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陌妍披肩的黑發在腦後盤起，雙鬢滑出幾縷發絲，既顯得精明能幹，又有幾分嫵媚柔情，踩入會議室，不偏不倚，她每次都是踩點到，看到所有人都到齊了，滿意一笑，坐在主座。她是他們的頭，即使經歷和經驗都不及他們這些部門主管經理，他們卻也要敬她三分。

“上個星期發給大家文件都看到了吧？這次市裏公開招標新城開發案，不少房地產公司目光都對準了這次招標，唯獨給我們發了競標的邀請函。是什麽意思，我想你們也明白吧。”

座下的人紛紛點頭。

“關於新城招標的內容，文件裏面都寫得很詳細了，我就不在這裏再多說了。這次競標，江氏是志在必得。我今天召集你們在這裏就是通知你們，這次競標，我親自負責，各部門都要積極配合，知道嗎？”

一時間會議室內議論紛紛，江陌妍身為江氏集團的總裁親自負責這個案子，這次競標重要性簡直不言而喻。

“安靜。”江陌妍一句話便讓會議室再次安靜了下來。

“公關部。從現在開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江氏的負丨面丨新聞。不少媒體也已經知道江氏會參加這次競標。如果要進行新聞采訪，一律不許拒絕，時刻都要做好被提問的準備，但是該保密的東西，還是應該保密。知道了嗎？”

“知道了。”公關部的趙經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點了點頭。她比江陌妍大了十歲卻被如此差遣，換了誰都會不爽。

“金融部，這段時間江氏的股票你們要密切關註，絕對不能出什麽岔子。最近股票市場低迷，但是江氏的股票走勢一直還算不錯，你們不要開心的太早嗎，時時刻刻都要盯住。內丨幕交易和擦邊球，我一向不能容忍。清楚嗎？”當初林子初因為股票的事情險些入獄，江陌妍上任之後，對股票一直管得很嚴。

金融部的羅經理很快便地點頭回應了。

“選題部、策劃部，三天之內交出初稿給我過目。我希望這次的開發風格，相比之前，要有所創新，能夠更輕易地抓住消費者的心。”

“我已經做出一個方案了，等下就拿給您看一下吧。”策劃部的盛經理上是江氏最年輕的部門經理之一，在上級交代任務之後，很快就會完成，所以一直很受器重，只可惜這樣的性格卻使她在同事之間受了不少排擠。

“很好。”江陌妍滿意地點頭，“宣傳部和廣告部也可以開始工作了。”

“這次我們打算用新晉女星夏悠悠作為我們的形象代言人。”宣傳部的宋經理站了起來，“夏悠悠她……”

“不用她……”江陌妍擺手拒絕，“她前天不是剛爆頻繁出入夜店的醜聞嗎？換別人。”江陌妍態度強硬。

“可是夏悠悠和公司簽了合約的啊！合約期間我們的形象代言人只能是她啊！”

“我沒有記錯的話，合約上面有一條，如果她有負丨面丨新聞，我們可以不用她。”江陌妍捏了捏眉心，“用江思珺，還有，就從過段時間要開始預售的那樓盤開始吧。”

財務部的齊經理馬上驚呼出聲，“江思珺片酬太高了吧！都是按秒算的啊，這麽高成本還是算了。”不愧是財務部經理，精打細算便是他的職業操守。

江陌妍瞪了他一眼，冷笑出聲，“江氏不至於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還有，我可以保證，江思珺這次代言，是免費的。齊經理，財務部專門設立一個小組，管理這一次招標的資金，每一筆資金，都要我親自批示。”

“好的。”齊經理尷尬地點頭。

江陌妍一個一個部門吩咐過去，不得不說，她的管理能力真的不錯。上任不到一年，江文遠已經將公司全盤交給了她打理；而她也沒有辜負江文遠的希望，一直將江氏管理的很好。

“最後說一句，我們這次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C&J。關於C&J我其他的也不多說，就是他們下三濫的招數。這段時間要特別註意手下的員工，尤其是新來的員工，C&J有專門的商業間諜。並且，這次競標的所有工作，必須在我給你們配備的電腦上完成，等下散會就去網絡部一人拿一臺電腦，防止機密外洩。時經理，都安排好了嗎？”

時夢儀從會議開始之後就一直在睡覺，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才緩緩擡頭，揉了揉眼睛，“都OK！”她現在還在讀研究生。江陌妍當初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從陌涼那裏把她挖過來，畢竟時夢儀的電腦技術，真的是出神入化到了一種境界了。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了，散會吧。”江陌妍整好桌上的文件，昂首闊步地離開會議室。

程清輝面對著巨大的落地窗，手中拿著一杯XO酒，頎長的身影映在辦公室的羊毛地毯上，高貴的氣質讓人感覺有點不敢親近，瘦削而堅毅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微抿的嘴唇淡淡地勾起一絲弧度，卻完全看不出來是在笑。他的辦公室在頂樓，處於這個高度，真的像一個上帝在俯視眾生。

可他卻是仰視的姿勢。

那面廣告墻比這幢樓略微高一點，只有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明星，才能出現在那面廣告墻上。可是廣告換了一批又一批，臉卻一直是那一張臉。

江思珺當真是回眸一笑百魅生，只可惜不是在對他笑。

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可是換到了江思珺臉上，卻變成了一把整容刀。並不是說她整容什麽的，程清輝見她的時候那張臉就已經讓他終生難忘，經過歲月的雕刻，沒有留下衰老的痕跡，反倒是多了幾絲成熟嫵媚、妖嬈性感，眉眼之間更是霸氣側漏。

說不出來和那一年相比終究是變了還是沒變。那張臉已經刻在了程清輝心中，怕是一輩子都揮之不去。所以當五年前他在香港無意之間在內地一檔節目上看到那張容顏的時候，便下定了決心要回中國。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個打算。他身上流的是中國人的血，可是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呆在加拿大，就連國籍也是加拿大國籍。那次從香港回加拿大之後，他便開始了C&J一直不敢實行的計劃——在中國設立分公司。中國內地雖然市場廣闊，但是競爭實在太大，這個方案也一直不為C&J董事所接受。他卻大刀闊斧地動手，那幾年他休息的時間一天絕對不會超過五個小時，廢寢忘食地工作、加班、應酬……周而覆始。

直到C&J在中國內地蓬勃發展起來。

他做著一切，只為紅顏。沒錯，江思珺便是那個紅顏。

程清輝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她真的叫江思珺。

他苦尋了這麽多年的人，就這樣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程清輝的回憶裏，對江思珺第一印象就只是一個長得好看會唱歌還會彈琴自作清高的酒吧小姐。國外本就開放，他又是正常男人，去夜店尋樂子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即使是在學生時代交的女朋友，也沒有一個是完好無損的。

那個時候他處於人生的低谷。畢業之後在父親的安排下進入C&J工作，出任總裁這一職位不到半年，資金短缺、股票虧損各種各樣的問題紛至沓來。他和父親的親信一起到華沙處理公事，晚上去酒吧的時候卻聽到了鄉音。那天江思珺彈唱了一首beyond的《真的愛你》。他母親是香港人，交流大多時候都是粵語。循聲而去，鋼琴前的那個女子，真的可以用絕世傾城來形容。

不過是就是個給錢就可以得到她一切的小姐，程清輝不以為然。可他送了好幾次錢都被退了回來，甚至他心血來潮寫下了“收下”字樣的紙片，她還是將那些錢送了回來。

故作清高，程清輝依然不屑。

可當他在話中放上自己想聽的歌送給她的時候，她定會在第二天演唱。最先一次只是覺得好玩，可是看到她竟然唱了，第二天便接著送，幾次下來她都會唱。這時江思珺在他心中才有點形象可言。

程清輝每晚都會去酒吧，送三千塊錢，那個時候，在他眼中，她和其他小姐不同的，也只有她那一手好琴技還有那一副好歌喉——還有，他她很聽話。

所以他們坦誠相待的那個夜晚，他並沒有溫柔，動作粗暴，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心。她除了關燈什麽也沒有做。

然後完事之後起來洗澡的時候，打開燈卻發現潔白床單上明顯的落紅，不由得心一驚。床上的人早已經昏睡過去，身體像一只小貓蜷縮著，身上還留有他粗暴的痕跡，眉頭緊皺，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臉上還有清晰地淚痕。

那應該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幾次心疼別人，還是心疼一個女人，也帶著自責。不僅僅是對她的粗暴，還有以前對她的想法。那一次，他被自己惡心到了。

他守了她一夜。看到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便伸手梳理了一下她淩亂的長發，開口便是，“我叫程清輝，‘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的那個清輝。”

她還沒有緩過來，緊皺著眉頭翻過身，看著他的眼神迷離，“我就叫思珺啊……”

“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我知道你叫甜甜。”他當面揭穿。

她沒有再多辯駁，此時無聲勝有聲。甜甜是她的乳名，除了已故的父母還有嬸嬸，不會有人再叫。原先只不過是不想讓酒吧老板知道自己的真名，一時之間想到，便說了自己叫甜甜。

其實她並不喜歡別人叫自己甜甜，因為幼時父母雙亡的緣故，她比同齡人更早學會獨立，心智成熟得也更早一些，這麽幼稚的乳名，和她的氣質真的完全不配。可是在程清輝的口中，卻別有一番風味，她好喜歡好喜歡他這樣子叫自己。

“程總。”呂特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嗯？”他沒轉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東華集團大少爺的生日宴，送了請貼過來。”呂特助站在辦公桌邊，沒有走過去，只是輕輕把請帖放在了桌上。

“東華？”程清輝皺起了眉頭，思慮了一會兒，“我記得和東華，C&J並沒有合作吧。”

“確實沒有。”呂特助低著頭恭恭敬敬，“C&J這兩年在本地發展很快，不少公司都想攀高枝，更何況，新城的開發案政府公開招標，C&J當然是最有競爭力的。”他信心滿滿。

程清輝冷笑一聲，還是沒有回頭，目光緊鎖在那面廣告幕墻上，“是嗎？”

呂特助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程清輝暗晦不明的話語總是讓他全身一緊。“當然，還有江氏集團。”他當然知道，江氏已經收到了邀請函，而C&J還需要通過第一輪以及第二輪競標。

聽到這個答案，程清輝終於笑了出來，不同於之前的冷笑，不帶帶著冷酷，卻還是讓人難以看透，“江氏集團的現任執行總裁，是不是叫江陌妍？”

“是，只不過是一個小丫頭片子，上任一年都不到……”呂特助出言貶低。

“我不喜歡聽這種話。”程清輝的臉又繃了起來，“她年紀確實小了一點兒，可是她上任這一年，江氏的股票有幾天是跌的？前幾個月股票市場崩盤，江氏也是一家獨紅吧。”

“是。”呂特助唯唯諾諾地點頭，“聽說，那天江總也會去的。您……”

“我沒說我不會去。”程清輝總是不喜歡正面給出答案。

呂特助覺得程清輝對江陌妍的態度很奇怪，明明是競爭對手卻不容得他說一句壞話。難道是愛慕之心？不會吧，聽說江總的女兒都快一歲了。

“你走吧，我會叫王叔送我回去的。”程清輝看著廣告幕墻，目光柔情似水。

當那一聲輕的不能再輕的關門聲響起之後，杯中的酒被一飲而盡，臉上的笑漸漸升為寵溺。

甜甜，等我拿下新城的招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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