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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風波未平丫頭背信 戰端再起郡主隨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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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月軒的西廂此時一片手忙腳亂,沈思神不守舍地坐在廳堂的小桌邊上,看著穩婆婢女忙進忙出,青鸞疲憊的呼痛聲一下一下刮撥著她的心臟。

又過了片刻,南歌撩起帳幔,疾步走至沈思面前,輕聲道,“孩子沒有保住。”

沈思楞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問道,“青鸞怎麽樣?”

“陳太醫正盡力施治,”南歌看到沈思的神情,不禁有些擔心,又勸道,“無論結果如何,夫人已經盡力了。”

“我去看看她。”沈思像是沒有聽見南歌的勸慰,站起身來便向內室行去。

內室中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陳太醫剛為青鸞施完針,擡起袖擺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回頭正看見沈思,忙躬身道,“夫人,姨娘已無大礙了,只是小產後血虛體弱,好生靜養些時日也就罷了。”

“有勞陳太醫了,”沈思點了點頭,又吩咐南歌道,“帶陳太醫去前廳奉茶。”

南歌應了一聲,將陳太醫領至屋外,又囑咐一眾下人只在廳堂伺候。

沈思踱至青鸞的榻邊,只見青鸞已撐起上身,靠坐在榻上。她剛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此時臉上全無一點血色,汗濕的頭發貼在額前,形容十分慘淡,此番情形落在沈思眼裏,竟生出一陣兔死狐悲之嘆來。

身後傳來一陣衣料的窸窣聲,沈思扭頭去看,原來是翠薇端著湯藥站在帳幔一側,怕是沒料到內室裏只有沈思與青鸞兩人,正是進退不得。

沈思親自上前接過湯碗,坐在青鸞榻邊,強撐出笑意來,對青鸞道,“你此時怕是疲倦得很,喝了藥早些歇了罷。”

沈思舀了一勺藥送至青鸞唇邊,青鸞別過頭去,冷冰冰地說道,“不要以為你今次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

沈思將勺放回藥碗中,輕輕地攪弄著,“我受過你娘親的活命之恩,當初答應過要照拂你,如今你弄成這般情狀,我心裏十分抱歉。”

青鸞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來滿臉悲憤地看向沈思,道,“當初你罰我去雜役房,是要絕了我對候爺的念想。可後來為何又要把我往這火坑裏送?是因為你需要一個人來幫你對付郡主?”

“不是我,”沈思站起身來,將藥碗放在手邊的小幾上,聲音平靜無波,“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日子了,當知道我的性子。”

青鸞目光審度地看向沈思,試探地問道,“那一日你讓我送醒酒湯和帕子給候爺……”

“如今你倒是肯說實話了?”沈思挑眉看了青鸞一眼,垂眸又道,“這件事原是我疏忽了,候爺是千杯不醉的量,斷不會酒後亂性,我思前想後,怕是那一日郡主對帕子做了手腳。可後來候爺毀了帕子,此事死無對證,我也只能忍氣吞聲。”

青鸞聞言心中一凜,將那日的事細細思量了一番,方才悟得沈思所言非虛,不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越發難過。

“沈思,我討厭你,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討厭你,”青鸞哽咽道,“候爺把全部的愛都給了你,半點都不願分出,可是你憑什麽?憑什麽?”

“情之一事,如人飲水,你看著恩愛無間,哪裏知道其中包藏了多少心酸不堪,”沈思無奈地笑了笑,又道,“候爺不願將愛分你半點,可世間自會有對你傾心愛重之人。你又何苦癡纏?”

青鸞楞了半晌,終於耐不住捂住面孔失聲痛哭,南歌與翠薇候在廳堂中,聽見動靜,忙沖進內室,見此情形更加不知所措。

沈思袖起雙手,走至翠薇身邊,輕聲道,“今天讓她靜一靜吧,有什麽需要,盡可以找我。”

***

那一日,沈思早起入宮,直至申時回府。車輦剛一入府,便見著霍禮已候在了角門邊上,一見沈思下車,忙垂首侍立在一邊,輕聲道,“夫人回來了,方才宮裏來了傳旨的太監,說與北齊的邊境上不太安生,讓候爺重領千機營,下月出征。”

“嗯,這事兒我在宮裏已經聽說了,”沈思的腳下頓了頓,轉向霍禮道,“怎麽?有什麽不妥嗎?”

“並無,”霍禮原也不知究竟為何心神不寧,仔細地理了理思緒方道,“一則,候爺已卸了兵權多時,此番掌兵十分突然,有些措手不及,二則,以往候爺出征都是夫人隨侍在側,可如今……”

見霍禮欲言又止,沈思笑道,“你且放心,候爺領兵是太皇太後的保舉的。至於我,”沈思頓了頓,正色又道,“候爺是下月初七出兵,十五是麗妃娘娘的生辰,邀我赴宴,這次怕是真的去不了了。”

見霍禮還要說話,沈思揮了揮手,“我乏了,南歌,回念月軒。”

南歌忙湊上前去,扶住沈思的手臂,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夫人,今日麗妃娘娘……”

今日南歌隨沈思入宮,在禦花園中正巧遇見麗妃娘娘,閑聊之間,麗妃娘娘露了口風,說皇上密調了神機營大將軍潘遠去北齊邊境。

沈思正有些神不守舍,聞言微微側了側頭,沈吟道,“論理,這事兒她不應該知曉,縱然皇上寵她,讓她知曉了,以她的精明也不應該露口風給咱們。”

“要不要知會候爺一聲。”南歌慮及沈思已與霍沖僵持了數月,遲疑了半晌,方才開口。

沈思輕咬了咬下唇,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道,“好,去思月閣。”

***

“候爺,這碗楓露茶已經過了三遍,此時正好喝。”

剛行至思月閣的正廳門口,便聽見郡主嬌俏的聲音透窗而來。沈思頓下腳步,停在窗外,透過窗紗向屋內看去。

“無事獻殷勤,這茶我不敢喝。”霍沖將茶碗向前推了推,臉上卻帶著笑,三分戲謔,七分縱容。

郡主微嗔地扭過身去,半晌後見霍沖並未理會,只得轉回身來,湊到霍沖腳邊,討好地笑道,“候爺此去,連個知冷暖的人都沒有,讓妾身怎麽放心的下。”

“胡鬧,”霍沖語氣微肅,轉而便垂下頭去對著郡主一笑,“戰場上刀劍無眼,若真有個什麽好歹,我如何和太後交待。”

郡主撇了撇嘴,“可我聽說,以往候爺出征,姐姐都會跟在身邊。”

“沈思?”霍沖聞言立時斂了笑意,板著面孔靜了半晌,方道,“沈思自幼與我一起習武,在戰場上足以自保。”

郡主聞言眼睛一亮,忙不疊地開口,“妾身也是自幼習武,說不定還不比姐姐差呢。”

“哦?是嗎?”霍沖饒有興趣地看了郡主一眼,突然笑道,“喏,她已經來了,你若是打得過她,便讓你去,如何?”

郡主一臉驚訝的扭過臉來,只見門外空無一人,卻聽霍沖冷漠地開口,“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沈思微微一楞,十分尷尬地轉至門口,對著霍沖福了福,笑道,“妾身的那幾招三腳毛的功夫,哪裏敢在郡主面前班門弄斧。”

霍沖斜覷了沈思一眼,懶懶地開口,“你師從帝師,這麽說話,是要嘲笑大楚朝無人嗎?”

“既是如此,”沈思突然提高了聲音,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忙垂下眼簾笑道,“那妾身恭敬不如從命。”

話音未落,只見郡主已站起身來,順手奪過霍樂手中的紫霄劍,躍起身形,再一個旋身,便向沈思刺去。

這一劍雖快,可是從正面而來,並不難躲,誰料想沈思竟不躲不閃,只略略側過身子迎上劍氣的鋒芒。眼見著一劍就要刺向沈思的心口,郡主一驚,急忙收手,卻來不及收住劍的去勢,一劍刺在了沈思的脅下,頓時血流如註。

沈思捂住傷口,擡眸敷衍似地笑了笑,道,“我輸了。”

未等郡主反應,沈思已擡手點了幾處穴道止血,轉身就往院外走去。

郡主呆楞了半晌,她贏得如此輕松,可心中著實有些不爽,她轉身看了看霍沖,只見霍沖已站起身來,正定定地看著沈思的背影出神。郡主頓時心中了然,他已經旬月不曾見她,並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他究竟是怎樣的愛著她,才會在她面前如此的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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