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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風波未平丫頭背信 戰端再起郡主隨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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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時候,老家贛州來信,說霍家長房添了嫡子,霍老爺子與霍夫人十分欣喜,九月十五便收拾收裝,套了馬車,離了京城。

霍夫人去後,候府上下俱由郡主操持,沈思越發無所事事,整日裏賴在念月軒中烹茶撫琴,習字讀書。

那一日,郡主身邊的螢兒來請,說是候爺與郡主俱在正廳裏候著,有要事相商。

沈思忙換了衣服,扶著南歌便往正廳裏行去。

剛跨入正廳,便聽見一陣嬌俏的笑聲,郡主站起身來迎至沈思身邊,攜著沈思的手,笑道,“姐姐每日裏好悠閑,這幾日不見,倒是養得越發清雅出眾了。”

“哪裏,郡主身上的龍涎才是清雅出眾。”沈思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岔開話去。

郡主聞言揚了揚袖擺,笑道,“正是呢,我一直嫌龍涎的香味濃郁,便加了些蒼子油,倒被姐姐聞出來了。”

沈思仍是笑,卻並不再接話,只是擡眸向廳中看去。

只見霍沖正在上首坐著,他仿佛沒有看見沈思一般,只是專註地研究著手中茶碗上的釉彩,霍禮侍立在一邊,一臉擔憂地對沈思使了個眼色。

沈思順著霍禮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右邊靠角門的位置處坐著的竟然是青鸞。

沈思皺了皺眉頭,在左手邊的太師椅上矮身坐下。

“今日來原是件喜事要說與姐姐聽聽,”郡主在沈思身邊坐下,湊身笑道,“前幾日,螢兒發現姐姐身邊的大丫頭青鸞竟有了身孕了,我忙去細細盤問了一番,這才發現,懷得居然是候爺的孩子。我想著候爺成親至今未有子息,這個孩子當真不易,所以便請姐姐一起商議著,給青鸞個名份,也要讓她安心。”

沈思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地擡眼看向青鸞,只見青鸞垂著頭坐著一臉不知所措的嬌羞。

“我身邊的丫頭懷了候爺的孩子,居然還要勞煩郡主來知會,看來前些日子我是悠閑地過份了,”沈思看著青鸞冷笑道,“只是立庶為長怕是於禮不合,會招人非議吧。”

“連平妻都娶了,還怕立庶為長嗎?”霍沖冷冰冰的一句話丟了過來,廳中眾人俱是神色一肅。

沈思轉眼正好瞥見郡主臉上的尷尬,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霍沖為了讓她不快活,還真是不怕殃及池魚。

“既然候爺這麽說,妾身自然也沒有話說,該給個什麽名份,也請候爺忖度著辦,侍妾,良妾,或者再娶一個平妻,妾身覺得都不錯。”

沈思此言一出,霍沖與郡主的臉色都白了幾分。楞了半晌,方聽見郡主出來打圓場,“姐姐說笑了,依我看,擡個姨娘也就是了。”

郡主又轉向霍沖笑道,“我的彤雲館中還有幾處空置的院子,我這就讓人收拾出一處來給青姨娘。這樣我們彼此離得近,也方便照應些。”

霍沖支著額頭出了會神,站起身來道,“念月軒也很寬敞,仍住在念月軒吧。”

沈思正要說話,卻被霍沖截住了話頭,“你身為主母,照顧有孕的姬妾也是份內之事,就這樣吧。”

那邊郡主分明還想說些什麽,霍沖卻早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徑直向廳外行去。

***

“青鸞人呢?”沈思在念月軒廳堂的桌邊坐下,眉間怒氣隱而不發。

南歌知道沈思此時火大,忙讓人奉上清心敗火的苦丁茶,回道,“青鸞方才被郡主叫去說話了。”

沈思接過茶碗略抿了一口,終究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狠狠地將茶碗摜在了地上。

南歌示意其他人退下,為沈思重新添上茶水,湊到沈思身邊,柔聲勸道,“夫人何苦呢,青鸞是個什麽東西,也值得夫人這般大動肝火?”

見沈思神色微動,南歌又道,“候爺的意思,夫人還看不明白嗎?青鸞肚子裏的孩子夫人若看不順眼,那便不留。若是夫人覺得膝下寂寞,那便留下了,日後自然也是認夫人為母。”

沈思聽勸,怒氣稍寧,可思及月餘前與霍沖的一場大鬧,心中仍有些傷懷。

這般思來想去,沈思突然記起,仿佛那一日,霍沖來念月軒之前,正是青鸞剛從思月閣回來。

思及此處,沈思心中瞬時清明了,她寒著臉吩咐南歌道,“把西廂騰出來給青鸞,讓人把青鸞找回來,就說我在西廂候著她。”

沈思站起身來,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她捂著心口,單手撐在桌上,俯下身去。

“夫人,怎麽了?”南歌忙將沈思扶住,急聲問道。

沈思的額上滲出大粒的汗珠,她重重喘了幾口氣,低聲道,“是牽機蠱母。”

南歌大駭,頓時覺得六神無主三魂去二,顫著聲音問道,“夫人將寧心放在哪兒了?我這就去給夫人拿來。”

“不必了,寧心已經用完了,我忘了去寒杏林取,”沈思趁著神智尚有清明,拉住南歌的手臂,咬牙吩咐道,“將我綁在榻上後,去門口守著,橫豎不過半個時辰,我熬得住。”

南歌忙扶著沈思躺在榻上,又取來軟繩扣住沈思的手腕腳踝,然後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夫人何苦一定要瞞著候爺,候爺縱然沒有辦法解了這毒,有候爺伴著,終歸能讓夫人少些痛楚。”

沈思存著一絲神智,對著南歌微微一笑,“都已經瞞了這麽多年了,如今我與候爺是這麽個情形,你又讓我如何告訴他?”

南歌見沈思的下唇已咬出深深的血痕,知道她要強,不願在旁人面前失儀,忙擦了擦眼淚,退出門外。

聽見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沈思的意志一松,叫出聲來。萬蠱噬心之痛,當真是名副其實的。

南歌守在門外,聽見沈思壓抑的呼痛聲,簡直心如刀絞,她自幼跟在沈思身邊,對於沈思的心思總能猜到八九分,牽機蠱母之毒每月發作,痛不可言,連寒杏林神醫楊濟都束手無策,只能用寧心勉強壓制痛楚,可寧心陰寒,是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治法。南歌知道沈思哪裏是忘了去寒杏林取藥,分明是琪兒之事後,沈思慮及寒杏林態度暖昧不明,不願受人挾制,便寧可自己熬撐。

又如此煎熬了許久,南歌聽見沈思的呼痛聲漸止,忙破門而入,沖至榻前,見沈思滿臉冷汗,被褥已被咬得破碎,手腳上紅痕觸目,不禁泣不成聲。

沈思虛弱地笑了笑,“萬蠱噬心不過如此,年深日久地熬著,終有一日會習慣的。”

見南歌哭得更厲害,沈思笑道,“哭什麽?還不快幫我解開?”

南歌忙將縛住沈思手腳的軟繩解開,吩咐下人備水沐浴。

忙碌了半晌沈思方才收拾妥當,靠在榻上養神時,又憶起青鸞的事情來,睜開眼睛問南歌,“青鸞的事情,吩咐下去了嗎?”

“嗯,人已經在西廂候著了。”

“走,去看看她。”

見沈思起身下chuang,南歌不敢再勸,正要侍候沈思更衣梳頭,卻見沈思只從鏡臺上挑了一根粉藍色的發帶系住了發尾,又取了一對瑪瑙珠串遮住腕上的紅痕,便徑直下了樓,向西廂行去。

行至西廂,沈思不讓通傳,直接推門而入,青鸞見是沈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忙扶著個小丫頭從榻上起身,對沈思行禮。

沈思看那小丫頭覺得眼生,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是幾時進的念月軒?”

那小丫頭眉目伶俐,忙屈膝回道,“回夫人的話,是今日孟管事剛指派來侍候青姨娘的。”

沈思不再看她,轉向南歌笑道,“帶她下去,再告訴孟管事一聲,我念月軒中不缺侍候的人,讓他不要自作主張,上趕子獻殷勤。”

見那小丫頭還有話說,南歌忙將她一把拉出屋外,留沈思與青鸞獨處。

青鸞擡眼看向沈思,只見沈思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訶子,綿軟的料子,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一枝粉藍色的山芙蓉紋繡從腰間往上妖妖嬈嬈得蔓延開來,飽滿玲瓏的花冠婉約地撒落在胸前。

青鸞早知道沈思長得美,今日才發覺竟美得如此動人心魄。

“是什麽時候的事?”青鸞聽見沈思緩緩地開口,聲音喜怒不明。

“九月中,霍太太回鄉之後。”青鸞只低聲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語。

“哦?是嗎?”沈思不動聲色地刮撥著護甲上的紋飾,又道,“那一日我遣你去思月閣給候爺送羹湯時,你遇見郡主了?”

青鸞聞言心中一凜,方才回道,“是,郡主只問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東西,便走了。”

“一個制香的高手,看一眼的功夫,足夠做許多事情了,”沈思若有所悟般地笑了笑,然後踱至青鸞身邊,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道,“你且養著罷,伺候生產的嬤嬤丫頭今日便到,我的小廚房也先緊著你這邊用,還有什麽需要盡管向我開口便是。”

青鸞有些意外,她聽說過沈思以前的手段,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之後,便每日裏擔驚受怕,最後不得己求到郡主面前作主。如今沈思這般溫言軟語,她便更是怕得厲害,直呆楞了半晌,方才顫微微地屈膝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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