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舍身救母全孝思 (1)

關燈
只見那奔行快馬中,突然一個黑衣武士,跌了下來,翻了兩個滾,隱入了道旁草叢之中。

數十匹快馬,去勢依舊,無一人回顧一下那摔下馬的黑衣人。

雲陽子等雖都瞧到,但也未放在心上,只覺百花山莊中人,個個生性冷酷,對一個同伴的生死,竟然是這般的漠不關心。

但見煙塵遠去,數十匹快馬,逐漸的消失不見。

雲陽子望著那快馬消失的去向,長長籲了一口長氣,道:“沈木風的為人行事,永遠是叫人猜測不出……”

只聽展葉青叫道:“奇怪呀!這人並未受傷。”

雲陽子道:“什麽事?”

展葉青道:“那黑衣人並未受傷。”

群豪齊齊擡頭望去,只見那跌入草叢的黑衣人,竟然由草叢中爬了起來,而且對群豪行了過來。

馬文飛道:“沈木風詭計多端,這人不知要搞什麽鬼,不可中了他的詭計,諸位請留在此地,在下過去瞧瞧!”

展葉青道:“兄弟奉陪馬兄一行。”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好!”

兩人聯袂而起,直對那黑衣人迎了過去。

不足二裏的距離,片刻間已然接近,距那黑衣人還有兩丈遠近,馬文飛已停下腳步,冷冷喝道:“停下!”

那黑衣人依言停了下來,一拱手,道:“那一位是馬文飛馬總瓢把子?”

馬文飛呆了一呆,道:“在下便是,朋友有何見教?”

那黑衣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封素簡,道:“在下受人所托,有封密函,請馬總瓢把子代轉。”

雙手捧函,大步行了過來。

馬文飛冷冷說道:“函件請放在地上,朋友退出一丈。”

那黑衣人依言放下手中素簡,緩緩後退一丈。

在一丈距離之外,那大漢縱然突然發難,馬文飛也自信可以閃避得開,當下大步走了過去。

只見那素簡之上寫道:敬煩馬文飛總部把子,轉上蕭翎親啟。

字跡娟秀,似若女子手筆。

馬文飛仔細瞧那素簡,不似塗有毒物,伸手撿了起來,道:“這封信是何人所寫?”

那黑衣大漢道:“在下送上這封素函的代價是還我自由,別的一概不知,簡內涵箋上,寫得明白,收函人一看即知,在下就此別過。”言罷,轉身向正南奔去,和沈木風等人去路、方向並不相同。

展葉青大步行了過來,道:“那素簡是何人寫的?”

馬文飛搖搖頭道:“這個在下亦不清楚。”

展葉青道:“這素函可是寫給你馬兄的麽?”

馬文飛已把素簡藏入懷中,道:“不是,寫給另外一個朋友。”

展葉青看他吞吞吐吐,似是不願說一般,自是不便再追問下去。

兩人一齊走了回來,雲陽子低聲問道:“那留下的黑衣武士,是怎麽一回事呢?”

展葉青接著道:“沒有事,那人只是送來一份私人函件。”

他特別的說出私人二字,也就是不願雲陽子等再多追問。

果然,全場中人,無人再問。

馬文飛生恐因此引起誤會,很想解釋,但又覺此事很難解說明白,除非說出了蕭翎的身份。

但他未得到蕭翎同意之前,實又不便自作主張,只好悶在心中不言。

一時間,場中沈寂下來。

良久之後,雲陽子才輕輕嘆息一聲,道:“馬兄深入百花山莊一事,已傳揚於江湖之上,武林同道對馬兄這份豪壯之氣,都已生了很深的敬慕之心。”

馬文飛笑道:“其實兄弟是敬陪末座……”

連連嘆息一聲,接道:“我們這一次能夠生離那百花山莊,除了那丐幫中長老孫不邪外,還得另一位高人相助。”

雲陽子道:“什麽人?”

馬文飛道:“兄弟一向不喜歡謊言,那人就在此地,只是未得到他同意之前,兄弟實不敢擅自做主說出他的姓名……”

他摸一摸懷中的封簡,說道:“這封信也是那人的,兄弟不便做主。”

展葉青目光炯炯,掃了全場一眼,道:“這等神秘麽?”

馬文飛笑道:“在下所知,那人隱去本來面目,實非故作神秘,而是確有苦衷。”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馬兄也不用替咱們引見了。”

這幾句說的聲音甚高,欲擒故縱,想用言語激那人自行出面。

那知蕭翎隱在山腰巨石之後,根本沒有聽到他們說的什麽,自然不會挺身而出了。

這時,酒僧、飯丐、司馬幹等,都由兩面草叢中站起來。

展葉青目光投到司馬幹的身上,欲言又止。

馬文飛急急接口道:“兄弟給兩位引見,這位是東海神蔔司馬幹……”轉向展葉青,又道:“這位是武當門下展葉青展大俠。”

展葉青一抱拳,道:“司馬兄。”

這司馬幹為人孤傲自負,挾絕技西來中原,原想先做出一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舉之間,揚名於中原武林道上。那知事與願違,竟是未如所願,百花山莊一戰,目睹那蕭翎的神勇,和孫不邪的八面威風,狂傲之氣,頓然消減,眼看那展葉青一表人材,卓爾不群,立時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

展葉青道:“司馬兄可是初來中原麽?”

司馬幹道:“兄弟生於中土,幼赴東海,長於海島,此次重返中原,雖是回歸故鄉,但對於人人物物,都有著新奇之感,幼小往事,早已不覆記憶了。”

展葉青笑道:“中原武林,恩怨糾纏,想來不如東海清靜。”

司馬幹道:“兄弟未歸之前,亦曾聞得中原濟濟多士……”

展葉青接道:“傳言未必可信,恐要使司馬兄失望了。”

司馬幹長嘆一聲,道:“中原武林,人才俠士,武勇、謀略,尤過傳言甚多。”

展葉青道:“司馬兄過獎了。”

忽聽飯丐沈鐵鍋說道:“強敵已退,咱們也該找個地方好好吃它一頓了。”

酒僧半戒接道:“不錯啊!我和尚的酒癮,早已發作了。”

這兩人一搭一檔,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展葉青望了酒僧飯丐一眼,回顧馬文飛道:“這兩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酒僧飯丐麽?”

馬文飛道:“不錯,可要兄弟替三位引見一下?”

酒增半戒冷冷接道:“不用了。”

展葉青回過臉去,望著酒僧說道:“大師……”

酒增道:“別這麽擡舉我,我和尚受不了這個,如是看我和尚順眼,交個酒肉朋友,那就叫我酒和尚。”

展葉青微微一聳劍眉,道:“久聞大師游戲風塵,不拘俗節,今日一見,果是名不虛傳。”

酒增道:“酒和尚,就是酒和尚,大師大師的,我和尚可是擔當不起。”

展葉青一時間,倒無法鬧清楚他心中之意,只好默然不語。

飯丐突然哈哈一笑,道:“酒和尚你敢開罪人家展大俠,你和尚是活得不耐煩了,在下可是不願奉陪,我要先走一步。”

言罷,也不待馬文飛答話,轉身大步而去。

酒僧半戒高聲叫道:“老要飯的,等等我。”回頭對展葉青一揮手,道:“你如真的想交我這個酒肉朋友,最好是想法子帶點好酒,酒和尚見了酒,自然會借故攀交。”

展葉青笑道:“多承指教,在下當牢記心頭。”

酒僧半戒轉身迅疾奔飛而去。

兩位游戲風塵的大俠,轉眼走的蹤影不見。

展葉青低聲問馬文飛道:“馬兄,這兩個人可是當真的走了麽?”

馬文飛嘆道:“這兩個人游戲風塵,行蹤難測,是否當真離去,別人也很難預料,唉!百花山莊中那場惡戰,就要算得這酒僧、飯丐,居功最偉。”

雲陽子突然合掌當胸、說道:“那沈木風既然率眾退走,量他不會再來,少林寺方丈,和敝派掌門,為那沈木風重出江湖一事,已經聯名發出俠義柬,請諸位到武當山聚會,共議除此武林巨兇之策。想那沈木風耳敏眼靈,此事決難瞞過,貧道事務繁忙,要先行告辭了。”

說完話,對群豪欠身一禮,帶著展葉青、鄧一雷等轉身而去。

這時,兩側山巖之後草叢之中,緩緩站起來二十餘個分執強弓硬箭和匣弩的大漢。

原來這些都是馬文飛就所屬中選出的武功高強之士,埋伏於此,準備在這處險要所在,全力阻攔百花山莊的追兵。

那知事出意外,沈木風竟是突然率眾而去。

這時,蕭翎也和商八等離開那山腰大巖,行下山來。

商八緊隨蕭翎身後,低聲說道:“大哥此刻已是群豪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如若借機一呼,必有很多人願意追隨大哥,以大哥的才智而言,不難在九大門派和百花山莊之外,另樹一支武林主脈。”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小兄雖是初入江湖,但就半年中觀察所得,武林中所以紛擾不清,大都為名利二字所困,尤以名字害人最深,人人都想稱尊武林,這紛亂,自是永無休止之日了。”

商八但覺臉上一熱,笑道:“小弟卻為利字所困,雖然取財有道,從未用強豪奪,但用些心機,逼人自動交出珍品異寶,總非正人君子該為……”

他長長籲一口氣,接道:“自和大哥結識以後,兄弟亦曾和杜九談過此事,從今之後,要洗去心中貪財之念,全力相助大哥,做出一番事業。”

蕭翎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心中卻是暗暗忖道:這數十年的老毛病,想要一旦改過來,只怕不是那麽容易。

說話之間,已然行近群豪。

馬文飛探手入懷,取出一封素簡,遞了過去,說道:“這裏有封密函,蕭兄請拿去看。”

蕭翎接過素簡,只見封皮之上,字跡娟秀,分明是女子手筆,不禁心中大奇,問道:“這封函件是何人所寫?”

馬文飛道:“兄弟未曾瞧過。”

蕭翎一皺眉頭,拆開封簡,只見上面寫道:昨宵神志忽清,聽家父談君事,君雖易容改裝,混入百花山莊,但卻無法瞞得過家父雙目,家父不肯洩露君之身份,志在用君身上之血,救妾之命……

蕭翎只瞧得打了一個寒顫,暗道:看將起來,那毒手藥王他不借去我身上之血,救活他女兒之命,這一生一世,也不甘心了!

輕輕嘆息一聲,接著向下看去。

家父為妾,用盡苦心,但用別人之血,救妾之命,妾所不取,奈家父愛女心切,必欲得君之血。薄命弱女,困於病魔,終日以藥物繼命,難得有片刻清醒之時,今宵竟大異往昔,一直神志清明,輾轉床笫,竟難入睡,悄然起而作書。

妾和君素昧平生,但妾身卻有了君之血液,弱女殘軀,有如油盡之燈,生命之火,隨時可熄,感懷家父苦心,不禁黯然淚下,憶君無辜受此牽累,更使心神難安,籌思助君一臂,聊表歉疚之心。

據妾所知,沈木風苦心培育而成的奇兵悍將中,以五龍大陣,最為利害。

所謂五龍,實是五個各擅武功的奇人,被沈木風收伏之後,帶回百花山莊,費了數年的苦心,而成五龍大陣,其間得家父助力甚多,是以,妾身得以了然內情。

妾身籌思助君一臂,莫過夜鎖五龍,因而略施小謀,使五龍失去戰力,妾雖有愧於君,但亦不便施下辣手,使沈莊主數年苦心,毀於一旦,三思之後,始得兩全之策,使五龍消失戰力十日,十日之後,重行覆原,此為妾報君之恩……

書寫至此,陡然斷去,下面亦未署名,此函雖未盡意,但已說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蕭翎看完書信,才知沈木風排出的五龍大陣,何以不堪一擊,原來是早已經人暗中動了手腳,緩緩折箋入簡,放入懷中。

馬文飛等雖然很想知道信中之意,但見蕭翎不言,也就不便追問。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金蘭急急奔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老夫人身體甚是衰弱,咱們不能再趕路了,必須及早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些時日。”

蕭翎臉色一變,急急問道:“此刻情勢如何?”

金蘭道:“此刻很安靜……”

蕭翎長長籲一口氣,道:“那就好了。”

金蘭接道:“小婢和玉蘭細查老夫人的身體,不宜再受驚累,必得先找一處僻靜所在,靜養幾日,才能早日覆元。”

蕭翎略一沈吟,回頭對馬文飛道:“家母的身體虛弱,難再耐奔勞之苦,兄弟勢必要在附近找一處人家休息幾日,馬兄和諸位,都有要事在身,請自便吧!”

馬文飛道:“此地距那百花山莊過近,只怕沈木風布有眼線,最好是能再遠走百裏。”

蕭翎還未來得及答話,金蘭已搶先接道:“馬爺請恕小婢多口,就老夫人的身體而論,實是不宜再趕路。”

馬文飛聽出情勢嚴重,默默沈思良久,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便多言,但望蕭兄能夠多留下幾位武功高強的人,萬一發生事故,亦好有個照應。”

蕭翎道:“人數太多反易洩露行蹤,馬兄的盛情,兄弟心領了。”

馬文飛一抱拳,道:“蕭兄請帶人先走一步,兄弟暫時留此斷後,也免得那沈木風的眼線追蹤。”

蕭翎道:“那就有勞馬兄了,今日之情,日後兄弟定當報答。”

辭別了馬文飛,繞到後山,帶了中州二賈,和金蘭、玉蘭繞向山中行去。

神偷向飛突然說道:“諸位慢走,兄弟年紀老邁,不能把一點壓箱本領,帶入棺材之中。”

蕭翎回過頭來說道:“向兄有何指教?”

向飛目光一掠金蘭、玉蘭,笑道:“老偷兒瞧這兩個女娃兒很伶俐聰明,想傳她們兩手偷竊小技,但不知人家大姑娘是否喜歡老偷兒這些玩藝兒?”

蕭翎笑道:“向兄有此用心,我想她們是求之不得。”

這些日子在江湖之上行走,已使他深覺雖雞鳴狗盜之技,亦大有用,神偷向飛的盜竊手法,天下無雙,心中對他並無輕視之心。

金蘭、玉蘭齊聲道:“者前輩有此用心,我等是感激不盡。”

向飛哈哈一笑道:“好!既是如此,那老偷兒就跟你們走了。”

東海神蔔司馬幹對蕭翎一拱手道:“兄弟亦想跟幾位結伴同行,不知是否見容?”

蕭翎道:“司馬兄肯與同行,兄弟等歡迎至極。”

金蘭突然快步行至馬文飛身側,低聲說道:“百花山莊中出身的女婢,個個都不會存有奢望之心,能得見容收留,已是感激不盡,但望馬總瓢把子,善待我那鳳竹妹妹。”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姑娘但請放心,在下自當盡全力好好照顧她。”

這時,司馬幹已經趕到蕭翎身側,低聲問道:“兄臺可是那真的蕭翎麽?”

蕭翎笑道:“不敢相瞞,正是在下。”

司馬幹道:“這就是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兄請看那位馬兄神色如何?”

蕭翎凝目打量了馬文飛兩眼,道:“兄弟瞧不出什麽。”

司馬幹道:“目下他臉色晦暗,十日內必有大變,唉!在百花山莊之時,兄弟曾經預言他有血光之災……”

蕭翎接道:“他不是受了傷麽?那血光之災,也算應了司馬兄的預言。”

司馬幹搖搖頭,道:“此刻他臉上晦氣之重,尤過在百花山莊之時,而且他晦氣直透華蓋,近日之中,必有大變,快則三日之內,長不會超過十日。”

蕭翎心中雖不太相信他的蔔算之術,但見他說的如此認真,不禁心中一動,暗道:此等事情,寧可信其有。當下說道:“司馬兄既有把握,也該通知他一聲才是。”

司馬幹輕輕嘆息一聲,道:“那馬文飛英雄性格,兄弟的話,只怕他未必肯聽。”

蕭翎一皺眉頭,道:“司馬兄之意呢?”

司馬幹道:“蕭兄如若能鄭重其事的勸說他幾句,他也許能夠遵行。”

蕭翎略一沈吟,道:“好吧!”大步走近馬文飛,正容說道:“馬兄,兄弟有幾句不當之言,說出之後,還望馬兄原宥!”

馬文飛道:“蕭兄有何見教,只管請說,但得兄弟能力所及,決不推辭就是。”

蕭翎道:“馬兄印堂晦暗,氣色不佳,十日之內,還望多加小心。”

馬文飛笑道:“可是那東海神蔔司馬幹,告訴你的麽?”

蕭翎說話之時,留神瞧了兩眼,只見他眉宇之間,果然隱隱透出一片陰晦之色,當下接道:“是在下自己瞧出。”

馬文飛略一沈吟,道:“好吧!我小心一些就是,有勞掛懷。”

蕭翎道:“家母身病覆元之後,兄弟就把他們送到一處安全所在,再設法去找馬兄。”

馬文飛道:“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聯名傳出俠義柬,召集的英雄大會,還望蕭兄能夠參加!”

蕭翎道:“此時還難決定,屆時再作主意……”雙手抱拳,接道:“兄弟先走一步了!”

轉身大步行去。

杜九背著蕭大人,玉蘭背著蕭夫人,商八和向飛開道,蕭翎和司馬幹斷後,一行人,繞入了一處山谷之中。

行約三十裏,到了一處四無人跡的山谷之中。向飛停下身子,拱手對蕭翎說道:“沈木風經營百花山莊十餘年,方圓百裏之內,恐怕都有百花山莊的眼線……”

蕭翎接道:“向兄之意,咱們可是要在這山谷之中,找一個存身之處麽?”

向飛道:“不錯,只有在這等大澤幽谷之中,或可避開沈木風的眼線。”

蕭翎道:“家母身體不適,只怕要用藥物,深山幽谷中,雖然隱秘,只怕采購藥物不便。”

向飛笑道:“這個不用蕭兄發愁,采購藥物的事,老偷兒擔當就是。”

商八笑道:“向兄不但是妙手空空之技,獨步天下,易容之術,也是人所難及!量那百花山莊的眼線,無法認得出他。”

這時,玉蘭、杜九,已然選擇了一片柔軟的草地,放下了蕭氏夫婦,解活兩人被點制的穴道。

蕭翎用泉水洗去了臉上藥物,恢覆了本來面目,守在雙親身側。

過了片刻,蕭大人長長籲一口氣醒了過來。

蕭翎急急拜伏地上,道:“不孝兒蕭翎,叩見爹爹。”

蕭大人雙目盯註蕭翎,瞧了良久,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當真是翎兒麽?”

蕭翎黯然說道:“正是孩兒。”

蕭大人嘆道:“你變的太多了,昔年你體弱多病,如今卻是這般健壯……”

微微一笑,接道:“仔細瞧過,面貌輪廓依稀還辨得出。”

蕭翎垂下淚來,說道:“孩兒不孝,連累爹娘受苦,實叫孩兒心下難安。”

蕭大人目光流動,掃掠了身側的江湖豪俠,恢覆了昔日的和藹笑容,道:“宦海兇險,尤過江湖,爹爹身經了無數風浪,這點驚駭苦難,算得什麽?”

只聽玉蘭低聲道:“相公快來,老夫人有些不對。”

蕭翎臉色陡然大變,一長腰,飛躍而起,呼的一聲,掠過向飛、司馬幹,直落到母親身側。

屈下一膝,扶住母親,急得大聲叫道:“娘啊!娘啊……”

他心中焦急如焚,淚水如泉奪眶而出。

商八輕輕一扯司馬幹,低聲說道:“你會算命蔔卦,但不知是否有醫病之能?”

司馬幹道:“兄弟不敢自吹自擂,醫道方面,通而不精。”

商八道:“你先去勸住蕭大哥之後,咱們再商量醫病的事。”

司馬幹點點頭道:“這個兄弟知道。”舉步行到蕭翎身前向蕭翎說道:“蕭兄切不可亂了章法,兄弟觀老夫人之相,福緣甚是深厚,決不會有何兇險,但請放心。”

蕭翎回顧了司馬幹一眼,道:“司馬兄說的不錯。”隨手放下母親,站起身子,拭去臉上淚痕,接道:“家母一直是暈迷不醒,那位熟悉此地形勢,有勞去請位大夫來。”

蕭大人緩步行了過來,瞧了老妻一眼,長長嘆息一聲,道:“翎兒,不用慌。”

蕭翎躬身說道:“爹爹有何教訓?”

蕭大人道:“自你去後,你母親日夜懷念,積憂成疾,為父的雖然從中解勸,但一直無法使她回覆昔年的歡笑……”

蕭翎道:“孩兒不孝,拖累母親擔憂,罪該萬死。”

蕭大人微微一笑,道:“是以,當那百花山莊中人,找上丹桂村時,為父的雖然瞧出破綻,覺出他們行徑可疑,但你母親卻是信以為真,展露自你去後的初度笑容,為父不忍揭穿內情,只好照他們吩咐上道,唉!我們在百花山莊中,雖然未吃什麽苦頭,但那囚居幽室,昏暗不見天日的生活,卻也是難過的很……”

蕭翎道:“孩兒不能承歡膝下,反累爹娘,想來實叫孩兒惶愧欲死了!”

蕭大人道:“你母親連急帶氣,再加上思兒之心,在那囚居幽室之中,已經染病,再經一番驚駭,暈了過去,吾兒也不用驚慌,只等她醒來之後,見你之面,認出吾兒,先去了心中的憂苦,病勢就算好了一半。”

蕭翎道:“爹爹說的是。”

玉蘭突然站起身來,欠身對蕭翎說道:“歸州城中,有一位名醫,妾婢意欲易容,混入城去把他請來……”

只見山腰間,一叢青草之中響起一聲大笑,道:“不用了,天下名醫,敢說無人能及老夫,這區區病勢,老夫自信有著妙手回春之能,一針可使她當場醒轉。”

群豪擡頭望去,只見數丈外的大巖上,站著一個幹枯瘦小的黑衣人,正是那毒手藥王!

群豪都為蕭夫人的暈迷擔憂,耳目失去了靈敏,均不知毒手藥王幾時到了此地!

商八冷笑一聲,道:“你既然來了,就別想再回去啦。”說話之間,一施眼色,和杜九聯袂而起,搶到左側,擋住退路。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老夫如若害怕有來無去,也不會追蹤你們到此。”

說話聲中,飄身而下。

蕭翎急行兩步,擋在父親前面,冷冷說道:“今日你若妄生惡念,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毒手藥王雙目深註在蕭翎臉上,道:“你就是那假扮的馬成,在百花山莊中,老夫已識破你的身份了。”

蕭翎道:“那時,你如洩露給沈木風,也許我等還不易這般闖出百花山莊。”

毒手藥王道:“不錯;如若沈木風知道是你,必將傾盡百花山莊全力取你性命。”

蕭翎冷笑一聲,道:“可惜的是時機不再,沈木風錯過殺我的機會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肯洩露你的身份,並非存什麽慈悲心腸,而是想留下你的性命,借你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道:“咱們沒有這份交情,聽在下奉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好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只此一女,不達目的,終不罷休。”

蕭翎一皺眉頭,道:“以你此刻處境而言,這話未免說的太過狂妄了!”

毒手藥王仰天一陣大笑,道:“武林之中,那一個不知道我毒手藥王,狂妄自負,還用得著你來說麽?”

向飛突然接口說道:“蕭兄,咱們行蹤已然為他發現,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之滅口,不用和他多作口舌之爭了!”

蕭翎一揮手,道:“向兄且慢出手!”目光轉註到毒手藥王臉上,道:“你憑什麽要取我蕭翎身上之血,救你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道:“老夫醫術,天下無出其右,武功也不後人,那一樣都夠取你身上之血的條件。”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如不給你一個機會,你是死也難以瞑目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自信總有一天逼你自願放出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臉色微變,道:“令媛為人,明辨是非,善良自重,但卻有著這樣一個殘忍自私的父親,實是站汙了她的清白……”語聲微微一頓,道:“你自信武功高強,足可降服我蕭翎,在下就給你一個機會,咱們單打獨鬥,各憑武功,一決勝負,如是你勝得了我,在下就束手就縛,任你取去身上之血,救你女兒,如是你敗在我蕭翎手下,那將又該如何?”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老夫行事,不擇手段,我行我素,笑罵由人,更不願輕言許諾,從不和人打賭,如是我今日勝你不了,來日方長,老夫總歸要想出一個制服你的法子。”

這等自甘輕賤之言,從他口中說出,竟是婉轉自如,毫無愧作之感。

蕭翎呆了一呆,道:“以你毒手藥王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竟然說出此等之言,實在使我蕭翎驚訝的很。”

毒手藥王目光轉動,掃掠了躺在草叢中的蕭夫人一眼,掉轉話題,道:“令堂病勢不輕,如不早些療治,只怕救治不易。”

蕭翎道:“你可是想治好我母親病勢,挾恩迫我蕭翎,施血救你女兒?”

毒手藥王笑道:“要是能夠如此,老夫何樂不為。”

司馬幹接道:“蕭夫人這點病勢,還不用有勞大駕。”取出懷中金環,擋在蕭夫人的身前。

毒手藥王環顧了四周群豪一眼,道:“你可是當真想和我賭上一陣麽?”

此人心機陰沈,詭計多端,蕭翎向他挑戰時,他顧左右而言他,此刻卻又自動提了出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心狠手辣,對百花山莊幫助甚大,如能借此機會,把他鏟除,也算為武林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雖然有些對不住他的女兒,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念轉志決,淡淡說道:“不論你劃出什麽道子,在下都願奉陪。”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人,最不喜受限制,如若你一定想和我比試一陣,咱們最好是不受江湖上諸般規矩束縛,暗器,用毒,無所不包,不計手段,勝者為高。”

蕭翎道:“很好,你能先作說明,足見閣下還有點英雄氣度。”

毒手藥王道:“過獎,過獎。”

神偷向飛突然接口說道:“還有一件事,藥王忘記說出來了!”

毒手藥王道:“什麽事?”

向飛道:“群打群攻,以眾勝寡。”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老夫既不受武林規戒束縛,你們自然也不用受限制了。”

司馬幹一揚手中金環,道:“好!在下先來領教。”

忽聽玉蘭尖聲叫道:“老夫人!”蹲下去抱起了蕭夫人。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母親手足顫動,一臉汗水,緊閉著雙目,似是正在忍受無比的痛苦,不禁肝膽碎裂,眼淚奪眶而出。

毒手藥王哈哈大笑,道:“手足抽動,中風之征,如再延誤時刻,縱遇當世名醫,救了她的生命,一也將全身癱瘓,落得個殘廢之身。”

幾句話,字字如刀似劍,刺入蕭翎的心中。

他舉手拭去了頰上淚痕,緩緩說道:“老前輩可有療治之能麽?”

毒手藥王道:“藥到病除,妙手回春。”

蕭翎抱拳一揖,道:“那就有勞老前輩大施妙手了!”

毒手藥王藥笑道:“治病的事,簡單的很,只是老夫這代價過高,只怕你付它不起!”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口說道:“只要你開出價來,古玩、玉器、名畫、珠寶,隨你吩咐,姓商的照價奉付,決不拖欠。”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不,名畫、古物,非我所好,金銀珠寶,在我毒手藥王眼中,視若草芥糞土不如。”

商八道:“那要什麽?”

毒手藥王目光凝註到蕭翎身上,道:“要他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群豪齊齊一呆,不知如何接口。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老夫索價雖高,但決不強人所難,肯不肯請老夫療病,悉聽尊便。”

一直站在旁側靜觀變化的蕭大人,突然接口說道:“翎兒,你母親已近半百,行將就木,死亦不算夭壽,吾兒正值有為之年,身擔大任,豈可輕生,不用救她了。”

蕭翎突然一撩衣襟,跪到父親面前,道:“爹爹請恕孩兒有違嚴命,慈母育兒,恩澤是何等廣大,孩兒萬死亦不足上報母恩萬一,豈可不救。”

四周群豪只覺茲事體大,個個呆著木雞,不敢妄插一語。

蕭大人默然良久,道:“你起來吧!你這一番孝心,為父也不便多言,憑兒自作主意吧!”

蕭翎叩拜而起,目光轉註到毒手藥王臉上,道:“我答應施救你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微微一笑,道:“這是你自己承諾之言,並非是老夫相逼。”

蕭翎冷冷說道:“我蕭翎一口既允,決無反悔,你可是有些不信麽?”

毒手藥王道:“老夫信得過你。”

舉步直向蕭夫人停身之處行去,口中冷冷的喝道:“閃開去!”

原來,向飛和司馬幹並肩而立,擋在蕭夫人的身前,準備連手擋他,但此刻形勢大變,只好依言閃避開去。

毒手藥王走到蕭夫人的身側,約略一看蕭夫人的臉色,縱聲笑道:“你們見識一下當今第一神醫的手段如何。”

站在蕭夫人身側的玉蘭,突然冷冷說道:“你醫道通神,但用毒的手段,也是人所難及,小婢曾聽沈木風講過,藥王有借物傳毒之能。”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確有此能,但還不至於用來傷一個毫無抗拒之能的老婦人。”

玉蘭道:“也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