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試婚紗，有問題嗎？”沈慕琛埋首於面前豐盛的早餐上，有條不紊地詢問，又優雅地擦拭修長手指。

“我怎樣都無所謂。”顧簡言喝了一口牛奶，換是昨天或許她還會有期待，可是如今希冀頃刻間消失殆盡。

更多的，是連自己都不易察覺的煩躁。

早飯後，沈慕琛駕車載著顧簡言駛向城東的一家婚紗店。

顧簡言暗自捏了捏拳頭自給自足的勇氣，看了眼正在聚精會神開著車的男人精致的側顏：“你準備什麽時候放我哥哥出來?”

車內，一陣靜默。

沈慕琛看著她，她也在看著他，二人相顧無言，氣氛莫名俏皮暧昧。

“看心情。”淡淡一句，沈慕琛又目不斜視地盯著車前窗。

顧簡言咬唇，思量一會兒：“阿姨是這輩子除了哥哥和媽媽最愛我的那個人了，她從小把我當女兒對待，臨了，我總得做一件報答她的事吧”比起顧簡言，顧正龍確實更在乎顧司逸，雖然有些燒心，但這是不掙的事實。

而阿姨只有哥哥這一個孩子，甚至後來怕她會難過就打消了再生的想法，她，無論無何都得報那一份恩。

“你怎樣折磨我都好，只要放了哥哥。”忙活完了這件事，她就徹底跟顧家劃清界線了，她也為她的那些‘罪行’來了個決斷。

“我說了，看心情。”男人的嗓音，逐漸冰冷，上帝精雕細琢下的藝術品，也開始變得凝重。

“看來你是不打算放過顧家了。”顧簡言轉頭看著窗外，心情很亂，嗓音沈如蚊吶，透過微風沒人聽得見她說了什麽。

到了婚紗店，店員笑臉相迎上前，皓齒明眸下是一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鵝蛋臉。

“沈總，這位就是楚小姐嗎？”

顧簡言心一沈，下意識看向了高她一頭不止的沈慕琛，從她這個角度看到的沈慕琛，一如既往的漠然無所謂。

聽到楚小姐這個稱呼，也只是眸光微爍，其他，一概未曾發覺。

“我不是。”顧簡言笑容淡雅清冷，她學的很快，但比起沈慕琛的漠然，還稍顯遜色。

沈慕琛意味深長看著她笑，在店員震驚時主動介紹道：“這是我的妻子，顧簡言。”

這次不只是店員，就連顧簡言也跟著震驚，不可思議他會在那樣萬眾矚目的情況下承認她的身份。

店員果然是見過大場面的，只是片刻楞神，旋即微微一笑：“二位請稍等。”

“你和嫣靈是不是來預訂過婚紗之類的?”待兩人落座時，顧簡言有些摟不住了，竭盡所能地保持微笑，問道。

“嗯。”一個‘嗯’，沈慕琛低頭刷著手機，顧簡言風中淩亂的樣子，完全沒入他的眼。

這外界紛紛擾擾，沒一樣能入他的法眼！

“我覺得我們都已經領完結婚證這麽久了，辦不辦婚禮都已經無所謂了。”她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嫣靈的影響下，更何況店員第一句就是‘您就是楚小姐嗎？’換作哪個女人心裏都難免會有些心酸吧？

“不管她過去什麽身份，現在你的身份是沈氏總裁夫人，沈家還沒窮到兩人共享同一件婚紗。”沈慕琛一語道破顧簡言小九九。

顧簡言不自覺皺眉頭，她看不懂這個男人，明明很討厭她，為什麽還要裝出一副‘我和楚嫣靈已經過去了，而她顧簡言才是會和他攜手走過餘生的人’。雖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

“你當初不應該放棄她的，像她那麽好的女孩子，錯過會後悔一輩子。如果你還愛她，那我自動出局。”顧簡言又是低頭，沈笑，深邃的眼，不著痕跡斂去悲傷。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倏忽，沈慕琛將手機塞進褲兜，長腿一絲也不留戀地，邁向了不遠處的全景玻璃窗外的座駕。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惱什麽，或許是她無關痛癢就說出了離婚這句話。

顧簡言落單地抱了抱自己的雙肩，心中斷然沈慕琛又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來。

看著早已絕塵而去的沈慕琛，顧簡言遍體生寒，每個人都有不可觸碰的傷，他的傷是楚嫣靈，可未嘗不是她的

店員推著婚紗出來時，又是一陣驚蟄，環顧四周，發現沈慕琛是真走了。

頓時松了一口氣：“沈太太，我來幫您把婚紗換上吧?”

顧簡言望著眼前美若不食人間煙火的拖地裙擺的潔白婚紗，心湖的漣漪，泛到了嗓子眼。

“沈太太?我幫您量量尺碼，看哪兒不合適我們再改。”店員見狀不太對勁，出聲提醒道。

顧簡言起身，踱步而去，淡淡玫瑰香彌散於鼻尖，顧簡言伸手去觸碰那件婚紗。

這是，原本屬於楚嫣靈的東西。

可是現在她卻冠冕堂皇地享用著，她是第三者嗎？

她能拒絕嗎？

如果拒絕後果又是怎樣?

經過一番心裏掙紮，顧簡言輕輕推過婚紗，一臉決然：“對不起，我突然”

婚紗店內的座機倏然侵略性地響起，店員抱歉一笑：“您請稍等。”

落地鏡前婚紗美的如夢如幻，顧簡言卻一臉愁容，只是不足一分鐘的時間，她早就預想過成百上千的後果。

“把電話給她。”聽見電話裏這麽說，店員臉色微微泛白，扭頭為難道：“沈太太，沈總要您接電話。”

顧簡言乖巧地像個小白兔，接過電話，只是不鹹不淡一句‘你說，我聽著’。

“你應該很清楚你需要做的是什麽。”沈慕琛骨節分明的手指盈盈握著方向盤，嗓音森然。

顧簡言點頭，如實回答：“我知道，取悅你。”

一句話，沈慕琛皺了皺眉頭，店員如雷劈當頭，覆雜地看著她，嗓子眼盤桓著千言萬語，看到顧簡言恨不得卑微到塵埃裏的眼神，又悄然咽下了肚。

氣氛僵持不下，沈慕琛冷哼一聲：“很好，那你知道現在該做什麽？”

顧簡言接著點頭，簌簌淚水凝在睫毛上，本就蒲扇般的眼睫此刻看著更讓人心碎。

“我正在量尺寸，應該很快就會完。”她學聰明了，不惹惱他了反正最後結果都是一樣。

試完了婚紗，顧簡言楞在落地窗前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一直在楞神。

“咦？您還沒走嗎？下雨了呢，再不走雨怕是會越下越大的。”店員堪憂地看看愈發密布的雨簾，又看看她。

顧簡言抿了抿嘴，溫吞著道：“我他手機關機了。”我聯系不到他。

店員明了，微微一笑：“快下班了，我男朋友也快來接我下班了，到時候我們送您回去。”

顧簡言笑意不達眸底，只是幹澀地扯了扯唇瓣，她感激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孩會對她這般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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