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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得友助化險為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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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和杜九聯袂而去。蕭翎出道江湖,就卷入了這場武林正邪大決鬥的是非之中,陰錯陽差的造成武林同道對他的誤會,已有抽身不能之感,父母被擄作人質,又使他和百花山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關系,在這場鬥智、鬥力的大決鬥中,成了一位左右為難的中間人物。

親情如山,在他精神上套上了一重無形的枷鎖,想到年邁雙親,所受的無謂牽累,無時不在憂心如焚中。

他望著中州二賈遠去的背影,黯然一嘆,兩行思親淚,順頰而下。

誰說丈夫不彈淚,只為未到傷心處。

玉蘭、金蘭第一次看到了這位身負絕藝,性情堅毅的少年,暴露出脆弱,亦不禁哀傷淚下,難以自禁。

金蘭緩緩由懷中摸出了一方絹帕,遞了過去,道:“相公肩擔大任,保重身體要緊。”

蕭翎望了二婢一眼,接過絹帕,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嘆道:“為人子者,不能夠盡孝膝前,已是罪無可恕,似這般牽累父母,代子受過,夫覆有何顏立足於天地之間。”

玉蘭道:“事已至此,急在善後,兩位老人家吉人天相,就算目前受些苦難,但必有脫危之日。相公肩上擔子是何等沈重,如若你苦壞了身子,那就大為不智了。”

蕭翎長長籲一口氣,道:“多謝兩位姑娘相勸。”席地而坐,閉目運息。

原來,他身受鐵沙掌力一擊,雖有罡氣護身,但因火候不足,內腑亦受微傷,此刻,二婢殷殷勤勤慰他保重身子,頓時警覺,心中暗道:天下武林中人,雖有不少人對那沈木風恨入刺骨,實在內心之中,又存著無比的畏懼,這救助父母脫險之事,還要靠我蕭翎之力,如不能防微杜漸,使內腑中些微之傷,逐漸惡化,豈不是自賤身軀,消減我搭救父母之力,與事何補。

他智慧過人,一念轉此,立時席地而坐,運氣調息起來。

金蘭、玉蘭心知內功愈深之人,在運氣療傷之時,愈是受不得外力驚擾,二婢相互望了一眼,振起精神,替他守關。

大約過了頓飯光景,突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玉蘭霍然驚攪,刷的一聲,抽出長劍,低聲向金蘭說道:“姊姊請守住相公,我去瞧瞧來人是誰,萬一來人是敵非友,我就設法把他引開,姊姊只管小心照顧相公,不可惦記我的生死。”

匆匆幾句話,情意如山,只聽得金蘭淚水奪眶而出,一把抓住玉蘭,道:“誘敵之事,由我去吧!姊姊智謀過人,素為相公賞識,有你在他身側,亦可助他一臂,小妹我不能為相公助力,又不如姊姊智計多端……”

玉蘭掙脫金蘭左手,冷冷說道:“就是因為智不及我,才不足當此大任。”

金蘭聽得呆了一呆,還未來及回話,玉蘭已疾如飄風而去。

回頭望去,只覺蕭翎運息正值緊要關頭,朦朧夜色下,可見他頭頂之上泛升起一層淡淡的白氣。

就這一瞬工夫,再回頭看玉蘭,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金蘭相度一下四周情形,閃入了一株大樹之後,凝神戒備,如果來人是直向此地而來,那也顧不得江湖規矩,只有暗施偷襲了。

仔細聽去,已然不聞那步履之聲,不知是被玉蘭引走,還是那人轉了方向。

時間在緊張中悄然溜去,過了盞茶工夫,仍然不聞動靜。

這意外的寂靜,反而使金蘭產生出更大的恐懼,心中胡思亂想道:也許那人已經殺死了玉蘭,也許那人已經悄無聲息的行了過來……

她擡頭四下搜尋一陣,只覺在夜色籠罩的每株大樹之後,似是都隱藏了一個人。

幽寂中的緊張,幾乎使金蘭透不過氣來,大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感。

突然間,聞得一聲冷笑,來自身後。

轉頭望過去,只見八尺以外的樹影下,站著一個黑衣瘦小的人影。

夜色中,那人影似一個陡然間出現的幽靈!

金蘭定定神,舉手拂拭一下頭上的冷汗,喝道:“什麽人?”

那黑影突然轉動一下身子,兩道森冷的目光直射過來,道:“我!”突然舉步向蕭翎行去。

金蘭心中大急,一揮長劍,急步而出,喝道:“站住!”擋住那人去路。

那黑衣人陡然間停下身子,望了金蘭一眼,道:“那盤坐調息的,可是蕭翎麽?”

金蘭看清了來人之後,登時心頭一涼,手中長劍軟軟垂了下來道:“毒手藥王。”

黑衣人道:“不錯,正是老夫,我問你那盤坐調息的人,可是蕭翎麽?”

金蘭心中暗道:這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我決然非他之敵,但如能多擋他一招,蕭相公就多上一分生機,我金蘭受蕭相公厚待之恩,今日以死相報,死而何憾。

她想過了生死之事,膽氣突然一壯,冷冷說道:“藥王不在百花山莊中,到此為何?”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問你那人可是蕭翎,你聽到沒有。”

金蘭道:“是又怎樣?”

毒手藥王喃喃自語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老夫找到他了。”

金蘭道:“蕭相公是奉那沈大莊主之命,帶我和玉蘭姐姐離開了百花山莊,另有要事……”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接道:“為救老夫女兒之命,也顧不得和那沈木風的交情了。”

突然一側身,避開金蘭,直向蕭翎沖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圈,刷的一聲,斜裏刺出一劍,想封擋毒手藥王去路。

毒手藥王右手一揮,一股潛力逼來,擋開了金蘭劍勢,人如電奔,沖近了蕭翎。

金蘭吃了一驚,疾步追去。

毒手藥王武功何等高強,待金蘭身子躍起,毒手藥王已到了蕭翎身前,右手一伸,連點了蕭翎三處穴道。

蕭翎運氣正值緊要關頭,雖然聽得兩人說話,卻不能分心旁顧,竟是毫無抵抗的被那毒手藥王點了穴道。

金蘭心急如焚,長劍連揮,攻出三招。

毒手藥王輕描淡寫的連揮右掌,封開金蘭劍勢冷冷說道:“看在沈木風面上,老夫不傷你的性命,但如激起老夫怒火,那可別怪我不顧念和沈木風的交情了。”

金蘭尖聲叫道:“快放開他。”長劍連連迫攻,一招緊過一招。

毒手藥王右手掌拍指點,封拒金蘭劍勢,左手推拿蕭翎背上兩道經脈,使那凝聚的真氣散去,免得久凝成傷。

金蘭一口氣攻出了二十多劍,都被毒手藥王輕而易舉的封拒開去,心中驚痛交集,不禁落下淚來。

突然間衣袂飄風之聲,一道白光,疾飛而至,刺向毒手藥王。

金蘭回目一顧,見來人正是玉蘭,只覺愧恨交集,嗚咽說道:“小妹無能,擱他不住,被他沖近了蕭相公……”

玉蘭接道:“經過以後再說,此刻救人要緊。”長劍連變,著著迫攻。

金蘭也振起精神,揮劍搶攻。

毒手藥王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一面分心於疏通蕭翎凝聚丹田的真氣,一面拒擋兩人攻勢,有著力難從心之感,何況二女情急拼命,長劍專走險招,招招都是指向要害、大穴,漸有應付不暇之感,不禁激起怒火,冷笑一聲喝道:“無知的丫頭,老夫不過看在那沈木風的面上,不願傷害你們,但你們這般逼迫老夫,那是逼我出手傷人了?”暗中提聚真氣,右手陡然推出。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直向金蘭撞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振,斜裏上撩,左掌全力推出,封擋那湧來掌力。

只覺那撞來力道,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洶湧而至,一觸之下,心神大震,竟然身不由己的退出了七八步,一跤跌倒。

玉蘭眼看金蘭受傷摔倒,心中大為吃驚,明知餘下一人,決然難是敵手,不禁動了拼命之心,趁那毒手藥王掌力推出還未收回,長劍急施一招“長虹經天”連人帶劍的直撞過去。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丫頭找死。”右手一收一吐,又推出了一掌。

玉蘭如何擋得住毒手藥王強猛內力的一擊,連人帶劍的向後退去,撞在一株大樹上,才停了下來,摔在地上。

毒手藥王目光環掃了摔倒在地上的二婢一眼,自言自語道:“老夫也不取你們性命了,就算你告訴那沈木風,老夫也不怕他。”一把抱起蕭翎,舉步行去。

夜暗林密,那毒手藥王轉了兩個彎,人已蹤影不見。

金蘭先掙紮起來,長長籲一口氣,緩步行到玉蘭身側,一把抓起玉蘭右臂,低聲說道:“姊姊,你怎麽了?”

玉蘭吃那毒手藥王掌力震起,撞在大樹上,只震得血氣浮動,暈了過去,經金蘭扶起一陣搖動,悠悠醒了過來,說道:“我不要緊,那蕭相公呢?”

金蘭道:“蕭相公被毒手藥王帶走了!”

玉蘭長嘆一聲,道:“帶走了?……”

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兩條人影疾掠而至。

金蘭和玉蘭此刻都已經無再戰之能,如苦來人存有敵意,兩人也只有束手就縛的份兒了。

只聽來人急聲說道:“是金蘭姑娘麽?”

金蘭因不知來人是友是敵,又自知無反抗之能,索性身也不轉,聞得聲音十分熟悉,才緩緩回頭望去,看清來人之後,登時失聲而哭,黯然泣道:“兩位來的晚了一步。”

來人正是中州二賈。

金算盤商八急聲說道:“怎麽?蕭大哥那裏去了?”

金蘭道:“他……他被毒手藥王擄走了。”

商八道:“毒手藥王,這個老怪物,也到歸州府了麽?”

金蘭傷勢不輕,急喘了兩口氣,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有年,沈木風施用的各種迷藥、毒物,都是經那毒手藥王調制而成……”

商八望了杜九一眼,道:“老二,此刻不是問話時機,咱們先設法救了兩位姑娘再說。”

杜九點點頭,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丹藥,道:“兩位姑娘先請服下此藥。”

玉蘭急道:“小婢們不足為借,兩位還是快去追那毒手藥王吧!”

商八道:“夜暗林密,一時間到那裏追查,他既和那沈木風相交莫逆,想是奉那沈木楓之命而來的了……”

玉蘭道:“不是,他要救他女兒之命。”

商八奇道:“救他女兒之命,那和蕭翎何幹?”

玉蘭道:“小婢聽蕭爺說過,那毒手藥王女兒身罹怪病,必得換去全身之血,才能痊愈,蕭爺身上的血……血……”一陣急咳,吐出一口血來。

商八伸出右手一拍,掌心按在玉蘭背心之上,說道:“姑娘不用急了,那毒手藥王擄去蕭大俠是別有所圖,一時間自不會傷了他的性命,姑娘傷勢要緊,在下助姑娘先行調息一下,再行設法尋那毒手藥王不遲。”說話之間,內力已源源而出,註入玉蘭“命門”穴內。

那毒手藥王出手一擊,本可把玉蘭、金蘭置於死地,震斃當場,但因二婢都是百花山莊中人,這毒手藥王和沈木風交情甚深,是以手下留情,只憑強大的內力,輕傷了兩人。

玉蘭得商八內力相助,極快的壓下去泛動的氣血,長長籲一口氣,道:“不行,咱們得去找蕭相公,如是去的晚了,那毒手藥王豈不抽盡了相公的血。”

杜九道:“不錯,咱們快些去找。”

商八道:“那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憑咱們幾人追尋,如何能夠找得到他……”目光一轉,沈聲對杜九說道:“去召來一只虎獒,只要不過兩個時辰,不難追尋到他的去路。”

杜九道:“小弟該死!”轉身急奔而去。

商八望望天色,道:“兩位姑娘請借此時光,休息片刻,如若那毒手藥王跑的不遠,咱們還不致延誤了明日預定的計劃。”

二婢心頭略寬,想到追尋時還得趕路,立時閉目靜坐調息。

又過頓飯時光,杜九帶一頭黑毛大犬而至,商八口中嘰哩咕嚕,似是在和黑犬說話,然後牽著黑犬,在四周走了一圈,突然放開了手。

只見那黑犬抖抖身上長毛,人立而起,突然一躍數尺,向前奔去。

玉蘭看那巨犬奔行方向,正是毒手藥王去處,不禁心頭一喜,說道:“對啦,想不到這大黑犬還有這等好處。”

商八突然低嘯一聲,那黑犬去而覆返,站在四五尺外,望著商八,似是待命一般,金算盤商八口中嘰咕兩聲,那黑犬又轉頭向前行去,但已不似初行時那般快如飄風。

玉蘭道:“你這是幹什麽?”

商八道:“兩位姑娘傷勢未覆,不宜奔行太快,同時我料那毒手藥王也不會去遠,咱們如若走的太快,衣袂帶起的風聲,靜夜可達十丈之外,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玉蘭道:“不錯。”舉步向前行去。

杜九一皺眉頭,低聲說道:“這毒老頭子在林中繞了兩個圈子,不知是何用意?”

商八道:“他要查看這林中還有沒有埋伏的人手。”

玉蘭、金蘭經過這一陣調息,精神雖然已經大見好轉,但身上的痛苦仍是頗難擔當,暗自咬牙忍痛上路。

只見那帶路的大黑犬,繞出樹林,直向正北方向行去。

幾人提氣凝神,輕步相隨,舉步落足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那帶路虎獒一口氣走約四五裏路,在一荒墳中停了下來。

商八瞧著那虎獒,凝望著一座突起的大墓,伏地不動,作出將要撲襲之勢,立時低聲說道:“在此地了。”

杜九奇道:“在這座大墓中麽?”

商八道:“如若這虎獒沒有帶錯,該是就在此處了,你看著虎獒,別讓牠叫出聲來,我過去搜查一下。”輕步行了過去。

這座大墳,年代十分久遠,墳上生滿了半人高的青草。商八繞著墳墓,走了一周,果然覺得草叢下面,有不少新土,心中一動,分開草叢,仔細瞧去。

黯淡星光之下,只見一座兩尺見方洞穴,掩蔽在草叢之中。

想那毒手藥王,定然認為此地十分隱秘,決然是不會有人找來,竟然連那洞穴亦未掩蓋。

凝神聽去,裏面傳出來隱約語聲。

那毒手藥王乃武林中久有盛譽之人,商八不敢大意,悄然退回,讓玉蘭、金蘭帶著虎獒,躲在遠處等候,卻低聲對杜九說道:“老二,那毒手藥王,武功非同小可,大哥又落在他的手中,咱們投鼠忌器,難以全力施展,切不可莽撞出手。”

杜九道:“小弟聽命行事就是。”

商八帶杜九輕步行到那大墳前面,右耳貼在土穴洞口處凝神聽去。

只聽墓中傳出蕭翎的聲音,道:“你既有藥王之稱,在醫道、藥物之上,自是有過人之能,為什麽不想尋求靈藥,療治令媛的病勢呢?”

一個蒼沈黯然的聲音接道:“這些年來,老夫蹤跡遍及了大江南北,名山勝水,可惜都無法尋得救治小女的靈藥,也未見一個合於小女體質的人,只有你小兄弟,實是最好不過的人,但望你能把身上之血,賜於小女,老夫是感同身受。”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我已被你擒住,生死還不是聽你擺布,你為何還要這般求我?”

那蒼沈的聲音接道:“小女心地善良,她如醒來之後,知道是我逼你輸血,決計不肯接受,那時,老夫也無能迫她強受了。”

蕭翎道:“你求我之意,可是要我告訴她,是我自願輸血救她麽?”

那蒼沈聲音道:“正是如此,蕭大俠仁心俠骨,反正你已經死定了,何不做點好事,救活老夫小女呢?”

商八聽來心頭泛起一股涼意。忖道:這生死大事還可以商量的麽?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舍身為人,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只是此時此刻,在下還不願死。”

突見火光一閃,墓穴中亮起了燈光。

商八凝神望去,只見那棺材上面,鋪著一張紅氈,氈上躺著一個少女,棺旁的磚土,早已挖去,四壁還蒙垂一片紅色的幔布,顯然,毒手藥王經營這容身之地,費了不少工夫。

蕭翎和毒手藥王,緊傍那棺木而坐,但卻離洞口甚遠,影子由燈光反照過來,商八只要看那兩個人影,就可了然兩人的舉動。

但聞毒手藥王嘆道:“你現在已經是死定了,已不是願與不願的事,老夫當以藥物助你,減少你的痛苦,讓你死的安詳一些就是。”

蕭翎道:“我有幾樁心願未完,死也難以瞑目。”

毒手藥王道:“什麽心願?你只管說出好了,救得小女性命之後,老夫一定替你完成。”

蕭翎長嘆一聲,道:“說了也是無用,不說也罷,你動手吧!”

商八心中突然一跳,暗道:那毒手藥王傍身之處,在墓內一處死角,縱然想暗中施展,也是無法下手,看將起來,非得設法進入這墓中不可了。

他足智多謀,為人謹慎,心中雖然緊張,卻是急而不亂,相度了一下形勢,打算好拒擋毒手藥王之策,突然一吸氣,那便便大腹疾快的收縮起來,身子一沈,直墜而下。

左手揮動金算盤,寶光閃閃,護住了身子,右手卻一把抓住了那躺在棺材上的少女。

毒手藥王萬沒想到,在這等荒涼之地,竟然會有人找了上來,待他警覺到發掌禦敵時,那棺木上的少女,已然落在了商八的手中,不禁心頭一涼,鬥志全消,緩緩放下手掌,說道:“快放開她,她全身虛弱,奄奄一息,如何還能夠受人驚駭。”

商八看自己估計不錯,毒手藥王果然把這位重疾垂死的女兒,視若寶貝,不禁膽氣一壯,哈哈一笑,道:“在下自有分寸,如若你不胡亂出手,在下決不會傷到令媛就是。”

毒手藥王英雄氣短,嘆息一聲,道:“老夫和你們中州雙賈素無嫌怨,你們這般和我作對,破壞我療救小女之事,是何用心?”

商八哈哈一笑,道:“那只怪藥王找錯了人。”

毒手藥王奇道:“找錯了什麽人?”

商八道:“蕭翎!你可知那蕭翎是咱們中州二賈的什麽人?”

毒手藥王怒道:“這蕭翎明明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和你中州二賈何幹?”

商八道:“不錯啊!他是那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但也是中州二賈的龍頭大哥!”

毒手藥王道:“你胡說八道,你中州雙賈,個個都已到四十開外,這蕭翎還不及弱冠,出道江湖不足一年……”

商八冷冷接道:“我們兄弟和蕭大俠的結識,遠在五年之前,這話你愛信不信。”

毒手藥王黯然說道:“你要什麽條件?說吧!反正中州雙賈一向是唯利是圖……”

商八道:“不錯,放了蕭翎!”

毒手藥王道:“放了蕭翎,有誰能代替他療治老夫女兒之病?”

商八道:“藥王醫理精通,被譽為武林第一,想來必有良策。”

毒手藥王道:“老夫苦等十年,才找到了這麽一個人來,你如迫我放去,那無疑奪去了老夫愛女之命……”

商八冷冷說道:“令媛的性命是命,難道在下龍頭大哥的性命,就不是命了麽?”

毒手藥王那幹枯瘦小的身體,微微抖動,雙目中暴射出狠毒的光芒,冷冷說道:“今日你們中州雙賈破壞了老夫的事,以後,將會有千百個武林高手的生命,來補償你們今日的錯誤。”

商八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在下和藥王談的是眼下的事情,藥王如是不肯放那蕭翎,令媛也就……”

毒手藥王厲聲喝道:“你要以我女兒生死,要挾老夫麽?”

商八冷冷說道:“這不是要挾,而是千真萬確的事,藥王可是看出在下不敢傷害令媛麽?”

毒手藥王雙目中那種淩厲兇芒,瞬間變成了一片慈愛,望著那躺在棺蓋上的少女,緩緩說道:“老夫放了蕭翎就是。”右手揮動,拍活了蕭翎受制的穴道。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聳聳雙肩,笑道:“在下是命不該死,藥王兩度白費心機,不過在下對你這為父之愛,心中倒是敬慕的很。”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再捉到你,用你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望望那躺在棺蓋上的少女,嘆道:“殺一人,救一人,豈是好生之德……”

毒手藥王接道:“能救我女兒之命,殺上千百人有何不可?”

蕭翎道:“可是令媛溫柔善良,想的卻是和你不同。”

毒手藥王道:“我要救她性命,縱然遭她誤解怨恨,也是在所不惜。”

蕭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生性惡毒、冷酷,但對待自己的女兒,卻是慈恩深重,親情如山,實也令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難道天下除了我蕭某身上的血,當真就無藥能救令媛之病麽?”

毒手藥王欲言雙止,沈吟了一陣,接道:“世間或有靈藥,但老夫還未發現。”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回頭對商八說道:“你先出去吧!”

商八心知蕭翎武功,要強過自己很多,當下並不謙辭,松開那少女手腕,一提氣,穿洞而出。

毒手藥王動作快速無比,商八身子剛剛躍起,右手已遞了出去,扣向蕭翎左腕脈門。

蕭翎早已有備,那還容他得手,左掌一揮,反向毒手藥王抓來的掌勢上面迎去。

毒手藥王屈起的五指一伸,變抓為掌,蓬然硬接一掌。

彼此都覺著心頭一震,這一掌力拼得半斤八兩。

毒手藥王右掌和蕭翎硬拼掌力的同時,左手已悄無聲息的點了過來。

蕭翎右肘一沈,反向毒手藥王的脈穴上撞去,迫的毒手藥王一挫腕,收回掌勢。

就這一瞬工夫,蕭翎已搶了先機,展開反擊,掌指齊施,連攻六招。

這六招迅快如電,迫的毒手藥王連退兩步,才把六招封擋開去,說道:“不要傷到了我的女兒。”

蕭翎冷冷說道:“如不是看在令媛份上,今日我蕭翎決不就此放手。”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是怕你。”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已兩度對我暗算,今後決不會再有第三次了。”突然一提氣,穿出洞外。

商八、杜九手中仗著兵刃,在洞外等候,眼看蕭翎無恙而出,齊聲說道:“大哥是否已傷了那毒手藥王?”

蕭翎道:“沒有,那毒手藥王雖然惡毒、殘忍,但他的女兒卻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杜九仍是放不下心,低聲說道:“你和那毒手藥王動手沒有?”

蕭翎道:“極快的交搏幾招,未分勝敗,但他怕傷了他的女兒,不再和我過招。”

杜九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了。”他整日繃著一張面孔,說話語氣也是冰冷異常,難得從他臉上見到笑容,笑來使人有著親切之感。

商八低聲說道:“那毒手藥王,全身是毒,被許為當今武林中第一用毒高手,咱們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杜九當先帶路,會合了二婢,急急行去。

蕭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說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把今宵經過之情,告訴了那沈木風,沈木風必將加派高手,看守家父母囚禁之處,咱們縱然混入百花山莊,只怕也將多費一番手腳。”

玉蘭微微一笑,道:“此事相公但請放心,那毒手藥王追尋相公行蹤,純是出於私心,沈木風和他交情雖深,但以沈木風的性格而論,決不會允許那毒手藥王因一己私心,誤了他的大事,以妾婢之見,毒手藥王決然不敢和沈木風談起。”

蕭翎道:“好像是所有的人,都很畏懼沈木風,是麽?”

玉蘭道:“不錯,沈木風為人陰沈、險惡,變臉無情,不只是他屬下畏懼,就是他的朋友,相處一些時日之後,也會對他生出了很深的恐懼之心。”

商八接道:“既是如此,咱們還是依照計劃行事,那馬文飛已然答應了我。”

蕭翎道:“答應什麽?”

商八道:“他說他對大哥的豪情武功,早已心折,只要大哥確已脫離了百花山莊,他將盡其所能,誓為助力。”

蕭翎點點頭:“唉!這也難怪他不信任我,實因那沈木風惡名太著,手段太辣,凡是和百花山莊有過交往的人,武林同道都對他生出了極深的畏懼之心。”

商八笑道:“兄弟已然和那馬文飛安排了會見之地,他已答應,預作部署,全力接應我們。”

玉蘭道:“請恕小婢多口,商爺可和他談過如何部署的事麽?”

商八道:“這個,他倒沒有談過,此刻,他對咱們還不肯推誠相見,自然是不肯說了!”

玉蘭嘆道:“據小婢所知,沈木風這幾年來潛隱在百花山莊,除了自己苦練幾種絕技之外,早已未雨綢繆,暗中在訓練人手,望花樓後面,有一座建築的十分牢固的地下密室,那密室除了沈木風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妾婢……”突然粉頰一紅,滾下兩行淚珠。

杜九心中暗道:說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哭了起來,這女人眼淚,當真是方便的很。

商八卻是已瞧出了玉蘭的傷心苦衷,說道:“沈木風作惡多端,受他傷害之人,何至千萬,姑娘也不用傷心了。”

玉蘭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接道:“小婢昔年,一度為他寵愛,帶在身邊,寸步不離,故而所知也較他人為多。”

商八道:“姑娘可進過那密室了麽?”

玉蘭道:“沒有,那時他雖對我寵愛,但仍是不準我進那密室一步,但據小婢聽聞所得,那密室之中,訓練的人手,才是沈木風心血所聚的主要屬下,他為人奸詐,從來是不肯相信他人,只有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屬下,才肯授以絕技。”

商八奇道:“難道那些人,一直居於那密室之中,不肯出外一步麽?”

玉蘭點點頭道:“那沈木風調教屬下的手法,十分奇特,但因從來沒人見過,事情就愈是神秘,他究竟用的什麽手法,也使人無從預測,但小婢曾聽過那沈木風一句豪語……”

蕭翎也動了好奇之心,急急問道:“什麽豪語?”

玉蘭道:“他說五龍有成之日,就是他雄霸天下之時。”

商八見識廣博,江湖上事,他可算無所不知,但這一次卻是聽得茫然不解,舉手搔著頭皮道:“何謂五龍?”

玉蘭道:“詳情小婢亦不知,也許是五個人,也許是五件奇物。”

商八道:“看來是人的成分,大於奇物。”

玉蘭道:“不論它是人是物,但那五龍很利害,是決然不會錯了。”

商八道:“自然不錯。以後呢?”

玉蘭道:“以後的事情如何,小婢就無從得知了,但那沈木風既然明火執仗,起來和天下武林對抗,想是那五龍已有所成了。”

商八道:“沈木風如不是有一點憑借,亦不會重出江湖之後,立時這般招搖。”

玉蘭道:“小婢所知,已然說完,至於商爺如何打算,悉憑商爺決定了。”

商八道:“這個,在下也難作定,待和馬文飛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玉蘭突然說道:“商爺和那馬文飛相約決定,要相公扮成那馬文飛的隨行之人,混入百花山莊,但據小婢所知,那主人、仆從,進得百花山莊就被分開,各進另外一處所在了,彼此是互不知曉。”

商八道:“這個我早已想到,但咱們主要的目的,是混入百花山莊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凡是受到邀請之人,都奉贈一塊銀牌,憑牌進莊,一牌兩人,不論是何人隨行,一面銀牌,都不得再行增加人數……”

杜九突然說道:“一面銀牌,限入兩人,如若咱們再有兩面銀牌,那就全部可以大搖大擺的走進百花山莊了。”

商八道:“不錯啊!可是那裏找銀牌呢?眼下就是肯出他兩萬黃金一面,也是買它不到!”

杜九道:“你和馬文飛約的幾時見面?”

商八道:“明日正午會面,下午入莊。”

杜九道:“太快了,如是時間充裕一些,咱們可以仿制那些銀牌。”

商八道:“仿造?”

杜九道:“有何不可?咱們造上十面八面,分贈旁人應用,先把他百花山莊鬧得一個神鬼不安再說。”

玉蘭接道:“那分贈銀牌,必有暗記,偽造之物,只怕是難以蒙混得過。”

杜九道:“不要緊,咱們等他人數最多時,一擁而上,給他個措手不及。”

商八道:“辦法雖非很好,倒是不妨一試,屆時,咱們四人亦可大搖大擺的混進莊去,也用不著想法裝作下人、仆女,從那側門中混進去了。”

玉蘭道:“那些守門的人,都是莊中精明人物,只怕不容易欺騙得過,還不如咱們由那側門中混入安全。”

杜九道:“你是不知在下偽裝、雕刻之能,就算找不出他的暗記,但外形花紋,大小重量,看上去決不會有絲毫相差,姑娘如若不信,屆時先由你查看一遍。”

玉蘭一對明亮的眼睛,盯註在杜九的臉上,心中暗暗忖道:瞧不出你還有雕刻之能。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姑娘不用這般盯我,也不要不相信,這等事馬上就可以當面表演,分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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