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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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隔了一周吧,周末我從外公家回來,在車上突然看見一條本地新聞,說是有個少年黑客黑進游戲服務器被警方抓了,當時真嚇得我一身冷汗都爆出來了,立馬給白瑛打電話過去又沒人接,我心想完了完了肯定是被警方控制了,都是我的鍋啊!急三火四地沖回家,上樓猛拍白瑛家的門,還是他媽媽來給我開的門,我看見阿姨“噗通”就給跪下了,紅著眼圈說阿姨對不起!!

白瑛媽媽挺莫名其妙的,趕忙拉我起來,說怎麽了啊這是?

我估計她還不知道白瑛被抓的事,這下更不知該怎麽開口了,腦子一團亂麻地試圖組織語言:“白瑛他,他為了我……”不行一說我眼淚就下來了,可惡為什麽要抓走我的白瑛啊!他對我那麽好!我到哪兒去找第二個白瑛啊?!

然後身後就傳來意想不到的聲音:

“姜赫?你幹嘛呢?”

我楞怔地回頭,看見胳膊下夾著滑板的白瑛,即驚又喜:“你……你沒被抓嗎?”

“抓?抓我幹什麽?”

在他媽媽面前我又不好直說,只好閃爍其詞地暗指:“就游戲那個……那個事兒啊?”

阿姨來回看我們,問白瑛:“什麽事啊?”

白瑛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就笑著對他媽媽說:“沒事,他以為我被網吧的不良少年給揍了。漫畫看多了,這小子。”說著往我腦門上攢了一把,朝我使了個眼色,我丈二和尚地跟他走了。

下樓後我才急忙把新聞裏看到的跟他說了,他聳了聳肩:“抓不到我這兒,瞎操什麽心。”

“那那個少年黑客怎麽被抓的?”

“他嘛,主要是不夠小心吧。”

我還是不放心:“可是——”

“沒有可是,那家夥是直接攻擊了人家服務器,我只是繞過服務器防火墻進去查東西,對游戲廠商沒構成任何傷害,人家就是找到我了也不會報警抓我,再說,想抓也未必抓得到。”他挑眉看我一眼,“我誰啊?”

“白瑛。”我說。

“對啊——”他笑起來,陽光照在清秀的眼角眉梢,少年樣的驕傲和意氣風發。

我看了他好一會兒,不得不承認,白瑛胸有成竹的樣子就是有莫大的說服力,天大的壞消息,我總是能被他一句話安撫下來,他在我這兒就是有著堪比愛因斯坦,霍金,比爾蓋茨一樣天下無敵的安全感。我漸漸放下心,撫著小心臟感慨:“可嚇死我了……”

“這都把你嚇哭了,姜赫你也太脆弱了。”

我心想好在他還不知道我給嚇跪了呢,要不這個把柄得伴隨我後半生了,我說:“我還不是擔心你嗎?”

他摟了摟我肩膀,像安慰女孩子一樣說:“別擔心了,你相公我強著呢——不會讓你年紀輕輕就守寡的——”

我去你的!!我踹了他一腳。

***

這件事以後,我對他黑客的才能比他還自信,而且對他依賴到什麽地步呢,我竟然讓他幫我去偷學校的期末考試試題。只有這一個要求他沒答應:“偷出試題又怎樣,你也不會做啊。”

我被噎了一下才想起來:“……你會做啊!”

他合上筆記本,冷冷地說:“我的第一名向來實至名歸,不會做這種會玷汙我名譽的事。”

我無語凝噎,敢情你在我面前每天換著花樣自毀人設你不覺得是在玷汙你的名譽?幫我盜號你都涉嫌犯罪了你怎麽不覺得玷汙你名譽啊……

為他這虛無縹緲能屈能伸的名譽,我只得一屁股坐他床上,垂頭喪氣。

他轉身看我:“有凳子你為什麽老要坐我床上?”

確實有一把椅子,還是專門為我備置的,已經在他房裏擱了一個禮拜了,但我在他床上坐習慣了,一時有點改不過來,我繼續唉聲嘆氣:“我媽說我們班主任給她打了電話,說我成績下滑了,我媽要我下次考試一定要進步三名……”

“那你就好好學習啊。”

“我現在努力也來不及了啊。”

“哦。”

那天我們的對話不了了之,我眉來眼去地看他,他壓根不理我,我見他是真的不打算給我偷試題了,心如死灰。當然我也知道這不怪白瑛,他在這種事情上能守得住底線,我心底是暗暗佩服的,要我有他這樣的本事,我絕對忍不住誘惑。

本來我都做好了自個兒熬夜覆習到猝死的準備,沒想到翻開書發現猝死都沒機會,我壓根就像在看天書……

兩天後白瑛一個電話打給我,讓我帶著課本上去找他。我領命上了門,他把自己的課本筆記扔給我,說:“這些是這次考試的重點。”

我狐疑地翻著書:“你這重點哪兒來的?靠譜嗎?我們老師怎麽沒圈重點?而且這重點好多啊……”

“你還挑三揀四,姜赫,你最好是好好背,不要讓我……”

“啊?讓你怎樣?”

他轉過身去對著電腦閉了嘴:“沒什麽。”

我想起手裏的書:“你讓我帶自己的課本上來幹嘛啊?”

“你的課本給我,要不然我上課翻什麽?”

“哦。”

我就把自己的課本都拿給他了,他接過來瞥了一眼:“新的?”

“不是啊,開學發的啊。”

他難以置信地裏裏外外地翻看,滿臉無語地擡頭看我。

我就杵那兒給他看,看什麽,沒看過學渣啊?

***

我挺懷疑這些重點的,但除了相信白瑛也沒別的辦法,本來光是這些重點我都未必看得懂,但白瑛的筆記本簡直就是給我量身定做的,居然把那些鬼都看不懂的題目標註得我都看得懂!太厲害了!我心裏是真暖烘烘的,直到看見解題步驟末尾附著一句:

——特意用十歲以下兒童語言標註,這還看不懂就回去檢查一下智力。

你為什麽要畫蛇添足?!

一周後期中考試,試卷一翻開我楞了一下,以前我看試卷都有種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的絕望,但這次我竟然看著它稍稍微有點眼熟了——

考試成績下來,我真的進步了好幾名,雖然也就是個剛及格的成績,但班主任真情實感地表揚了我,連帶著我媽也給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我心中反而有點愧疚,我不過是考了個及格,就有這種待遇,白瑛回回拿第一,日子也是照常過,她媽媽是婦產科大夫,經常加班,他就是考了第一也都是用微波爐熱熱昨天的飯菜自己孤零零地吃。這世界對天才太不公平了,學渣進步一名都能普天同慶,天才再優秀也仿佛理所當然。我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問我媽我能不能讓白瑛下來一塊兒吃飯,阿姨今天好像有手術要加班。我媽是個顏控,本來就深受白瑛好皮囊的蠱惑,自然答應了。

我噔噔噔噔地跑上樓找白瑛,門一開我就把他抱了個滿懷,他也不推我,我抱了一會兒放開他,看他面色泰然,臉不紅心不跳的,我說白瑛,你知道我為什麽抱你嗎?

“當然知道,”他說,“為了你的名次。”

其實也不全為這個,但那時我一時也說不出來還為什麽,就嘿嘿地撓了下頭發,說:“下來吧,我媽做了好吃的——”

他也不推辭,被我領進了家門。席間我媽一個勁給他夾菜,我就說不用給他夾,他自己知道吃。我媽這個人就是容易熱情過頭,但白瑛並不喜歡別人給他夾菜,他有點潔癖,從小到大出門在外,他也就只吃我給他夾的菜。我也不想給他夾,但他這人和外人一起吃飯時太愛裝斯文,我不給他夾怕他飯都吃不飽。

我媽白我一眼,還嫌我不夠熱情,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就要往白瑛碗裏放,我比她動作還快,迅速夾了另一塊放白瑛碗裏,白瑛也很配合地接了我的。我對老媽說:“行了我給他夾!餓不死他!”

我一筷子一筷子給裝斯文的白瑛夾菜,我媽很滿意地進廚房盛湯,我趁機湊白瑛耳邊說了聲:“假斯文!”

白瑛笑容可掬地起身接過我媽端來的雞湯,放下湯時趁機從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腳。

那一下合著他把雞湯擱桌上的動作,無聲無息,腳隔著薄薄的拖鞋底整個兒壓我腳背上,我都能感到他腳後跟故意在碾我,我捧著碗遮住齜牙咧嘴的臉,媽的可疼死我了!

***

常年研究黑客技術並沒有讓白瑛長成雞窩頭宅男,他剛上初中那會兒就玩上了滑板,平常他玩滑板我就幫他錄影,剛開始滑的時候他有些顫顫巍巍的,只能在平地溜來溜去,我拍得手都酸了,要是不拍他腳下,他就像個死去的美少年幽靈般在我眼前涼颼颼地飄過去飄過來,我拍煩了,就舉著手機邊錄邊鼓勵他:“你從那邊臺階上跳下來吧,那拍著絕對好看!”

白瑛回頭看向那幾級臺階,有點猶豫。

“就幾步而已,白瑛你肯定能做到!你一準行!”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最後白瑛倒是從臺階上下來了,不過不是靠滑板,是靠肉-體。

他把我按地上揍,強行刪除了那段恥辱的視頻,我摸著被揍疼的屁股,爬起來說:“你也不能全怪我啊,你自己能不能跳心裏沒點兒數?幹嘛要出這個風頭?”

“姜赫你還敢把責任推得一幹二凈?”

“沒啊,我沒推,我是得負責,我們一人負一半吧。”

“哪兒來的一半?”白瑛一腳踩滑板上把滑板踢起來兇狠地拿手上,隨時能照我腦門拍下來,“我沒責任,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

我各種伏低做小地道歉,提出請他吃燒烤,他看起來還是很氣,十三歲的少年臉上還有點嬰兒肥,一生起氣來就氣鼓鼓的,我又想看他又不敢和他對視,怕自己想起他一屁股摔地上的樣子不小心笑出來。白瑛這人完美慣了,幾時出過這種糗啊。

白瑛後來氣夠了自己坐花臺上,一只手扶著臉,情緒低落地說了一句:“我不想有這種黑歷史……”

我沒想到他這麽在意,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這有什麽好在意的啊。那個時候就覺得自己和白瑛的世界有點遠了,他執著的第一名,他喜歡的刀光劍影的黑客世界,我都相當不能理解。在我看來摔一跤這有什麽嘛,誰還沒有個黑歷史了?

我走他旁邊坐下,說:“沒事兒啊,你這個黑歷史只有我知道,別人都不知道,以後也不會有別人知道,相當於就不存在了。”

他低著頭,半晌才站起來,踢了滑板提手上:“也不想讓你知道。”說著自己就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他褲子後還沾著摔下來時蹭的一屁股灰,像王子肖像上的一筆灰塵。我腦海裏又浮現他摔跤的樣子,這次一點都笑不出來了。我後悔了,為什麽要跟他開這個玩笑,在外人眼裏白瑛就是完美的別人家的小孩,學什麽都能學得很快,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不設防,最真實的他他只和我一個人分享,我已經知道他這麽多秘密了,幹嘛非得知道他並不想讓我知道的黑歷史呢。

唉,我低頭看著已經刪空的手機視頻,真想也刪掉那幾秒的記憶啊。

那時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在我心裏你就是摔一萬次也是全世界最棒的白瑛,或許我說了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他就是不想我看見他失敗的挫折的出糗的時候,哪怕我一點都不介意看見,一點都不會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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