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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綠席篷中龍虎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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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事情竟然大出了三人意料之外,直到日升三竿,竟然未再發生事故。

司馬幹眼看室外陽光普照,那六只火炬,仍然熊熊燃燒,於是緩步出室,熄去火炬。

蕭翎、馬文飛擔心那鳳竹傷勢,行入室中,只見鳳竹閉目而臥,鼻息微聞,睡的十分香甜,臉色紅潤,竟然毫無傷病之容。

馬文飛長長籲一口氣,道:“看起來,她的蛇毒已然除凈,那毒手藥王,果有起死回生之術。”

蕭翎道:“如若此人能棄邪歸正,濟世救人,真不知要造福多少蒼生,只可惜他孤傲自賞,空懷一身絕世醫術,卻不肯多為人療傷治病。”

談話之間,司馬幹也走了進來,接道:“此女生機已覆,兩位也不用擔心了,此刻距午時正宴,不過兩個時辰,昨宵咱們都未能好好休息,何不珍惜此刻時光,好好坐息一陣,也許在午時正宴的英雄會上,還將有一場沖突惡戰。”

馬文飛道:“不錯,沈木風既然放過了昨夜施襲之機,想來,決不會在青天白日之下,遣人來施下毒手了。”

三人退出臥室,閉上房門,就廳中盤膝而坐。

蕭翎內功精深,不到一個時辰,已然氣暢百脈,行功完畢。

睜眼看去,只見兩人運功似仍在緊要關頭,正待站起身子,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不禁重又閉上雙目,靜坐不動。

只見鳳竹蓮步姍姍,緩緩由臥室中走了出來,直入廳中,秀目凝神,望了三人一眼,垂首沈思,似是在考慮著一件重大之事。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昨夜她為形勢所迫,生死所系,才甘冒奇險,把兩件毒物,送入那望花樓之中,但她久年在沈木風的積威之下,心神早為其所控制,雖有背叛之心,卻不敢付諸行動!是否真心棄邪歸正,還難預料,看她此刻神色,分明有所圖謀,倒是不可不留心一些。當下暗作戒備,靜坐觀變。

那鳳竹低頭思索一陣,突然輕輕嘆息一聲,緩步向司馬幹走了過去。

蕭翎暗暗忖道:果然是積習難改,想金蘭、玉蘭那等人物,實是千難尋一。運氣聚集修羅指力,蓄勢以待,只要鳳竹稍有不軌舉動,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把她擊斃。

但見鳳竹繞過了司馬幹的身子,輕啟室門而去。

蕭翎只瞧的一皺眉頭,忖道:這丫頭幹什麽去了?

但她既沒有傷害馬文飛、司馬幹的舉動,蕭翎也忍著未曾出手,看她啟開室門而去,立時一提氣,飛身躍起,輕輕飛落室門後面,凝目向外望去。

她心中似是有些害怕,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心,一面向前走,一面不住的四下張望。

蕭翎心頭大感奇怪,暗道:看樣子倒不像背叛我們而去,但她該知自己處境的險惡,又何苦這般冒險呢?

忖思之間,那鳳竹已進入花樹陣中,消失不見。

蕭翎暗暗忖道:這丫頭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凝神望去,只見花樹林中人影閃動,四下亂走,而且服色各異,有長袍馬褂,有疾服勁裝,也有不少人佩著兵刃,登時心頭一寬,暗道:中午英雄大會即屆,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漢,恐已到齊,這些人大都豪放不羈,要他們遵守規矩,實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沈木風決不致在群豪註視之下,對付鳳竹。

蕭翎隱在門後,站了一刻工夫之久,忽見鳳竹手中捧著一個木盤,匆匆由花樹林中走了出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放腿而奔,眨眼之間,已到了室門口處。

蕭翎輕輕一閃,退後五步。

他輕功佳妙,舉動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鳳竹一顆心一直在擔心著有人追趕,回手掩上室門,猛一擡頭,才發覺蕭翎站在四尺開外,當下點頭一笑,低聲說道:“馬兄醒了很久麽?”

蕭翎道:“不久,姑娘離開此室時,在下也未醒來。”

鳳竹道:“小婢這條命,本已死去,多虧諸位又把我救了回來。”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說出毒手藥王相救之事,她心中定然不安,不如不說的好,當下說道:“姑娘為傳送那毒物而傷,我等如若救治不活,那才是一樁大憾之事。”目光一轉,只見那木盤上放著四樣冷肴,和一盤饅頭。

鳳竹望了木盤上菜肴一眼,低聲說道:“據小婢所知,今午的英雄大宴之上,沈木風已然預定七種方案,暗害與會群豪,小婢身份低微,只知道其中一略,是在暗中下毒……”

她回頭向室外望了一陣,接道:“沈木風一位好友,已代他配制好了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據聞那藥粉縱然吞下許多,中毒之人,也不會發覺,直到七日之後,毒性才會逐漸發作!”

蕭翎道:“那毒藥可是要下在酒肴中麽?”

鳳竹道:“如何下法,下在何處,小婢未曾聽過,不敢斷言,但想來不外酒菜之中,是以小婢先行偷一些菜肴,諸位先飽餐一頓,午時不要用那酒飯,也許可免中毒之苦。”

馬文飛、司馬幹已然在兩人談話之中運功完畢,司馬幹當先而起道:“姑娘怎知這偷來的食物之中無毒呢?”

鳳竹道:“這個小婢不知,但憑猜想,他們決不致在此時下毒。”

馬文飛道:“兄弟此刻已感饑餓,如是這盤食物之中尚未下毒,倒可用來充饑。”

鳳竹緩緩放下木盤道:“小婢身經死亡一劫之後,心中對死亡之懼,已是大為減弱,對那沈大莊主亦不似先前那般害怕。”

蕭翎失聲說道:“那金蘭、玉蘭,也是這般……”心中已然警覺,趕忙住口不言。

鳳竹急急說道:“怎麽?馬兄識得金蘭、玉蘭兩位大姊姊麽?”

蕭翎心中暗道:目下情勢,我如就此打住不言,勢將惹她生疑。既然說了,就索性說下去吧!輕輕咳了一聲,道:“不錯,兩位姑娘和在下常在一起。”

鳳竹道:“兩位姑娘離開了百花山莊之後,仍然是婢女的身份麽?”

蕭翎暗道:要糟,再一說,只怕全盤抖摟,她見我仆從身份,那金蘭、玉蘭如是常常和我相處,自然是丫頭了……

馬文飛似是已瞧出蕭翎的為難之情,接口說道:“兩位姑娘雖然自謙為婢,但咱們卻把她們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鳳竹道:“兩位姑娘可曾參與今日的英雄大會?”

蕭翎急急接道:“她們不會來了。”

鳳竹道:“可惜呀!可惜!”

馬文飛奇道:“可惜什麽?”

鳳竹道:“兩位姑娘,在我們百花山莊的丫頭群中,武功最好,聲望最高,我們一百餘人,個個都對她倆敬重有加,如是兩位姑娘能來,必可得到甚多方便……”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金蘭、玉蘭還有這麽大的用處。

只聽鳳竹接道:“兩位姑娘如若振臂一呼,百花山莊中一百餘位婢女丫頭,將會有一半跟她們走哩!”

馬文飛和蕭翎雖是同心合力,連手拒敵,但雙方卻是各作布置,誰也不知對方的安排。

但經過昨宵那一場洗塵晚宴之後,雙方之間的一點戒心,雖已消除,但彼此的計劃,事關重大,誰也不願在此時此情中,講出口來。

鳳竹秀目一轉,盯註到馬文飛的臉上,道:“那金蘭、玉蘭現在何處?”

她一直認定了蕭翎的仆從身份,難以參與機要,這些事自然不會知道。

馬文飛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兩位姑娘的藏身之地,目下還難以奉告,鳳姑娘要多多原諒。”

他探手從懷中摸出象牙筷子,試探鳳竹送來的食用之物,確實無毒,三人才分別食用。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已到正午。

這正是沈木風宴請天下英雄的時刻。

只聽那望花樓上,銅鐘三鳴,一個身著青衫的大漢,急奔而來,在門外四五尺處停了下來,抱拳說道:“馬爺在麽?”

馬文飛緩步行出室外,道:“有何見教?”

那青衫人道:,“小的奉命恭請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大爺……”

馬文飛道:“在下便是。”

青衫人道:“百花廳上,早已設好了馬爺的席位,小的奉命請馬爺入席。”

馬文飛一揮手道:“知道了。”

那青衫人一轉身,急奔而去。

馬文飛望了鳳竹一眼,道:“姑娘和我等同去赴宴呢?還是要留在室中等候?”

鳳竹突然盈盈拜倒,叩了一個頭說道:“小婢承馬爺的愛護,心中感激不盡。”

馬文飛欠身還了半禮,道:“姑娘有話,請站起來說,這等大禮,在下實受不起。”

鳳竹緩緩站起了身子,淒然接道:“小婢縱然是生不能追隨馬爺身側,聽候使喚,死亦當常伴馬爺身側……”

馬文飛接道:“姑娘好好的何出此言?”

鳳竹淒苦一笑,道:“小婢不論是隨馬爺赴會,或是留在室中,都已是難逃一死,但小婢能在死前擺脫了心靈之枷,死亦瞑目九泉了。”

馬文飛道:“今日英雄大宴,結果如何,目下還難斷言,姑娘這等畏怯之心,未免是多餘的了。”

司馬幹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姑娘確有棄暗投明之心,還望能隨我等同赴英雄大宴,死也死一個轟轟烈烈。”

蕭翎道:“那金蘭、玉蘭兩位姑娘,當初脫離百花山莊之時,亦和姑娘一般模樣,畏首畏尾,以死為樂,但她們現在都還是好好的活著……”

鳳竹長長嘆息一聲,接道:“諸位這般愛顧,小婢實是感激不盡。”

司馬幹昂然說道:“姑娘不用害怕,大膽隨我們赴會就是。”

鳳竹一咬牙,道:“大不了一個死字,小婢已兩世為人,死亦無憾了。”

司馬幹笑道:“不妨事,姑娘不似早夭之相,在下可擔保你有驚無險。”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急奔而至,一個青衣大漢,奔到室門外面,高聲說道:“大宴將開,恭請馬總瓢把子入席。”

馬文飛笑道:“咱們去吧!”當先向外行去。

司馬幹道:“姑娘請隨在馬總瓢把子身後,在下隨後保護。”

鳳竹壯起膽子,緊隨在馬文飛身後而去,司馬幹緊隨鳳竹身後,蕭翎隨後相護。

穿過了叢叢花樹,到了一座廣大的敞廳中。

四個鬥大的金字,橫在敞廳門上,寫的是:“英雄大宴”。

這座敞廳,是臨時搭蓋而成,高約二丈,足足有七八大方圓大小,綠蔭遮天,白綾幔頂,四十八根木柱,支起了這臨時敞廳。

敞廳中,早已擺好了酒席,大部席位上,都坐了人。

一個胸綴紅花的青衣女婢迎了上來,低聲說道:“請教大名?”

馬文飛道:“馬文飛。”

那青衣女婢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大爺……”目光轉到了鳳竹臉上,突然一呆,道:“鳳竹姊姊麽?”

鳳竹道:“正是愚姊!”

那青衣少女奇道:“姊姊來此作甚?”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跟隨馬大爺同來赴宴。”

那青衣女子眉宇間,泛現出一片茫然之色,欲言又止,轉身帶路而行。

蕭翎目光轉動,卻不見中州雙賈和金蘭等何在,想是幾人早已改扮,掩去了本來面目。

那青衣女子帶著馬文飛一直行到左首第二個席位上,低聲說道:“這就是馬爺的席位了。”

馬文飛邁步入席,道:“多謝姑娘。”

青衣女欠身一禮,退了下去。

司馬幹、蕭翎等分別入了座位,只有鳳竹猶豫不決,想入座,似又不敢落座。

馬文飛低聲說道:“姑娘不用害怕,快請落座。”

鳳竹一閉眼睛,坐了下去,低聲說道:“小婢有一事懇求三位。”

馬文飛道:“什麽事?”

鳳竹道:“如是小婢被沈大莊主發覺,諸位千萬不能讓他把我生擒了去,唉!那時,小婢恐怕連自裁之能,都將失去,還望三位助我一臂之力!”

司馬幹道:“助你尋死?”

鳳竹道:“嗯!助我死去,免得被活捉之後,受莊中規戒懲治!”

突然間,敞廳中,起了一陣騷動,打斷了鳳竹未完之言。

擡頭看去,只見沈木風儒巾長衫,當先而入,不住對兩側群豪,頷首作禮。

駝背並沒有影響到沈木風的氣度,龍行虎步,神態威重。

周兆龍緊隨沈木風的身後,不住的抱拳作禮,朗朗大笑,連道:“諸位賞光,蓬蓽生輝。”

金花夫人、毒手藥王,依序緊隨在周兆龍的身後,最後的卻是一個面目俊俏,外罩披篷,內著勁裝,背上插劍的少年。

蕭翎心中暗道:這個人,想必就是那假冒我名的蕭翎了。

只見沈木風行到了主席之上,當先落座,金花夫人等才隨著一一落座。

只見他端起面前酒杯,高舉手中,說道:“群賢畢至,蓬蓽生輝,諸位肯給我沈某人面子,兄弟是十分感激,請盡此杯。”言罷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都端起了酒杯,但是真正喝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大都是舉到口邊,做個樣子,有很多幹脆舉起酒杯就放下,連樣子也不肯做。

要知那沈木風早已是兇名卓著,不論黑白兩道,一提起血影子沈木風的名字,無不頭疼萬分,退避三舍。

沈木風目光一掠群豪,滿堂佳賓,也不過三五人真正的飲去了杯中之酒,不禁微微一笑,道:“諸位請放心的吃喝,在諸位酒未到三巡,菜未過五味之前,我沈木風決不會在酒菜之中下毒就是。”

言下之意,那是三巡酒過,菜上五味之後就要在酒中下毒了。

只聽一個沈重的聲音說道:“沈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對這佳釀、美肴,只能淺嘗數口,適可而止,不可盡興大吃一頓?”

蕭翎轉臉望去,只見那人紫袍白髯,生像威猛,手中端著酒杯。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要看和我沈某人為友為敵了!”

紫袍白髯老者道:“我已二十年未入江湖,這次受你之邀而來,那可算給足你的面子了……”

沈木風道:“好說,好說,顏兄有何指教,兄弟是洗耳恭聽。”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沈木風自傲自大,口氣之中,從未對過別人這般客氣,這紫袍白髯姓顏的人,得他如此尊稱,定非平常人物。

只聽那紫袍人道:“這酒菜之中,如是下了毒藥,難道也能為敵為友的麽?”

沈木風笑道:“顏兄的用心,可是要兄弟當著天下群豪之面,說出心中的計謀、策略麽?”

紫袍人道:“沈兄做事,向來防患未然,就算揭開酒菜中下毒之秘,那也不足以為害今日大局。”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顏兄知我甚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和我沈某為友,自是不該計較這酒菜之中是否有毒,他也該相信我沈某人能代為療治,中毒又有何妨?”

紫袍人道:“如是為敵呢?”

沈木風道:“當今江湖之上,用毒之人,數不勝數,如是我沈某人的敵人,早該防備才是。”

紫袍人道:“此刻酒肴之中,可已下毒?”

沈木風笑道:“顏兄放心,此刻酒肴之中,都還未曾下毒,顏兄只管大膽品嘗。”

紫袍人突然一仰臉,喝下杯中之酒,未再接言,坐了下去。

蕭翎默查場中群豪神態,大部份都對那紫袍人流露敬仰之色,心中暗道:不知這紫袍老人是何許人物,聽他口氣、身份,頗有和沈木風分庭抗禮的氣魄。

突然間一只手,由下伸過來,抓住了蕭翎的左手,低聲說道:“馬兄……”

蕭翎接道:“不要怕。”轉眼望去,只見沈木風兩道炯炯的眼神,正逼視在鳳竹的臉上,神態間自有一種莫可抗拒的威重氣度。

鳳竹雖然避開了沈木風的目光,但她握住蕭翎的手,仍是不停的顫抖。

只聽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道:“是鳳竹麽?”

蕭翎低聲說道:“不要理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那知鳳竹突然間松開了握著蕭翎手腕上的五指,緩步離開了席位,盈盈拜倒地上,道:“奴婢正是鳳竹。”垂下頭去,不敢擡起。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這丫頭來此作甚?”

鳳竹道:“奴婢,奴婢……”

一時間想不出適當措詞,奴婢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木風道:“還不快給我退出廳去,留在此地,豈不要讓天下英雄,恥笑我百花山莊中沒有規矩麽?”

鳳竹應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望了馬文飛一眼,舉步向廳外走去。

馬文飛一皺眉頭,暗道:這丫頭如此膽小無用,縱然想出面護她,也是難以找出借口。

只見她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來,拜倒地上,道:“奴婢有下情稟告。”

沈木風一揮手道:“去吧!有什麽話,改日再講也是一樣。”

鳳竹垂下雙目,說道:“奴婢已為馬爺垂青,答允收留身側,還望莊主開恩賜允。”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馬文飛道:“馬爺!這丫頭之言,可是當真麽?”

馬文飛只覺臉孔一熱,一張勝直紅到耳根後面,沈吟了良久,答不出話來。

要知他自負英雄,如若承認此事,那是無疑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自白罪狀,勾引了百花山莊中的丫頭,想待否認,又見鳳竹滿臉淒怨哀苦之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但聞沈木風呵呵一笑,道:“馬總瓢把子,是何等英雄人物,豈肯看上了咱們百花山莊的丫頭,你不用癡心妄想了,快給我退出廳去。”

鳳竹道:“大莊主有言在先……”

沈木風道:“不錯,我說過,如是這次與會英雄,瞧上了你們那個,都可向我沈木風討娶你們,但也得讓人家看得上啊!難道還要本莊主給你們做媒不成,如今人家馬總瓢把子一言不發,定然是你這丫頭蓄意高攀,隨口捏造的謊言,快退下去。”

鳳竹緩緩站起身子,正待轉身而去,突聽馬文飛高聲說道:“姑娘留步。”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已投註在馬文飛的身上,要看他如何處理這尷尬之局。

這時,馬文飛的一張俊臉,已然紅成紫青之色,但仍然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對那沈木風抱拳一揖,道:“大莊主肯把鳳姑娘賜贈在下,兄弟實是感激不盡。”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馬兄可是當真要討這丫頭為妻麽?”

鳳竹急急接道:“奴婢自知難以匹配馬爺,甘心為妾……”

沈木風不理鳳竹,望著馬文飛問道:“馬兄如是真的喜愛這個丫頭,也早該向我沈某人說上一聲才是……”

他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如若她作了馬總瓢把子的夫人,我沈木風豈能再把她當丫頭看待。”

這一番冷嘲熱諷,有如千萬把利劍刺入了馬文飛的心中一般,但又無法出口反擊,只有耐著性子忍受。

全場中鴉雀無聲,似是場中群豪內心中,都在品評著這件事。

馬文飛一張臉變成了紫紅顏色,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暗自忖道:我馬文飛自負英雄人物,受盡武林同道敬重,豈能當真的討娶百花山莊中一個丫頭為妻,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豈不是要永遠留作別人的話柄。

欲待出言否認,但見那鳳竹滿臉淒苦之色,楚楚可憐,心中又有些不忍。

只聽沈木風接道:“馬兄乃當今武林中大名鼎鼎之人,一言九鼎,自然不會欺騙我百花山莊中一個使女丫頭,這丫頭隨口胡說,有辱馬兄英名,饒她不得。”右袖一揮,一股暗勁直射過來。

馬文飛心念轉動,暗忖:我馬文飛如若自負英雄,怎的連一個柔弱垂危的小姑娘,也不肯救,當下高聲說道:“住手!”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沈木風內功深厚,全身力道已到了隨心之境,右腕一挫,硬把劈出的內力,硬生生收了回來,微笑接道:“馬兄有何見教?”

馬文飛道:“在下要代這位鳳姑娘,向沈大莊主乞命。”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馬兄不覺著管的太多一點麽?這丫頭是我百花山莊中的使女,我要如何處置於她,那也用不著馬兄多問……”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道:“但如馬兄肯娶她為妻,那是另當別論了,在下自有成人之美。”

馬文飛心中暗道:當著普天下英雄之面,我如承允此事,那是非得娶她不可了,如若不肯承允,只怕是難以救鳳竹之命,一時心中為難,不知如何才好。

只見鳳竹雙目熱淚奔眶而出,黯然說道:“賤妾殘花敗柳,如何配薦馬爺枕席,馬大爺也不用管我了。”

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說出殘花敗柳之言,實是語驚四座,全場動容,數百道目光,一齊向她投註過來。

柔弱的鳳竹,似是陡然間勇氣大振,毅然擡頭,指著沈木風道:“沈木風,百花山莊的嚴刑峻法,最終也不過一個死字……”

沈木風冷冷喝道:“你發了瘋了,小丫頭!”喝聲中左手一擡,一縷指風直襲過來。

司馬幹暗運內力,推出一掌,擋開了沈木風的指力道:“為什麽不讓她說下去?”

沈木風道:“咱們百花山莊私事家規,用不著別人來插手多管!”

司馬幹道:“天下英雄盡皆在此,就是在下不管,只怕也有別人要管。”

鳳竹的背叛,似是大出了沈木風的意料之外,饒是他足智多謀,亦有些失去鎮靜,明知再讓鳳竹說下去,必是難聽無比,只有立時把她置於死地一途,當下不再理會司馬幹,袍袖一揮,兩縷藍芒,直向鳳竹射去。

司馬幹心中大急,隨手抓起了一個酒壺,急急投擲過去,人也跟著離座而起,向鳳竹身邊躍去。

就在司馬幹酒壺出手的同時,兩道寒星,電射而至,迎向兩縷藍芒。

但聞波波兩聲輕響,四枚暗器,盡落在鳳竹身前。

凝目望去,只見兩枚銀蓮子上,各釘入了一枚兩寸長的藍色毒針,場中群豪,大都看的心頭暗生震駭,忖道:這沈木風的腕力強勁如斯,竟能把兩枚毒針,釘入銀蓮子中!

但聞呼的一聲,司馬幹投擲出手的一個大酒壺,掠著鳳竹身前飛去。

這司馬幹已然沖向鳳竹身側,眼看沈木風兩枚毒針,已被人擊落,立時一個倒躍,飛回原來的坐位之上。

沈木風雙目中冷芒如電,不住四下搜望,顯然是找那暗發銀蓮子的人物。

馬文飛暗暗忖道:這人武功不弱,竟然能無聲無息的發出了兩枚銀蓮子,擊落沈木風的毒針,不知是何許人物。

忖思之間,突聞一股疾風,呼嘯而至,一團白光,疾射而來。

原來,司馬幹投擲出手的大酒壺,不知被何人暗發內勁,硬給逼了回來,直向馬文飛撞了過來,馬文飛右腕一擡,折扇張開,暗運內力,疾向那酒壺一扇。

那直飛而來的酒壺,突然受到強大的阻力,懸空打了一個轉,呼的一聲轉向沈木風飛了過去。

沈木風似是已被激怒,冷冷的說道:“那一位打出的銀蓮子,好叫兄弟佩服,只可惜藏頭露尾,有失英雄氣度。”

說話之中,輕描淡寫的舉袖一拂。

但見那飛向沈木風的大酒壺,滴溜溜在空中打了兩轉,陡然間,向前飛去,挾帶著一股勁風,掠飛七八張席面。

忽聽一人朗朗大笑,道:“有酒壺,而無酒杯,豈不是大煞風景麽。”

左手推出,迎著那飛來的酒壺一擊,正在向前疾飛的酒壺,忽然轉向右側面去,只見那發話人緊隨著一擡右手,兩個細瓷酒杯,緊隨著那酒壺後面,向前飛去。

酒杯和酒壺、保持著二尺左右的距離,飛出三四丈,一直不變。

馬文飛凝目望去,只見那人一身灰白百綻大褂,幹枯瘦小,竟是失蹤十餘年,丐幫中碩果僅存的一位長老孫不邪,不禁心頭大喜,暗道:此老還活在世上,而且參與了這場英雄大宴,增加了不少實力,近二十年不見他,此老仍是那等形貌,不見老態,想他內功定然精進不少。

沈木風重重咳了一聲,道:“孫兄竟然也趕來此地,兄弟增光不少。”說話時,遙遙抱拳一禮。

蕭翎知那沈木風驕傲狂大,目中無人,此刻忽然對那人如此敬重,不禁暗中留神,打量了孫不邪兩眼。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怎麽?你可是嫌棄老叫化子命太長了?”

沈木風道:“孫兄本該死在二十年前才是。”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一生中,就是不願別人稱心滿意,你想要老叫化死,我就偏偏活上個三兩百歲給人瞧瞧。”

沈木風道:“只怕孫兄難有那麽長的壽限……”

只聽又一個高昂的聲音喝道:“大家都是要飯的,這個忙不能不幫,我說醉鬼呀!你倒是幫我一幫啊!”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飯丐,在他對面坐著滿臉酒色的酒僧。

只見酒僧一瞪惺忪的睡眼,說道:“窮要飯的就愛多管閑事,我和尚可是不聽你的。”

口中說著不聽,右手袍袖,卻疾拂面出,一股暗勁,帶轉那大酒壺,轉向飛去。

飯丐揮手拍出一掌,兩只酒杯,緊隨酒壺之後,轉向飛去,仍然保持著二尺左右的距離。

廳中群豪,大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如是發出內力,帶動酒壺轉向而來,並非什麽難事,但加上這兩個酒杯,那就非一般人所能為力了,除了有著特殊的造詣、自信之外,絕不敢輕易嘗試。

那酒壺、酒杯,飛出了四五丈後,無人再行出手,力盡向下落去。

這時,突然見金花夫人右袖一抖,那力盡跌落的酒壺,突然由下向上一翻,疾向金花夫人手中飛旋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左手一拂一卷,一丈外的兩個酒杯。也緊隨酒壺之後,飛入了金花夫人的手中。

她很少在中原露面,廳中群豪,大都不認識她,但見一個美貌婦人,有此功力,都不禁暗中震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諸位之中,只怕有大部分不識這位巾幗英雄,兄弟替各位引見一下,這位乃苗疆第二高手,金花夫人,諸位想是久聞其名了。”

金花夫人嫣然一笑,道:“邊荒武學,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望諸位多多指教。”右手掂掂手中的大酒壺,接道:“一壺美酒,棄之可惜,賤妾借花獻佛,敬那位孫兄一杯。”順手在酒杯中斟滿了一杯酒,食、中二指輕輕一彈,滿杯酒直向孫不邪飛了過去。

孫不邪哈哈大笑道:“老叫化艷福不淺,竟得美人垂青,夫人既然不嫌棄老叫化的老醜,那是卻之不恭了。”伸手接過飛來酒杯。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又把第二個酒杯斟滿,目光轉動,四下掃掠了一眼,笑道:“這杯酒,該奉敬馬總瓢把子才是。”左掌向前一送,酒杯直向馬文飛了過去。

這兩人距離雖近,但那酒杯卻緩慢異常,懸空打旋,有如蝸牛慢步。

馬文飛暗運內力,道:“多謝盛情。”伸手接住酒杯。

那酒杯到了馬文飛的手中,又打了兩個轉,才停下來。

馬文飛心中暗吃一驚,道:好深厚的內功!

金花夫人端起自己面前酒杯,嬌聲笑道:“兩位請啊,賤妾奉陪一杯。”說罷舉杯就唇,當先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然大都未見過金花夫人,但卻久已聞她之名。

苗疆中人放蠱的事,早已傳揚於武林之中,這金花夫人乃苗疆第二高手,放蠱之能,自然是非同小可,以那孫不邪身份武功,接過酒杯之後,也是不敢貿然喝下。

金花夫人飲幹了杯中之酒,看孫不邪和馬文飛仍然端著酒杯,不敢飲下,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

孫不邪突然大聲喝道:“不得了,這酒杯之中,下有蠱毒。”揮手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見識廣博,豈肯為那金花夫人言語激怒,但想到長時間把酒杯端在手中,實非良策,倒不如隨口捏造一件理由,摔去手中酒杯,這金花夫人放蠱之能,人人心有畏懼,如若誣她在酒中放了蠱毒,自是無人不信。

但聞蓬然一聲,酒杯片片粉碎,酒滴濺飛,灑了一地。

這時,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註在碎破酒杯之處。

但見碎裂破片中,突然躍起了一條其細如針,長約寸許的白色小蟲,盤空打轉。

孫不邪只瞧的心頭大震,暗道:好利害的金花夫人,果然在酒杯裏做了手腳,老叫化如受不住她言語譏笑,把這一杯酒飲入腹中,這苦頭可是吃的大了。

原來他摔去手中酒杯時,並未發覺酒杯中有什麽可疑之處,料不到這酒杯碎裂之後,卻見到這樣一條小蟲。

凡是能參與英雄大宴之人,無一是平庸之輩,個個都有著常人難及的目力,那白蟲雖然細小,但群豪卻瞧的清清楚楚。

群豪心中雖都知那金花夫人,是一位下蠱高手,人人對她懷疑,但看到白色細蟲之後,仍是驚駭不已。

馬文飛正感無法下臺,眼見孫不邪酒杯中那白色小蟲,正好借機下臺,右手一揮,也把手中酒杯掉的粉碎。

群豪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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