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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全道義毒王斷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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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逍遙子已經長劍出鞘,十個青衣童子,已布成一座劍陣待敵。

商八手執金牌而回,低聲對蕭翎說明經過。

孫不邪低聲說道:“就目下情勢而論,咱們這幾人,實有著舉足輕重之勢,幫助沈木風,這四海君主也自知沒有取勝把握,如是倒向逍遙子,沈木風亦自知甚危,不過,不論咱們幫助那個,都是以仇結仇,殺了沈木風,四海君主也不會放過咱們,而就用謀制衡而言,今日之局,最好能保持它一個微妙的平衡。”

杜九道:“如能讓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倒可一舉為江湖除兩大害。”

孫不邪道:“逍遙子一時失算,開了蕭兄弟的金鎖,已是後悔不已,開你們中州二賈刑具,更是為勢所迫,情非得已,以他的老謀深算,沈木風的陰沈險惡,決不會讓咱們坐收漁人之利。”

只聽逍遙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孫不邪,你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聲譽重江湖,貧道相信你出口之言,決不會賴。”

孫不邪緩步而出,道:“不錯,老叫化如是答應了什麽,自然是火裏火中去,水裏水中行。”

逍遙子道:“你答應了貧道開了蕭翎和中州二賈的金鎖刑具之後,合他們之力,生擒那沈木風,言猶在耳,忘懷了麽?”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這個麽?老叫化想是想答應的,只怪道長動作太快,一下就開了蕭翎身上刑具,老叫化還未及答應呢,你雜毛老道仔細想想,是也不是。”

逍遙子見孫不邪不承認答應相助之事,不由氣得臉色鐵青,道:“你當時是怎麽說的?”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說一人之力,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對是不對?”

逍遙子道:“不錯,以後呢?”

孫不邪道:“以後道長要開中州二賈的刑具,不知何故,又開了蕭翎身上的刑具。”

逍遙子道:“貧道為什麽要開那蕭翎身上刑具呢?”

孫不邪道:“道長可是想要我們助你對付沈木風?”

逍遙子道:“正是此意,那沈木風為害江湖,作惡多端,兩位就是不願履行答應貧道的諾言,也該出手殺了他,為武林除一大害。”

孫不邪道:“話雖是說的不錯,但可惜貴君主亦非什麽好人。如是除一害留一害,那倒還不如不除。”

逍遙子道:“這麽說來,孫兄是不肯履行那承諾之言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並未承諾,你老雜毛,再激我也無用。”

逍遙子輕輕嘆息一聲,道:“貧道應該逼你開口之後,再開他們身上刑具,就沒有此刻之失了。”

孫不邪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也算不了什麽大事啊!”

逍遙子道:“就算你沒有答應……”

孫不邪冷冷接道:“不能算,老叫化沒有答應,就是沒有答應。”

逍遙子道:“此事已過,爭論無益,貧道此刻卻有一句緊要之言,問明孫兄。”

孫不邪道:“你且說出來聽聽。”

逍遙子道:“如是貧道為世除害,和那沈木風動手相拼,孫兄該將如何?相助那個?”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倒是難以決定,必得仔細想想才行。”

逍遙子心中雖是激怒異常,但卻不敢隨便出手,蕭翎的武功,他已見過,那是高強得很,孫不邪和中州二賈,又是久負盛名的人物,這四人如若反助那沈木風,優劣之勢立時將倒置過來。

沈木風一直冷冷的站在旁側,一語不發,一面運集功力,準備拒敵,一面默查情勢的變化,籌思應對之策。

沈默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逍遙子終於忍耐不住,冷冷說道:“孫兄意欲何為?還望快點說個明白。”

孫不邪目光轉動,望望沈木風,又望望逍遙子,笑道:“照老叫化的看法,今日這場架,不用打了。”

逍遙子道:“為什麽?”

孫不邪道:“不是我老叫化輕藐你,如若單憑武功,你決非那沈木風的敵手,此刻你所以自認稍占優勢,那是因為你們人多勢眾,又在船上,沈木風不會水中功夫,才肯這般忍氣吞聲……”

逍遙子道:“機會不再,錯過了今日機會,只怕以後很難有殺死那沈木風的日子了。”

孫不邪搖搖頭道:“還有一事,你牛鼻子老道,不可不知。”

逍遙子道:“什麽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蕭翎都不谙水性,如是一定要打,最好別在船上動手。”

逍遙子道:“可是諸位此刻,都已置身大江之中,這五彩巨舟上的男童女婢,個個都精通水性,幾位如是迫的無耐,只好拼著沈了這艘五彩巨舟,在水中生擒諸位了。”

蕭翎一則擔心父母,真又被沈木風拘禁百花山莊,二則怕把沈木風逼的太緊,促使四海君主和沈木風聯起手來,當下冷冷接道:“只怕道長沒有沈這巨舟的機會。”

孫不邪接道:“咱們為脫此危難,倒是得和那沈木風暫時合作一下了……”

目光轉向沈木風的臉上,冷冷說道:“你沈大莊主的意下如何?”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來日方長,區區也不急在一時,孫兄怎麽說,沈某人悉依所言。”

孫不邪道:“哈哈,想不到你沈木風今日竟然對老叫化百依百順。”

蕭翎突然橫裏一躍,擋在艙門口處,說道:“道長最好能下令讓他們改帆靠岸。”

暗中帶上千年蚊皮手套。

逍遙子默查敵我形勢,勝算甚少,略一沈吟,竟然下令巨舟靠岸。

船行近岸邊之後,沈木風和黑白二老當先躍下巨舟,蕭翎、孫不邪以及中州二賈,也緊隨著躍下巨舟。

一著陸地,幾人都不覺仰臉長籲一口氣,有著恍如隔世之感。

沈木風回過頭來,望了那五色巨舟一眼,高聲說道:“逍遙道長,我沈木風已經登上五彩巨舟領教過了,如是道長有膽,請到我百花山莊一敘。”

逍遙子冷笑一聲,也不答話,揚帆而去。

這是一片荒涼的江岸,一眼不見人影。

孫不邪目光一掠沈木風,道:“沈大莊主,一世梟雄,今目算被老叫化瞧到了狼狽模樣。”

沈木風冷冷說道:“不是我沈木風及時登上了那五彩巨帆,四位只怕亦難生離巨舟。”

孫不邪道:“此刻,咱們仍然是四對三的局面,沈大莊主兩位屬下,還都有斷腕之傷,是否還有再戰之能,目下仍是很難預料。”

沈木風目光轉動,四顧一眼,淡然一笑,道:“這地方仍是我沈某人的勢力之內,咱們如若動手,一個時辰之內,我沈某人即可有援手趕到。”

蕭翎突然舉步行到沈木風的身前,說道:“沈大莊主,此刻意欲何往?”

沈木風道:“趕回百花山莊。”

蕭翎道:“在下亦想同往百花山莊一行,去見父母一面。”

沈木風一沈吟,道:“商八手執有我敕令金牌,不論何時,你們都可以暢行無阻的去百花山莊,小兄要先走一步了。”

蕭翎橫身攔住去路,道:“大莊主如是不肯履行承諾之言,只怕沒有這麽容易離此。”

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三弟,你當真要迫為兄動手麽?”

蕭翎道:“道不同難相為謀,咱們兄弟情意早已斷去,用不著再稱兄道弟了。”

沈木風毫不動氣,微微一笑,道:“三弟如和為兄動武,不論勝負,都無法救得令尊令堂。”

蕭翎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舉起右掌,道:“我記得沈大莊主曾經說過一句話,我蕭翎和沈大莊主,終是難免一場生死之鬥,既是難免,何不早作了斷,請出手吧!”

沈木風收斂起臉上笑容,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冷肅之色,緩緩說道:“兄弟這樣迫我,那就請亮兵刃吧!”

孫不邪一振手腕,投過來手中長劍。

蕭翎接過長劍,道:“在下昔年受一番恩惠,今日讓你三招。”

沈木風緩緩說道:“兄弟可是有此信心,能夠勝得了我?”

蕭翎道:“那倒不是,沈大莊主武功高強,我蕭翎早已耳聞目睹,今日之戰的勝負之數,我蕭翎毫無把握。”

沈木風道:“既無勝我的把握,為什麽一定要打?”

蕭翎正待答話,商八突然接口說道:“沈大莊主困倦之身,大哥勝之不武,咱們既有敕令金牌可去百花山莊,今日之戰,不打也罷。”

蕭翎素知商八智謀多端,突說此話,必有原因,但情勢已成騎虎,實難自找臺階,一皺眉頭,默默不語。

沈木風微微一笑,突然轉身,低聲對黑白二老道:“咱們走啦。”急奔而去。

蕭翎目註沈木風背影消失不見,才轉望著商八說道:“那逍遙子說的不錯,今日放過沈木風,只怕日後難再有此機會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毒手藥王來了,他急於要見大哥,想必有要事奉告。”

蕭翎道:“現在何處?”

商八道:“就在左側一片草叢之中。”

蕭翎轉頭望去,果見毒手藥王帶著商八的黑毛虎獒,緩步走了過來。

他身材本就十分瘦小,再加一身黑衣,和那一臉僵硬的肌肉,緩步行來,直如一具行屍走肉。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毒手藥王,你還沒有死啊!”

毒手藥王冷冷的瞧了孫不邪一眼,道:“你老叫化,總歸要死在老夫前面。”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道:“令尊、令堂又被沈木風的屬下擄囚於百花山莊!”

蕭翎道:“老前輩可知他們現被囚於何處麽?”

毒手藥王仰起臉來,長長籲一口氣,道:“距離這四五裏的一座農舍之中……”

蕭翎訝然接道:“不在百花山莊?”

毒手藥王道:“他們都被老朽救了出來。”

蕭翎道:“家父母可都安好?”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和金蘭、玉蘭兩個丫頭,都是完好無傷。”

蕭翎抱拳一個長揖,道:“多謝老前輩了。”

毒手藥王臉上肌肉抽動,欲言又止。

商八道:“請問藥王,那神偷向飛何在?”

毒手藥王道:“身受重傷,不知何去。”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未再言語。

毒手藥王接道:“據老夫聽到消息,那馬文飛為了保護令尊、令堂,也傷在百花山莊高手之下。”

蕭翎胸中熱血沸騰,俊目閃閃放光,咬牙說道:“我蕭翎必要為他們報此深仇。”

毒手藥王道:“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危機未除,老夫為了拯救令尊、令堂,迫的施下毒手,連傷百花山莊一十二名高手。”

蕭翎道:“在下感激不盡。”

毒手藥王道:“那農舍亦非安全之地,咱們得早些趕去。”

當先轉身而去。

蕭翎等緊隨身後,放腿狂奔。

孫不邪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毒手藥王,一生來只作做了這一件好事。”

毒手藥王道:“過獎、過獎。”

蕭翎心急如焚,奔行甚快,群豪也只好隨著他加快腳步。

數裏行程,轉眼就到。

這是一棟荒蕪的農舍,矗立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原野中。

一對破損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可是這棟茅舍?”

毒手藥王道:“不錯。”

蕭翎心中焦急,未待毒手藥王話完,右手已然伸了出去,推開木門。

擡頭看去,只見金蘭、玉蘭,各自手持長劍,並肩擋住去路。二婢一見蕭翎,齊齊欠身一禮,分讓兩側。

蕭翎擡頭看去,只見父母坐在一堆雜草之上,旁側躺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正是毒手藥王的女兒。

蕭翎搶前兩步,拜伏地上,道:“不孝兒叩見雙親。”

蕭大人瞧了蕭翎一眼,道:“你起來。”

蕭翎站起身子垂淚道:“孩兒數番連累父母受驚,衷心難安……”

蕭大人搖搖頭,道:“經過之事,都由這位婉姑娘講給我們聽了,這事不能怪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只是那位向壯士,身受重傷,生死未蔔,哦!那一戰太慘烈了……”

蕭翎接道:“孩兒當盡我之能,替他們報仇雪恨。”

蕭大人突然接口說道:“還有一位馬壯士,身受幾處劍傷,仍然浴血苦戰,終於不支倒下。”

蕭翎道:“這些恩情,孩兒自當點點滴滴,記在心中。”

商八道:“那東海神蔔司馬幹呢?”

蕭大人道:“大概也受了傷,百花山莊的數十名武士,群上齊攻,十分雜亂,老夫只見向壯士和馬壯士,力戰重傷之後,就被帶往百花山莊,以後都不知道。”

蕭夫人指著毒手藥王,道:“這一位,也是救你爹爹和我的大恩人。”

毒手藥王道:“老朽父女亦受蕭大俠甚多恩德,此舉只不過略作補報罷了。”

語聲甫落,突聞一陣鴿羽劃空之聲,掠頂而過。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百花山莊的信鴿。”

毒手藥王道:“今日情勢已是難免一戰,也許百花山莊中人,早已在茅舍外面,列隊等候了。”

蕭翎道:“那沈木風在五彩巨舟之上,受盡奚落,回莊之後,必然要傾盡全力,來追殺我等。”

毒手藥王道:“不錯,因此咱們必得未雨綢繆,早作準備。”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

毒手藥王道:“咱們先行分配人手,那些人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那些拒擋強敵。”

蕭翎道:“不知老前輩是否已經胸有成竹。”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還未想過……”

目光轉到孫不邪的身上,道:“老叫化子,你可有拒敵良策?”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子一向是不用心機,還是由蕭兄弟做主分配吧……”

話未說完,突然翻手拍出一掌。

一股強猛的掌風,直撞出去。

蕭翎一伏身,躍出茅舍。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不用找了,只有一個小毛賊,行近了茅舍,已被老叫化這一掌送上西天去了。”

原來,孫不邪靠在門口而立,口中雖和毒手藥王等談話,但雙目卻一直留心著四外的動靜。

毒手藥王道:“他們已經來了。”

蕭翎緩緩走回室中,道:“先鋒已到,大軍可能隨後就至。”

目光轉到中州二賈和毒手藥王臉上,道:“有勞兩位兄弟和藥王,保護家父母和婉姑娘……”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幫你拒敵。”

蕭翎道:“正是此意。”

毒手藥王道:“你們兩人,實力太過單薄,不如讓中州二賈,相助二位,老夫有金蘭玉蘭相助,足可保得令尊、令堂的安全了。”

蕭翎道:“藥王武功高強,如此說來,必已胸有成竹,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聽外面兩聲犬吠,傳了進來。

商八道:“強敵已到,只怕已經走不及了。”

蕭翎翻腕抽出長劍,道:“我和孫老前輩,先去迎殺他們一陣,兩位賢弟,暫助藥王保護住父母……”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如若是強敵大隊趕到,必得先把他們殺退之後,咱們才可上道。”

蕭翎道:“為什麽?”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都是不會武功之人,如若他們施用暗器攻襲,保護不易,如若冒險破圍而出,還不如守在這破屋之中。待擊退強敵之後,再走不遲。”

孫不邪道:“百花山莊中,高手眾多,如是他們趕來之人過多,咱們殺之不盡,豈不是永遠要被困在此地了。”

商八道:“還有一個不妥之處,那就是如他們施用火攻時,咱們據守在這座茅舍中,豈不是要吃大虧。”

毒手藥王道:“諸位說的誠然不錯,但老朽之意,還是守在此地的好,今日之戰,不是勝敗之分,而是要如何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為主,只要咱們能夠守到天色入夜,老朽就可施毒退敵了。”

蕭翎心中暗道:你如施毒,白天和夜晚有何不同呢?心中疑竇叢生,但卻未說出口來。

只聽一個沈重的聲音傳入室中,道:“眼下這座茅舍,已被我等重重包圍住,二十張強弓,二十張匣弩,分布在茅舍四周,別說人了,就是飛鳥也難飛過。”

金蘭突然接口道:“是單宏章的聲音。”

蕭翎道:“沈木風的大弟子?”

金蘭道:“不錯,正是那人。”

蕭翎道:“諸位請留心他們施用火攻。”緩步向外行去。

毒手藥王打量室中形勢一眼,低聲說道:“蕭大人請移向左側屋角,那地方墻壁較為堅固,不畏強箭。”

蕭氏夫婦應聲而起,躲到屋角。

孫不邪道:“藥王想是不便和百花山莊中人,面對面的為敵,就請守在茅舍,老叫化去助蕭大俠一臂之力。”

中州二賈齊聲道:“一人留在屋中已足,我等都到屋外去。”

金蘭、玉蘭各仗長劍道:“兩位只能監視兩個方向,我等願盡薄力,相助一臂。”

商八道:“不用了,兩位請守在室中,我們人手不足,只怕無法防守的十分森嚴,也許會有強敵,沖入室中,藥王拒敵之時,兩位也好保護老爺夫人。”

金蘭、玉蘭互望了一眼,不再堅持。

商八、杜九,緊隨孫不邪的身後,出了茅舍。

擡頭看去,只見蕭翎手執長劍,站在室外丈餘一塊大石之上,正自流目四顧。

這時,已是夕陽無限近黃昏的時分,秋風蕭蕭,吹得四面枯草沙沙作響。

百花山莊中追蹤而來的武林高手,大概是都藏在四周草叢中,一眼望不見人蹤。

只聽蕭翎高聲喝道:“單宏章,你藏頭露尾,算得什麽英雄人物。”

語聲甫落,草叢中突然站起三個勁裝大漢。

居中一人,年約二十五六,背插長劍,正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單宏章左右各站一人,穿著一色的淺灰勁裝,左面一人長軀黑髯,右面一人白面無須,正是那劍門雙英中追風劍裴百裏,和無影劍譚侗。

單宏章舉手一禮,道:“單宏章見過三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不用,我早一已和沈木風斷義絕交,已非百花山莊中人,閣下不用對我多禮。”

單宏章道:“在下未得師父之命,這晚輩之禮,理不該廢。”

蕭翎道:“你如還認識我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那就立刻撤走四下埋伏的人手。”

單宏章道:“這個……這個……”

蕭翎道:“既然不肯撤走,那是未把我蕭翎看在眼中了。”

單宏章道:“晚輩是奉命而來,如若空手而回,實難交代。”

蕭翎道:“那你意欲何為?”

單宏章道:“迎接三莊主的雙親,返回百花山莊。”

蕭翎俊目中神光一閃,道:“你自忖有這一份能耐麽?”

單宏章道:“百花山莊一向是令出如山,在下奉命而來,只有盡力而為,至於是成是敗,那就非我所計了。”

蕭翎道:“我和百花山莊,早已情盡義絕,爾等如敢妄為,可別怪我蕭翎劍下無情。”

單宏章乃是沈木風首座弟子,為人陰沈多智,頗有乃師之風,當下淡淡一笑,道:“蕭大俠既然再三說明,早已和百花山莊情意斷絕,我單宏章也不便再厚顏攀親論交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的武功,單某已經耳聞面試,那確實高強的很,在下也自知不是敵手……”

蕭翎接道:“既有自知之明,那就立刻撤走,免得血流五步,悔恨已遲。”

單宏章仍然是毫不動氣的微微一笑,道:“在下有幾句話,必得先行說明才是。”

蕭翎擔心驚擾到父母,如非得已,亦是不願動手,冷笑一聲,道:“什麽事,你說吧!”

單宏章道:“我要提醒蕭大俠一件事,在下和劍門雙英除外,還有四十位隱伏在這茅舍四周,他們都帶有強弓匣弩,大都是淬有劇毒,中人必死,蕭大俠武功高強,自是無法傷到你蕭大俠,但是令尊、令堂,都非武林中人,一旦動起手來,演出流血慘劇,只怕要誤傷兩位老人家,那時,在下亦是無法攔阻的了。”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也提醒你一句,在這茅舍之中,除了我蕭翎之外,還有幾位武林中聞名喪膽的高手,你們如想動手一試,那是自取死亡,蕭翎言盡於此,你如是不肯相信,那就不妨動手一試。”

單宏章回顧了劍門雙英一眼,拱手對蕭翎說道:“除了我等三人和四周潛伏的百花山莊武士之外,百花山莊中的後援,即刻就可趕到。”

只聽孫不邪高聲接道:“蕭兄弟,不用多費唇舌了,老叫化先把三人收拾了。”

喝聲中,疾躍而至,直向單宏章等沖去。

劍門雙英同時大喝一聲,又劍一齊出鞘,交叉擊出,各攻一招。兩柄長劍交錯出一片寒芒,擋住了孫不邪的沖擊之勢。

孫不邪一沈丹田之氣,向前沖奔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揚手劈出一掌。

這孫不邪昔年在武林中,素有鐵掌之譽,以掌力雄渾,名震大江南北,這數十年隱息未出,武功從未丟下,功力反而更見精進,這一掌雖非全力擊出,也是淩厲驚人。

單宏章和劍門雙英,大約都知道孫不邪的厲害,覺出暗勁直逼過來,立時縱身向旁讓避開去,不敢硬擋銳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想逃麽?”縱身躍起,直向單宏章撲了過去。

單宏章身子橫移,陡然間避開三尺,右手一反,快速絕倫的拔出長劍,呼的一聲,掃出一劍。

他的武功,得自沈木風的親授,劍路詭奇辛辣,這一劍由底向上翻擊而出,指擊向孫不邪右助的要穴。

孫不邪武功雖高,但對方劍勢直找穴道,也不敢大意,身子一側,避過劍勢,右手一揮,直向單宏章門面抓去。

單宏章長劍疾變,刷刷刷連攻三招,人卻閃開原位,避過了孫不邪的五指。

他攻出的劍勢,無一不是孫不邪的要害大穴,迫得孫不邪無法不讓避他的劍勢。

孫不邪連攻兩招,都為單宏章巧妙的讓避開去,不肯硬接他的掌力,心中暗道:這小子武功不弱,今日如不把他制住,老叫化一生英名,豈不是陰溝裏翻船了。

心念一轉,掌勢突然一變,剎那間,漫天掌影,籠罩了丈餘方圓,把單宏章罩在掌力之中。

那單宏章竟是十分沈得住氣,人雖被孫不邪罩住,但卻毫無慌亂之感,左閃右避,始終不接孫不邪的掌力,長劍抽隙還擊,一面運氣護身,居然支撐了十餘合,還未傷在孫不邪掌下。

劍門雙英各橫長劍,四道目光,一直投註在場中,也不出手相助。

蕭翎雖然早想出手,但因孫不邪和單宏章在一對一的搏鬥,如是出手相助,只怕要引起孫不邪的不悅之心。

孫不邪的掌力,愈來愈強,丈餘之內,潛力激蕩,震得單宏章衣袂亂飄。

奇怪的是那單宏章雖然險象環生,但卻始終不招劍門雙英,和那些埋伏茅舍四周草叢中的武士出手相助。

雙方又鬥了數回合,孫不邪突然大發神威,大喝一聲,一掌擊出。

這一掌勢道之強,有如巨浪排空而下,單宏章急急縱身,橫向左側躍出。

他動作雖快,仍是無法完全避開,吃掌風邊緣掃中左肩,身不由主,一連後退了兩步,跌入了草叢之中。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你能硬接老夫十餘招,雖敗猶榮了。”

目光一轉,望著劍門雙英,道:“你們兩位一齊來吧!”

劍門雙英,相互看了一眼,伸手拔出背上長劍。

這二人擅長長劍合搏之術,眼看孫不邪的武功高強,如是單獨出鬥,自知難以是那孫不邪手下五合之將,也毫不客氣,雙雙仗劍而出。

孫不邪一提真氣,緩緩揚起右掌,道:“小心,你們兩人合力接我老叫化一掌。”

掌勢正待劈山,突聞一陣咯咯嬌笑傳來。

擡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綠衣,胸繡金花的美貌婦人風馳電掣而來,眨眼之間,已到孫不邪的面前四五尺處。

只見她舉起纖白玉手一揮,擋住了劍門雙英,嬌聲對孫邪道:“你可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孫不邪麽?”

孫不邪道:“正是老夫。”

那夫人笑道:“你可認識我麽?”

孫不邪道:“如若老夫猜的不錯,妳就是那苗疆的金花夫人。”

那婦人咯咯笑道:“不錯,你這人老眼不花,一猜就中……”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久聞你的大名了,今日能有機會領教,也是一大樂事。”

金花夫人道:“不要慌,我得先和我那兄弟打個招呼,咱們再動手不遲。”

轉眼望著蕭翎,揮手說道:“蕭兄弟,看見姊姊,怎的連個招呼也不肯打。”

蕭翎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奉那沈木風之命而來麽?”

金花夫人道:“不錯啊!”

蕭翎道:“來此作甚?”

金花夫人笑道:“幫他捉人而來。”

蕭翎道:“你可知道他們追的是什麽人麽?”

金花夫人道:“百花山莊的逃犯。”

蕭翎怒道:“胡說,那是我蕭翎的父母雙親。”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不知者不罪,就算是你雙親,也不用發脾氣啊!”

蕭翎冷冷說道:“你在苗疆,也是一方之尊,犯不著聽那沈木風之命,為他效力賣命,如肯聽我良言相勸,不如就此轉回苗疆去吧!”

金花夫人淒涼一笑,道:“兄弟,話是兩句好話,只是說的太晚了些。”

蕭翎道:“為什麽?”

金花夫人避開話題,道:“既是你雙親,也該帶我見見才是。”

蕭翎道:“我看是不用見了。”

金花夫人道:“如果我一定要見呢?”

蕭翎略一沈吟,道:“只有一個辦法,好就是勝過我蕭翎手中長劍。”

金花夫人道:“難道除此之外,就別無良策了麽?”

蕭翎道:“只此一策,為敵為友,全憑你一念而決了。”

金花夫人道:“我既不願與你為敵,又不能不聽沈木風的嚴令,實叫人不知如何才好……”

只聽鈴兒叮當,周兆龍華衣駿馬,急馳而至。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金花夫人和那周兆龍,一齊趕來此地,看將起來,百花山莊高手,只怕是趕到不少。

只見周兆龍勒住馬韁,一揮手,道:“三弟久違了。”

蕭翎道:“我已和那沈木風當面絕交斷義,不敢當得周二莊主這般招呼。”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適才在下遇上沈大哥,怎的未曾聽他說過。”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說此事也就是了,聽與不聽,悉憑尊便。”

周兆龍流目四顧了一眼,伸手指著那座茅舍說道:“如果施展火攻,只怕片刻工夫,那座茅舍就要化作灰燼了。”

孫不邪道:“臭小子少神氣,老叫化先給你點教訓。”突然縱身而起,直向周兆龍撲了過去。

只聽金花夫人喝道:“住手!”右手一揚,一物疾飛而出,直向孫不邪打了過去。

蕭翎急急說道:“當心她施展毒物。”

孫不邪早已久聞那金花夫人是一位用毒的能手,心中已暗生警覺,聽得蕭翎呼叫之言,立時一提真氣,撲向周兆龍的身子,突然又向上升起了五六尺高,懸空一個大轉身,疾退了一丈多遠。

只見金花夫人打出之物,忽然在空中自動一閃,身軀盤成了一盤。

孫不邪心中暗忖:像這般靈巧的暗器,倒是罕聞罕見之事。

只見金花夫人一挫柳腰,疾飛而起,不容那盤成一盤的毒蛇落地,已一探右臂,接在手中。

孫不邪心有不甘,揚手一記劈空掌,直向金花夫人打去。

一股暗勁,疾湧而至。

金花夫人右手收起接在手中的毒蛇,左手一揮,推出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金花夫人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一步,不禁臉色一變,冷冷說道:“閣下內力不弱,但不知敢不敢和我獨鬥一陣。”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自然奉陪。”

蕭翎知那金花夫人身懷毒物甚多,叫人防不勝防,縱身一掠,搶在了孫不邪的前面,說道:“老前輩已勝了一陣,這一陣讓給我蕭翎吧!”

金花夫人目註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呀!你當真要和我動手麽?”

蕭翎道:“你不肯聽我好言相勸,早晚是免不了一場惡戰,多言無益,請亮出兵刃吧!”

金花夫人道:“為姊姊情非得已,難道你當真不肯體諒麽?”

蕭翎道:“你要助紂為虐,還談什麽情非得已。”

金花夫人道:“唉!胡塗的小兄弟,你這般逼迫於我,我是只有開罪一途了。”

蕭翎道:“你有什麽本領,盡管施展就是,彼此動手相搏,非死即傷,誰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金花夫人柳眉聳動,緩緩說道:“姊姊有幾句話,必得先作說明。”

蕭翎道:“什麽話?”

金花夫人道:“姊姊滿身毒物,兄弟你早已知道了。”

蕭翎道:“不錯。”

金花夫人道:“如是姊姊能夠勝你,那還罷了,如果打不過你,那是形勢迫我施用毒物了。”

蕭翎道:“多謝先行示警。”

金花夫人揮手從懷中取出兩朵金花,道:“好,兄弟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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