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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傾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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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錦園,毓秀亭。

大雪連著下了幾日,園子裏頭放眼望去鋪天的粉妝玉砌,亭後的瑤櫻湖早已蓋滿冰碴,尋覓處盈盈的花紅柳綠沒了蹤影,宮宇靜謐,只有偶爾傳來雪地玲蟲的窸窣。

一女子正坐在旁側撫琴,指尖撩過琴弦,一曲“高山流水”盤旋園中,光暈灑在被偶爾彈起的弦上,不經意流過一絲銀亮的玉光。

家宴圓桌上,貴妃蕭楓玥輕撫酒壺頂蓋,正為上座慕容嘯宇斟酒。酒聲潺潺,映出了她臉上的盈盈笑意。

“陛下,非得如此決定嗎?如此好的一門親事,不能考慮考慮臣妾的紫沂嗎!”仗著是慕容嘯宇最得寵妃子,蕭楓玥不依不饒的在耳邊撒嬌。

慕容嘯宇眉頭微皺的看了她一眼,當真應了書中言語:“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原來還是頗有幾番道理的。平素蕭貴妃喜愛撒嬌,粘人,再加上床第間工夫甚為了得,所以一直還算得寵。今日細細一瞧,不由的厭煩了起來。

如今天下局勢又豈是他能說了算的!

他別過了頭,一把推開身上廝磨的女人,冷冷道:“你先下去吧!”聲音低沈而威嚴。

蕭楓玥辜辜的看了他幾眼,知道他有些不快,便怏怏作揖而退了。

慕容嘯宇隨即向一旁侍弄的文公公吩咐道:“傳長公主前來覲見!”

文公公停下手中動作忙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穿過了重重宮闈,才來到了長公主慕容紫萱的透雲閣。偌大皇宮,這卻是個頗為偏僻的角落,不似其他公主府,閣前只有冷風零零吹過,甚至沒有太監婢女的流言瑣碎。因生母蒞陽皇後在世時不得皇上歡心,加上只生了一個公主,沒有龍嗣能夠繼承太子之位,人單勢薄,自她去世後就再也沒人為長公主爭取,所以處境也是宮廷皇室裏頭最差的。

但閣院裏種了不少盆栽樹木,倒也挺清幽雅致的。幾枝梅花輕輕的從閣角探了出來,溢出淡淡的清香。

還未跨上臺階,只聽閣門呼啦一聲被拉開了,婢女嵐珍走了出來,一見文公公,機機靈靈的作揖問了聲好,道:“今兒個怎麽文公公有空到公主的閣子裏來啊?”

文公公尚年輕,被她問的臉紅了起來,自成為皇上侍從後,倒是從未來過的。他清了清喉嚨,方道:“陛下傳長公主前往毓秀亭覲見呢!”

嵐珍聽了反而楞了起來:“陛下傳長公主過去?”她摸著頭重覆了一遍。她自從跟了公主後,也已有了數十載的光景了,清楚的知道公主見皇上的次數可是連這幾個手指頭也數的過來的。每年除了宮廷年宴,皇上生辰,中秋等幾個大節外,公主要見到皇上的面是比普通的太監侍女還要難呢??這會兒離皇上生辰已過了好幾個月了,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啊,怎麽會傳公主過去呢?

文公公怎知她的百般心思,只答道:“是的!”

嵐珍這才緩神了過來:“文公公稍等,珍兒這就去稟報公主!”轉身進了閣子。

幾分鐘的光景,慕容紫萱便走了出來。

“奴才向長公主請安。”文公公熟練地拍了拍雙袖,伏身行禮道。

慕容紫萱向他微微點了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文公公領頭走在前面,偶爾一回首,只見近午的陽光打在公主頭上,像碎金子般折出縷縷光芒,走在宮內的鵝卵小路上,襯著那滿地的白雪,裊裊生煙似的。

一會兒工夫已到了毓秀亭,文公公行了個禮,方稟告:“陛下,長公主到了。”

“進來!”

文公公幫慕容紫萱推開了翡翠屏障,棲身作了個請她進去的手勢。

慕容紫萱也不遲疑,走了進去。只見亭中慕容嘯宇正威嚴的坐在雕花鏤空的紫檀藤椅上,緊緊的盯著她。

她輕輕的喚了一聲:“兒臣給父皇請安!”自小就不知因著什麽原因,從來就不受父皇寵愛。所以父女兩人之間一直也是淡淡的。小時候因懼怕身披龍袍,聲色厲正的父皇,不敢在他面前像其他皇室姊妹一般撒嬌親近。大了,因一慣的養成疏遠,更是無話可說了。

慕容嘯宇靜靜的看著她,帶著審視的目光。這個女兒在他腦海中一直以來是沒什麽印象的,自小跟他這個父皇不親。這皇宮龍嗣眾多,也實在沒有那個心思去一一了解。而且,對他來說,皇子是要栽培的,公主早晚也要嫁人,所以更是用不著費心了。也只在逢年過節的例行的宮廷禮宴上看到,也從不留意的。現在細細打量,才發覺原來是個極標致的人兒,特別是一雙眼睛更是清清靈靈的。

慕容紫萱默然不語,只靜靜站著。父皇是何用意,她也不明白。

半晌,慕容嘯宇才開口道:“紫萱,你年芳逾幾了?”

慕容紫萱心中不知為何,竟湧起絲絲的酸楚,但還是語氣平靜的回道:“回父皇,兒臣今年才過了二十歲的生辰!”

慕容嘯宇 “嗯”了一聲,過了一會才道:“你已經二十了,正值桃李年華,也該是出嫁的時候了!”

慕容紫萱這才微微擡起臻首,略帶吃驚的看著父皇,卻不答話,等著慕容嘯宇接下來的話。

“燕陵國的皇帝南風雲遲派來使臣入我朝提親了!指名要潁楚國的一位公主做太子妃!”

慕容紫萱輕輕蹙起了眉頭,燕陵國的皇帝南風雲遲,雖在這深宮之中卻也略有耳聞,北方異族的泱泱領袖,赤手空拳打造了一支支精兵悍將,憑著他獨特的領導才幹,燕陵國從原來毫不起眼的小國如今越發的昌盛繁華,勢如破竹的發展勢頭顯然成了潁楚國眼前最大的威脅。慕容紫萱心下隱隱感知,這,絕不是一場簡簡單單的兩國聯姻。

“因燕陵國大皇子南風熠的母後是公孫遲成帝前唯一明媒正娶的夫人,所以我們也不能怠慢了。孤所有的子嗣中,也只有你這個長公主是蒞陽皇後的嫡出。也方能配得上燕陵國太子的身份。嫁到燕陵國,也不至於讓他們有閑話可說。”

紫萱不語,只盯著指尖才被嵐珍塗上的素色甲油,垂落的青絲順著亭內的冷風婀娜起舞,心口胸房驀地莫名冰冷異常,從腳尖至全身,紫萱只覺得一時有些喘不過氣來,頭一次覺得著外面的雪是當真的冷到徹骨。

“孤也已經命人回覆了過去。這幾天,南風雲遲就要派使臣隊伍送聘禮過來了。時辰也定了,就趕在年前。具體的瑣碎,宮內的女官會為你打點好的!”慕容嘯宇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傳了過來,聲線不高,卻夾雜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紫萱低低的應承了一聲:“諾。”

慕容嘯宇見她頭垂的低低的,聲音也低低的,以為她女兒家害羞,也不以為意。

“你自己也開始好準備起來了。燕陵國可不比殷楚皇宮,覆雜的很--------”慕容嘯宇聲音頓了下來,靜靜的看著亭外,卻不再言語了。

紫萱等了半天,也不見父皇再說話,只好擡起了頭,看了他一下。只見他雙眉緊皺,似乎有極多不開心的事情在幹擾他。

這些年,周邊鄰國互相征伐,征戰連年。父皇一年中也多是疲於公事奏折,難得有此機會可以站得如此之近。仔細瞧著,竟發現父皇已白了一半的頭發,夾雜在黑發中,顯得突兀異常。紫萱瞧著,鼻子也微微泛酸了起來。

過了好久,慕容嘯宇這才回過神來,向紫萱擺了擺手,道:“你下回去吧!”

紫萱這才告退而出!

才回到透雲閣,嵐珍已嘮叨了起來:“公主,不是到陛下那裏去了一下嗎?怎麽就失魂落魄了?是不是蕭貴妃她們又欺負你了啊?”

紫萱輕扯了一下嘴角,整個皇宮怕也只有嵐珍會緊張自己了。她看了嵐珍一會,笑了笑:“沒有。倒是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嵐珍瞪了她一下,也不理她,徑自去了更沐室,擰了一條熱綢巾過來,替她細細的搽起臉來:“公主啊,珍兒跟著你到現在也沒聽過什麽好消息。你就先告訴壞消息吧!”

紫萱接過她手上的綢巾,淡淡的道:“壞消息是我要出嫁了!”嵐珍楞了起來,半晌沒說話,嘴巴微微張著。紫萱極少見她如此模樣,禁不住想要笑出來了。

“出嫁?嫁給誰?就知道蕭貴妃她們看小姐你不順眼,千方百計的想把你趕出宮去......”喜鵲為紫萱打抱不平了起來。紫萱坐了下來,翻開了文公公來時在看的箋書。她素來了解嵐珍,知道她一時半會也不會停下來。所以還是看一會書比較好。

嵐珍也總算結束了抱怨,定神一看,公主又在看書了,她實在忍不住,用手一把蓋住了紫萱正在看的內容:“公主,那好消息是什麽?”

紫萱擡起頭,淡然而笑:“不就是可以離開這生冷的皇宮了嗎?”嵐珍的嘴巴張的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了!

過了許久許久,嵐珍才道:“公主,說了半天,你到底要嫁給誰啊!”

紫萱幽幽的望著窗外,閣外的傲梅正盛開著,北風絲絲縷縷的從窗縫簾子裏鉆進來,清冷刺骨,但著清冷刺骨中卻有馥郁的梅花香氣。

“燕陵太子南風熠!”

嵐珍腦中嗡嗡作響,嘴巴更是可以塞兩個雞蛋了。她萬萬沒想到公主所嫁之人竟然是南風熠,因這位燕陵國的大皇子,實在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自小就被現在的南風雲遲作為皇室繼承人來培養,自從十九歲從軍磨練以來,便是他領著燕陵大國的軍隊,為當朝立下了赫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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