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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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看著兒子燙得通紅的小手,指尖還頂著兩個水泡,心疼了。

“疼不疼?”

“哇哇哇……”好委屈。

“你傻啊,碗那麽燙,不知拿個托盤盛著?再說,晾一會又有什麽關系?”

“哇哇哇……”更委屈:“我不是怕你把幹爹攆走嗎?”

這孩子就是有一股犟勁,他但凡喜歡什麽了,就必須弄到手。早前她若是直接將尹金趕走,他就能鬧得天翻地覆,什麽威脅都白費。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喜歡的問題,還是面子的問題。

打腫臉充胖子,也不知像誰。

阮玉沈默良久,替他擦了把鼻涕:“你喜歡幹爹嗎?”

“喜歡!”

“他有什麽好?”

“他比你識字多!”

我不是識字少好不好?我是……

阮玉沒法跟他掰扯,不過想來墨水多的人到什麽時候都能輕易獲得人的關註。

阮玉有些吃味,豈料金蛋又來了一句:“幹爹也比爹長得好看!”

阮玉差點厥過去。

你是故意氣我的吧?

不過說起來,她的秘密幾乎都被金蛋發現了,單這張臉……

兒子,你信不信,你爹若是洗了臉,不照他差哪去!

然而她憋了半天,方吼了句:“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兒不嫌爹醜?”

金蛋一楞:“哇哇哇……幹爹比爹對我善良……”

那是你沒把他氣得頭頂冒煙!

但現在不是跟小孩子置氣的時候,她拉起兒子,替他扯了扯皺巴巴的小褂子,看到衣角也沾了湯水,本想回去換一身,不過……

男人帶孩子不就是這麽邋遢嗎?

於是牽著不大合作的金蛋出了門。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不叫‘奶奶’,叫‘胸肌’,你下次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

“哇哇哇……”

——————————

阮玉拉著哇哇大哭的金蛋穿過小鎮唯一的主街道,前往醫館。

一路上,金蛋仿佛得了什麽把持似的哭個不停,結果父子二人很是醒目。

進了醫館,阮玉簡直是沒好氣的把金蛋按坐在椅子上。

老李大夫睜開滿是眼眵的睡眼,瞧了他們一眼,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也難怪老大夫犯困,小鎮的人個個身強體健,連個頭疼腦熱都少,頂多是生個孩子。可是自打來了小沖大夫,又教了個女徒弟,現在連生孩子的事都不求問他了,他不睡覺幹什麽?

於是對著金蛋的手指研究得分外認真,一會噓寒一會問暖,連昨天晚上吃的什麽都打聽得仔細,弄得阮玉都有些不自在了。

其實她心疼歸心疼,但絕對不肯慣著兒子。

男孩子,將來總是要出去打拼,獨撐一片天地的,總攥在手心裏怎麽成?

可是金蛋偏偏有這種讓人但凡見了他就喜歡的本事,否則也不能幹爹幹媽遍地開花。而他收攏人的法子就是靠了一張人見人愛的臉,再配上或可愛或可憐的表情,甜甜的小嘴巴,任是誰都能被他哄得暈頭轉向,即便惹了禍也不忍責備,於是一直縱容他到現在,令她覺得自己在兒子面前越來越無力,有被逆襲的趨勢。

而此刻,金蛋又淚水汪汪卻不無得意加委屈的瞅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說,看,誰都比你對我善良。

阮玉回了他警告一瞪,然後假裝看藥材,有意無意的跟老李大夫拉話。

“李大夫,這些藥材該曬了吧?”

“可曬不得,曬了會影響藥性的,要陰幹。怎麽,是看我這人少,擠兌我來了?”

雖然同行是冤家,可是這老李瞧阮玉也不順眼。

阮玉是外來戶,然而這幾年幹得風生水起,但凡誰提起,都要讚上幾句。

老李便吃味,不就會算兩筆賬麽,居然比他這祖傳的手藝還吃香了?

“哪裏,我是瞧著李大夫這裏藥品齊全,想著最近有些咳嗽,該吃點什麽?”

“這你算問對人了!”

老李往藥缽裏又加了點草藥,拿小杵子有節奏的搗著。

“這咳嗽可不能小覷。有風寒咳嗽,有風熱咳嗽,有燥火咳嗽,有痰濕咳嗽,有陰虛咳嗽……”

“我爹腎虛!”

“這腎虛咳嗽嘛……”老李霍的睜開眼,開始咳嗽。

“金蛋!”阮玉威脅的瞪兒子。

金蛋舉著手指頭,上面纏了厚厚的一層,簡直像個小酒盅,就這樣,還裝模作樣的吹著。

這小混蛋,也不知是心疼她還是擠兌她。

“腎虛啊……”老李昏暗著老眼打量阮玉。

阮玉咳了兩聲:“就是前兩年路走得多了,年輕時尚不覺,如今就總感到氣悶,忍不住咳嗽……”

老李的老眼驀地放了下光,又低頭搗藥。

說什麽“路走得多了”,前些年打仗,路走得多的人多得是,這個辛沅八成是來歷不明。不過老李忌憚歸忌憚,是不會給自己也給別人找麻煩的。

很多時候,人們討厭別人多管閑事,可若是老李能夠多管管閑事,某人是不是就能省些事?也就不用大張旗鼓的殺向草原了吧。

“其實像你這種的,可算是積勞成疾。年輕時不懂愛惜,等到老了病就上身了。我這段日子就遇到一個,都咳出血來了,還在那硬撐……”

阮玉心一動,捏著白果的手便是一緊,臉上的笑便有些勉強:“我來的時日雖短,這些年,倒也沒聽說誰病得這般嚴重……”

“那是你孤陋寡聞!”老李立即來了精神:“就是那個羅先生……幫人打官司的狀師,也不知在外面遭了什麽罪,咳得厲害,現在已經開始吐血了……”

“羅先生,是幹爹麽?”金蛋一驚。

“到底是什麽病?”阮玉根本來不及顧慮,急急發問。

“還能是什麽病?癆病唄。”老李搖搖頭,也不知是嘆息還是無所謂:“身上還有傷,說是早前幫人家打官司,弄得不分明叫人打的。可還能唬得過我老江湖?那分明是刀劍之傷。究竟是什麽人才能被傷成這樣?我看著羅先生怕是來歷不明。”

說到這,還有意瞧了阮玉一眼。

這些話,當著旁人的面他是不會提的,誰讓辛先生的來歷似乎也不大清楚呢?而且,他就看不慣這些年輕人,尤其是外來的在鎮子上飛揚跋扈。

還記不記得那位小沖大夫?就是這位辛先生的妻子,她一來,他的生意就沒了,他能有好心情?

阮玉根本沒有留意到老李的用意,只喃喃道:“這病還有得治嗎?”

她隱約記得癆病就是肺結核,祖奶奶還活著的時候曾經告訴她,解放前得這種病的人很多。發熱,咳,吐血,無力,身體一點點的變瘦變小,到最後……

若是在現代社會,或許算不得頑癥,但是醫治晚了,也有生命危險。

老李又往藥缽裏扔了點草藥,繼續搗:“還能怎麽治?這病就沒有能根治的,就是個維持,拖上一天是一天。哎呀辛先生,你該不會也吐血了吧?”

“你才吐血,我爹是腎虛!”

金蛋跳起來維護爹爹,結果後一句……怎麽這麽別扭?

老李噗嗤一笑,結果藥缽裏的草藥沫子就呼的飛起,直撲了他一臉:“哎呦!”

“李大夫,您能不能給開一張藥方,就是治療這個病的?還有,您這有沒有醫書?就是……”阮玉絞盡腦汁:“《本草綱目》之類的?”

“催催催,沒看我這眼睛……哎呦……”

“我幫您瞅瞅?”

“不行不行,你粗手笨腳的,再把我眼珠子摳出來!”

“我爹才不稀罕呢!”金蛋跳腳。

阮玉拉住兒子,好聲好氣勸老李:“您若是不放心我,就去打盆水,把眼睛泡在裏面,眨一眨,看怎麽樣?對了,別忘了先把臉洗了……”

老李跌跌撞撞去內堂尋水了,臨走還不忘威脅:“我這臺面、藥櫃裏的東西都別碰,你們賠不起……”

金蛋叉腰:“誰稀罕!”

阮玉便瞪兒子:“不是告訴過你要尊老愛幼?”

“他欺負爹……”

“怎麽叫欺負,這叫探討病情。”

金蛋小臉一垮,停了停,仰頭看他:“爹,你說幹爹會死嗎?”

“不許胡說八道!”

“咣”!

內堂傳出一聲響,嚇了倆人一跳。

阮玉搖頭。

老李只想著把手藝傳給兒子,偏偏兒子不好這個,他又不想便宜別人,結果到現在連個徒弟都沒收,一把年紀了,什麽都要親力親為,真是……

不多時,老李出來了,看起來比早前精神許多,就是眼睛有些紅。

“喏,你要的方子,就在這了。”遞給她一張紙,上面的字果真如現代醫生一般龍飛鳳舞:“不過你是不是這個病還不好說,可不能亂吃。來,我給你摸摸脈……”

作者有話要說:

祝光棍們節日快樂(^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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