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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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中，前天周卉帶新幹事跑讚助的時候淋了雨，隱隱有些感冒的征兆，大約一小時前在後臺因為發燒幾欲昏倒，被文山抱去了醫務室，韓東理這才接手她的工作。
“我剛被她趕回來，說是不放心，你也知道她那倔脾氣。”文山苦惱，“可醫務室裏就她一個，我過會兒還得再去一趟。”
“直接過去吧。”
“那這裏。”
“我看著就行。”
文山大樂：“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晚上的慶功我就不去了啊！”心念生病女友的文山樂呵呵地走了，踏出體育館才意識到話題被韓東理帶跑偏了。
得！反正來日方長！
******
S大外院迎新晚會現場的反響亦是極佳，當中又以COS劇《吸血鬼騎士》風頭猶勝。節目全場超過三十分鐘，是整個晚會單場持續時間最長的節目。
這次的COS劇打破動漫社以往迎新表演的常規，沒有采用畫外配音，所有臺詞，均有臺上的COSER直接在舞臺上道出。
節目過程中，掌聲時有響起，尤其是當錐生零咬上黑主優姬的脖頸的那一瞬，樂明明背對著觀眾席，只聽到了身後明顯的抽氣聲和起哄聲，片刻之後，舞臺背景中央的熒幕上出現錐生零的特寫，他緩緩擡頭，露出銀白色發下藏著的那一張臉，落寞的表情、茫然的眼神是沈痛，抵著下唇的尖尖獠牙、嘴角猩紅的血跡是罪惡，錐生零的臉映滿整張熒幕的同時，觀眾席上響起尖叫，然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樂明明望著近在咫尺的幕布微微楞了神，盡管在此之前已經排練過N次，但由於原著中黑主優姬與錐生零擁抱的姿勢，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錐生零的神情，沈痛與罪惡在他臉上交融，那是一種無法罷手的沈淪。
明知道不該，卻仍然止不住渴望.....．
“日間部學生”推著特制的手繪屏風由匯向舞臺中央，兩扇巨型屏風合在一起，遮去了臺上的風光，幾秒之後，屏風交錯拉開，劇情轉入下一幕.....．
劇終謝幕的時候，聽著場下掌聲如雷，樂明明徹底放松下來，唇角勾起的笑意直達眼底,他們對著臺下齊齊鞠躬，深紅色的帷幕緩緩拉上。
一眾人走下臺的時候，晚會總導演對上向清恒的視線，對他微微點頭，向清恒抿著唇回以微笑，抑制不住的是演出成功的激動與喜悅。
當初節目初審時，擔任迎新晚會總導演的老師曾經因為COS劇的時長太長沒有給通過，後來向清恒找了老師多次，最後還是因為特約的校外表演嘉賓無法出場才批了動漫社的COS劇，但把表演順序壓後了些。
一步入後臺，身著黑色制服的何和佳就歡快地抱住樂明明，叫道：“太棒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只有錐生零的扮演者秦楓露出痛苦的神情。
表演用到的血漿是用食用色素和蜂蜜等混合制成的，味道怪異，為了表演那一幕嗜血的鏡頭，秦楓事先在口中含著特制的血漿袋，在將頭埋入搭檔肩頸處的時候咬破血漿袋，讓血漿順著嘴角流出，此刻他的嘴裏滿是難以忍受的味道。他正欲跨步，“早園琉佳”安唯已經將一瓶擰開了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秦楓眼底流露出溫柔的笑意，然後接過水猛灌一口漱口，盡數吐在後臺的垃圾桶裏。
安唯便是當初不懈誘拐樂明明加入COS部的學姐，上一屆COS部的正部，如今的歐哈動漫社社長，和秦楓是動漫社、乃至整個S大裏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何和佳笑著揶揄二人，安唯點著何和佳的腦袋說她沒大沒小，並不真的生氣。
秦楓耗了大半瓶水，覺得口腔裏的怪味道清洗的差不多了，才回身攬著安唯的腰，二人眉目流轉之間自是一番幸福，看得周圍人直嚷嚷羨慕。
☆、十五章
歐哈動漫社的COS劇是晚會倒數第三個節目，餘下的一個是詩朗誦，一個是尾聲歌舞，動漫社的一幫人退了場之後便沒有看節目，索性都聚在後臺隨意地聊著天，一直聊到晚會最終謝幕仍不盡興，便商量著續攤。
晚會從六點開始，歷時兩個半小時，等到晚會徹底散場，一幫人提著兩大袋的飲料和啤酒聚到操場時已經過了九點，圍坐下來便是一通胡侃海喝。
樂明明不喝啤酒，捧著大杯的冰飲就著吸管小口地啜著。
操場上的照明燈沒有開，只臨近的道路的路燈灑著亮光，照的操場亮一塊、暗一塊。
夜幕很黑，卻沒有星星，遠遠地有飛機劃過，在地面看來只是一閃一閃的小紅點。
唔，就勉強把你當做星星吧。
樂明明仰著頭，咬著吸管輕輕笑起來。
“為我們今晚的成功，為歐哈璀璨的未來，幹杯！”向清恒忽然站起來，平素沈靜如水的眸子顯得格外的亮。
何和佳腳步虛浮地站起身，也大叫著：“幹杯！”她本就不勝酒力，這晚因為高興，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好幾罐。
樂明明連忙起身攙住何和佳，看著腳邊歪歪倒倒的空罐子皺了眉，她沒註意的時候，何和佳竟然已經喝了這麽多嗎？還有，是誰跟她說的啤酒不醉人？
她微微楞了一下，一手扶住何和佳，一手舉著青蘋味的冰飲與眾人碰杯。
最後這場小聚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只留幾個男生在操場收拾著殘局。
樂明明攙扶著何和佳最先離開，向清恒執意要送她，她推拒不過便由著他了，身後響起一串口哨聲，樂明明皺了眉，沒有說話。何和佳大概是真的醉了，纖長的手臂淩亂地揮舞，樂明明剛壓下她的左手，她又甩出去右手，她只顧得上壓制她的不安分，根本沒有時間開口同向清恒說些什麽。
“我來吧。”向清恒看著樂明明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開了口，見樂明明點頭便束住何和佳的兩條手臂在身側，箍著她向前走，樂明明稍稍放慢了腳步，走在他們身後一步遠的距離，只在何和佳偏倒向一邊的時候才大跨一步上前搭把手。
這幾日的天氣不太熱，晚間還有些偏涼，他們的妝都沒卸，身上也都還穿著表演時候的服裝，何和佳是一身制服，樂明明和向清恒都套著與原著中相似的風衣，三個人俱是長衣長褲，再加上何和佳一直鬧騰，非但不覺得涼反倒是漸漸出汗了。
向清恒把二人送到女生寢室樓下，樂明明向他道了謝與再見便攙著何和佳走進樓內，身後向清恒忽然出聲叫住她，樂明明應聲回頭。
她恰好站在吊頂燈下，熒白的燈光將她的臉映得雪白，朦朦朧朧的，帶著幾分不真實。
向清恒的視線掠過她架著的何和佳，笑容清淡：“早點休息，明天就要開始正式招新了。”
“嗯，你也是。”樂明明笑著回他，然後回了寢室。
房詩宜和成媛都還沒有睡，迎新晚會上有室友的出場，她們自然是去捧了場的，迎新結束之後便早早地回寢洗漱，然後窩在床上啃書、聽音樂。何和佳自進了寢室便不鬧騰了，樂明明把她安置在座椅上坐下，她便乖乖地坐著，一言不發。
成媛和房詩宜都關心地探頭問：“阿佳怎麽了，怎麽楞乎乎的？”
樂明明正翻找著何和佳的化妝包，頭也不擡：“應該是有點醉了。”
睡覺之前，妝是必須要先卸的，寢室四個人平日裏都是素面朝天，卸妝油這個東西也只有何和佳備著，樂明明在她的化妝包裏找了一通沒找著，捧著何和佳的臉左右輕搖：“臭阿佳，你又把你的卸妝油扔哪兒了？”
何和佳哼唧了一聲從她的手裏掙開，低頭發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拉開了最右側的抽屜，裏面躺著的赫然就是樂明明苦找的卸妝油。
成媛在何和佳的斜對鋪，剛剛那一幕完完整整地落盡她眼裏，忍不住笑起來：“還好，醉的還挺清醒。”
樂明明聞言也笑起來，著手給何和佳卸妝，完了之後看何和佳意識還算清醒，推著她去了浴室之後才開始拾掇起自己。
何和佳洗完澡之後整個人清爽了許多，安安靜靜地上床躺著。樂明明洗完澡已經將近十點半，宿管阿姨正挨室查寢。
樂明明送走了阿姨，扯過陽臺上的毛巾擦頭發，她正從陽臺跨進室內，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樂明明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單手拿過手機直接滑開了接聽鍵，手機貼近耳朵的時候才驀然想起，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似乎是組英文。
“明明，是我。”沈沈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透著幾分迷離。
她剛想將手機撤離耳朵，對方卻仿佛預料到她的動作。
“別掛！我有話要說！”
韓東理背抵著樓梯扶手，因為說的急切帶動了身子，猛地硌著後背，發出一聲悶哼。
右手停在距右耳十公分處，樂明明遲疑著又將手機放回耳邊，她走幾步邁進了陽臺，順手帶上身後的門時才輕輕開口：“嗯，你說。”
許久終於等到樂明明出聲，韓東理輕呼口氣。
他翻轉過身子半趴在冰涼的扶手上，下方是金色燈光縈繞的大廳，巨大的水晶吊燈，雲紋的米色地磚，他所處的二樓回廊，剛好可以看見著裝一絲不茍的侍者正領著前臺接待的幾名新客步上電梯。
“明明，我隨性慣了，大概是性格使然吧。”他短暫地笑了一聲：“我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也從未想過要去改變，但是總有些事情是隨性不得的，那天，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
侍者領著新客從電梯裏出來，從韓東理的身旁走過，短暫的沈默裏，樂明明聽見隱約的人聲，片刻，韓東理又沈沈出聲，帶了幾分猶豫和試探。
“我想你懂的，我只是希望，我們還能做回朋友，我們......還是朋友嗎？”他問得小心，驀然又笑了：“我總希望還是的，明明，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嗎？仔細想想，高一的那段日子是最快樂的，整天玩玩鬧鬧的，沒什麽煩惱，周末了就一起唱歌、溜冰、打球，一起騎著腳踏車繞著明陽湖一圈又一圈，我們做過好事，也惹過麻煩......”
樂明明握著手機，望著樓下阿姨辟出來的一小塊種辣椒的菜地。二樓不算高，就著微弱的燈光，她還能清楚地看到一片綠中星星點點的紅。
如韓東理所言，不管她怎麽刻意遺忘，高一那段日子總是最快樂的。
“如果連那麽深刻的記憶都能被遺忘，明明，我想不到我們最張揚的年紀還能剩下什麽？”
樂明明怔住，她也曾問自己，她的高中有什麽。厚厚的單詞本？冗雜的化學方程式？還是做不完的習題？除去她刻意略去的高一，其餘的兩年她收斂了性子超脫的淡泊安靜，反倒不似是她了。
這段時間之所以會頻繁地想起高中的舊事，也是因為那些記憶彌足珍貴、不可覆制吧？
時間流淌地安靜，兩個人一時無話。
一間包廂的門打開，五六個人從內裏出來，打韓東理身旁走過，看樣子是散了場打道回府，約莫是有些喝多了，一路上吵吵鬧鬧的。
耳朵裏忽然就有了明顯的嘈雜聲，樂明明幾不可察地皺了眉，忍不住問：“你在哪？”
“KTV。”她問得突然，韓東理楞了一下才回答，然後補充道：“就是萊爾廣場的星海。”
萊爾廣場介於S大與G大之間，是兩所學校的學生常去的地方。大一一年，樂明明大多是跟著何和佳去S大的景點游玩，萊爾廣場只有在社團聚餐的時候去過一次，那次雖然沒有去唱歌，基於廣場上星海的宣傳海報，樂明明也是知道這家的。
她又接著問：“你喝酒了？”
“嗯。”
樂明明莫名有些氣：“你能不能別一喝酒就亂打電話？”
韓東理覺得莫名，記憶中，她是不喜歡喝酒的，即便他告訴她啤酒並不醉人，她也只微微抿了一口，便沒有再碰過，所以，這是不喜歡他喝酒？
他懵懵地揣測著，忽然想到辛北曾經抱怨他喝醉了酒半夜打電話撒酒瘋，若有所悟得笑出聲來：“只喝了一點，沒醉。”
他確實是沒醉的，意識還很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只一雙眸子染了幾分迷離。不過，若是沒有事先灌下的那幾瓶酒，這個電話，他大概還是按不到最後一個接通鍵的。
他忽然想到臨出G大前，他們先行去醫務室看望了周卉，離開的時候，文山抓住他的胳膊，下巴指著門外等著的江安然，對他擠眉弄眼。“你懂的，有些事情，說出來要好辦得多。”他看了眼病床上打吊針的周卉，沒有解釋，只笑笑和文山說了再見。
當初文山與周卉兩人互相屬意，卻都礙著面子誰都不肯開口承認，甚至因為誤會鬧了一段不愉快，周卉險些到了退部的地步，好在後來文山先低了頭，澄清了誤會，兩個人才有了今天的好結果。只是於韓東理而言，有些話說出來未必好辦。但若是什麽都不做，恐怕會再白白錯過一次。
整個聚會，他幾乎都在心不在焉，想高一的那些舊事，想著要怎麽在樂明明那裏駁回好感度，新聞部的部長看出他的走神，借口灌了他不少酒，好在他酒量還不太差，這才保持著清醒。
想到這裏，他輕笑出聲，樂明明問了一句，他剛推說沒什麽，擡眼便看見新聞部的部長出了包間尋他來了，直嚷著“韓東子，你老躲在外面幹什麽？”
韓東理對他做了幾個手勢，示意一會兒就回去，對方又念叨他快點兒，這才折身進了包廂。
新聞部部長吼得大聲，連樂明明都能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恰好室內的燈驟然滅了，她便主動說起掛電話。
韓東理說：“好，”又忽然道：“明明，其他的暫且不論，至少我們的友誼，不會無疾而終是不是？”
同之前一樣，話語裏透著小心，柔軟異常，不似他一向漫不經心地口吻，也不同於他生硬的常態，樂明明輕聲應了“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把話咽進肚子，直接掛了電話，連再見都沒有說。
其實，她還想問他：“你說的其他，是指什麽？”
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通話時間：28分18秒。
沒說上幾句話，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沈默，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將近半個小時。
S大寢室通宵供電，但日光燈除外，都是獨立的電路，總閘在宿管阿姨的房間，每晚十一點準時拉閘，次日六點再供電。不用看時間，樂明明也知道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她打開手機上的照明軟件，就著光爬上自己的床鋪。頭發還是濕的，她卻懶得用吹風機，只把毛巾也帶上了床，墊在枕頭上，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掛了電話之後，韓東理在外面又站了會兒，才把手□□口袋慢悠悠地走回包廂。
這次慶功是外聯部聯合新聞部一起，文山和周卉沒來，新聞部的幾個男部長被外聯和新聞的幹事聯合灌酒，餘光瞥見韓東理進來，忙讓新幹事轉移戰鬥對象，韓東理不惱，笑著接過向他遞來的一杯啤酒，幾口下去，杯子便見了底，一聲叫好之後，又是四五個杯子向他遞過來。
旁邊穿著泡泡袖T恤的女生露出著急的樣子：“哎，你們別老喝酒啊，誰上去唱首歌啊。”女生的話沒起到作用，眾人依舊喝得很歡，江安然顯然是見過這樣的場面的，安撫著蘇艾說：“不用管他們。”視線卻仍不住看向韓東理，隱含擔憂。
次日是周六沒有課，一眾人玩玩鬧鬧直到淩晨四點才有了困意，各自在包間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將就歇著。
液晶屏幕上畫面還在切換，低低地音樂聲循環了一遍又一遍。G大晚上不查寢，他們都安心地睡著，只等第二天一早學校大門開了再回去。
韓東理在兩點多的時候就醉了，尋了沙發的一角安安靜靜地靠著，期間曾瞇著眼拿起手機一陣搗鼓，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又笑著把手機扔到一邊，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周六，奉上不定期的第二更，快來人誇我勤勞O(∩_∩)O
第二天早晨六點，S大寢室的日光燈準時亮起，十一和成媛利落地起床，何和佳翻了個身，咕噥一聲繼續睡著，樂明明也下意識地拖過薄被蒙住腦袋，擋住光亮。
看著還在熟睡的兩人，十一和成媛體貼地關了燈，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後拿了書到寢室樓的天臺早讀。約半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從天臺下來，叫醒樂明明和何和佳，等兩人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又是過了半個小時，四人終於挽手挎臂地往食堂進發。
何和佳昨晚有些醉酒，洗過澡之後雖然清醒了卻犯了頭疼，躺在床上翻來倒去許久才睡著，後來夜裏又輾轉醒了多次，休息得並不好，此刻她坐在食堂裏正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眼底有隱隱的青黑色。
樂明明的狀態也不好，雖然沒有黑眼圈，但整個人看上去是呆呆楞楞的樣子，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她前一晚沒睡好的樣子。
何和佳沒睡好還情有可原，但一向好眠、昨晚又滴酒未沾的樂明明露出這副懨懨的樣子就叫人忍不住想八卦了。
成媛對她表示關心，順帶試探性地提起她昨晚接的電話，指名道姓地問：“是向清恒把？”
樂明明淡淡地笑了：“不是，是一個高中同學，沒睡好是因為昨晚一直在想招新的事，不小心想得時間久了點。”
借口是她臨時找到，真正的原因確如成媛所想是那個電話，只是和向清恒沒有半點關系。
昨晚她閉上眼睛之後，許久都沒有睡意，對床的何和佳不時翻著身，她的腦袋裏也是一片亂哄哄的。
她想到了很多事，高中第一次去KTV，第一次去臺球室，第一次溜旱冰，還有第一次翹寢，第一次被罰站......許許多多個她上高中以來不同的第一次，唯一相同的，似乎只是每一個第一次都有韓東理的參與。
******
乖寶寶樂明明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翹寢，是在高一的平安夜。
平安夜前一天，幾個人聊著聊著便聊到了與一中相隔兩條街的基督教堂。喬籽說起小時候隨信基督教的奶奶在教堂參加聖誕聚會的事，樂明明、辛北和袁尚依都表現出十足的興趣，陳亦南亦插話道：“聽喬籽這樣說，我忽然也想去看看了。”韓東理不予置評，柯承安亦笑道：“應該蠻有意思的。”
辛北提議：“今年平安夜我們都去教堂過吧！”
袁尚依潑了冷水：“可是平安夜那天是星期四。”
辛北想了想：“沒事兒，星期五上午就兩節語文和兩節是體育。”
“語文課怎麽了！”陳亦南最喜歡的便是語文課。
“沒怎麽，反正我會去就是了，你們女生就別去了。”本來辛北不說這話還好，他這話一說，常常和他不對盤的袁尚依當即拍板釘釘：“去！我們女生怎麽就不能去了。”
習慣性給袁尚依助陣的樂明明也很有氣勢地跟著說了一句：“去！”再然後，陳亦南也成了室友的後援，陳渺則因為生病請假在家尚沒有返校。
最後只略一合計，便定下了平安夜的翹寢計劃。
豪言壯語已經說了，盡管後來三個女生內心幾番躊躇、略有後悔，仍舊在平安夜那晚、宿管老師查過寢室之後，偷偷溜出了寢室與四個男生會合。
會合的地點是田徑場主席臺後邊的空地，主席臺後邊便是金屬圍欄，空地僅是很小的一塊，平常鮮有人至，只在校運動會這類活動需要用到主席臺下的音控室的時候才會需要從空地經過。
人到全了之後，辛北便領著六個人又往裏側又走了些，便看到一株山茶花掩映下的圍欄缺了一根，這樣一來，原本的兩個空隙合二為一，再加上護欄本身的寬度，整整擴大了兩倍，恰好是人可以通過的距離。
袁尚依打量辛北嘖嘖出聲：“不愧是經常翹寢的人。”
辛北齜牙：“謬讚，我這也才第二回。”說完便首當其沖，敏捷地鉆了出去，袁尚依緊跟其後，接著是陳亦南、喬籽、柯承安，韓東理斷後，樂明明是倒數第二個。
那天，樂明明穿著寬厚的套頭毛衣。從圍欄鉆過的時候，欄桿的斷處勾住了毛衣，她人已經跨出校外才意識到，正轉身去解被勾出來的線頭，韓東理已經先她一步幫她解下了，她支吾著說了一句“謝謝”，原本伸出的手順勢落下，從斷桿上擦過，短促而尖銳的疼痛，她“嘶”了一聲。
“怎麽了？”韓東理問，同時，幾步開外辛北在催促著。
“沒事。”樂明明笑笑往後退了一步，好讓韓東理從圍欄穿過。
他們安安靜靜地穿過狹暗的巷子，一踏上一中北門的街道，便都相視著笑起來，陳亦南忽然指著樂明明的左手驚呼：“小樂，你的手！”
樂明明正要低頭，韓東理已經抓住她的手腕擡起。
借著路燈和街邊小店投射出來的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樂明明整個左手血跡縱橫，十分可怖。
樂明明看傻了眼，韓東理低聲道：“是剛才。”
袁尚依一把拉開辛北站到樂明明身邊：“怎麽回事？”
站得稍遠一點的柯承安和喬籽也都圍上前，陳亦南急得幾乎快哭出來：“這麽多血。”
樂明明撓著腦袋呵呵直笑：“難怪我覺得手背上濕漉漉的呢。”
韓東理已經用紙巾擦拭著血跡，聞言瞪了樂明明一眼。“應該是之前不小心被護欄的斷口劃破了，這樣不行，得去醫院。”
“不用了吧。”樂明明縮回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背上留有血液幹涸的痕跡，看不清傷口的情況，但她不覺得疼痛，想來應該並無大礙。
韓東理瞪她，她沒由來地覺得心虛，弱弱道：“不疼的，真的。”
“東子說得對，得去醫院，斷口不幹凈，萬一感染就不好了。”柯承安道。
“可是醫院很遠的，去醫院不就趕不上去教堂了。那我們就白出來了，我也白做那麽多思想鬥爭了。”樂明明越說越小聲，她受傷的左手再次被韓東理捉回，他明明低著頭什麽都沒說，她卻越來越有種做錯事的心虛感。
“這種時候還管什麽平安夜，我去打車。”
袁尚依正欲去打車，被韓東理叫住了，他輕嘆口氣：“算了，醫院晚點再去，你們先去教堂，前面有藥店，我帶她去簡單處理下傷口，等會直接教堂會合。”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便直接拖著樂明明走了。
韓東理雖然這樣說了，五個人卻都默契地選擇跟上，然後默契地跟走在前面的兩個人保持了距離，又幾乎都默契地待在了藥店外面沒有進去。
辛北拉住唯一一個沒有默契的柯承安，低聲道：“承安，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種不尋常的氣息。”
“有嗎？”
“不是，你不覺得韓東理對樂明明太好了點嗎？我跟他同學這麽多年，可沒見過他對誰像對樂明明這麽上心的。”
柯承安眼神黯了黯，“他待女生不是向來不錯。”
“也是。”辛北收了手，柯承安卻沒再跟上去。
等到韓東理跟樂明明一前一後地從藥店出來，樂明明的左手手背上已經用長長短短的膠布固定了大塊紗布。
後來七個人趕到教堂的時候，正趕上牧師在唱讚美詩。當夜，每個人都從親和的牧師那裏收到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四個男生沒要，三個女生一人抱了一只，由著修女給七個人拍了一張合照，再之後，近淩晨兩點的時候，樂明明終於被成功催去了醫院。
隔天的聖誕節，樂明明強撐著上完課，下午放學之後草草吃了飯，便昏沈沈地一覺睡到第二天淩晨。再幾天之後的元旦前夜，整個高一（17）班在韓東理的策劃下，去了距離C中最近的1998。那次也是樂明明第一次去酒吧，只不過後來因為早先與樂爸爸樂媽媽訂好的泡溫泉計劃，只在1998短暫待了一會兒，便不得不提前退了場，對酒吧的印象倒沒有留下多少。
……
她翻了個身，外面的天已經泛了淺淺的白色，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陰，對床的何和佳不知何時終於沈沈睡著，許久沒有動靜。
樂明明再次翻身，動作有些重，似乎是想刻意甩開那些記憶，床板因為她的動作發出悶悶的聲響。她仰躺在床上，睜大著眼睛看著雪白的墻頂，開始一遍又一遍地背著日語裏最基礎的五十音，平假名和片假名，她一邊背著，一邊緩緩地閉起眼睛，到了第幾十遍還是幾百遍的時候，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
是眠，無夢。
******
四個人在食堂悠哉悠哉地吃完早餐便分頭行動，成媛和十一去了常去的自習室，樂明明和何和佳則去了歐哈動漫社的社團活動室。
幾十平米的房間裏，站著坐著的有好些人。向清恒端正坐在凳子上，穿一身玖蘭樞的白色制服，化妝組的部員正在給他化妝。安唯帶了黃色的假發，一身清涼的夏裝，腰間別一串特制的鑰匙，赫然就是《妖精的尾巴》裏露西的形象。另有幾個也都COS成不同的動漫人物。
樂明明和何和佳走進活動室的時候，樂明明雙肩包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而後歸於沈寂，她估計應該是收到了新短信，正卸了包翻手機，安唯就已經出聲叫住了她。樂明明停了手上的動作，看向安唯。
安唯正半彎著腰給秦楓畫眼線，會出聲只是因為餘光瞥到樂明明進來了。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口中催著樂明明去換衣服。樂明明笑笑，剛剛才抓在手裏的手機又扔進了包裏，然後接過服裝組的人遞來的衣服走向更衣室。
何和佳拿了需要的材料，就和漫畫部的其他部員先行趕往大學活動中心外面的招新場地，技術處理部和外聯部的人已經在布置簡易舞臺了。所謂的舞臺其實就是一塊半長不長的紅地毯，周圍飾以氣球、彩結以及畫架等物。
等到樂明明她們以動漫人物形象出現在招新場地時，簡易的舞臺也已經準備就緒，而他們的出場也明顯在新生中引起了一小片轟動。
動漫社的招新方案，簡單概括來說就是COSER們進行走秀與表演，每個部門的報名點分別留一人駐守，其餘的都去分發社團的宣傳報名單。
何和佳抱著厚厚的一摞宣傳單，最先步入人流中，越來越多的社員跟著開始行動起來，樂明明調整好呼吸步上舞臺，身後向清恒和秦楓分立在她的身側，落後約一步的距離。
駐足，POSE，轉身，回眸，轉回，退場，新角色上場，如此循環。
新生軍訓早已經結束，這日正是周六，不少大一新生都結伴去了校外，故而，社團招新的現場算不得火爆，COS部的秀場，也只虛虛圍了一兩圈人。
何和佳幹勁十足，連著發了一個上午的宣傳單，直到中午坐下來吃飯，才察覺到腳底板已是十分酸疼。
飯後大部分人都回去午睡了，只何和佳、樂明明和向清恒三個人留在報名點守著。樂明明和向清恒在吃飯之前都已經換回了日常衣服，妝倒是沒卸，好在本身的妝容就比較偏向現實化，搭配日常的衣服看著也並不突兀。
三個人閑閑地坐著，偶爾一兩句閑聊。
何和佳實在無聊得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她將上午的招新景象與她回校那日院學生會與藝術團招新的景象一番對比，心裏不由有些失落，再加上累了一個上午，前一晚又沒有睡好，她漸漸懨懨欲睡。
樂明明看她一副疲倦的樣子，便勸她回去小睡一覺，何和佳本想拒絕，張口便是一個呵欠，想了想，聽從了樂明明的建議回寢室。於是便只留下樂明明和向清恒兩個人在報名點守著，偶爾會有一兩個學生站在離他們兩三步的距離，眼裏是好奇的光芒，想上前而又靦腆不敢上前。
樂明明主動地向一個長相可愛略帶羞澀的女生介紹起歐哈動漫社，女生聽著她的說辭不時地點頭，似是很認真的樣子，眼角餘光卻不時瞥向坐著的向清恒，樂明明自是察覺到了，在心裏竊竊地笑著，然後拉起坐著的向清恒，頗為鄭重地向女生介紹起向清恒，又找了借口把宣傳動漫社的任務光榮地移交給了他。
樂明明是借口尿遁的，向清恒自然毫無異議，看向她的眼裏寫著無奈，還有一絲隱藏的寵溺，樂明明挑了眉，又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學妹就交給你了”才鉆進了身後的大學生活動中心。
她跑得飛快，沒註意到身後若有所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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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被她趕回來，說是不放心，你也知道她那倔脾氣。”文山苦惱，“可醫務室裏就她一個，我過會兒還得再去一趟。”
“直接過去吧。”
“那這裏。”
“我看著就行。”
文山大樂：“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晚上的慶功我就不去了啊！”心念生病女友的文山樂呵呵地走了，踏出體育館才意識到話題被韓東理帶跑偏了。
得！反正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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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外院迎新晚會現場的反響亦是極佳，當中又以COS劇《吸血鬼騎士》風頭猶勝。節目全場超過三十分鐘，是整個晚會單場持續時間最長的節目。
這次的COS劇打破動漫社以往迎新表演的常規，沒有采用畫外配音，所有臺詞，均有臺上的COSER直接在舞臺上道出。
節目過程中，掌聲時有響起，尤其是當錐生零咬上黑主優姬的脖頸的那一瞬，樂明明背對著觀眾席，只聽到了身後明顯的抽氣聲和起哄聲，片刻之後，舞臺背景中央的熒幕上出現錐生零的特寫，他緩緩擡頭，露出銀白色發下藏著的那一張臉，落寞的表情、茫然的眼神是沈痛，抵著下唇的尖尖獠牙、嘴角猩紅的血跡是罪惡，錐生零的臉映滿整張熒幕的同時，觀眾席上響起尖叫，然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樂明明望著近在咫尺的幕布微微楞了神，盡管在此之前已經排練過N次，但由於原著中黑主優姬與錐生零擁抱的姿勢，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錐生零的神情，沈痛與罪惡在他臉上交融，那是一種無法罷手的沈淪。
明知道不該，卻仍然止不住渴望.....．
“日間部學生”推著特制的手繪屏風由匯向舞臺中央，兩扇巨型屏風合在一起，遮去了臺上的風光，幾秒之後，屏風交錯拉開，劇情轉入下一幕.....．
劇終謝幕的時候，聽著場下掌聲如雷，樂明明徹底放松下來，唇角勾起的笑意直達眼底,他們對著臺下齊齊鞠躬，深紅色的帷幕緩緩拉上。
一眾人走下臺的時候，晚會總導演對上向清恒的視線，對他微微點頭，向清恒抿著唇回以微笑，抑制不住的是演出成功的激動與喜悅。
當初節目初審時，擔任迎新晚會總導演的老師曾經因為COS劇的時長太長沒有給通過，後來向清恒找了老師多次，最後還是因為特約的校外表演嘉賓無法出場才批了動漫社的COS劇，但把表演順序壓後了些。
一步入後臺，身著黑色制服的何和佳就歡快地抱住樂明明，叫道：“太棒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只有錐生零的扮演者秦楓露出痛苦的神情。
表演用到的血漿是用食用色素和蜂蜜等混合制成的，味道怪異，為了表演那一幕嗜血的鏡頭，秦楓事先在口中含著特制的血漿袋，在將頭埋入搭檔肩頸處的時候咬破血漿袋，讓血漿順著嘴角流出，此刻他的嘴裏滿是難以忍受的味道。他正欲跨步，“早園琉佳”安唯已經將一瓶擰開了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秦楓眼底流露出溫柔的笑意，然後接過水猛灌一口漱口，盡數吐在後臺的垃圾桶裏。
安唯便是當初不懈誘拐樂明明加入COS部的學姐，上一屆COS部的正部，如今的歐哈動漫社社長，和秦楓是動漫社、乃至整個S大裏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何和佳笑著揶揄二人，安唯點著何和佳的腦袋說她沒大沒小，並不真的生氣。
秦楓耗了大半瓶水，覺得口腔裏的怪味道清洗的差不多了，才回身攬著安唯的腰，二人眉目流轉之間自是一番幸福，看得周圍人直嚷嚷羨慕。
☆、十五章
歐哈動漫社的COS劇是晚會倒數第三個節目，餘下的一個是詩朗誦，一個是尾聲歌舞，動漫社的一幫人退了場之後便沒有看節目，索性都聚在後臺隨意地聊著天，一直聊到晚會最終謝幕仍不盡興，便商量著續攤。
晚會從六點開始，歷時兩個半小時，等到晚會徹底散場，一幫人提著兩大袋的飲料和啤酒聚到操場時已經過了九點，圍坐下來便是一通胡侃海喝。
樂明明不喝啤酒，捧著大杯的冰飲就著吸管小口地啜著。
操場上的照明燈沒有開，只臨近的道路的路燈灑著亮光，照的操場亮一塊、暗一塊。
夜幕很黑，卻沒有星星，遠遠地有飛機劃過，在地面看來只是一閃一閃的小紅點。
唔，就勉強把你當做星星吧。
樂明明仰著頭，咬著吸管輕輕笑起來。
“為我們今晚的成功，為歐哈璀璨的未來，幹杯！”向清恒忽然站起來，平素沈靜如水的眸子顯得格外的亮。
何和佳腳步虛浮地站起身，也大叫著：“幹杯！”她本就不勝酒力，這晚因為高興，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好幾罐。
樂明明連忙起身攙住何和佳，看著腳邊歪歪倒倒的空罐子皺了眉，她沒註意的時候，何和佳竟然已經喝了這麽多嗎？還有，是誰跟她說的啤酒不醉人？
她微微楞了一下，一手扶住何和佳，一手舉著青蘋味的冰飲與眾人碰杯。
最後這場小聚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只留幾個男生在操場收拾著殘局。
樂明明攙扶著何和佳最先離開，向清恒執意要送她，她推拒不過便由著他了，身後響起一串口哨聲，樂明明皺了眉，沒有說話。何和佳大概是真的醉了，纖長的手臂淩亂地揮舞，樂明明剛壓下她的左手，她又甩出去右手，她只顧得上壓制她的不安分，根本沒有時間開口同向清恒說些什麽。
“我來吧。”向清恒看著樂明明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開了口，見樂明明點頭便束住何和佳的兩條手臂在身側，箍著她向前走，樂明明稍稍放慢了腳步，走在他們身後一步遠的距離，只在何和佳偏倒向一邊的時候才大跨一步上前搭把手。
這幾日的天氣不太熱，晚間還有些偏涼，他們的妝都沒卸，身上也都還穿著表演時候的服裝，何和佳是一身制服，樂明明和向清恒都套著與原著中相似的風衣，三個人俱是長衣長褲，再加上何和佳一直鬧騰，非但不覺得涼反倒是漸漸出汗了。
向清恒把二人送到女生寢室樓下，樂明明向他道了謝與再見便攙著何和佳走進樓內，身後向清恒忽然出聲叫住她，樂明明應聲回頭。
她恰好站在吊頂燈下，熒白的燈光將她的臉映得雪白，朦朦朧朧的，帶著幾分不真實。
向清恒的視線掠過她架著的何和佳，笑容清淡：“早點休息，明天就要開始正式招新了。”
“嗯，你也是。”樂明明笑著回他，然後回了寢室。
房詩宜和成媛都還沒有睡，迎新晚會上有室友的出場，她們自然是去捧了場的，迎新結束之後便早早地回寢洗漱，然後窩在床上啃書、聽音樂。何和佳自進了寢室便不鬧騰了，樂明明把她安置在座椅上坐下，她便乖乖地坐著，一言不發。
成媛和房詩宜都關心地探頭問：“阿佳怎麽了，怎麽楞乎乎的？”
樂明明正翻找著何和佳的化妝包，頭也不擡：“應該是有點醉了。”
睡覺之前，妝是必須要先卸的，寢室四個人平日裏都是素面朝天，卸妝油這個東西也只有何和佳備著，樂明明在她的化妝包裏找了一通沒找著，捧著何和佳的臉左右輕搖：“臭阿佳，你又把你的卸妝油扔哪兒了？”
何和佳哼唧了一聲從她的手裏掙開，低頭發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拉開了最右側的抽屜，裏面躺著的赫然就是樂明明苦找的卸妝油。
成媛在何和佳的斜對鋪，剛剛那一幕完完整整地落盡她眼裏，忍不住笑起來：“還好，醉的還挺清醒。”
樂明明聞言也笑起來，著手給何和佳卸妝，完了之後看何和佳意識還算清醒，推著她去了浴室之後才開始拾掇起自己。
何和佳洗完澡之後整個人清爽了許多，安安靜靜地上床躺著。樂明明洗完澡已經將近十點半，宿管阿姨正挨室查寢。
樂明明送走了阿姨，扯過陽臺上的毛巾擦頭發，她正從陽臺跨進室內，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樂明明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單手拿過手機直接滑開了接聽鍵，手機貼近耳朵的時候才驀然想起，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似乎是組英文。
“明明，是我。”沈沈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透著幾分迷離。
她剛想將手機撤離耳朵，對方卻仿佛預料到她的動作。
“別掛！我有話要說！”
韓東理背抵著樓梯扶手，因為說的急切帶動了身子，猛地硌著後背，發出一聲悶哼。
右手停在距右耳十公分處，樂明明遲疑著又將手機放回耳邊，她走幾步邁進了陽臺，順手帶上身後的門時才輕輕開口：“嗯，你說。”
許久終於等到樂明明出聲，韓東理輕呼口氣。
他翻轉過身子半趴在冰涼的扶手上，下方是金色燈光縈繞的大廳，巨大的水晶吊燈，雲紋的米色地磚，他所處的二樓回廊，剛好可以看見著裝一絲不茍的侍者正領著前臺接待的幾名新客步上電梯。
“明明，我隨性慣了，大概是性格使然吧。”他短暫地笑了一聲：“我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也從未想過要去改變，但是總有些事情是隨性不得的，那天，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
侍者領著新客從電梯裏出來，從韓東理的身旁走過，短暫的沈默裏，樂明明聽見隱約的人聲，片刻，韓東理又沈沈出聲，帶了幾分猶豫和試探。
“我想你懂的，我只是希望，我們還能做回朋友，我們......還是朋友嗎？”他問得小心，驀然又笑了：“我總希望還是的，明明，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嗎？仔細想想，高一的那段日子是最快樂的，整天玩玩鬧鬧的，沒什麽煩惱，周末了就一起唱歌、溜冰、打球，一起騎著腳踏車繞著明陽湖一圈又一圈，我們做過好事，也惹過麻煩......”
樂明明握著手機，望著樓下阿姨辟出來的一小塊種辣椒的菜地。二樓不算高，就著微弱的燈光，她還能清楚地看到一片綠中星星點點的紅。
如韓東理所言，不管她怎麽刻意遺忘，高一那段日子總是最快樂的。
“如果連那麽深刻的記憶都能被遺忘，明明，我想不到我們最張揚的年紀還能剩下什麽？”
樂明明怔住，她也曾問自己，她的高中有什麽。厚厚的單詞本？冗雜的化學方程式？還是做不完的習題？除去她刻意略去的高一，其餘的兩年她收斂了性子超脫的淡泊安靜，反倒不似是她了。
這段時間之所以會頻繁地想起高中的舊事，也是因為那些記憶彌足珍貴、不可覆制吧？
時間流淌地安靜，兩個人一時無話。
一間包廂的門打開，五六個人從內裏出來，打韓東理身旁走過，看樣子是散了場打道回府，約莫是有些喝多了，一路上吵吵鬧鬧的。
耳朵裏忽然就有了明顯的嘈雜聲，樂明明幾不可察地皺了眉，忍不住問：“你在哪？”
“KTV。”她問得突然，韓東理楞了一下才回答，然後補充道：“就是萊爾廣場的星海。”
萊爾廣場介於S大與G大之間，是兩所學校的學生常去的地方。大一一年，樂明明大多是跟著何和佳去S大的景點游玩，萊爾廣場只有在社團聚餐的時候去過一次，那次雖然沒有去唱歌，基於廣場上星海的宣傳海報，樂明明也是知道這家的。
她又接著問：“你喝酒了？”
“嗯。”
樂明明莫名有些氣：“你能不能別一喝酒就亂打電話？”
韓東理覺得莫名，記憶中，她是不喜歡喝酒的，即便他告訴她啤酒並不醉人，她也只微微抿了一口，便沒有再碰過，所以，這是不喜歡他喝酒？
他懵懵地揣測著，忽然想到辛北曾經抱怨他喝醉了酒半夜打電話撒酒瘋，若有所悟得笑出聲來：“只喝了一點，沒醉。”
他確實是沒醉的，意識還很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只一雙眸子染了幾分迷離。不過，若是沒有事先灌下的那幾瓶酒，這個電話，他大概還是按不到最後一個接通鍵的。
他忽然想到臨出G大前，他們先行去醫務室看望了周卉，離開的時候，文山抓住他的胳膊，下巴指著門外等著的江安然，對他擠眉弄眼。“你懂的，有些事情，說出來要好辦得多。”他看了眼病床上打吊針的周卉，沒有解釋，只笑笑和文山說了再見。
當初文山與周卉兩人互相屬意，卻都礙著面子誰都不肯開口承認，甚至因為誤會鬧了一段不愉快，周卉險些到了退部的地步，好在後來文山先低了頭，澄清了誤會，兩個人才有了今天的好結果。只是於韓東理而言，有些話說出來未必好辦。但若是什麽都不做，恐怕會再白白錯過一次。
整個聚會，他幾乎都在心不在焉，想高一的那些舊事，想著要怎麽在樂明明那裏駁回好感度，新聞部的部長看出他的走神，借口灌了他不少酒，好在他酒量還不太差，這才保持著清醒。
想到這裏，他輕笑出聲，樂明明問了一句，他剛推說沒什麽，擡眼便看見新聞部的部長出了包間尋他來了，直嚷著“韓東子，你老躲在外面幹什麽？”
韓東理對他做了幾個手勢，示意一會兒就回去，對方又念叨他快點兒，這才折身進了包廂。
新聞部部長吼得大聲，連樂明明都能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恰好室內的燈驟然滅了，她便主動說起掛電話。
韓東理說：“好，”又忽然道：“明明，其他的暫且不論，至少我們的友誼，不會無疾而終是不是？”
同之前一樣，話語裏透著小心，柔軟異常，不似他一向漫不經心地口吻，也不同於他生硬的常態，樂明明輕聲應了“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把話咽進肚子，直接掛了電話，連再見都沒有說。
其實，她還想問他：“你說的其他，是指什麽？”
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通話時間：28分18秒。
沒說上幾句話，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沈默，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將近半個小時。
S大寢室通宵供電，但日光燈除外，都是獨立的電路，總閘在宿管阿姨的房間，每晚十一點準時拉閘，次日六點再供電。不用看時間，樂明明也知道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她打開手機上的照明軟件，就著光爬上自己的床鋪。頭發還是濕的，她卻懶得用吹風機，只把毛巾也帶上了床，墊在枕頭上，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掛了電話之後，韓東理在外面又站了會兒，才把手□□口袋慢悠悠地走回包廂。
這次慶功是外聯部聯合新聞部一起，文山和周卉沒來，新聞部的幾個男部長被外聯和新聞的幹事聯合灌酒，餘光瞥見韓東理進來，忙讓新幹事轉移戰鬥對象，韓東理不惱，笑著接過向他遞來的一杯啤酒，幾口下去，杯子便見了底，一聲叫好之後，又是四五個杯子向他遞過來。
旁邊穿著泡泡袖T恤的女生露出著急的樣子：“哎，你們別老喝酒啊，誰上去唱首歌啊。”女生的話沒起到作用，眾人依舊喝得很歡，江安然顯然是見過這樣的場面的，安撫著蘇艾說：“不用管他們。”視線卻仍不住看向韓東理，隱含擔憂。
次日是周六沒有課，一眾人玩玩鬧鬧直到淩晨四點才有了困意，各自在包間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將就歇著。
液晶屏幕上畫面還在切換，低低地音樂聲循環了一遍又一遍。G大晚上不查寢，他們都安心地睡著，只等第二天一早學校大門開了再回去。
韓東理在兩點多的時候就醉了，尋了沙發的一角安安靜靜地靠著，期間曾瞇著眼拿起手機一陣搗鼓，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又笑著把手機扔到一邊，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周六，奉上不定期的第二更，快來人誇我勤勞O(∩_∩)O
第二天早晨六點，S大寢室的日光燈準時亮起，十一和成媛利落地起床，何和佳翻了個身，咕噥一聲繼續睡著，樂明明也下意識地拖過薄被蒙住腦袋，擋住光亮。
看著還在熟睡的兩人，十一和成媛體貼地關了燈，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後拿了書到寢室樓的天臺早讀。約半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從天臺下來，叫醒樂明明和何和佳，等兩人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又是過了半個小時，四人終於挽手挎臂地往食堂進發。
何和佳昨晚有些醉酒，洗過澡之後雖然清醒了卻犯了頭疼，躺在床上翻來倒去許久才睡著，後來夜裏又輾轉醒了多次，休息得並不好，此刻她坐在食堂裏正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眼底有隱隱的青黑色。
樂明明的狀態也不好，雖然沒有黑眼圈，但整個人看上去是呆呆楞楞的樣子，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她前一晚沒睡好的樣子。
何和佳沒睡好還情有可原，但一向好眠、昨晚又滴酒未沾的樂明明露出這副懨懨的樣子就叫人忍不住想八卦了。
成媛對她表示關心，順帶試探性地提起她昨晚接的電話，指名道姓地問：“是向清恒把？”
樂明明淡淡地笑了：“不是，是一個高中同學，沒睡好是因為昨晚一直在想招新的事，不小心想得時間久了點。”
借口是她臨時找到，真正的原因確如成媛所想是那個電話，只是和向清恒沒有半點關系。
昨晚她閉上眼睛之後，許久都沒有睡意，對床的何和佳不時翻著身，她的腦袋裏也是一片亂哄哄的。
她想到了很多事，高中第一次去KTV，第一次去臺球室，第一次溜旱冰，還有第一次翹寢，第一次被罰站......許許多多個她上高中以來不同的第一次，唯一相同的，似乎只是每一個第一次都有韓東理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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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寶寶樂明明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翹寢，是在高一的平安夜。
平安夜前一天，幾個人聊著聊著便聊到了與一中相隔兩條街的基督教堂。喬籽說起小時候隨信基督教的奶奶在教堂參加聖誕聚會的事，樂明明、辛北和袁尚依都表現出十足的興趣，陳亦南亦插話道：“聽喬籽這樣說，我忽然也想去看看了。”韓東理不予置評，柯承安亦笑道：“應該蠻有意思的。”
辛北提議：“今年平安夜我們都去教堂過吧！”
袁尚依潑了冷水：“可是平安夜那天是星期四。”
辛北想了想：“沒事兒，星期五上午就兩節語文和兩節是體育。”
“語文課怎麽了！”陳亦南最喜歡的便是語文課。
“沒怎麽，反正我會去就是了，你們女生就別去了。”本來辛北不說這話還好，他這話一說，常常和他不對盤的袁尚依當即拍板釘釘：“去！我們女生怎麽就不能去了。”
習慣性給袁尚依助陣的樂明明也很有氣勢地跟著說了一句：“去！”再然後，陳亦南也成了室友的後援，陳渺則因為生病請假在家尚沒有返校。
最後只略一合計，便定下了平安夜的翹寢計劃。
豪言壯語已經說了，盡管後來三個女生內心幾番躊躇、略有後悔，仍舊在平安夜那晚、宿管老師查過寢室之後，偷偷溜出了寢室與四個男生會合。
會合的地點是田徑場主席臺後邊的空地，主席臺後邊便是金屬圍欄，空地僅是很小的一塊，平常鮮有人至，只在校運動會這類活動需要用到主席臺下的音控室的時候才會需要從空地經過。
人到全了之後，辛北便領著六個人又往裏側又走了些，便看到一株山茶花掩映下的圍欄缺了一根，這樣一來，原本的兩個空隙合二為一，再加上護欄本身的寬度，整整擴大了兩倍，恰好是人可以通過的距離。
袁尚依打量辛北嘖嘖出聲：“不愧是經常翹寢的人。”
辛北齜牙：“謬讚，我這也才第二回。”說完便首當其沖，敏捷地鉆了出去，袁尚依緊跟其後，接著是陳亦南、喬籽、柯承安，韓東理斷後，樂明明是倒數第二個。
那天，樂明明穿著寬厚的套頭毛衣。從圍欄鉆過的時候，欄桿的斷處勾住了毛衣，她人已經跨出校外才意識到，正轉身去解被勾出來的線頭，韓東理已經先她一步幫她解下了，她支吾著說了一句“謝謝”，原本伸出的手順勢落下，從斷桿上擦過，短促而尖銳的疼痛，她“嘶”了一聲。
“怎麽了？”韓東理問，同時，幾步開外辛北在催促著。
“沒事。”樂明明笑笑往後退了一步，好讓韓東理從圍欄穿過。
他們安安靜靜地穿過狹暗的巷子，一踏上一中北門的街道，便都相視著笑起來，陳亦南忽然指著樂明明的左手驚呼：“小樂，你的手！”
樂明明正要低頭，韓東理已經抓住她的手腕擡起。
借著路燈和街邊小店投射出來的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樂明明整個左手血跡縱橫，十分可怖。
樂明明看傻了眼，韓東理低聲道：“是剛才。”
袁尚依一把拉開辛北站到樂明明身邊：“怎麽回事？”
站得稍遠一點的柯承安和喬籽也都圍上前，陳亦南急得幾乎快哭出來：“這麽多血。”
樂明明撓著腦袋呵呵直笑：“難怪我覺得手背上濕漉漉的呢。”
韓東理已經用紙巾擦拭著血跡，聞言瞪了樂明明一眼。“應該是之前不小心被護欄的斷口劃破了，這樣不行，得去醫院。”
“不用了吧。”樂明明縮回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背上留有血液幹涸的痕跡，看不清傷口的情況，但她不覺得疼痛，想來應該並無大礙。
韓東理瞪她，她沒由來地覺得心虛，弱弱道：“不疼的，真的。”
“東子說得對，得去醫院，斷口不幹凈，萬一感染就不好了。”柯承安道。
“可是醫院很遠的，去醫院不就趕不上去教堂了。那我們就白出來了，我也白做那麽多思想鬥爭了。”樂明明越說越小聲，她受傷的左手再次被韓東理捉回，他明明低著頭什麽都沒說，她卻越來越有種做錯事的心虛感。
“這種時候還管什麽平安夜，我去打車。”
袁尚依正欲去打車，被韓東理叫住了，他輕嘆口氣：“算了，醫院晚點再去，你們先去教堂，前面有藥店，我帶她去簡單處理下傷口，等會直接教堂會合。”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便直接拖著樂明明走了。
韓東理雖然這樣說了，五個人卻都默契地選擇跟上，然後默契地跟走在前面的兩個人保持了距離，又幾乎都默契地待在了藥店外面沒有進去。
辛北拉住唯一一個沒有默契的柯承安，低聲道：“承安，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種不尋常的氣息。”
“有嗎？”
“不是，你不覺得韓東理對樂明明太好了點嗎？我跟他同學這麽多年，可沒見過他對誰像對樂明明這麽上心的。”
柯承安眼神黯了黯，“他待女生不是向來不錯。”
“也是。”辛北收了手，柯承安卻沒再跟上去。
等到韓東理跟樂明明一前一後地從藥店出來，樂明明的左手手背上已經用長長短短的膠布固定了大塊紗布。
後來七個人趕到教堂的時候，正趕上牧師在唱讚美詩。當夜，每個人都從親和的牧師那裏收到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四個男生沒要，三個女生一人抱了一只，由著修女給七個人拍了一張合照，再之後，近淩晨兩點的時候，樂明明終於被成功催去了醫院。
隔天的聖誕節，樂明明強撐著上完課，下午放學之後草草吃了飯，便昏沈沈地一覺睡到第二天淩晨。再幾天之後的元旦前夜，整個高一（17）班在韓東理的策劃下，去了距離C中最近的1998。那次也是樂明明第一次去酒吧，只不過後來因為早先與樂爸爸樂媽媽訂好的泡溫泉計劃，只在1998短暫待了一會兒，便不得不提前退了場，對酒吧的印象倒沒有留下多少。
……
她翻了個身，外面的天已經泛了淺淺的白色，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陰，對床的何和佳不知何時終於沈沈睡著，許久沒有動靜。
樂明明再次翻身，動作有些重，似乎是想刻意甩開那些記憶，床板因為她的動作發出悶悶的聲響。她仰躺在床上，睜大著眼睛看著雪白的墻頂，開始一遍又一遍地背著日語裏最基礎的五十音，平假名和片假名，她一邊背著，一邊緩緩地閉起眼睛，到了第幾十遍還是幾百遍的時候，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
是眠，無夢。
******
四個人在食堂悠哉悠哉地吃完早餐便分頭行動，成媛和十一去了常去的自習室，樂明明和何和佳則去了歐哈動漫社的社團活動室。
幾十平米的房間裏，站著坐著的有好些人。向清恒端正坐在凳子上，穿一身玖蘭樞的白色制服，化妝組的部員正在給他化妝。安唯帶了黃色的假發，一身清涼的夏裝，腰間別一串特制的鑰匙，赫然就是《妖精的尾巴》裏露西的形象。另有幾個也都COS成不同的動漫人物。
樂明明和何和佳走進活動室的時候，樂明明雙肩包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而後歸於沈寂，她估計應該是收到了新短信，正卸了包翻手機，安唯就已經出聲叫住了她。樂明明停了手上的動作，看向安唯。
安唯正半彎著腰給秦楓畫眼線，會出聲只是因為餘光瞥到樂明明進來了。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口中催著樂明明去換衣服。樂明明笑笑，剛剛才抓在手裏的手機又扔進了包裏，然後接過服裝組的人遞來的衣服走向更衣室。
何和佳拿了需要的材料，就和漫畫部的其他部員先行趕往大學活動中心外面的招新場地，技術處理部和外聯部的人已經在布置簡易舞臺了。所謂的舞臺其實就是一塊半長不長的紅地毯，周圍飾以氣球、彩結以及畫架等物。
等到樂明明她們以動漫人物形象出現在招新場地時，簡易的舞臺也已經準備就緒，而他們的出場也明顯在新生中引起了一小片轟動。
動漫社的招新方案，簡單概括來說就是COSER們進行走秀與表演，每個部門的報名點分別留一人駐守，其餘的都去分發社團的宣傳報名單。
何和佳抱著厚厚的一摞宣傳單，最先步入人流中，越來越多的社員跟著開始行動起來，樂明明調整好呼吸步上舞臺，身後向清恒和秦楓分立在她的身側，落後約一步的距離。
駐足，POSE，轉身，回眸，轉回，退場，新角色上場，如此循環。
新生軍訓早已經結束，這日正是周六，不少大一新生都結伴去了校外，故而，社團招新的現場算不得火爆，COS部的秀場，也只虛虛圍了一兩圈人。
何和佳幹勁十足，連著發了一個上午的宣傳單，直到中午坐下來吃飯，才察覺到腳底板已是十分酸疼。
飯後大部分人都回去午睡了，只何和佳、樂明明和向清恒三個人留在報名點守著。樂明明和向清恒在吃飯之前都已經換回了日常衣服，妝倒是沒卸，好在本身的妝容就比較偏向現實化，搭配日常的衣服看著也並不突兀。
三個人閑閑地坐著，偶爾一兩句閑聊。
何和佳實在無聊得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她將上午的招新景象與她回校那日院學生會與藝術團招新的景象一番對比，心裏不由有些失落，再加上累了一個上午，前一晚又沒有睡好，她漸漸懨懨欲睡。
樂明明看她一副疲倦的樣子，便勸她回去小睡一覺，何和佳本想拒絕，張口便是一個呵欠，想了想，聽從了樂明明的建議回寢室。於是便只留下樂明明和向清恒兩個人在報名點守著，偶爾會有一兩個學生站在離他們兩三步的距離，眼裏是好奇的光芒，想上前而又靦腆不敢上前。
樂明明主動地向一個長相可愛略帶羞澀的女生介紹起歐哈動漫社，女生聽著她的說辭不時地點頭，似是很認真的樣子，眼角餘光卻不時瞥向坐著的向清恒，樂明明自是察覺到了，在心裏竊竊地笑著，然後拉起坐著的向清恒，頗為鄭重地向女生介紹起向清恒，又找了借口把宣傳動漫社的任務光榮地移交給了他。
樂明明是借口尿遁的，向清恒自然毫無異議，看向她的眼裏寫著無奈，還有一絲隱藏的寵溺，樂明明挑了眉，又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學妹就交給你了”才鉆進了身後的大學生活動中心。
她跑得飛快，沒註意到身後若有所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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