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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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億玲心頭巨震。

雖然理性上覺得這件事很正常, 宋離墨今年也二十五六了, 是該嫁人了, 甚至對她來說, 是一件好事才對,她應該為她感到高興。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心裏動蕩不安, 心底在轟隆隆的作響,仿佛有高樓倒塌, 日夜黑白顛倒, 心中有一塊巨石砸在她心尖上, 她心頭酸澀,痛到似乎是要流血一般。

她甚至需要屏住呼吸咬住舌尖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或者說, 看起來比較冷靜。

而這一切都逃不過宋離墨的眼睛。

她在騙你,她父母都在旅游,哪來的閑情逸致給宋離墨相親?

曲億玲沒說話。

宋離墨淡淡笑著, 說道:“你先回去吧,太晚了, 早點洗澡睡覺。”

宋離墨看著她下車, 又說道:“我晚上會晚點回來,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班。”

曲億玲咬住了自己舌尖,嘗到了一股鮮血的味道,鐵銹味讓她終於清醒了一點,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她這段時間仿佛活在夢裏一樣,容敬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她和容敬相處淡如水,但不愛就是不愛,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什麽好說的。宋離墨看得通透,知道她對容敬並沒有多大的感覺。

宋離墨在她生活中煮了一鍋溫水,像是流水一樣絲絲柔柔地纏住了她,明明悄無聲息,但還是無孔不入地進入了她的生活,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在她的生活中慢慢地一點點地嵌入了無可比擬的存在感。

微博上十八線男明星碰瓷她這件事,她的一時心軟,放不下,讓宋離墨回到了玲瓏影視。

她只提了一句劇本的事情,甚至沒說什麽別的話,宋離墨便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答應了下來。

她只不過露出了一點點情緒,宋離墨就知道簫氏娛樂來勢洶洶,問需不需要她幫忙?

從現在往前看,她甚至能回想起一些別的事。

宋離墨早上會做好雙份的早飯,然後送她上班,她的車長久的停在了玲瓏影視的地下停車庫,很久都沒有動過了,而她竟然一直都沒有發覺這件事情。每天下午在她下班之前會準時給她發一條信息,問她要不要加班,回不回去,如果容敬和她同時來電話,她到最後幾乎都會選擇上宋離墨的車。

要不然她和容敬怎麽可能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內,連個電影都沒時間看?

順路和順便,關心和照顧,潛移默化的能改變很多事情。

平靜的湖水下波濤暗湧,她們之間微妙的平衡,總有一天會被打破。

·

宋離墨開著車,離開了曲家,心情很好。

這還真不是在騙曲億玲,她晚上確實還有點事。

宋離墨開車回了電視臺,容繁在電視臺門口等她,怒氣都快要化為實質向她撲過來。

蔣思思從電視臺出來,看見她們兩個在這裏,和她們兩個打了聲招呼。

前段時間蔣思思臨時客串代班記者,采訪過宋離墨,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催化出了一段很奇妙的友情。蔣思思合她的眼緣,而蔣思思也樂意去交這個朋友,兩個人的關系莫名其妙的好起來,蔣思思說,這可能是同類之間的惺惺相惜。

蔣思思帶著她們兩個找了家熟悉的店,要了間包廂吃夜宵,

蟹黃粥,精致的小點心,小龍蝦,配用的蘸料,不多不少擺了半桌子。

蔣思思說道:“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覺得你跟我是一類人。”

宋離墨說道:“哪一類人?”

蔣思思微笑道:“求而不得的可憐人。”

宋離墨瞥了她一眼:“誰跟你一樣求而不得了。”

蔣思思看了她老半天,笑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表面上看冷冷淡淡的,跟高嶺之花樣的,不入凡塵,但是誰又知道你危險又動人,情深似海,又為情所困啊。”

蔣思思大概猜到了宋離墨和曲億玲應該有一段過往,但是現在兩個人明明分手了,卻保持住了一種詭異的和平,她知道宋離墨看樣子是不可能放手了,而另一位曲億玲知不知道這回事,那就不在她的了解範圍內了。

宋離墨換了個話題,問道:“你最近跟別人在微博上罵起來了?”

蔣思思擺擺手:“喜歡的人和前女友重修舊好,算是失戀了,心情不太好,不小心遷怒了。”

宋離墨:“你居然還有這麽不冷靜的時候。”

蔣思思又笑了:“你還不是也一樣?”

宋離墨笑了笑,不可置否。

“前幾天那件事。”宋離墨說道,“我應該謝謝你。”

蔣思思一邊剝蝦一邊擺手說道:“客氣了,你讓我幫忙,那我肯定得幫啊,要真想謝我,不如考慮一下加入我的劇組?”

宋離墨說道:“等拍完這個電影,另找個機會吧。”

“你為什麽要我幫你把你出演《一顧不負》的事情傳出去?”蔣思思把蝦殼扔一邊,挑出蝦仁吃了,“離墨,你到底打什麽算盤?”

容繁涼涼地指控她,說道:“你還讓我把這件事情在網絡上全面推送出去,我端著玲瓏影視的飯碗,老板在我面前調查誰洩露消息的,我生怕她發現了炒我魷魚。”

容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甚至讓我把你和玲瓏影視簽了十年合約的事情也推送出去!”

宋離墨說道:“她本來也沒打算認真查,要不然也瞞不住。”

劇組尚未進組,投資都還沒有到位,這個時候暴露新項目的信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萬一發生點什麽事情,就很容易跳票,不能給廣大期待的觀眾交差。

所以在項目確定之前,甚至在殺青之前,很多消息都是要保密的。

而《一顧不負》的主演消息傳出去太早,早已經破壞了行業潛規則,這樣很危險,但是對於玲瓏影視來說,這樣卻非常有效果。

所以曲億玲並沒有認真去查到底是誰洩露的消息源,也沒有去阻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讓消息傳出去。

因為這樣對玲瓏影視有利,玲瓏影視的股票在這段時間上升,也拜這個所賜。

蔣思思說道:“所以呢,到底是為什麽,我幫你做壞事,也總要知道個理由。”

宋離墨沈默了一會,半瞇著眼睛,回憶了一下過去,說道:“我曾經在玲瓏影視呆了幾年,拿過三個影後,我的經紀公司掛名都是玲瓏影視。”

宋離墨個人的榮譽,同時也是玲瓏影視的榮譽。

“那個時候,我跟玲瓏影視並沒有任何的經紀合約,我們本來就是家人一般的關系,更涉及不到所謂的利益分紅。所以那個時候,億玲跟我翻臉,直接開了記者會,說我不再屬於玲瓏影視,玲瓏影視跟我不再有任何關系。”

“我本來不想逼這麽緊,但是在這件事之前,億玲她給我簽了張合約,十年。”

“現在這個消息已經流傳出去了,整個娛樂圈都知道了。”

“本質上來說,我可以算得上是曲家的人,我跟她和平共處了這麽久,雖然她沒說,但我知道,她想保護我,也想要利用我。”

“當時,也是我親口說我可以幫她,我引導她往這方面去想,讓她往這方面去做。”

她像是最有耐心的獵手,一點點的剝掉了玫瑰的刺。

而美麗盛開的花朵本身,便是她耐心的回報。

蔣思思說道:“現在的經紀公司一般都是簽三到五年,簽十年的話……基本上玲瓏影視和你就已經綁定了。”

蔣思思點頭,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宋離墨點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粥。

容繁在旁邊吃點心,聽她們說了半天,楞是沒聽懂她們到底在說什麽。

容繁一臉懵逼:“所以呢?綁定了,然後呢?”

宋離墨看她一眼,有點想不通容繁好歹也是組織裏出來的,怎麽越活還越蠢了。

容繁被她這個眼神看得要摔桌子了。

宋離墨說道:“我跟玲瓏影視從此利益相關,我會出演《一顧不負》的女主角,這部電影從進組開始,就會被萬眾矚目。”

“這個時候,就算是為了玲瓏影視,就算我對她做出一些過分的事情,她也不能離開我了。”

容繁終於聽懂了,瞬間臉色都變了,滿臉驚悚的表情,說道:“你就不怕她知道以後把合約給撕了,電影也不拍了嗎?”

宋離墨搖搖頭:“她不會這麽做的。”

剛剛送曲億玲回家,在車上宋離墨隨口一句試探,半真半假的謊言,她演戲都演成精了,讓她輕而易舉地相信了她。

而曲億玲在車上的反應,讓宋離墨知道,她已經成功了一半。

宋離墨給她挖好了一個坑,鋪好了柔軟漂亮的皮毛,偽裝成什麽都沒有的樣子,就等著她往下跳了。

宋離墨笑了笑,說道:“她真的……太心軟,也太相信我了。”

曲億玲當然不可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去毀了玲瓏影視,毀了她的心血。

容繁終於全部明白了,倒抽了一口涼氣,說道:“宋離墨,你真的是……絕了。”

蔣思思在旁邊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離墨,你忍心嗎?”

宋離墨攪著面前的蟹黃粥,聽了她的話,手停了下來,頓了頓,說道:“不忍心。”

蔣思思嘆了口氣,說道:“你瘋了。”

宋離墨擡頭看她:“如果是你呢?”

蔣思思道:“我會離開。”

宋離墨笑了:“不可能。”

“我跟她,這輩子都沒完。”

·

這一頓宵夜吃完,回到曲家,已經將近十二點鐘了。

十二點鐘,並不是曲家的正常作息時間。

容芊芊還坐在客廳裏織毛衣,已經是快要入秋的季節,現在開始織,等到冬天來到,正好可以用得上。

宋離墨進了大門換了鞋,進了客廳,容芊芊看見她進來了,招手把她叫過去了:“離墨,過來一下。”

宋離墨依言走過去,坐在容芊芊的旁邊。

容芊芊看起來心情不錯,說道:“這件是給億玲的,你的尺碼到時候你量量,報給我,我也給你織一件。”

宋離墨說道:“好,我回去量。”

宋離墨看得出來,容芊芊還有沒說出口的話,她耐心地等著容芊芊開口。

容芊芊猶豫了一會,還是問出口,她說道:“你和億玲怎麽樣了?她還在和你鬧別扭嗎?”

“我今天問億玲,她說她還在和容敬試試,我說她試什麽試,她又不喜歡他,這個孩子就是有點倔,你多擔待點。”

容芊芊嘆了口氣,又道:“我這個當媽的,也希望她能結婚生子,但是前提是她要過得快樂,活得開心。”

“你不在的那三年,她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特別是去年她以為你……”容芊芊含糊帶過去了,不太想提,又說道,“那個時候她瘦了將近二十斤,自己一點沒發覺,帶她去檢查身體,又檢查不出什麽毛病,我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一些pdst,我們又不太懂那是什麽,讓她吃點藥,她又說沒關系,不肯吃藥。”

“這些年啊,我生病,睡不著覺,半夜三更的,老見著她坐在三樓陽臺上抽煙,煙沒了都不知道燙手,現在手指上還有疤,她心裏憋著不說,但是我太了解她了,她在想你,也在自責。”

容芊芊放下了手中織的毛衣,說道:“你回來了,她這個情況才有所好轉,她才像個人樣了。她啊,現在可能會不願意接受你,我也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事,你離開的時候到底去了哪裏,但是我也算養了你這麽多年,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宋離墨閉了閉眼睛:“阿姨,您放心。”

容芊芊擡眼看她:“你叫我什麽?”

宋離墨沈默了一會,開口道:“媽。”

容芊芊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眼角已經泛淚了,她哽咽道:“好,好,你們啊,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的。”

容芊芊囑咐宋離墨早點上去睡覺,宋離墨一步一步踏著臺階往三樓走,思緒卻再漸漸飄遠。

她有時候會想,曲億玲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要來招惹上自己呢?

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她手上殺孽太多,心思重,在組織每走一步都是在算計,一直爬到教父身邊的位置,是踏著多少人的白骨上位。

在曲億玲身邊的那些年也是一樣,她算計著這個任務到底該怎麽完成,她要表現成什麽模樣才能得到曲家人的信任,甚至於最開始的那一點心動,那些喜歡,現在想來,其實也不是那麽的純粹。

因為曲億玲對她太好了,好到她心上唯一的那一點幹凈的血都是她的身影。

曲億玲是把她從深淵中拉出來的那一只手,就算最後曲億玲親手傷了她,她在她心中也是無可比擬的存在。

她可以為了曲億玲用自己的生死作賭註,最後九死一生,她賭贏了,她回來了。

她年輕的時候,十六歲之前的生活太灰暗,她不想回憶,她正確的思想啟蒙多於高中和大學時讀過的那一排排艱澀難懂的原文書籍。

愛情這種東西,在她看來,最開始應該起源於眼緣,然後是相處,性情相合,相知得趣,這樣的愛情才是圓滿的。

她們最開始起源於眼緣,但過程卻不是平等的,甚至最開始的時候,曲億玲對她的感情多是出自於憐憫。

其實到現在來看,她至今都不知道曲億玲對她到底是抱有什麽樣的感情。

但是這些對她來說無關緊要了。

曲億玲愛她也好,怨她恨她都好,她離不開曲億玲,曲億玲這輩子也別想離開她了。

她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太陽,是她的信仰,是一種早已經超越愛情意義的存在。

曲億玲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綁住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呢?

是進入她的生活,潛移默化地改變她。

是讓她的父母把自己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裏,默認自己的存在,認同她。

是讓她的事業與自己息息相,讓她依靠自己,信任自己。

是讓她的朋友成為自己的朋友,讓她的家人成為自己的家人,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們應該在一起。

即使性別相同,沒有婚姻,她們一起經歷過這麽多磨難,歷經千帆,苦盡甘來。

她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她悄悄織了一張網,這張網把曲億玲牢牢地困在原地,現在,就要看曲億玲什麽時候能夠反應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宋離墨切開真的很黑……很黑……非常黑……

等番外來寫一寫她的過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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