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當堂開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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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能夠前來,全仗了季桐暗中發力。

阮玉明白,領情。

堂下尹金亦明白,不覺神色微茫。而且阮玉方才向眾人行禮時,目光掠過了他,沒有絲毫停頓。

他對她而言,已是形同路人嗎?難怪她沒有來找他,難怪……

原來,是他想多了……

堂上,官員正在相互見禮,通報名姓及職位,證實身份及名頭,然後阮玉上前,請衙役捧了那寶物讓三位學士細看。

學士皆讚此物宏偉且精巧,不愧為天下第一的寶物。

阮玉不解的拿扇子指寶物上的字:“三位大人,阮某才疏學淺,不知這上面刻的是什麽字,又是什麽字體?”

大學士自是得意一笑,還要相互推讓一番,然後才使一個看去稍顯年輕的人開口作答:“刻的是‘玄孫似文治水聖’,用的是小篆。”

“大人說的是什麽?阮某沒有聽清。”阮玉攏著耳朵,大聲發問。

那中年學士雖不悅,但還是提高音量道:“刻的是‘玄孫似文治水聖’,用的是小篆!”

阮玉點頭,再看審判席上的三位大人,他們自也點頭,表示聽清,因為他們實在瞧不出這有什麽要緊,不過是個小女子的故弄玄虛拖延時間罷了。

“堂下各位也都聽清了?”

眾人紛紛點頭,低聲議論,尹金攥緊了扇子,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阮玉又回頭,問另外兩位學士:“二位大人可有異議?”

那二人一揚脖,一捋須,做不屑狀,自是表示肯定。但阮玉不會允許他們沈默,因為公堂上的沈默有太大變數,必須讓他們說出來,令眾所周知。

二位學士被逼不過,只得承認這是三人的共同看法,捋胡子的那個還語重心長:“身為女子,卻不安於室,學識淺陋,偏偏要出來丟人現眼,真可惜了阮洵的一番苦心。”

阮玉表示受教,又捧了三人兩句,只把他們拍得暈暈乎乎,然後阮玉突然發問:“三位大人學識廣博,但不知這寶物……咦,三位大人……”

此番是朝向堂上那三個位高權重的人物:“這物件叫什麽?”

左都禦史若是口裏有茶定是要噴出來。

當然,作為老滑頭的他,是不會當眾嘲笑皇上“看中”的女人的。

說是來打官司,作狀師,卻連證物是什麽都不知道,真是……

他勉強咽下心中狂笑,拍拍驚堂木:“此物為蒼玉符。”

“哦,”阮玉點頭,又轉向另兩位:“二位大人可也是如此見地?”

刑部尚書跟大理寺卿心中狂罵。他們有一種被小人戲弄的感覺,可又不好發作,只得陰沈著臉點頭。

可是阮玉偏要他們大聲說出來,到最後,大理寺卿幾乎是怒吼出聲:“蒼玉符!”

阮玉點頭,恍然大悟,又問:“蒼玉就一定是黑的?”

大理寺卿都想把驚堂木摔出去,然而到底在她的“威逼”下達成共識:“自是黑的!”

阮玉抱拳:“多謝。”

然後轉向三位學士:“阮某才疏學淺,適才是想問問三位大人,可否知道此物來歷?”

那三位早就被阮玉撥弄得心火亂竄,作為學識廣博者,總難免有賣弄之意,於是那位揚著脖子的學士慢聲道:“蒼玉符,長一尺,闊三寸,厚半寸,兩旁有螭龍,中間刻七字——玄孫似文治水聖。因大禹治水有功,獲賜玉圭……”

話至此,堂下已有噓聲,是那幾個識寶之人,間或幾個古董店掌櫃,他們交流的是一個思想……我怎麽就沒想到?

堂上的人沒有聽得懂的,不過刑部尚書三人感覺形勢似乎有點不妙。

然而此刻,阮玉已然大呼出聲:“既是賞賜大禹,此物當刻有夏朝鐘鼎文,緣何會刻上秦統一六國後的小篆?究竟是秦先,還是夏先?莫非……”

阮玉的“莫非”想說的是“莫非穿越了”?但是堂上三位大人想的是,莫非她在暗示有人栽贓陷害?

當然,阮玉想證明的也是此案乃是有人栽贓陷害。

此際,堂下幾乎沸騰了,連她強調“因為有人相信,才會作偽”都被淹沒了,因為任是誰都沒有想到會有此等驚天逆轉,於是阮玉的名字被人於瞬間念了千百遍。

風度翩翩的尹金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然而捏緊了扇子,一瞬不瞬的望住阮玉。

她雖不懂律師的行事規則,辯護技巧,但是該有的重點,她一樣不落,而且那些關於古董的微妙,她駕輕就熟,運用自如,這種四兩撥千斤的巧勁簡直完爆了那些詭辯花腔,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他,怎麽就錯過了她?

門外本還有金家人的哭罵聲,此刻頓了頓,忽然轉了調子,叫喊著要放人。

堂下一片混亂,阮玉卻毫無激動之色,只望著金玦焱。

金玦焱靜靜的看著她,目光閃動,唇角顫顫彎起。

形勢果然失控了,人們紛紛呼喊金玦焱乃是冤枉,要求當堂放人。

這放是不放的,三位高官也拿不準。皇上也沒交待啊,這要他們怎麽辦?

激動的金家人已經沖了進來,外面不知有誰在煽動情緒,直言金玦焱無辜,是有人居心叵測。

於是民怨喧天。

三位學士抱做一團……他們是來幹什麽了?來送死?

大理寺卿也顫抖了。

按理,百姓就是在造反,可是就算派出衙役,也會被他們當螞蟻踩了,更何況衙役正哆哆嗦嗦的在保護他們?

最後,是刑部尚書熬不住了,高喊“放人”,又跟另兩位耳語:“這可是咱們三人商討出來的,兩害相較取其輕啊……”

對,就算挨板子,三個人分擔也比一個人承受強。

再說,他們就能逃得了幹系?是誰剛剛喊得那麽大聲?

左都禦史連連點頭:“咱們也是為了皇上的天威啊!”

刑部尚書暗讚左都禦史泥和得就是稀。

可是皇上還有什麽天威,若承認蒼玉符是個假物,他們剛剛還強調皇陵寶物件件是真,若當真有假,也不知掉的是誰的腦袋。而若連黃陵陪葬都能作假,還有什麽不能作假?太上皇摟著個假寶貝睡了幾十年,莫不要被人笑掉大牙,到時皇上要拿誰出氣?

金玦焱算解脫了,因為那麽一個慧眼如炬的人如何要偷個假東西?

不過眼下不是真假問題,還有他們替皇上大包大攬的問題,皇上能否下得來臺的問題,而是這件事……這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可恨他們怎麽就被派來審理此案?

可恨那阮玉怎會如此刁鉆?一副裝瘋賣傻的樣子,倒把他們全陷進去了。

如今大理寺卿也不倔強了:“皇上經此一番更得民心了……”

爛菜幫子臭鴨蛋飛進來,堂上人紛紛躲進桌下。

啟帝當初說是隨著阮玉玩一玩,自己也抱著玩一玩的態度,他一定沒有想到,竟是玩壞了。

控方律師抱緊桌子腿,力爭不要被三大學士踹出去,心中懊惱,他怎麽一句話還沒說就輸了?這傳出去還有什麽面子?大意失荊州,大意失荊州啊!

有人沖到堂上,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尚在看押金玦焱的衙役一個哆嗦,急忙給金玦焱解開手鐐腳銬。

阮玉飛快的掃了眼來人……

不認識。

可是她來不及想,因為金玦焱已經向她邁動。

然而只一步,就要栽倒。

她急忙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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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預料,不,是肯定這場官司會贏,刑部大門外備了馬車,上面是福滿多的金字標記,今天看來,竟是格外閃亮。

百順跟千依候著,見金玦焱出來,帶著哭腔上前喊了聲“爺”,攙住他,往馬車而去。

盧氏等人自是也見了,怎奈她們被熱鬧的人群裹挾著,一時不能上前。

鐘憶柳跳著腳喊:“表哥,表哥……”

盧氏擠不出去,恨恨扯了鐘憶柳一把:“別喊了,我總有辦法叫他回來!”

鐘憶柳捏了帕子,眼淚汪汪的目送馬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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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滿多連大夫都預備好了。

金玦焱一下了車,百順就腰一弓,背著他往屋裏去。

金玦焱一向好強慣了,那受得了這待遇?就要呵斥百順將他放下來,然而見了阮玉的臉色,他抿緊了唇。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跟在後面。

百順將他放到床上,擺好,大夫便上前,診脈。

一切都有條不紊,竟好像訓練過千百次一樣。

阮玉自打出了公堂就一言不發,此刻只緊緊盯住大夫的手,那手往哪移,她的目光便移向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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