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流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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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時間也是這麽過去的。紫萱在出嫁之前的日子也本是淡泊的,處在昭和宮裏,與人無爭。自那日犒勞燕陵將領後,直到了除夕方見過他一面。

這一年半來來南風熠對她來說,更是行蹤不定的,何時去了前線,又何時回來,他也再沒有派人過來知會一聲。只是偶爾從宮女嬤嬤們的閑聊裏聽得一兩句,方知道他行蹤,嵐珍也是盡量不再她面前再多提他的事情了。

後宮內皆道是她已失寵,若不是看在小皇子南風軒是太子唯一的子息且是長子的份上,日子怕是不好過的。她卻不以為意,再苦的日子也不及心苦。如今心能淡定下來,能逃出生天,已是萬幸了。

昨日裏收到晴梅從殷楚差來的信,十分害羞的告訴她正與韓漠的情意,且已經得到府中長輩的認可,同意他們在結成連理。她自是高興的,連嵐珍也看出來了,笑著問她發生何事。她也略略提了一下。韓漠性格內斂沈穩,配晴梅大大咧咧的個性,是極好的。當日在殷楚她早從晴梅的言談舉止中,知道她對韓漠肯定是有好感的。現在自己的兩位好友可以共結連理,恩愛白首,對她來說是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軒兒也快足足兩周歲了,極頑皮搗蛋。昨日裏苒兒抱著他經過禦花園的水池,看見水裏的錦鯉,就念念不忘,從起床到現在,就不停的在念念:“魚,魚----”看到紫萱也一樣:“母妃,魚,魚----看魚魚去---”叫得紫萱和嵐珍不禁啞然,便抱著他到池邊的回廊上。正是荷花開遍的時節,清香撲鼻的。池裏滿是白荷花和粉荷花,相互交融,襯著碧綠的葉子,清透見底的池水,倒極讓人心礦神怡的。

軒兒踩在廊裏的美人靠上,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骨碌不停轉,雙手還不停舞著:“魚---魚—”嵐珍見他這個模樣,知道這小家夥喜歡得緊,便命太監小桂子去抓幾條上來。苒兒見荷花開的繁盛,又見紫萱笑意盈盈的,便喚了小桂子順手采幾朵荷花,想著插在昭和殿裏也是好看的。

熱鬧間,嵐珍眼尖,遠遠的瞧見幾個侍從帶著一個公主從北面的苑廊裏穿了出來。她心裏明白,只盼著小桂子能快些把魚抓上來,方好避過。那錦鯉養在池裏也有好些年了,有幾條體積也頗大的,但卻也不好抓,因匆忙過來,也不知道要抓魚,聽差的太監也沒有帶家夥,只見小桂子站在池裏,左抓右抓的卻不見抓住。那小家夥卻是看的興高采烈的。咯咯的笑個不停。

越是急時間卻過得越發快,轉眼那幾個侍從就到了極近的地方,這時候想要不著痕跡的避開也是不可能的了。那幾個侍從自然也已經看見她們了,倒也怔了怔,那為首的是謝軒的手下霍飛,見此情節,忙喝住了帶路的侍從,賠笑著對那女子道:“襄公主,我們走那一條路吧。”

那襄公主的宮女卻冷哼了一聲,道:“霍侍衛,又何需避開呢?就算是太子妃在前面又如何呢?話說回來,她倒是應該要感謝我們家公主替她分憂解勞的。”霍飛知道最近這位襄公主頗得太子寵愛,倒也不好得罪,見她宮女如此說,也不再多說,便帶路。

紫萱自是早已看見的。她也早已知道的。這一年半載以來,無論他在軍中還是回了燕陵宮,都不乏美貌佳人相陪的。要知道在這燕陵後宮,宮女嬤嬤們最喜的就是瑣碎此類流言。

去年說是在軍營中添了個隨軍夫人,後又說在宮外也有幾所苑宇養了幾個妙人。但她也是偶爾聽見罷了,像現在這麽碰面,卻也是第一回。她只抱著軒兒,也不回頭,瞧著小桂子抓魚。嵐珍和苒兒卻是連臉色也變了。

霍飛等侍從一步一步走近,見太子妃與小皇子玩的正歡。他與其他幾個侍從跟在南風熠身邊也有幾年了,都知道太子妃溫柔有禮,從不為難下人的,只盼太子妃不要轉過頭,也好避過。

偏偏這個襄公主是個角色人物,見他們給紫萱行禮請安,卻嬌笑著轉頭跟宮女說:“毓兒,我的手絹怎麽不見了,你瞧見沒有,怕不是給落在太子寢宮了吧?”那聲音嬌脆動聽的,想來必是個美人兒。

那宮女也笑著回道:“我看也是。明兒個再回來取吧。太子決不會給公主弄丟的。”直到走了很遠,那幾句話卻還是回繞在紫萱耳邊。

雖是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的,但心裏卻還是不舒服的,像是壓著什麽東西似的的,叫人喘不過氣來。夜裏也是怎麽睡也睡不著,便起了身。直到推障入了昭和寢宮,才猛然一驚,原來她竟然進了當日他與她的憩間。

自生了軒兒以後,她便搬到殿內的偏閣了,算算已有近兩年時間沒有進來過了。但聽差的太監還是每日裏打掃,就如同他與她從未離開過一般,還是如此的擺設,素凈香潔又雍容氣派的。

那朱木的梳妝奩上有一個精致的釵飾盒,是當日他送與她的,還笑著跟她開玩笑:“若是買櫝還珠那人買的有我這個錦盒般好看,我看也是值的。”自此之後,他所有送給她的珠寶首飾她都放在那裏。

那紫珠碧紗簾旁的檀木衫架上,平日裏總掛著他的戰甲,一走進便可以聞到那淡淡的麝香味,他總喜穿著金甲,也的確英姿逼人,威風凜凜的。但她卻是喜歡他著便衫的。如今那地方卻是空的。

她慢慢的走著,仿佛時光倒流般,她坐在梳妝奩前,他幫她挽發,總是磨蹭半天也不見好的,但兩人卻是覺得溫馨,總覺得用半日挽個頭也是值的。雖說到最後還是要嵐珍動手,但他卻是極喜歡的------原來到頭還是空的。

她緩緩的將首飾盒子上的彩緞解開,只聽得輕微的吱嘎一聲,盒蓋已然打開,滿眼的熒光十色,成套成套的銀光鏈,圓潤的珍珠,通體碧綠的翡翠,姻紅的瑪瑙,個個價值連城-----他當時是寵她的-----就如同去年有一日她聽到瑾妃對舒妃說的:“太子妃也不過是仗著太子寵她,就蹬鼻子上了臉,竟然對太子也不理不睬的-----它日裏有她罪受的----”

她不要他寵她,真的不要,只要他愛她,好好對她,把她珍之重之的----不是用這些珠寶,不是用這些首飾----而是只要把她放在他心上而已。但他連這麽簡單的也沒有做到,什麽不離不棄-----都如同雨後的虹,只得瞬間的美麗,過了便是過了,再也無任何蹤跡。

角落裏倒是有一個極精致美麗的小盒子,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送給她的。她瞧著喜歡,便放在錦盒的角落裏,曾經有一段日子,她每日裏也要翻出來看數遍的。如今卻是有兩年沒有打開了------她慢慢的打開,小盒子裏赫然裝著當日他送給她的野簇花發帶-----

那園子裏皆是石鋪成的路,兩側都是一些樹,那幾棵梅樹便零散的夾雜在其中,風過便暗香湧動。那路回旋於樹間,星月之光下如淺玉的河流蜿蜒伸展,極為的幽雅逸靜。南風熠怕她冷著,便擁著她的身子,兩人皆不說話,只是這樣慢慢的走著,偶爾擡頭看著天空,滿眼璀璨的星辰,如同細小的銀石,熠熠生光-----

他低低的在她耳畔唱起了一曲鄉野曲謠:“

星辰昨夜 ,風露中宵

梧桐細雨,空階霧朧朧

相思女,多情郎,地角天涯未是長

良媒線,月下圓,對鏡梳妝漫朱顏

花嫁初時,紅燭畔下,君未愆期,載笑載言

蒲草韌,磐石堅,上紅樓,交酒觴

不求殿寧宏,不求衣錦榮

悅耕織,琴瑟諧,苑相喋,畫中歡

繾綣三千,廊下相逐,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棲下孩童,平平添了嬉鬧

裝繡英冠,髻紮瑪瑙,盈盈小辮蕩搖了鋃鐺

碧雲晴空,鄉間郁蔥

攜了木舟,纏了絲紅,洋蹦著蓮池抱中游

不曉天暮,歐鷺飛渡,驚覺早已迷了夜歸路

兜囊鼓,腹中咕,趕回米香人煙處。

夏華灼灼,繁茂柳松,皎若雲陽升朝霞

……

他的嗓音是如此的醇厚誘人,仿佛就是最最上等的美酒,她已然是醉了,在他的曲詞中-----

看著花帶緩緩的鑲進自己的發間,一輩子仿佛這麽的安定了,這麽的安心了,他用手將她柔和的下巴擡起,目光與她靜靜對視:“不離不棄。”

就如同發生在夢裏般,如此的渾然不真切,她有時也無法分清楚,是否是真的發生過的-----但這野花簇草的發帶卻是真實的存在的,只是,時光流轉中花瓣早已是零落幹萎得面目全非……

淚又一顆一顆的滑過下來------她應該不信他的,若是從未相信過他,日子應該還要好過些的----------還是人生從來都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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