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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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了。”他說。

阮玉無意識的看著他,恍惚記起,這不就是那個道士嗎?將自己跟如花調換,結果制造今天這一系列曲折的古怪老道嗎?而那把被自己弄爛的扇子什麽時候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

“是時候了!”他重覆,神情很嚴肅。

她皺眉,想要開口。

老道打斷她:“你該離開了,那邊正等著你呢。”

又誘哄著:“放心,這回我給你換個好地方……”

是說她快死了嗎?

她動了動手,怎奈手被綁在床頭的布條纏繞著,那是方便她在生產時抓住使力的。於是她只能瞅瞅肚子,再示意他。

“想把他生下來嗎?”老道冷笑:“都這樣了你還想生下他?也不過是為這世上再添個苦命的人吧?”

苦命?

或許是吧,可她還是想生下這個孩子,這是唯一能證明她來過這世間,證明她與他曾經相親相愛的印記。

她是恨過他的,在得知他變心甚至要殺死她的那一刻。她是震驚的,是恐懼的,是不可置信的。她於惶惶中逃走,一路不停消化這種不可置信。

她相信他有殺她的理由,哪怕不是為了阮洵,只為溫香,她就不應該存在。

可她不是不知好歹的,她早說過,如果他喜歡上別人,大可以同她直言,她絕不成為他的絆腳石。

他忘了嗎?還是只有這樣才能以絕後患,才能博佳人一笑?亦或者他知道她有了身孕,不想讓她的孩子成為他與溫香愛情結晶的威脅?

更或者他知道她的妒心太盛,若是她在,他便無法坐擁天下之美,所以……

她覺得所有理由都那麽的可笑,又是那麽的順理成章。

那一刻,她真想丟掉肚裏的孩子。

可是當她坐在樹下,看著鮮血一點點的浸透衣褲,她忽然沒了勇氣。

她想到的是往日的恩愛,想到的是自打這個孩子出現她收獲了怎樣的驚喜,又擁有了怎樣不同以往的點滴,還有狗剩,他對這個小外甥是多麽的期待。

她忽然就舍不得了。

她要生下他,無論如何都要生下他!

還有那個人……

縱然她如何的恨他,怨他,如何的愁腸百轉,如何的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然而在真正可以斷絕的時候,她還是放不下啊,即便,即便……

老道對著她的堅決,連連搖頭:“貧道忙裏偷閑來度化你,可是你,你……唉唉唉,自作孽,不可活啊不可活……”

也不知是在說哪個不可活,只重又恢覆了不正經,趿拉著鞋子,搖起破扇,大模大樣的向燭焰走去。

阮玉直看著他像一股煙似的重新沒入燭光,方長睫一閃。

然而就在這時,燭焰猛的一搖,好像有什麽東西遽然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一陣窒息,剎那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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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剪子……”

“刀……”

“鉗子……”

“紗布……”

阮玉在一陣叮叮當當有條不紊的輕響中醒來,甫一入眼的,竟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還頂著白帽子。

白無常?

她默默的想。

不過那臉上蒙的是什麽?

努力看……

口罩?!

眨眼,仔細盯著人瞧。

這是……醫生?

她又穿越了?還進了醫院?這回是穿到了什麽人身上?

對了,老道說那邊還等著她,是不是說她穿回去了?

她穿回去了???

她猛然坐起……

不,這只是想法,因為她的身子動不了。

不過那個醫生發現了她的意圖,轉頭看她:“老實點,你想自己把孩子取出來嗎?”

孩子?

阮玉忽然發現,滿屋裏只有這一個大夫。

不,還有個人……段大娘,正捧著銀光閃閃的手術盤站在大夫身邊,滿臉的虔誠,且隨著這位女大夫的吩咐,將盤中的物件遞出或收回,於是叮叮當當的輕響便落在耳邊。

再放目一看,她還是在自己的小屋,只不過蠟燭換了,還多燃了幾支,更擺了許多鏡子,照得滿屋通亮。

心忽然就安了,甚至露出笑意。

大夫瞅了她一眼,嗤的一笑。

好像有剪子裁開布匹的聲響,但是那布匹一定很厚。阮玉能感到有冰涼的東西在肚子上畫畫般的移動,然後一個血糊糊的小人兒被提出來。

阮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人對自己的骨肉有著天生的喜愛與期待,她覺得那個小人兒簡直是滿身霞光。

可是,他為什麽不哭呢?

心再次揪緊,她甚至微擡了手,想要觸摸她的孩子。

大夫倒提著孩子,毫不憐惜的啪啪賞了他兩巴掌,於是像貓叫似的哭聲響起,且越發嘹亮。

“是男孩。”大夫的聲氣就好像器具敲擊瓷盤般冰冷且毫無色彩。

阮玉卻如聽佛語綸音,心“咚”的掉了回去,整個人瞬間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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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阮玉一睜開眼,就看見身邊擺著個小包裹,長長的,包裹的一頭露著張比饅頭大不了多少的小腦袋,臉色紅紅的,皮膚就像桃子的皮那麽薄,還毛乎乎的。

她的孩子……

母愛頓時泛濫了,立即就想伸手抱孩子,怎奈肚子一痛,她不覺輕喚出聲。

段大娘聞聲進門,立馬沖過來數落:“肚子才縫上,瞎折騰什麽?”

然後抱起繈褓,放在懷裏哄著:“你娘不好,吵到寶寶了,不哭不哭,哦哦……”

阮玉在心裏怒吼:“那是我的孩子,他沒哭!”

可是段大娘抱著不撒手,絲毫不顧及她一個母親的心情,看得她眼睛發綠。

“嗳,你瞧這娃子長得多好,這兩道眉……剛出生就墨黑墨黑的,將來一定是個美男子!”

阮玉垂了眸。

她自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對眉毛,簡直就是某人的翻版。

這是他們的孩子,是他期待了已久的兒子,可是他,再也不會看到了。

是啊,他會有更多的孩子,又如何會想到這一個?甚至,都不會知道吧……

阮玉要下地,結果牽得傷口生痛。

段大娘急忙攔住她:“好生養著,小心著涼。”

一道聲音從外面傳來:“還是下地走走吧,以便通氣,還免得傷口粘連。”

伴著聲音,一個女子邁進屋中。

即便是古裝打扮,亦是幹練,一雙手白皙修長,容色清爽,幹幹凈凈。

二人目光一對,會心一笑。

段大娘看得發懵:“你們……認識?”

阮玉抿唇不語,段大娘兀自叨叨:“也難怪,小沖姑娘是咱這有名的大夫,專門給女人接生。再難生的孩子,只要一刀下去,就齊活了。咱們當初看得心驚,死活不讓治,可是現在呢?誰家生個孩子都得先把小沖姑娘請過去供著,小沖姑娘就算不上手,只瞧上一眼,那孩子都生得順暢……”

阮玉聽得想樂,然而又牽動了傷口,痛得直哼哼。

王沖上前,扶著她慢慢站起,又在地上慢慢的走。

“段大娘,你不是煲了湯嗎?還不去瞅瞅?”王沖這是要攆人了。

段大娘哎呦一聲,就要往外跑,卻還記得手裏抱著孩子,轉身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方碎步顛了出去。

屋裏終於安靜了,二人不約而同的開口:“你是怎麽過來的?”

又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王沖快言快語:“剖腹產這種事,你就算再跟她們解釋,臨了她們還是恐懼。倒是你,很淡定的樣子,我就知道,你不是這的人。”

阮玉肚子痛,沒法多說話,王沖就自己說,大約也是遇到了同道中人,心裏高興,嘴就不著閑。

“早年都說朱允炆燒死了,失蹤了,其實是順著一條密道穿過來了。說起來,他還是咱們這的穿越鼻祖呢。你知道嗎?那條密道,就在京城的西山……”

西山……

阮玉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看到一個身穿月白中衣的人,姿勢艱巨的半趴在草葉前,為她接露水……

視線一晃,卻只見窗口白亮亮的光。

“怎麽了?”感覺到她的失神,王沖發問。

阮玉急忙轉移心思,遮掩道:“西山?早前我也覺得那裏該有條通道,可是怎麽也沒找到。”

“怎麽就那麽容易找?否則這兩邊還不亂套了?”王沖很得意:“不過若是你想回去,我可以幫你。”

回去?

阮玉不作聲了。

“怎麽,你不想走?”

阮玉睇向床上的孩子。

小家夥很省事,就那麽睡著。阮玉不自覺的把它想象成一條小蟲子,但是那種非常可愛的蠶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改,周六日休息,周一開工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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