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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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迷迷糊糊的時候,柳嫤感覺自己被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口中被餵著又腥又苦的液體。液體濕潤了她幹涸的唇,但那滋味實在叫人咽不下去,柳嫤抗拒地咬緊牙關,然後有人粗魯地捏著她的鼻子,將味道難以言喻的液體硬灌了下去。

“咳咳!”藥水雖然進了喉嚨,卻嗆了鼻子,柳嫤覺得自己難受極了。而且這液體,不知是什麽東西制成的,又腥又臭難聞得很。勉強喝下去的時候,舌頭都是麻麻的,一股既酸又苦的味道綻放在味蕾之上,百般滋味混雜,惡心得要死。

於是,柳嫤將好不容易被灌下的一整碗黑乎乎的湯藥,盡數吐了出來,昏天黑地,汙染了一整片身.下的土地。

“林夫人!林夫人!醒醒!”有人在她耳邊喊著,柳嫤卻聽不太清楚,用盡全身力氣睜開眼睛,卻也只能見得人影朦朧,就像是顯像不清晰的老式電視機,生生把一個人晃成了三個人的影子。

白玉朗站在一邊,看著兩個女差吏將自己熬好的湯藥給柳嫤灌了下去,又見她全部吐了個幹凈,心裏很是焦急。柳嫤被關押在大牢的消息,他是在幾日前才知曉的。

自從和林家人分開之後,他整個人就沈醉於白家秘傳醫術的博大精深裏,時日久了之後,此前對柳嫤產生的那一些小心思倒是消下去了。只是到底相處了一年,這感情不是那麽容易徹底褪去的。而且在江城時候,他照顧撫養了安安那麽久,還是安安的接生人,這裏邊的確也有幾分舐犢之情,同樣不是那麽容易從心裏舍棄掉。

白玉朗憑著自己的能力,成功地成為了皇宮裏的一名禦醫,之後,在某個休沐日之時,帶上了幾盒手信去了林家宅子拜訪,想要看看安安現在的情況,也想要再見一回柳嫤這女子。這麽一拜訪,他才知道柳嫤竟然陷入了禍事之中。而林長盛也帶著林知淑和安安以及一眾林家下人,準備離開京城回到江城去。

說實話,見到林長盛這行為,白玉朗一開始是很生氣的。自己的嫂子是生是死還不知,作為小叔子的林長盛竟是為了躲避還未到來的禍事,就決定要遠離此處,對深陷牢獄的嫂子不聞不問,這還有人性嗎?

當時的白玉朗忍不住滿口誅心之言,然後和同樣著急無措的林長盛,狠狠地打了一場,拳拳力氣全部進了皮肉裏,一片火辣辣。再然後,聽了林長盛的苦衷以及柳嫤臨走前的叮囑之後,他把想要留下來的林長盛勸住了,不讓林長盛推翻其好不容易作下的艱難決定,親自將林家人送至離開京城的碼頭。

白玉朗只是個小小的禦醫,這樣的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單看和誰比較而已。他有些心機,而且有老白禦醫的親身教導,很快的,白玉朗在一眾老耄的白胡子禦醫裏脫穎而出,成為最有潛力的新人。後來他更是給多年無嗣的貴妃,奉上了一張生子秘方,成功地讓貴妃娘娘以二十八歲的高齡懷上了孩子。

至此,白玉朗已經是宮中最得勢的一個禦醫了,這裏面固然有貴妃娘娘的賞識,也少不得皇帝的恩賜。皇帝老了,自然精力不再,宮裏已多年沒有傳出妃嬪們的懷孕了,這讓江河日下的皇帝十分無奈。貴妃的孕事,讓老皇帝覺得自己還能再統治大唐半輩子,心裏大喜!

所以,備受貴人們信賴的白玉朗——白神醫,向喜不自禁的貴妃娘娘求了個情,在今日進得這處大牢,見到了裏邊奄奄一息的柳嫤。

“白禦醫,這可怎麽辦啊?喝下去的都吐出來了!”方才那個把藥灌入柳嫤口裏的女差吏,手上拿著一個瓷碗,黝黑的臉上吶吶的。

這牢裏的人被關押了那麽長時日,都不曾再有人進來看望,她本以為這女人已經被那些貴人們忘了呢。畢竟外面環肥燕瘦,百花撩人眼,就算這女人花容月貌,但被忘了也是常事。

就像隔壁牢裏那個瘋瘋癲癲的婆子,她在被關押進來的時候,也是鮮艷嬌美無人可及的樣子。可結果呢,她做這牢裏的差吏十幾年,也看了那個女人十幾年,而她一直不曾東山再起。有麻雀翻身成鳳凰的例子,可極少!

可沒想到,本以為就此沈寂的柳嫤,竟然在被關押一個多月之後,還有人過來看望她,還是正得寵的新晉神醫——白玉朗。女差吏已許久不曾註意牢裏的女犯人了,這將人帶進來之後,見柳嫤這要死的樣子,心裏也是惶急,就怕白玉朗會因此給她苦頭吃。所以,女差吏沒有制止白玉朗進入牢房給柳嫤看病,甚至還殷勤地找出個烏黑的小爐子給他熬藥。

“把剩下的藥再灌一次!”白玉朗手持金針,在柳嫤人中處紮了兩下,暫時封閉了她的知覺。其實柳嫤感覺到的所謂腥臭,不過是她病糊塗了,舌頭嘗不出味道來而已。白玉朗煮的藥,讓一般的人來聞,是散發著一陣淡淡清香的。

如此這般,花費許多力氣,總算讓柳嫤喝下了治病,或者說是救命的藥。又叫人給她清理了粘在身上穢物,白玉朗便帶著藥箱離去了,他走之前,托女差吏好好照顧柳嫤一些時日,還給女差吏塞了張一百兩銀的票子。

喝了白玉朗的良藥的第二日,柳嫤終於從昏昏沈沈的睡眠中醒了過來。昨晚這一夜,前塵往事種種都在她不甚清醒的腦海裏翻滾,便是現在她也還不太清醒。

昨日照顧了柳嫤一會兒的女差吏,又給她送來了一碗藥,黑黑的苦苦的。她艱難地將其全部吞咽了下去,並求女差吏給她弄來了一盆幹凈的熱水,讓她可以稍稍擦洗一下粘膩的頭發和幹燥的臉頰。喝了藥之後發了一身的漢,這味道她自己都受不了。

吃的也不再是難以下咽的窩窩頭就冷水了,而是一碗熱乎乎的雞湯,一盅燉得綿爛的小米粥。雖然雞湯清可見底,小米粥幾乎看不見幾顆米粒,但也讓柳嫤吃得很是香甜。沒有比較,哪裏知道何為珍饈美味?不挨過餓,哪裏知道,粒粒皆是農人們的辛苦血汗?

畢竟是在病中,柳嫤也吃不下多少東西,她很快又睡下了。女差吏給她拿了個火盆進來,現在整個牢房裏的寒氣都被驅散了,也讓隔壁的那位女獄友受了益。女獄友整個人趴在和柳嫤牢房相連的木柵欄上,不時嘀嘀咕咕地說她幾句。

柳嫤這一回生病,來得激烈又反覆,雖然有白玉朗的妙手救治,但過了一日之後,她又開始燒了起來。白玉朗此時也是有心無力,他可以見得柳嫤一面,都是用掉了極多對貴妃的恩情了。這幾日貴妃娘娘受了暗害,腹中的胎兒十分不穩定,根本離不得人,他分身無力,只能百忙中托人給柳嫤又送去幾劑湯藥而已。

全身無力之際,柳嫤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一陣冷意,接著便被一個又溫暖又柔軟的東西包住了。她意識不清醒,想要醒來卻始終不得已。身體的下面不再是冷硬的牢板床,她覺得自己停留在半空,被人抱了起來,一顛一顛地遠離了那個昏暗的大牢。

然後,她始終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著,耳邊傳來車軲轆轉悠的吱呀聲,想來是到了馬車上。

擁抱著她的人把她的頭緊緊按在胸膛上,還在她耳朵親昵地說些什麽話。柳嫤太累了,聽不清楚,在又一次徹底昏睡過去之前,只還有一絲心情調侃地想一下:這人也夠心大的,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長久沒洗漱過的身子了,這人還如珠似寶地蹭著她的臉......

柳嫤感覺自己被灌下了幾次湯劑,又在被窩裏捂出了一身汗,然後有綿軟溫暖的柔荑給她換了衣物,清洗了身子,還用細細的篦子給她仔細地梳理了一頭長發。

她昏昏沈沈的打不起精神來,因著這次的病失了大部分的元氣,只隱約從伺候自己的丫鬟口裏,聽得幾句“夫人”、“主子”之類的詞語,還有“得寵”、“姨娘”之類的字句。

又是一日半夜時候,沈睡許久的柳嫤終於醒了過來。睜開眼睛,面前是一片漆黑,她側過臉,可以看到床頭外兩端的紅燭透過厚實的紗帳,顯出幾點黯淡的光。

有人躺在她身邊,把手圈在她的纖腰之上,摟得緊密不露一絲縫隙。她露在被子外的脖子,可以感受到那人呼吸間的吞吐氣息。不用一會兒,還在病中的柳嫤又覺得疲累了,安心地依靠在這人寬闊厚實的肩膀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此時,再次睡下的柳嫤還以為,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她那個死了又活的丈夫,林知淑和安安的生身父親——林長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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