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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杜月娘鋌而走險 君珩通徇私救人(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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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襲黑衣,黑紗覆面,周身上下只餘一雙妙目,靜澈無瀾。霍沖不動如山地迎上她的目光,漸漸地在唇角牽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來。然後他突然足尖輕點,驟然出手,襲向來人肩臂處的脈門。

黑衣人沒有料到霍沖出手竟如此迅疾,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她略略反應了一剎,隨即便仰起身形,不退反進,意欲避開霍沖的掌風,瞅著空當從他的脅下滑過。

霍沖卻先一步覺察到了她的行動,索性賣了個破綻給她,放她滑過半個身子,然後身形後撤了半步,右手順勢向後一撈,正攬在她的肩背上。

於是她的半個身子都被他攬在懷中,這樣的姿勢下,她連掙紮都使不上力氣,她仰頭狠狠地瞪了霍沖一眼,眸中的慌亂漸漸平覆了,取而代之的是微慍亦嗔的嬌俏。

霍沖垂下頭來看她,臉上露出些許促狹地笑意來。他一邊騰出手來去揭她覆面的黑紗,一邊打趣道,“見自家相公,用得著這麽蒙頭遮面的嗎?”恍然大悟般地又道,“哦,是要像新婚時那樣,讓為夫再揭一次蓋頭,再入一次洞房嗎?”

覆面的黑紗褪下了,露出一張微微透紅的俏臉來。沈思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沒好氣道,“你我如今俱在府上賦閑,來彬州大營這種地方,自然還是低調些為好。候爺是大將風度,妾身自然學不來您這般安坐如山,更學不來您這般沒臉……”

越說越不像話了,霍沖索性垂下頭去吻她的唇。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這樣封住了口,心中憋屈地厲害,於是揮舞著拳頭嗚嗚啞啞地抗議了半晌未果,撐不住身子又向下滑了幾分。

她閉著一口氣,整個身子斜斜地懸在半空之中,無處借力,於是他便成了她唯一的憑靠。她擡起胳膊想尋個舒服的位置,下意識地就攬在了他的頸項上。

他的身軀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一僵。她聽見唇齒之間傳來他幽幽地嘆息聲,然後他將她一把橫抱起了,向帳後的軟榻行去。

***

為恐夜長夢多,沈思次日便托人向邢州沈煜處傳了書信,只言府上有事,要早回金陵。自己則與霍沖夤夜起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彬州大營。

二人星夜兼程,馬不停蹄,不多日的光景,遠遠地已看得見金陵城郭,虎踞龍蹯,樓閣參差。

沈思微微地松了一口氣,緩下身形,悠悠然地與霍沖並轡而行。她連日裏趕路,已露出些許疲態來,此時乍乍地松懈下精神,便忍不住呵欠連天。

霍沖索性將她從馬背上撈了過來,與她共乘一騎,信馬由韁地向城郊的候府行去。

行至距候府數丈遠的地方,守在正門口的仆從遠遠望見是他二人,驚慌失措地迎下丹墀叩首行禮。一邊忙不疊地敞開大門,一邊鳥獸狀四散開來往府上各處通傳。

霍沖輕勒馬嚼,縱馬躍過門檻,一直行至庭院正中,方才不慌不忙地甩開韁繩,翻身下馬,然後張開雙臂將沈思抱下馬背。

沈思借著他手上的力道從馬背上躍下,被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他的懷中負著她的重量,令人覺得充實而安心,他越發得不願放手,索性將她更深的嵌入懷中。

沈思徒勞地推了推他的肩臂,聽見他不悅地輕哼了一聲,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下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她只得由著他,將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向院中看去,只見郡主正帶著一眾下人匆匆趕來,一見他二人旁若無人地親昵,臉色便有些難看。

沈思對著郡主挑眉示意,一邊側過頭去在霍沖耳邊輕聲勸道,“候爺,郡主來了。”

霍沖又沈默了半晌,方才松開了手臂,目光只在郡主身上冰冷冷地掃了一眼,便仍舊眼角含笑地牽起沈思的手向院子中走去。

郡主取出掖在袖中的絲帕掩了掩唇角,掩飾住臉上的失態。然後向霍沖恭謹地福了福身,轉向沈思笑道,“姐姐離府的這些時日,一向可好?”

她擡眸將沈思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沈思穿著一身明紅色的襖裙,裙擺處用細密的針腳將米粒大小的珍珠攢成水波一般的紋路,隨著她的迤儷的身姿來回蕩漾著,看上去越發的輕盈靈動。

郡主略帶不屑地彎了彎唇角,面上仍是一派寒喧,“倒是許久不曾看見姐姐穿紅色了。”

沈思也與她寒喧地笑著,眸中卻閃過一絲譏誚,“這合府上下都是知道的,我從前最不願意與別人做同樣的打扮。可離府的這些日子,卻又突然想明白了。既然那些庸脂俗粉一定要學著我的裝扮來自取其辱的話,我又何苦要為難我自己呢。”

郡主聞言略怔了怔,她是著實沒有想到,沈思如今連面上的功夫也不願做,這剛一回府就與她針鋒相對,擺出一副要撕破臉皮的架勢來。

而霍沖則擺明了是要縱著沈思,竟由著沈思折辱她,半晌方才滿臉笑意地對著沈思柔聲道,“你一路上勞頓,我先陪你回念月軒。”

沈思扭頭答了個“好”,便不再看她,只跟在霍沖的身後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經過她的身邊時,沈思突然頓住了腳步,湊到她的耳邊,語不傳六耳地輕聲笑道,“忘了告訴你,候爺是我的丈夫,在你嫁進來之前就是。”

這般毫不遮掩的挑釁,讓郡主禁不住心中一驚,她下意識地擡眸看向沈思。只見沈思正意態悠閑地將鬢邊的一綹碎發捋至耳後,隨著她的動作起伏,寬大的琵琶袖口順著她的手肘悄然滑落了幾分,露出她手腕內側的一粒朱砂胎記,赫然在目。

***

傾舞推門而入的時候,沈思正俯身立在案前運毫揮墨,勻紅點翠。

傾舞見沈思正畫得入神,不敢冒然打擾,她將纏絲翡翠盤中裝盛齊整的牡丹白玉卷輕輕地擱在了廳堂中的八仙桌上,自己則輕手輕腳地立在屏風邊上靜靜地看沈思作畫。

只見沈思的右手中抓著三四支不同大小的蟹爪狼毫,在雪浪般鋪陳開來的熟宣上細細地描畫勾勒著。她的唇角勾著淡若游絲的笑意,如霞影堆紅,柔光擁翠。專註的眼眸中卻沈著慘淡的哀愁,恍若濃得化不開的嵐霧。她的姿態極美,人也美得恍惚,仿佛轉瞬之間就要融入畫中。

沈思勾好了最後一筆,直起上身來,歪著頭又端詳了片刻,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這才看見傾舞正立在屏風邊上看她,於她招了招手對著她笑道,“傻丫頭,傻站在那兒做什麽?快過來。”

傾舞連忙向前邁了幾步,立在案前,對著沈思福了福身,笑道,“聽南歌姐姐說,夫人有要事吩咐,不想傾舞巴巴兒地趕來,卻擾了夫人的丹青雅興了。”

“哪裏有什麽丹青雅興,”沈思將宣紙上鎮著的一對玲瓏玉獅子鎮紙拿開,將宣紙捧在手上,垂頭吹了吹未幹的墨跡,方才遞予傾舞,道,“你尋人的功夫最是了得,幫我尋個人。”頓了頓,又道,“一個月的時間夠不夠?”

傾舞將宣紙捧在手中略掃了一眼,只見畫上繪著的是位男子的肖像,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深邃,面容冷肅。

傾舞不便細問,只將畫卷收起了,掖入袖中,想了想方才笑道,“看畫中人的樣貌,定非凡夫俗子,傾舞鬥膽猜度,怕還是個神出鬼沒的高手,金陵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若是再算上東郊與南郊,一月的期限,怕還是有些難辦。”

沈思斜覷了傾舞一眼,她身邊的丫頭如今一個賽似一個地鬼馬精靈,又被她縱得懶怠少動,事還沒有做,便先稱苦道難,恨不得為自己留上幾條後路才好。

沈思從案前轉出身來,踱至廳堂的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碗來啜了一口茶水潤口,方才緩緩道,“你只在咱們候府附近,和通淮街沈家老宅附近去找便是。”

“是,”傾舞一聽,見好就收地對著沈思又福了福身,“夫人且放寬了心,十日之內定見分曉。”

“十日?我看三日就夠了吧,”沈思擡起頭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傾舞,只把傾舞看得抓耳撓腮,方才笑道,“十日就十日吧,該幹什麽便幹什麽去,在我面前還拘什麽禮?”

傾舞連忙應了一聲,然後一步三跳地逃出了屋子,出門的時候一個不提防,迎面正撞上推門而入的霍沖,嚇得她連連行禮福身,口中稱罪。

霍沖近日裏來心情甚好,也不與她為難,揮了揮手放她下樓,自己則邁著步子,湊至沈思身前,笑道,“又有什麽喜事,屋裏的丫頭都這麽沒頭蠅似的亂撞?”

“我將手中的四處教坊酒肆,分給幾個大丫頭一人一處,她們如今府裏店中,兩頭都忙得腳不沾地,自然就跟沒頭蠅似的亂撞,”沈思仰頭對著霍沖笑道,“候爺怎麽又來了?”

霍沖從身後將沈思環抱住,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低低地笑道,“怎麽,你不希望我常來。”

沈思任由霍沖抱著,仰身靠在霍沖的懷中,笑道,“妾身自然希望候爺常到房中坐坐,可又害怕候爺見慣了妾身這張臉孔,日後若生了厭膩之心,可如何是好?”

“你如今越發得出息了,橫豎無論我說什麽,你自有話來噎我是不是?”霍沖裝模作樣的斥了一句,眼神中卻盈滿了笑意。沈思身上溫溫膩膩的香味,讓他心念一動。於是他突然俯下身來,將她橫抱了起來,放在一邊的軟榻上,欺身壓了上去。

沈思一邊扭著身子掙紮,一邊喘息著笑道,“候爺的眼中還有規矩禮法嗎?這般白日宣淫,不知節制,沒有廉恥……”

霍沖狠狠地吻她,只到她再沒有力氣與他逞口舌之利時,方才放開她。他垂頭看她,只見她委身在他的身下,面色潮紅,嬌喘連連。他湊到她的耳邊,低低地嘆道,“來日無多,我恨不得成日裏與你膩在一起,禮法廉恥,自然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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