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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間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沈思踩著移位換形的步子，向前邁了沒幾步，一扭頭就看見女蘿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沈思皺了皺眉，索性停下腳步，袖起雙手，好整以暇地看她。

女蘿見沈思驟然停了下來，急急地也駐了腳，對著沈思訕訕地笑著，“阿滿姐姐這是要去哪裏？”

“回雲州城。”

女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腦袋，又道，“那姐姐到這茂疾山來是為什麽？”

沈思斜著腦袋將眼前的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細長的鳳目微微上挑，膚色螢白紅潤，竟是個媚骨天生的美人。她此時年歲尚小，若是再過些年月，定是顛倒眾生。

沈思擡手掩了掩唇角，悠悠地開口笑道，“我生平最恨別人長得比我漂亮，在青玉橋邊上看見你時，我就一直在盤算著，是把你引到這茂疾山上毀了你的容貌呢，還是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你殺了呢？”

女蘿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拂了拂頸項上的傷口，又道，“那……那你後來為何又放了我？”

沈思轉過身去，閑閑地向山下逛去，“因為你說我長得漂亮。”

女蘿直呆楞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剛剛她被沈思用匕首抵著頸項時，確實慌不擇言地說過這麽一句。她就是抓破了腦袋也沒有想到，居然就是這麽一句話，今天救了她一條性命。

女蘿三步並兩步地追上沈思，十分狗腿地笑道，“我一見到姐姐時，心裏就已經認定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了。凡人若能及得上姐姐十分之一，也就稱得上貌美了，像我這種傾國傾城的，也不過堪堪夠得上姐姐一半的姿色。”

沈思面上聲色未動，唇角卻十分可疑地略彎了彎。

女蘿連忙打蛇上棍趁熱打鐵地套近乎，“姐姐是哪兒人？”

“你是哪兒人？”

“我確實是齊國的公主來著，”女蘿一本正經地眨了眨眼睛，又問道，“姐姐來雲州做什麽？”

沈思的腳下略頓了頓，目光在女蘿的頸下略停留了片刻，那兒墜著枚簇新的銅錢，銅錢上刻著祈元二字，正是北齊國主蕭繹的年號。

“那你來雲州做什麽？”沈思不為所動地繼續反問道。

“我父皇逼我嫁給齊國的將軍，可我不喜歡他，就偷偷跑來西林尋我的情郎，”女蘿說完方才反應過來，她對沈思一無所知，卻已經把自己的身家背景交代了個一五一十。女蘿不覺有些氣惱，頓足道，“阿滿姐姐，你還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誰說我要告訴你了？”沈思斜覷了女蘿一眼，愛搭不理地繼續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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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地處楚，齊，林三家邊境上，因其地利之便，商客往來絡繹，貿易十分繁榮。

沈思漫無目的地走在熙來攘往，樓閣參差的集市上。左顧右盼之間，正看到右手邊鋪子的門楣上，幾個熟悉的燙金大字。

“翠縷閣？”沈思仰起臉來，自言自語地笑道，“雲州居然也有翠縷閣。”

站在門邊兒上的翠縷閣夥計一眼瞥見沈思穿著不俗，連忙迎出門外，一臉討好地笑道，“夫人隨小的進來看看吧？胭脂釵環，咱們翠縷閣裏應有盡有，總有夫人中意的。”

沈思擡手摘下風帽，點頭笑道，“如此有勞。”

店夥計將沈思引入雅閣之中。雅閣中茶香裊裊，琴聲幽幽，雕龍畫鳳的紫檀木多寶閣靠墻一字兒排開，待售的首飾靜靜地陳列其上，珠光寶器，琳瑯滿目。

沈思一眼掃過多寶閣上的首飾，狀似無心地順口問道，“你們東家是金陵人？”

“夫人是從南楚來的吧？”店夥計聞言並不意外，笑道，“小的常聽南楚來的客人說，金陵也有一家翠縷閣，可和咱們並不是同一家。”

夥計從婢女手中接過茶點，林林總總地擺在八仙桌上，擡起頭見沈思正對著多寶閣正中的一頂碧玉蝴蝶的額飾出神，忙湊上前去笑道，“夫人真是好眼光。可這頂碧玉蝴蝶是咱們的鎮店之寶，東家說不輕易出售的。”

“不輕易出售還擺出來做什麽？故意挑釁嗎？”沈思尚未言語，雅閣的門已被人一腳踹開了。

沈思回頭去看，見女蘿正一臉囂張地站在門口。

店夥計一見女蘿那一身破爛的乞丐服，立時變了臉色，急忙沖至雅閣門口，一疊聲地叫道，“你們怎麽把叫花子放進來了？阿福，阿福？”

女蘿順手一攔，另一只手攥住了店夥計的前襟，將他向屋內隨意一扔，拍著兩手笑道，“你說那個醜胖子啊？他恐怕來不了了，我剛剛上樓的時候實在看他不順眼，就把他打暈了吊在你們大廳的梁柱上了。”

店夥計聞言，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就要開口叫人，女蘿見狀擡手從身邊的多寶閣上拿起一方雲錦帕子順手擲了過去，不偏不倚地正塞在店夥計的口中。

“姑奶奶是來看首飾的，不是來打架的，”女蘿坐到八仙桌前，拿起一塊糕餅隨意咬了一口，便隨手丟開，指著店夥計笑道，“你最好不要聒噪，不然姑奶奶讓你從今往後再也開不了口。”

店夥計小心翼翼地將雲錦的帕子從口中取出，卻果然不敢再開口說話。只是病急亂投醫地看向沈思求救。

沈思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板起臉孔，一聲不響地看向女蘿。

“你……你看我幹嘛？”女蘿被沈思盯得心裏發毛，奈何她遇見沈思之前一向飛揚跋扈，此時亦不覺得自己有錯，於是色厲內荏地壯著膽子回看向沈思，卻一眼瞥見沈思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地一動，一柄明晃晃地匕首已落在了她的手中。

“啊……姐姐我錯了，”女蘿抱著頭竄出屋外，一邊跑一邊喊道，“我這就去把那個醜胖子放下來。”

沈思搖了搖頭，將匕首重新收回袖中，對著一邊已經目瞪口呆的店夥計笑道，“這是我的妹妹，從小任性胡鬧慣了。剛剛十分抱歉，這方雲錦的帕子就算我買下了。”

“哪裏哪裏，小小姐天真率性，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店夥計長長地舒了口氣，連聲賠笑。

“那可否有勞小哥代我向貴東家問上一聲，若想要那只碧玉蝴蝶，又當如何？”

店夥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夫人在此稍坐，小的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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