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後曾經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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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棋是一件很費神的事,尤其在此期間還在動別的費腦子的事,我琢磨會兒,就開始犯懶了。

我一直盯著棋盤,甫一擡頭,突然發現佑嘉皇帝不知何時開始盯著我,一瞬不瞬。

我本是心虛,這時更不自在,按捺著不安問:“皇、皇上?”

他聞聲,突然向我伸出手,越來越近。我心裏一陣慌,慌得動也不敢動,直到手指近在眼前,我猛地閉緊雙眼,再睜開時,佑嘉皇帝手中撚過一片枯葉,似乎正是從我發髻上摘下來的。

“葉子。”佑嘉皇帝對比手上的枯葉,體貼地解釋。

我雙頰有些發燙,垂首嘀咕:“……謝皇上。”

明明落在發髻上的枯葉摘掉了,可我卻能感受到那股視線仍未消失。

“皇後,其實……”

我身子繃緊,就等他下一句話。

“其實朕覺得,你的妝太濃了。”

他面無表情地把話說完。我默了默,嘴角微抽,木著臉回答他:“臣妾喜歡。”

他眉心微抖,我分明看見他是想皺眉的!我就是喜歡濃妝怎麽了?我不化妝的時候別人都當我哪兒來的奶丫頭,你讓我怎麽端得霸氣側漏的皇後架勢?!

可惡,做啥都嫌我,我剛才是腦殼被門夾了才會覺得可以跟他發展發展別樣的感情!

我當即冷臉:“後宮不乏清秀佳人,皇上若不嫌棄,臣妾可以為您擇之一二。”

“……”他一嘆:“朕今日——不想跟你吵。”

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要跟你吵了?這不都是你挑起的頭麽?!

我盯著腳下的枯葉,忿忿地踩了幾腳撒氣。

佑嘉皇帝不知怎麽想的,說完我的妝居然說起我的酒品:“還記得皇後秋狝之時,喝醉了酒……”

“慢!”我連忙喊停,改口說:“且慢……臣妾認為這妝太厚確實不透氣,皇上言之相當有理。”

“皇後,其實那天……”

“臣妾深覺戒酒之事刻不容緩,酒醉一事且讓它過去吧……”我欲哭無淚,能不提那點見不得人的糗事麽!

佑嘉皇帝看了我一陣,我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他卻是不依不饒:“皇後可能不記得那日醉酒之後,你說的話了。”

我一激靈,脫口道:“我說什麽了?”

不對,事隔太久又被詐出來了!小桃紅明明告訴我什麽也沒發生的。我立即轉口說:“臣妾已經不記得了,可能是說了些胡話……”

“朕還記得。”他打斷道。

不知怎的,我心頭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混淆著一種古怪的預感。

他雙目冷凝,眼底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臉色發白,心頭發怵,是真的驚恐,害怕了。

他收起一瞬不瞬的目光,淡道:“你求朕放過佟家,不要殺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一頓猛咳,佑嘉皇帝被我嚇了一跳,伸手給我順氣。

還以為我說了什麽,真要被他嚇死了。

我喘了一口氣:“望皇上諒解,臣妾日日擔擾,實在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思,才會說了這麽些個混話。”

他順背的動作微頓,深深看我一眼:“朕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麽。不越雷池,朕則不會動手;一旦逾越雷池,朕則不能放過。朕會信守承諾,但皇後也莫忘了你的誓言。”

我呼吸一窒,如哽魚骨上下難咽,籲喘的腰微駝:“臣妾知道。”

要杜絕一切動機,便要生生掐掉起源。

我不能要求佑嘉皇帝坐以待斃,縱使佟家不動,遲早有一天他也是要鏟除佟家的。埋於內心的猜忌種子早已生根發芽,佑嘉皇帝自始至終忌憚佟家,這些都只是先來後到的問題。

歸根到底,兩邊互相覬覦早已不是一兩天的事,我的出現擺在佑嘉皇帝面前只是其中一個契機。只要佟家一日不動手,我都可以拖住皇帝,可一旦二哥動手了,將什麽都挽回不了。

我不知道那句‘放過佟家、不要殺人’聽在他的耳朵裏是什麽滋味,我也不記得我當時說這話時是出於什麽意思。

也許我對他是心有成見,也許我心裏仍舊抱持著恐懼,因為前世佟家確實滿門已滅,這份無法抹滅的恐懼一直壓在我心底。也許正因此,借著醉酒我才會發洩出來。

“臣妾明白,還望皇上再給臣妾一點時間。”我低頭。我需要時間面對過去,還需要時間克服恐懼。最後,我還需要時間去證明我自己,證明我重頭再來一次的意義。

元佑嘉的動作很輕,他瞥過自己寬大的手掌,以及皇後纖細的肩膀,一時有些出神。

其實,他並沒有說實話。

那夜的皇後哭得很慘,他平生第一次見她落淚,就哭得那麽慘。

當時他有些懵,還有些無措,就像現在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脊,無聲地安撫她。

她抓住他的衣襟說:“我到底做錯什麽,你要這麽討厭我?”

他想說,其實他並不是那麽討厭她的。

她問:“如果我不是佟家人,你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那麽狠?”

他想說,他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對她有多狠。

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你拒絕別人給予你的感情,你從來不懂去愛別人,你只愛你自己。”

他心口一窒,無言以對。

她將額頭抵在他的頸間,淚水如火焰般灼燙著他的寸縷皮膚:“你別殺他們,我把我的命給你,什麽都給你。”

她最後喃喃地只留下一句話:“……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回來找你?”

他沒有想過,因為他聽不懂,不懂皇後的一言一語。

他同樣不懂,皇後為什麽那麽傷心。就像他不懂,每當他以為皇後很快樂,可轉瞬之際,她眼裏卻滿是黯淡灰冷。

那時候的他以一種連自己都難以想象的耐心哄她入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正如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麽會主動邀皇後同去秋狝。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似乎在紅楓林中,風起的那一瞬間,她出現在火紅的林海中的那一剎那。那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印烙在記憶深刻,可是他卻一直想不起來,為什麽。

明明今生從未有過,腦海中卻熟悉地浮現同樣的場景與之交疊。

那一剎那的心悸,令他平生第一次,惴惴不安。

他始終不明白,那一刻的滋味,究竟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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