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回故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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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冷了,禦花園內的樹就枯黃了不少的樹葉。忽然之間,有一陣稀微的西風,把樹上的枯黃葉子,吹落了一兩片,在半空中只管打回旋,一直吹落到地上來,零落成灰輾轉成泥。

嵐珍輕輕的推了屏障進了透雲閣,只見紫萱早已醒著了,擁著半條玫茺被就這麽躺坐著,也沒有註意到她的到來,只靜靜的看著閣窗外。嵐珍實在是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好看的,公主每日每夜的就喜歡看著。

她輕喚了一聲:“公主。” 紫萱這才轉頭看了她一點,淡淡的道:“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啊?”嵐珍嘖道:“公主啊,你也知道這麽早,怎麽就不多睡一會兒?” 紫萱朝她微微的扯了一個笑容,卻不作聲。

傻嵐珍又怎麽懂呢,她根本睡不著啊,但令人更心亂的是他竟然老是出現在她面前。昨夜朦朦朧朧的淺眠了一會,他卻依然不肯放過她,就是會出現。出現在她眼前,出現在她夢裏-------回來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她已經拒絕去回想了,但他還是會出現。

這幾日早晨醒來的時候,她竟還會習慣的伸手到旁邊,摸摸被褥的餘溫---------直到冰涼的觸感清晰的傳到腦中後,才猛然發現這裏是在殷楚,在她未出嫁時的透雲閣內。閣內也不是富麗堂皇的昭和寢宮的擺設,也沒有落地的層巒紗幔--------------自然也不可能有他啊!

那日馬車到殷楚國後,父皇竟然已經知道她要回來了,還派了宮中侍衛出城去接她回宮。這段時間,他還吩咐妃嬪們沒有事情不要打擾她。她沒有說明為什麽會回來,也沒有說明會住一陣子還是一輩子,父皇什麽也沒有問。

或許應該像嵐珍所說的那樣,真的要感謝一下左副將,他竟然細心備齊了大小的貢禮,大至父皇,小到各宮娘娘不滿足歲的皇子,且每件好象都像是精心準備過一樣,精致珍貴。

送給父皇慕容嘯宇的是蠻地的長弓,上面還綴滿了紅綠的寶石,小巧玲瓏,連父皇這樣耍箭的雄戰家也竟然愛不釋手。蕭貴妃,姜妃,敬妃們皆是每人上百樣首飾,一半燕陵本土的式樣,一件西域的稀罕式樣,且每個人的樣式都不同,分量成色自是不用說了,看妃嬪們笑彎了的眼睛和眉毛就知道了。

還有皇子公主們各種不同的東西,確實佩服左副將的辦事能力的,每人的東西各用不同的錦盒裝著,並分別簽列清楚,以至於嵐珍派送的時候也不會搞錯。估計他也是怕失了燕陵國的國威吧,莫讓外人活活看了笑話去。

連蕭貴妃這個從來不給她什麽好臉色看的人,這幾日在禦花園內偶爾碰到,竟也會含笑著跟她打招呼。而姜妃和敬妃更是不必說了,竟然會親自到她透雲閣內來和她拉家常。真不知道她們若是知道她是被趕回殷楚來的,有可能這一輩子也不會在到燕陵去了,會在殷楚皇宮裏當一輩子的米蟲,會作何表情!怕是一見她就會像見瘟神一樣,有多遠就躲多遠吧。

只是見她們不知道,她也不願意說破她回來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怕父皇擔心盟約不保或是還隱約存在期待,她也說不清了。只是告訴自己,父皇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定要擔心結盟的事情的,還是能拖就拖好了。

昨日,姜妃知道她在燕陵時會偶爾同後宮娘娘們品香消遣,還將她拖到漪香殿,讓她陪著。誰知便對她的翡珠耳墜等首飾一一評頭論足了起來。那日走的匆忙,東西也是嵐珍和聽差太監們收拾的,誰知道竟然還是把幾乎全部朱釵首飾都帶回來了。

她這日便是在嵐珍的擺弄下帶了一對珠環和一個碧鐲的,她也不甚註意。到了漪香殿,妃嬪們到是眼尖,一眼便瞧出是好貨色,便拉開了話匣子:“我說大公主,這套珠環和鐲子是頂頂上層的貨色,怕是極珍貴稀罕的吧!” 紫萱其實也是不知道的,只笑著,沒有回答。敬妃卻是極羨慕的樣子:“上次我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上面說這可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全世界也只有一件,價值當然是不能用金銀來衡量的啊。” 紫萱這才呆了一下,她倒是一點也不知道裏面還有這個故事。不由的恍神了起來,還記得那日他送她這套珠飾的時候,春光明媚,那昭和宮外的粉蝶更是不停的撲來撲去。

他笑著替她帶上,湊在她耳邊囈語似的問她:“可喜歡?”那氣息帶著他身上的麝香和淡淡的熏草就這麽噴在她耳邊,噴在她頰上,酥酥麻麻的。那一眾的聽差太監和宮女就這麽遠遠的站在他們後面。她只覺含羞,便將頭擰開了。他眼中隱隱約約閃過幾絲失望和落寞--------

她這麽一恍神,自然也沒有聽到姜妃的問話了:“大公主,可是南風太子送的啊?聽說他可疼你了呢!”直到嵐珍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這才回了神,胡亂應道:“哦。”

蕭妃卻是即羨慕又嫉妒的,若是她膝下公主紫沂嫁過去就好了。她也開了口:“大公主,不是我這個蕭母妃沒有教你,男子哪個不朝三暮四啊?南風太子成親以前就聽說早在外頭已有不少女子了。女人啊,要趁自己得寵的時候,多為自己打算打算!”

紫萱淺淺的笑著,心裏卻泛起了酸楚,是啊,哪個男子不朝三暮四啊!敬妃也接了口道:“紫萱,母妃我也可是為你著想啊。要多花些手段和工夫,男人最吃這套了。” 紫萱只是笑著。就算花盡了手段和工夫又如何,男人若是厭倦了就是厭倦了,就算你再怎麽想抓住也是抓不住的。父皇不也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啊,蕭貴妃,姜娘,敬娘哪個不是千嬌百媚又八面玲瓏的,父皇還不是側宮納了一個又一個。若不是這幾年身子骨真的不比當年了,又加上殷楚戰事不斷的,怕早已納到佳麗三千了吧。

她是不喜與妃嬪娘娘們相處的,但也不能明著拒絕,只得盡量避開。她今日若不是燕陵太子的正宮,她們怕是看見了也覺得不屑吧。若說回到殷楚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能與晴梅見面。這日,晴梅便入宮看望她,雙雙去了禦膳司茶閣。

那茶閣便是位於太學堂的斜對面,一坐了下來,便想起原來是在這裏和他見第一面的。他的目光如炬,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嘴角微含著笑,眼中卻殊無笑意。她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忙收回目光。雖是匆匆一瞥,但他的樣貌卻給記入了腦海,容顏俊挺頗具英氣。

不知為何,她竟不敢再將眸光移過去--------那是她第一次碰到他,他帶著犀利的挑貨物的眼光遠遠的看著她。是的,挑貨物的眼光。她也一直記得,在燕陵的日子裏,她一直記得她的身份,別人當面敬著她,讓著她,恭維著她,不過是看在他太子的面上,沾他太子的光。他喜歡送她東西,看她打扮,怕也不過是讓她人前做一朵錦上花,讓旁人看著羨慕不已罷了。

晴梅不停的在耳邊講著,歡聲笑語不斷。紫萱看著,凈是羨慕,年少不知愁滋味,也是頂好的。誰說晴梅大咧咧的不是種福氣呢。別人瞧著她是羨慕的,錦衣華服,戴不完的珠釵首飾,年少得勢的皇室夫婿,卻不知她只不過是他禦花園裏的一朵,想到便來垂憐---------若是能選擇,她寧願是一平民,與一個普通的男子成親生子,相守到老。

平凡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父皇當年若沒有抓住機會攀上龍座的話,怕也會與母後白頭到老,恩愛不已的吧!母後也不會在父皇榮耀後,納了一個又一個後宮妃嬪後郁郁而終吧!母後是癡是傻,怎麽會為一個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而病至死去呢?

日子暮暮與朝朝,轉眼就過。她也已經習慣了,就如同回到以前,那一段的日子就如同夢中黃花,見了光便消失了,仿佛從來就只是在夢境中出現過一般。嵐珍不提,她也不提。早晨醒來,睜眼還是淡青色的閣簾,再怎麽睡眼迷蒙也不會再把它看作是昭和宮如夢似幻的幔緯了。

嵐珍倒是與往常不同,一早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膳絲面上來,清湯細面的,撒了幾朵碧綠的蔥花,極是誘人。她胃口甚好,一連吃了好幾口,方才道:“今日怎麽給我備了面啊?”

嵐珍眼角掃了她一眼,又氣又好笑似的道:“公主,你真是睡糊塗了。今兒個是你生辰,自然是要吃長壽面的啊。” 那夾著面條的手慢慢的垂了下來,原來是她生辰了。如此算來,她到這裏怕是快一個月了。他卻連一個消息,一封使信也沒有。或許快要將她忘卻了吧,那位環彩閣的顧小姐是如此的嬌媚動人又身段妖嬈的,若她是男人怕也是會喜歡不已的吧。

如此的坐著,也看不進任何書去。晴梅倒是打發了人來宮中,派了馬車過來了,說是約她去宮外的洺意樓去。一進樓宇,只見晴梅和韓漠已然在座了。見她來了,忙吩咐小二上茶的上茶,上菜的上菜。

洺意樓是殷楚京城頂好的酒樓之一,平素便是達官顯貴的相聚之所。服務自是一流,片刻之間,便將菜上齊了。平時她們三個是不喝酒的,今日倒是叫了酒。只見晴梅竟然第一個倒滿了酒杯,又替她和韓漠斟滿了,這才舉著杯子道:“紫萱,祝你生辰快樂。這杯是我敬你的,你定要喝光。”

紫萱只覺的鼻子微酸,眼睛也有了濕意,但心裏卻是漲滿說不出的感動,笑著道:“晴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裏能喝酒啊。”晴梅自然是不依的,道:“這是洺意樓新釀的桂花酒,不是和茶水差不多,怎麽會喝得醉呢?就算是醉了也不打緊,還有韓漠和我呢?我們會將你平安送回皇宮裏的。”

紫萱也不好再推了,只好喝了下去。有一自然有二。韓漠待她微吃了些菜,也端了杯子敬她,她自然又推道:“我真的不能喝了。” 韓漠只笑著道:“原來我與晴梅比,還是少半個面子啊。” 紫萱聽他這麽說,也不好意思,只得又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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