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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忘了說,此文屬於現代架空,慢熱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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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了一聲,“段弦!你是中國人麽?”

段弦擡眸,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著面前之人,眉宇英俊,漆黑如夜色的雙眸嵌於長長的眼睫毛之下,鼻梁高挺,唇線分明。

不輸於由樹家三兄弟的長相,也不同與由樹泠的桀驁,由樹言的沈穩,由樹曜的張揚。司冶霧看似溫雅,骨子裏的冷傲才是本性。

“中日混血,”段弦輕聲道,心口有微微的悸動,因那一聲“段弦”。

“哦?我也是中日混血,我母親是中國人,”司冶霧略微驚訝的說。

“我父親是中國人,”段弦平淡的說。

“原來段學妹和霧一樣,都是混血兒啊!”辛桐欣子忽而上前攬住司冶霧的臂彎,輕笑著說。

段弦輕瞥她一眼,明顯能感覺辛桐欣子遞過來的目光不善,與其說不善,倒不如說炫耀。

十七歲的段弦,長發及腰,有著不輸於辛桐欣子的五官。可與二十歲的辛桐欣子相比,終究稚嫩些,秀氣些。再加上平時極少有笑容,久而久之,給人以生人勿近之感。

段弦總想,她與辛桐欣子輸在哪裏,不輸於家世,不輸於相貌,只是輸給了時間早晚而已。

那時候,最好的青春,最美的年華,不是抵不過一個青梅竹馬,而是抵不過青梅竹馬相陪的時間。

☆、喜歡

一見鐘情的愛情是沒有理由,你一眼萬年所愛上的人卻不是無緣無故的。

英雄救美是古老的故事,無論時代如何變遷,英雄救美總是促成佳偶。可是事實上,不是每個男人都能成為英雄,不是每個美人都會被救贖,不是每個英雄美人都是佳偶天成。

在那個英雄救美的故事裏,如果英雄是司冶霧,那麽美人會是段弦。

段弦想,英雄與美人沒有佳偶天成,因為,英雄美人只是故事。你不是英雄,我也不是美人。然而,她卻感謝那場意外,如此感謝。

今年的春季越野識途,因為大學部的辛桐欣子和司冶霧的加入,格外的熱情高漲。介於大多數人的提議,晚上舉辦燒烤篝火晚會。五點到七點,三個小時的齊心合力終於讓燒烤篝火晚會成型。在野生植物園的後面,沙灘與海,離植物園不足五百裏。

夜色落下來,繁星點點,海浪聲聲。篝火燃亮,照耀一張張歡笑的面孔。

那個夜晚格外的熱鬧,幾百人的狂歡舞會,玩的筋疲力盡。倒是苦了風紀委員們,包括段弦、由樹言在內的二十名風紀委員,和各班選的兩名小隊長。一共五十八人,負責眾人的安全和維持秩序。算是累壞了這些人,管制玩嗨了的人,的確不是易事。

特別是個別腦充血的同學,揚言要去游泳,大晚上的去海裏游泳,同學,你沒搞錯吧!還有借著這良辰美景去告白的同學,風紀委員果斷扼令。同學,越野識途期間禁止一切有關戀愛的行為舉動,以防發生任何不良後果!更有狂吃海喝撐著了的同學,好吧!同學這有消食片,另外為了你的生命保障,你還是少吃點為上。

於是風紀委員與各班小隊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夥安全無恙塞進各自的帳篷。忙完一切已是半夜一點。

天上的星星早已躲不見,只一片安靜的澄清。地面沙灘上的篝火依舊燃著,遠處是浪聲輕拍的深藍的海。近處,三人成群,每個人都是一臉倦色。

“還不去睡?”由樹言看著窩坐在地上,蜷成一團的段弦,眉頭皺了皺說。

“阿言,我現在好想揍人,”段弦有氣無力的說,低著頭,手裏握著一節樹枝,不停的戳著沙灘上的沙子。

“我也想揍人,”段弦身旁的女孩附聲道,黑眼鏡下一雙杏仁大眼,明亮而炯炯有神,嘟著嘴,臉頰也是氣鼓鼓。

由樹言無語聳肩,心中明白她們想揍何人。

“自作自受,可怪不了別人,”段弦撇頭白了一眼長谷美奈子,回頭輕嘆。這貨與她同齡,是她來日本這些年唯一的朋友。而認識這唯一的朋友同樣拜由樹家的少爺所賜。這貨鍥而不舍從初一開始追由樹泠,追了四年。結果也沒沾到由樹泠的一片衣袖,反倒機緣巧合和她成為了朋友。從此這貨繼續鍥而不舍的實行撲倒由樹家大少爺的計劃。花樣百出,陰魂不散,越挫越勇。然而,由樹家大少爺的女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始終不是這貨。一個人可以喜歡一個人多久,這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一年、兩年、三年、四年,當喜歡變成愛,就是一輩子。

“我怎麽會知道入會考試,明明我考的學生會的書記,怎麽生生變成了考風紀委員的卷子了。】長谷美柰子想起那場詭異的入會考試,至今不解。

“哈,”段弦幹笑一聲,笨蛋!當然是某人暗箱操縱了。學生會書記可是經常和學生會副會長碰面的,你抱著這個心機去,由樹泠又豈會不知,自然不會如你的願。

“唉,不行,我要去睡覺了,”長谷美奈子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偏頭看著段弦又道,“一起吧!”

“我陪阿言再守會,你先去睡,”段弦伸手拍了拍,長谷美柰子的手,仰頭輕聲說。

“你也去睡吧,一會就兩點了,換崗的人也該起來了,”由樹言看了看手腕上手表,對段弦柔聲道。

“好吧,”段弦猶豫一會,和長谷美柰子一起走了。

第一縷陽光普照大地時,大多數人已經起來,除了後半夜守夜的人。

早飯過後,植物園前又一次集合,十人一小隊。植物標本課題,是這次越野識途比賽之後每個人都要交的作業。由學院教師評出各部各級的優勝者三名,而這各部各級的三名優勝者,來年的越野識途也就可以不用參加。所以人人卯足了勁奔進植物園,選所認為的最佳標本植物。

當然,也有要求,人手一把剪刀,只可修剪一米以下植株的十分之一,一米以上五米以上植株的百分之一,修剪前後需要有留下照片。這就大大局限了毀壞植株的可能性,同樣也局限了腦洞大開的想用整株做標本的同學。

段弦本打算用木天蓼做標本,結果在植物園裏轉了半天,沒找到木天蓼,倒碰見人起了爭執。

“怎麽回事,”段弦理了理臂膀上風紀委員的袖章,快步上前,詢問。

“風紀委員!”幾人似乎沒料到在這裏會遇見風紀委員,尤其是正在拉扯的一個男生,驚出聲,立馬松了手。

“可以告訴我,這裏發生什麽事了麽?”段弦皺起眉,目光由幾人白色校服往上落在的領結處,綠色的領結?也就是說初中部了。

立歌以各色領結區分初中部、高中部、大學部,初中部是綠色,高中部是紅色,大學部是藍色。校服顏色樣式倒是大徑相同,只在細節處各部稍有不同。比如初中部的袖口是直筒,高中部的袖口開著且有金色的袖扣,而大學部卻是祖母綠顏色的袖扣。

“他搶了我的貓薄荷,”一個濃眉大眼的男生指著另一個手拿相機的男生,憤憤不平的說。

“我沒有,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手拿相機的男生正是剛才驚聲叫“風紀委員”的那人。

段弦扶額,半晌才開口,“你們是初中部一年級吧!”

“是的,學姐好!!!”幾人異口同聲道。

“嗯,”段弦擺擺手,看著這幾個卡哇伊的學弟,語重心長的說“要團結友愛,又不是只有一株貓薄荷,重新選一株好了。”

“是,學姐!”又是異口同聲。

段弦不禁失笑,真是卡哇伊呀!不料下一刻笑容硬生生僵在臉上。

“學姐,我叫武哲悠一郎,學姐笑得真好看。”濃眉大眼的男生,雙頰微紅,笑容滿面的說。

“呃,”段弦楞住,然後就聽這些初中部的男孩們,一一自我介紹,順帶加了一句“學姐笑得真好看。”最後,她生平第一次倉皇逃跑,連再見都沒說,逃一般跑了。不是她招架不住卡哇伊男孩們的誇獎,而是害怕這些天真無邪的男孩們下一句就要說,“學姐,我喜歡你!”事實上,她在由樹家少爺們身邊遇到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於是在知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她還是先逃吧!因為她跑出十米已有人扯著嗓子在喊“學姐,我喜歡你,你叫什麽名字啊!”好吧,她鬥不過這些大膽無畏的孩子們,還不能跑麽。

段弦一路狂奔,以至於拐彎處迎面撞上一人,兩兩相撞,由於慣性,兩人徑直一起倒在一旁的草叢裏。天眩地轉間還未看清撞上之人,一聲尖利的貓叫聲,隨即一個黑影竄了出來。然後,重力壓下,喘息不得,只有淡淡的薄荷清涼香味鉆進腦子,漸漸讓混沌的大腦清明起來。

光影偏逆裏,那人的輪廓漸漸明朗,眉宇英俊,漆黑如夜色的雙眸,白皙無瑕的下顎處三道貓爪印,正殷殷一片,讓整張臉妖艷起來。

“你,”段弦錯愕的看著與自己以詭異暧昧為姿勢的司冶霧,張著嘴,不知說什麽。

“呵呵,莫名其秒被你撞上,又竄出一只貓,結果就成這樣了。”司冶霧微笑著,正準備起身。不料衣角被壓住,忽地又倒下,直直與段弦面對面,眼對眼,鼻對鼻,嘴對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陽光透過玻璃房頂灑落下來,暖暖的金色。嫩綠的木天蓼叢,兩個相依的白色身影,唯美而夢幻。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段弦想,那就從這裏開始倒轉,我沒有撞上你,你就不會為我受傷,你不會受傷,我們是不是就沒有那麽多以後。可是,時間如果可以倒轉,我只想更早的遇見你,比辛桐欣子更早的遇見你。

☆、愛情

那場恍惚的英雄救美只能稱之為意外,卻是段弦與司冶霧成為朋友的契機。

段弦依舊選了木天蓼做標本,木天蓼,獼猴桃科植物,藤本,花單生,白色而芳香。是貓最喜歡的草本興奮劑,那只突然竄出的貓就是在木天蓼叢中。她與司冶霧同時倒進木天蓼叢,使處於興奮狀態的貓猛然受到驚嚇反撲而來,受傷便是不可避免。

傍晚時候,陪同司冶霧去醫院的辛桐欣子,一起回來了。那眉宇英俊的少年,即便右邊下顎處打上了繃帶,依舊優雅高貴的如王子。倒是他身邊的辛桐欣子,臉色不悅,目光如刀子一般掃在段弦身上。

“謝謝,”段弦忽視辛桐欣子的目光,看著司冶霧由衷的道了聲謝。

“沒事,”司冶霧淡淡回道,予以微笑。

“的確沒事,下顎還在,需要打幾針疫苗而已。”辛桐欣子好看的眉擰成一團,似嘲非嘲的說。

段弦臉色微僵,半晌擠出一絲笑容,“說到底還是要謝謝司冶學長!”

“是啊,謝謝司冶學長!”由樹言與長谷美柰子聞訊走過來,同樣說了聲謝謝。

“謝謝學長救了我們家小弦,”長谷美奈子認真的說。

“沒事,”司冶霧依舊微笑,轉頭看一眼段弦,“總不能讓女孩子受傷啊!”

段弦微愕,沒有再說話。關於那場意外的細節誰也沒有多提及,都心照不宣的避開了。

越野識途最後一晚,大家早早的就入睡了,因為第二天回程還需要徒步。

沒有星星的夜晚,只掛著一輪彎彎的月亮,遠處的海浪聲依舊,伴著優美的吉他聲,悠悠揚揚飄散在這夜色裏。

“泰雷加的曲子,”似是平靜的湖裏落進一片葉子,暈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段弦手中的動作忽停,仰頭看著月光沐浴下的司冶霧,溫柔俊雅的模樣,一如初見。花開無聲,在這月夜裏。

“打擾到你了,”司冶霧望著她雙眸裏的驚愕,笑道,雖這樣說著,卻依舊自顧自坐在了她一步之遙的對面。

“沒有,”段弦垂眸,淡淡的說,手指繼續剛才的動作,撥動著琴弦,悠揚的音色就緩緩流淌出來。

月色柔柔,沙灘上兩人成雙,海浪聲與吉他聲相應,夜,才開始。

最後一個音落下,司冶霧鼓掌叫好,“阿拉伯風格隨想曲,旋律以飄忽變化表現抒情悠揚的小夜曲風格,使人在廣闊音域中欣賞到吉他的美妙音色,你彈的很好!”

司冶霧毫不吝嗇的評價,倒讓段弦一楞,這首曲子她彈過無數遍,阿泠總說她彈的生硬,只是照著樂譜演繹。與司冶霧大相徑庭,想到這,她不禁失笑,“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彈的很好,是真心話!”司冶霧鄭重的又說了一句。

“呵呵,”段弦聳肩,歪著頭斜睨著他,“你從來都是毫不吝嗇的誇獎別人麽?”

司冶霧一笑,雙眼裏是難得的溫柔,“不是,”你是第一個,最後一句化在口中,沒有吐出來。

“哦,”段弦應聲,然後兩人陷入沈默裏。

長久以後,司冶霧目光落在段弦懷抱裏的吉他,眸光微亮,“木制共鳴箱擴音的木吉他?”

“嗯,古典吉他,又名古典六弦琴,”段弦點點頭。

“是件好樂器,”司冶霧由衷道,說完眸色暗下來,“我母親在世時,也喜歡古典吉他!”

段弦輕瞥他一眼,淡淡的憂傷罩在他的身上,冷浸溶溶月,比天上那輪彎月還要冷幾分。

花開無聲與溶溶冷月,毫不相幹的事物 ,在他身上是兩種極端。明明是矛盾的存在,卻又是如此震撼著段弦的心。

“你沒事吧,”段弦忍不住探問道。

“沒事,”司冶霧擡眸時,已經恢覆微笑。

看在段弦眼裏,是有些勉強的微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勉強!”她難得安慰人,卻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安慰人。

“呵呵,”司冶霧被她突然無厘頭的熱情逗笑了,“謝謝!”

“我三歲以前的記憶和我的父母一起葬送在一場車禍裏,所以關於父母都是別人口中的。”段弦面色冷清,雙眸淡漠,似在說別人的故事。

“不好意思,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司冶霧歉意的說。

“沒什麽,反正我也不記得了,”段弦無所謂笑笑。

司冶霧看著環抱吉他眉眼淡淡的女孩,問“為什麽會喜歡古典吉他?”

“喜歡需要理由麽,”段弦撫摸著吉他,嘴角微微上揚,“朋友說,如果你足夠喜歡一樣東西,是不需要理由的。”

司冶霧一楞,就聽她聲音低沈下來,“那個傻丫頭奮不顧身喜歡一個人,鍥而不舍的努力讓那個人喜歡上她,最後依然是她一個人的鍥而不舍。”

“沒有理由的喜歡?是不是有點可笑,”段弦一直低著頭,平靜的說著。

“一個人的愛情註定是一場徒勞的旅途。”司冶霧擡頭望著夜空,輕聲道。

段弦忽而擡頭,目光幽幽凝視著遠方海浪聲澎湃處,一片暗藍的海,似是沈澱著的油畫,厚重而深沈。半晌才開口,“愛情最美是兩個人曾一起走過吧!”

“愛情最美是兩廂情願,地老天荒!”司冶霧的聲音如小提琴緩緩流淌出,在夜色裏格外的動聽。

“地老天荒?”段弦喃喃念了一句,心口有微微的滾燙,像丟進一顆火種,小小的火光足以溫暖整個心。卻在很久以後,慢慢燃燒腐蝕她的一切。從此,她的心裏住著一個叫司冶霧的人,誰也趕不走,連她自己都不行。

愛情開始的毫無征兆,在你發現的時候,想撤退已經來不及。那場三個人的愛情,最後,無論是誰都是遍體鱗傷。

越野識途結束後,段弦與司冶霧的見面有些意外的頻繁。高中部與大學部相隔一個校區,如果不是有意為之,沒有那麽多巧合的相遇。

上學會遇見,放學會遇見,吃飯會遇見,下課會遇見,連校衛室也會遇見。巧合到是個傻子也能分辨是有意還是無意了。終於,段弦忍無可忍,在一個月後的下午放學遇到司冶霧後,一把揪著他來到了學校屋頂花園。

“說吧,我是怎麽得罪你了?”段弦雙手環抱,皺眉冷冷斜睨著司冶霧,不悅的說。

“呵呵,你拉我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就是為了說這?”司冶霧倚著屋頂花園裏的一棵香樟樹,微笑著說。

段弦輕嘆,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溫雅之下藏著惡魔般的性格,簡直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她無力攤開雙臂垂下手,“我不知道什麽地方讓你感興趣了,不如你告訴我,我馬上改!”

“你不需要改,”司冶霧淡的沒有情緒的幾字,眉眼清澈凝著對面的眉頭緊蹙一臉無力的人,慢慢開口,“與欣子的事,只是家裏長輩的戲言。”

“所以呢,”段弦自嘲,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可以喜歡你麽?”緩慢的小提琴音像時光倒退的鏡頭,然後橘色的暮輝裏,那白衣翩翩的少年染上金色,滿懷期許的凝望,穿越前世而來,等待他心愛的姑娘應許。

段弦笑了,仿佛用盡一生在笑,綻放此生最美的笑容。櫻唇吐出的話卻將這笑容寸寸剝離,連同她的心也寸寸凍結,只剩下冰冷的靈魂。她說,“不可以!因為我不會喜歡你!”然後轉身,走得幹脆利落,走的決然,似乎要與那個人自此老死不相往來。

☆、掙紮

明明是三個人的愛情,相愛卻是兩個人。我愛你,她愛你,這是一團剪不斷的線,誰也逃脫不了,即使我愛你。

辛桐欣子來找段弦的時候,正是一天裏陽光最盛的時候。那盛氣凜人的辛桐欣子比正午的陽光還要熾烈,生生闖入段弦的視線。

“段弦!”睚眥欲裂的表情,聲嘶力竭的控訴,興師問罪的姿態,那個站在櫻花簌簌落下的教學樓前的辛桐欣子。或許窮其一生,段弦也忘不了吧!

“司冶霧是我辛桐欣子的未婚夫!”她似在昭告世界,對著段弦說,在這人來人往的高中部教學樓前。

段弦嘴角一彎,似嘲非嘲的弧度,淡淡的掃過周圍神態各異的同學,最後凝在辛桐欣子處,開口,“所以,和我沒有一丁點的關系,不是麽?”一字一句,不僅說給辛桐欣子以及眾人聽,也在說給自己聽。

“可是,霧每天都來找你,”辛桐欣子一噎,臉色變了變,眉一冷,又逼勢而來。

“那是你這個未婚妻的事,是司冶學長自己的事,你大可問問這些人,我有主動去找過司冶學長麽,”段弦睨著辛桐欣子,語氣冷淡。

“本來就是司冶學長纏著我們家小弦,關我們家小弦什麽事!”長谷美柰子上前一步,憤憤不平的道。

接著又是幾位同學上來打抱不平,最終辛桐欣子一臉不甘心離開了。而這件事發生在段弦去找司冶霧之前。

愛情關乎兩個人,婚姻卻關乎兩個家庭。司冶霧眼裏的戲言,只是他一個人的抗爭。當所有人都默認的事實,一個人的抗爭只是一場徒勞無功的垂死掙紮。

就算你是齊天大聖,可你依舊翻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那時候的司冶霧,同樣違背不了家族的命令。

可是,年少輕狂總是如此,在青春可以肆意揮霍的時候,一無反顧也好,魯莽無畏也好,狂妄無知也好。至少,那時候,誰也不曾後悔。

自那天以後,司冶霧徹底消失在段弦的視線,仿佛不曾來過段弦的世界。

段弦一如既往的上學、生活,照著原本的軌跡前行。生活就是如此,誰來了,誰走了,又有什麽關系呢。可是,走了的人走了就好,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還要回來?她無數次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於是她沖到那人面前,緊緊揪著他的衣領,仿佛這樣才不會因為顫抖而倒地。

那是司冶霧消失三個月後,再次出現在段弦面前。依舊是那個屋頂花園,同樣的景色,同樣的人,有些東西卻已經不一樣了。沈澱了時間,它已破土而出。哦,你可曾看見?

段弦靜靜的看著那個站在香樟樹下的人,眉宇英俊,漆黑如夜的眸,承載著滿滿的歡喜,嘴角揚著笑。

你見過一樹一樹的花開麽,一眼便是萬年。

“我可以喜歡你麽?”小提琴的聲音緩緩的流淌,光影逆轉,記憶偏離,與三個月前的少年重合。染上金色的白衣翩翩少年,滿懷期許的凝望,穿越前世而來,等待他心愛的姑娘應許。

段弦沖到那人面前,緊緊揪著他的衣領,雙眸憤懣,揚起的臉倔強而怨懟,然後開口,“為什麽還要回來?啊,為什麽,你可以不負責任在闖入我的世界後不帶一片衣袖的離開,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再次闖入我的世界,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這次,你逃不了了,就算是地獄我也會拉著你一起,你知道麽,你逃不了了、、、、、、”

尾音混沌而模糊,司冶霧卻聽的真真切切,她說,“你逃不了了,因為,我也逃不了了。”

“我們在一起吧!”司冶霧如是說,把她緊緊擁在懷裏,揉進骨髓裏。

“好!段弦埋在他懷裏,輕輕出聲。細小的軟音,她知道他一定聽見了。

如果愛,請深愛;如果不愛,請離開;那麽愛而不得,又該如何。那時候,愛而不得是辛桐欣子,後來,愛而不得是段弦。從此至終,贏的那個都是司冶霧。可是,愛情裏從來沒有輸贏,有的只是心甘情願而已。

司冶霧與辛桐欣子解除婚約,與段弦在一起。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飛邊了立歌的角落。除了當事人不發一言,無論誰課餘飯後津津樂道就是這個王子愛灰姑娘的故事。

對此,由樹家的少爺們難得選擇了沈默,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不許過問,不許插手,不許阻攔。”這是制約由樹家少爺們的三不政策。於是大少爺,眼不見心為凈作為交換生去了美國;二少爺皺著眉頭一狠心提前一年去了英國學法律;三少爺一聽自己的公主大人被誤會成灰姑娘還談了戀愛,一氣之下去飆車結果斷了三根肋骨外加左腿骨折後老老實實躺在了醫院。而段弦唯一的朋友長谷美柰子,因為由樹家大少爺的離去,自此一蹶不振,整天猶如霜打的蔫茄子。

秋天來臨的時候,立歌春天移植了的楓樹開始變紅。整個西校區,也就是立歌大學部嫣紅一片。然後借著這朵嫣紅的雲彩,秋季的升學典禮所辦的音樂盛會在位於西校區的第二音樂禮堂舉行。

同樣是這一天,段弦要趕赴機場接由樹泠。

幾個月沒見,由樹泠染了一頭紅發,艷麗如火,比西校區的楓葉還要紅上幾分。拽著一口流利的英文,痞像十足。

段弦差點沒認出來,倒是這人一見面就撲上來,嚇的她夠嗆。

“怎麽,才幾個月沒見,你就把我給忘了?”由樹泠酸溜溜的說。

“我們不是每天都見麽,”段弦無奈,每天晚上視頻通話,也叫幾個月沒見麽。

“那不算,”由樹泠撅著嘴道,自然而然的拉著段弦的手往機場外走。

“好吧,不算,可是作為交換生你不是上個月就回來了麽,怎麽遲了一個月?”段弦任他拉著手,轉望著他的側臉,問。

“轉道去看阿言了,”由樹泠閑閑的說了聲,轉眸就看見老遠的機場門口的長谷美奈子正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人,而她找的人明顯就是他自己。臉色僵了僵,側頭問段弦“她怎麽也來了,”

“我叫的,”段弦回道,伸手正要喊,卻被由樹泠一把抓住,然後又被拉向著機場門口相反的方向而去,“餵,你幹什麽?”怒斥一聲,甩開這人的手。

“改道啊,”由樹泠不以為然。

“阿泠,你可以不喜歡奈奈,但請不要作踐奈奈的心意!”段弦目光灼灼看著由樹泠,極其認真的說。

“我、、、、、、”由樹泠一楞,若有所思垂下眸。再擡起時,就看到滿面笑容的女孩狂奔而來,那樣歡喜,那樣耀眼。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腳步,依舊笑容不減,即便因為狂奔後不得不不停的喘息。“在喜歡的人面前要保持最美的笑容”,曾幾何時,這個女孩如是這樣對他說過,並一直這樣笑著。

“學長,歡迎回來!”長谷美奈子笑盈盈的說。

“恩,”由樹泠應聲,向機場外走去。

長谷美奈子緊跟其後,段弦無奈的輕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段弦送了由樹泠回家後,又和長谷美柰子回了學校。因為有司冶霧的演出。

立歌第二音樂禮堂,段弦趕到的時候,最前方的舞臺上正演奏著鋼琴四重奏。精致細膩的音色,凝聚濃郁卻又富含古典及浪漫樂派的歌唱性的旋律,正是勃拉姆斯的鋼琴四重奏的第一樂章。

寥寥幾件樂器,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鋼琴,卻有一種交響樂的效果。

段弦坐在最後排的位置,微笑的凝視著那個小提琴手。她身旁的長谷美柰子大咧咧的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咂咂嘴,“果然是美艷不可方物!”

段弦白她一眼,“美艷不可方物是形容女人的,”她深知這貨把她教的中文融會貫通了,雖然有些偏了。

“抱歉抱歉,那‘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總沒錯吧!”長谷美柰子歉意一笑,然後說。

“嗯,段弦滿意的點點頭,目光所及之處司冶霧已經下了臺。她起身也準備離開。

“見色忘義!”長谷美柰子嘟嘴,瞪著往外去的段弦。

“呵,”段弦幹笑一聲後,依舊見色忘義的閃人了。

第二音樂禮堂後面是春天移植的楓樹最多處,樹多成林,加上原本此處就有著一個人工湖。於是這塊紅葉成霞,水清一碧之地格外受立歌學子的眷顧。情侶幽會也好,課餘散步也好,午後閑暇也好。這裏,總是優先地帶。即便今天是升學典禮,依然有三兩成群的人在這裏。

段弦一眼就看見站在那棵最高的楓樹下的司冶霧,同時也看見司冶霧身旁的辛桐欣子。她怔在原地,辛桐欣子在哭,梨花帶水,猶未惹人憐惜。司冶霧遞了一塊手絹,表情淡淡。相隔五十米,模糊的聽到他們的交談內容,她卻慢慢的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了。半晌以後,她終於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得很用力,像是在下很大的決心。

☆、傻子

司冶霧找到段弦的時候,段弦坐在屋頂花園的石凳上彈吉他,纖瘦的背影略顯蕭瑟。然後就聽她把一首描寫小孩流出的天真可愛的眼淚的聲音的【淚】,彈得表現悲哀的淚。與原曲的基調大相徑庭。

司冶霧輕笑,走過去坐在她身旁,“怎麽了,完全超常發揮了?”

段弦默然,把吉他放進一旁的吉他盒裏,目光淡淡的落在這片屋頂不遠處相對的鐘樓,尖尖的碉堡,厚實而巨大的銅鐘。那是古老的產物,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敲響。於是立歌有了一個唯美的傳說,合力敲響銅鐘的兩個人會相愛一輩子。

“你看見了吧,”司冶霧見她一直不說話,恍然明白了楓樹林的那一幕,她應該看到了。

“嗯,”段弦輕輕的應聲,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你要回美國了吧?】

司冶霧心口一窒,就聽段弦繼續說,“你其實是交換生,不是轉校生,辛桐欣子千方百計想留你在日本,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陳咬金。”

“阿弦,”司冶霧握住她的手,滿眼覆雜的看著她。

“我沒你想象的那麽柔弱,”段弦轉頭,認真的迎上司冶霧的視線,突然問,“你會一直拉小提琴麽?”

“會!”司冶霧毫不猶豫的回答,雙眸一片清澈,有深深的堅信和承諾。

“呵呵,”段弦笑得如沐春風,輕輕吻上他的額頭,十指扣上他的十指,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會放開你的手,除非你先放開!”

“說慌的話就要吞千根針!”司冶霧溫柔的凝視著她,認真的說。

那是日本的約定方式,說謊的話要吞千根針。然而那時,十指相扣的兩人似乎都忘了,互許約定是要拉鉤的。

十指相扣和一指拉鉤,從一開始就錯了約定的方式。貪戀的太深,以至於你忘了所有,只念著眼前這個人。當一切塵埃落定,剩下的是眷戀,還是恨念呢。

司冶霧離開的那天,段弦沒有去送他。一個人去了明山,在半山腰的涼亭從早上坐到了中午,猶如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沒有靈魂。

由樹泠趕來的時候,她依舊坐在涼亭裏,面朝著東方望去。

“都成望夫石了你?”由樹泠怒火中燒,掰過她的肩膀,卻在瞥見她毫無血色的臉時,怒氣如戳破了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無奈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依然熱乎的豆沙包,塞進她手裏。

“阿泠,”段弦滿心暖暖,大口大口吃起來。

“慢慢吃,”由樹泠輕拍她的後背,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瓶熱牛奶,遞給她。

“謝了啊,”段弦吃飽喝足,倚著由樹泠的肩膀,輕聲說。

“阿弦,你明明可以和他一起去美國的,”由樹泠沈呤一會兒,才說。

“那又如何呢,”段弦低喃,“去了依然改變不了辛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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