績好、運動好、人氣旺、唱歌還好聽。”陳亦南扒著手指列舉著韓東理的優點：“對女生還超紳士，你這麽急著撇清幹嘛。”
袁尚依氣結，笑罵：“榆木腦袋少插嘴。”
陳亦南楞了半天，終於把目光放在了一聲不吭的樂明明身上。
“有些人，什麽都好，卻只適合當朋友，而有些人，盡管有很多不好，卻會是最好的戀人。”袁尚依若有所指。
樂明明微低著頭，目光粘在腳尖上：“你是想說韓東理是第一種人，所以不要喜歡他嗎？”她擡頭，看著袁尚依：“那如果已經喜歡上了，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七
陳亦南瞪大了眼睛。
袁尚依忍不住揉了揉樂明明的短發：“以我個人的看法，韓東理這樣的人，如果在一起了，而你又喜歡他多過自己了，會很累，他這樣的人，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或者說是還沒有人能夠駕馭得了。”
樂明明轉頭看陳亦南，陳亦南亦是無聲得點了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反正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會少塊肉，至於駕馭什麽的想那麽多幹嘛？”
陳渺正在聽英語聽力，樂明明只看了一眼，沒有打擾，也阻止了陳亦南打擾她。
“小樂，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喜憂參半的事。”袁尚依再度開口：“其實，我最想告訴你的是，我們還小，可以放肆地喜歡一個人，但是一定要喜歡得少一點，最喜歡的那個人只能是自己。”
“嗯。”樂明明用力地點頭，盡管她並不清楚自己對韓東理的喜歡到底有多少。
“餵餵餵，不就是小樂喜歡上韓東子嗎？氣氛這麽嚴肅幹嘛？”陳亦南擠進袁尚依和樂明明之間，抓著樂明明打趣道：“不然，明天我跟阿依去探探他的口風好了。”
袁尚依也戲謔道：“對呀，你要不要告訴他你喜歡他。”
樂明明捂著臉倒在床上：“才不要！”
“幹嘛不要？”
“到底要不要我們幫你啊？”
“不要！”
……
再後來，三個人鬧了一陣，陳渺也終於從英語聽力中解放出來，當陳渺看著她們好奇地問：“什麽不要”時，三個人默契地選擇了隱瞞。
樂明明純粹是不好意思，所以陳亦南回答陳渺“不要做聽力”的時候，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當時的三個人並非真心想瞞著陳渺一人，大概都覺得以後機會多多，不急在一時，豈料之後發生了太多的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的袁尚依和韓東理，意想不到的陳渺……
樂明明模糊地想起，似乎直到現在，陳渺都是不知道她喜歡韓東理的，從很早便開始喜歡了。
她十分糾結地在床上又打了幾個滾，心底無聲地叫囂著：“睡不著啊睡不著。”最後索性認命地坐起身來，按下床頭燈，然後踩著拖鞋走到書架跟前，想著找本書看著看著或許就睡著了。樂明明指尖逡巡最終挑定了一本書，臨抽出書本之前，卻還是收了手，然後鬼使神差地在書桌跟前坐下。
書桌右側的抽屜上了鎖，她從桌上的筆筒裏翻出鑰匙，然後開鎖、拉開抽屜，動作流暢卻又緩慢。
抽屜裏放著她從小到大的成績單、畢業證書、畢業照以及各式各樣的獎狀，幾乎滿滿一抽屜，而最上方，是她兩個月前隨手擱置進去的一本日記本和一本佛經。
“沒有什麽書比它更適合安撫人心了。”
樂明明這麽想著，最後手指伸向的卻是那本上了鎖的日記。
其實，那本佛經她早已讀過不下百遍，高一結束的那個暑假，她幾乎每晚都是讀著它入睡的，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上面寫了什麽也早已經爛熟於心。而那本日記則是在那年五一之後，便沒有再打開過，連鑰匙也被她扔進了學校藝術樓前的小池塘。被鎖上的每一頁紙，關乎的都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場青春裏的緋色紀事。
她摩挲著舊了的封面，五指輕扣，最終還是沒有把日記本拿出來，只收了手，抓著睡衣的衣襟，退回到床上縮進被子裏。
她想：可真冷呀。
******
第二天，樂家三口去了樂外婆家訪親，樂外婆當然知道自家的外孫女喜歡喝排骨湯，早早地備好了一大鍋的排骨山藥湯。
中午吃飯時，樂明明看見自己面前的一大碗排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液。
雖然她喜歡喝排骨湯，但如果昨晚的宵夜是排骨湯，今早的早餐也是排骨湯燉面，那麽這一頓又給她如此一大碗排骨湯，看著真的是會忍不住反胃的。只是又不好辜負外婆的心意，只好借口食量小了，當著外婆的面喝了一小碗才作罷。
原本與韓東理約定好一齊返S市的行程，因為樂父心血來潮要送女兒去學校不得已取消了。
樂明明發短信告訴韓東理不能和他一起去S市的時候，心下卻是一陣輕松。她自己意識到的那一瞬呆了呆，餘下的便是茫然。
韓東理看著樂明明剛剛發來的短信，指尖一動，直接將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起的時候，表妹丁阮阮正笑得眉飛色舞。樂父提起要送樂明明去S市，她便也湊著熱鬧叫嚷著要一起跟著去S市玩玩，舅媽則在旁打壓道“沒幾個月都高考了，怎麽一天到晚就想著玩？模擬卷子做了幾套了？”樂明明覺得舅媽對表妹確實壓得有些狠了，忍不住幫著表妹說情：“勞逸結合才最有效率，現在離高考還有段時間，舅媽你就帶著阮阮一起去S市玩玩吧。”樂外婆和樂媽也都幫腔，舅媽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
舅媽的話剛說完，樂明明手中的手機便歡快地叫囂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眼圍坐在一起的一大家子，這才走到外面接通了電話。
身後表妹丁阮阮嘿嘿地笑：“有情況哦。”最後一個“哦”字拖長了音調，又被舅媽一聲輕斥咽回了肚子。
樂明明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餵”，似是覺得距離不夠，又往院子裏走了幾步。
彼端，韓東理的聲音清衡：“是我。”
“嗯。”
“叔叔什麽時候送你去S市？”
樂明明楞了楞，才想明白韓東理口中的叔叔是她的爸爸：“還不知道。”
“不知道？”
“嗯。要和舅媽一家一起去S市玩玩，可能今天就走吧。”
韓東理輕悠悠地嘆了口氣，再說出口的話有點十足的怨婦味：“明明，我想見你。”
樂明明只覺得耳熱，還沒想好說什麽，又聽得韓東理繼續道：“唔……我大概真的是相思成災了。”他的聲音裏夾雜了笑意，卻不會讓人覺得輕挑，而像是自嘲，倒更顯得情深意重。
他看一眼手表，從昨天下午四點到今天下午一點還不到二十個小時。
“——需要我作陪嗎？”
“什麽？”樂明明沒明白，他已經忽然轉了話題。
“不是要和親戚一起去S市玩？去年我就已經將S市玩遍了，我可是一個很好的導游，關鍵還是免費的，要不要考慮看看？”
樂明明猶豫著開口：“韓東理，我還沒有告訴我爸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韓東理卻明白其中的意思。
“笨蛋，小孩子才會做什麽事都要向父母匯報呢。”他輕笑出聲，聽見彼端模糊地聲響。
“有事嗎？”
“沒什麽，舅媽在叫我。”
“那快去吧，再聯系。”
樂明明遲遲地應了一聲“嗯”，然後掛斷電話。
韓東理望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閉上眼睛靠在床頭。
房門卻被毫無預料地打開，探進來一張成熟卻不失風韻的臉龐。女人溫柔地笑問：“有照片嗎？”
“什麽照片？”韓東理仍舊閉著眼。
女人索性將房門大開，踏著優雅的步子邁進房間內：“那個女孩的照片啊，幾天前無論我怎麽哄著都一口咬定國慶假不會回家的兒子，忽然為了一個女孩就回家了，作為一個母親，難道就不會對那個女孩抱有強烈的好奇心嗎？”
“沒有。”韓東理的身子往下沈了沈，側翻過身。
“真的沒有？”韓母顯然不信。
“真的沒有。”韓東理拉過被子，打了個呵欠：“好困，想睡覺了。”
“好吧，好吧，我不看就是”韓母顯然不相信，隔著被子拍了幾下：“外套脫了再睡，小心感冒。”
“嗯，等下就脫，幫我把門帶上。”
韓母笑笑，兒子這是開始趕人了，便也不再逗留。
聽到關門聲，韓東理握著手機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拇指輕動，屏幕驟然亮起，躍然屏上的是一個女孩的側面。
女孩穿著雪紡衫，頭發被紮成花苞狀，露出好看的脖頸，耳邊的一縷碎發大概是在耳後別過的原因，卷起彎彎的弧度垂在臉頰上。女孩正低著頭玩手機，身側是粉色的行李箱，再往後可以看到檢票口的標識。那是C市的火車站。
屏幕再度暗下來，韓東理慢慢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是一番思索計較。
當天下午，樂明明一家和表妹丁阮阮一家便驅車前往S市。S市最有名的是它的園林和游樂場，一行六人臨近傍晚的時候到了訂好的酒店，辦理完入住，便趕著去了游樂場。
夜色初降，游樂場的彩燈霓虹已經全都點亮，映得整個游樂場如同白晝一般，最惹眼的還屬摩天輪，通體彩燈，此暗彼明，變換著不同的圖案，美麗異常。
丁阮阮顯然是被高考這座山壓得有些狠了，驟然有了宣洩口便卯足了勁玩，一進門便拉著樂明明往雲霄飛車那邊跑。
樂明明幾次喊停都止不住她的興頭。
雖說S市的游樂園，樂明明也來過好幾次，但最多也就是坐坐海盜船，雲霄飛車、跳樓機這類她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等走近了，才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就連操縱室都是鎖著的。
樂明明這才想起來，這類挑戰人體心臟極限的項目一向只在白天才運營，當下松了口氣，拖著表妹往回走。
表妹雖然失望，卻也沒辦法，興致缺缺地玩了一兩個項目，心情又再次好起來。
隔日，一行六人又挑了S市最有名的兩個園子，將園子裏裏外外逛了個遍，還拍了不少照片。吃過午飯，表妹興致再起，又央著舅媽要去游樂園，舅媽被纏得煩了，便同意了。樂明明見狀，一想到表妹看著雲霄飛車兩眼放光的樣子，很沒有骨氣地推說學校有事，一個人先行離開回了學校。
何和佳尚沒有回學校，至於成媛和十一，樂明明掃了眼她們的桌椅，書包不在，大概又是泡在圖書館或者自習室了。她簡單整理了下東西之後，拿著衣物進衛生間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頭發也沒吹，只用幹毛巾包著，便抱著電腦爬上了床鋪，窩在被窩裏看動漫。
寢室在陰面，即便是白天采光也不好，大多時候，寢室裏白天也是亮著燈的。樂明明看著看著動漫便忘了時間，直到後來，三個室友相繼回到寢室，樂明明瞥了一眼電腦桌面右下角，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九點。
“好餓呀。”她揉了揉肚子，闔上電腦。
“你不會現在還沒吃晚飯吧？”何和佳一臉鄙夷地看著她，覆又笑起來：“妞，算你有福，本大爺剛好給你帶回來了超讚的韓式炒年糕。”
“阿佳~”樂明明作感動狀。
十一和成媛集體吐槽：“臭阿佳，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一點？”
“妞，不要吃醋，你們不喜歡年糕，還有……”何和佳小小賣了一個關子，接著從袋子裏掏出來一個盒子：“當當當當，新鮮的三文魚壽司。”
成媛和十一集體將何和佳撲到，然後拿走了她手裏的那盒壽司。
樂明明端著炒年糕看著何和佳一個勁兒地笑。何和佳做陶醉狀：“小爺果然魅力無邊，妹子已經主動投懷送抱了 。”
“唔，”樂明明揭開塑料碗蓋，“是美食誘惑無邊。”然後夾起一塊年糕塞進口裏，酸酸甜甜的，還透著微微的辣味兒，她禁不住滿足地瞇了瞇眼。
“好吃吧？”何和佳湊近了問道：“這可是我的新發現。”
“阿佳，這是哪家的呀？”樂明明點了點頭，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開口問道。
“萊爾廣場新開的一家，叫什麽來著。”何和佳皺著眉想了想。
樂明明擱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她將年糕塞進嘴裏，拿過手機。
“哪家來著，我還特地記了的。”何和佳絞盡腦汁：“他們家的炸醬面也挺不錯的，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還有很多的韓式風味……噢，‘韓佳園’！”何和佳終於想起來店名，樂明明卻越過她出了寢室。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八
樂明明沒有談過戀愛，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會像她一樣，滿懷不安。不安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該給對方打一個電話，或是發一條短信，只因為害怕收不到回覆，或是他給的回答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從昨天的那個電話起，整整一天，他沒有聯系她，她便也沒有主動聯系他。她曾幾次把玩著手機，最後也只是將它擱在桌子上然後抱著電腦看動漫而已。
而現在……
那個牽動她所有不安的男生便站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筆直的牛仔褲、淺色的襯衫、深色的開衫，姿態慵然。晚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輕揚，距離隔得太遠，又或者是燈光太過迷離，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猜測不到那張俊朗的臉上該是怎樣的神色。
她望著橘色燈光下的男生，慢慢走近，心緒覆雜。像是感動，麻麻癢癢地占據了整個心扉，又像是苦澀，酸酸漲漲地鼓著整個胸腔。
外語學院的建築偏覆古風，就連路燈都是統一的橘色燈光。樂明明所住的S大北區宿舍前的路，是S大出了名大“好逑”路，來來往往的大多是成對的。
韓東理便站在距離正門最近的燈柱旁，與外語學院恰恰相反，建築學院則是僧多粥少，他雖然多少聽聞過外語學院的“盛況”，但多少還是被眼前的一對對驚到了，好在心理建設強大，摸摸鼻子無視之。
擡頭間，便看見女生一步一步像是數著步子朝他走來。
她在他跟前站定，他也站直了身子，看著她暖暖地笑。
“你怎麽來了？”她看著他，雙手都插在外套的口袋裏，幾乎是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說得好像特別不待見他似的。
韓東理覺得挫敗，卻還是微傾了身子湊近她，笑著打趣：“餵，你這樣的態度我會很受打擊的。”
樂明明咬著唇不說話，她的頭發尚沒有幹透，靠近了便能聞到洗發水的香味，他又湊近了些嗅著，而她小心地往後避讓著，嘟囔著問：“幹嘛。”
“很香。”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她覺得臉熱，還不待下一步反應，肩上驟然加重，是他的腦袋擱上了她的左肩。
“餵！”她想避讓，卻被他的雙手牢牢束著，下一秒，他沈沈出聲，聲音裏透著疲憊。
“今天很倒黴，車子在高速上拋錨了，手機也沒電，等了四五個小時，才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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