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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莽莽江湖多險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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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荒涼的江岸,觸目江濤不見一艘漁身。

蕭翎望著那滔滔江流,呆呆出神,足足有頓飯工夫之久,不發一言。

金蘭低聲對玉蘭說道:“三爺神志似乎已經有些迷亂,咱們得想個法子,讓他清醒才是。”

蕭翎突然長長籲一口氣,回頭說道:“我很好,兩位不用多費心了。”

玉蘭雙目眨動了一陣,道:“此時此情,必得以大智慧、大定力,應付難關,尚望三爺能夠保持冷靜,好在三月時光,不算太短,或可想出良策拯救老爺、夫人。”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已和那沈木風、周兆龍割袍斷義,以後不用稱我三爺了。”

金蘭道:“妾婢們叫順了口,不叫三爺,真不知該稱呼什麽才好。”

蕭翎道:“叫我蕭翎吧!”

玉蘭搖搖頭,道:“這個妾婢們擔當不起。”

蕭翎道:“彼此都是人,那來的尊、卑之分,叫我蕭翎有何不可?”

金蘭道:“直呼姓名,妾婢們有天大的膽子也是不敢,蕭爺既是瞧得起我們姊妹,妾婢就鬥膽叫你蕭相公了。”

蕭翎道:“隨便你們叫吧!”緩緩坐了下去。

玉蘭屈下一膝,柔聲說道:“妾婢身受掃公大恩,朝思暮想,無以為報,如今老爺和夫人,被困百花山莊,照料乏人,妾婢想返回百花山莊,請求那沈木風讓妾婢去照料老爺、夫人,相公有金蘭姊姊照顧,實不用妾婢多……”

蕭翎接道:“什麽?你要回百花山莊?”

玉蘭道:“不錯,我要去照顧老爺、夫人。”

蕭翎道:“你不用多費心機了,沈木風不會答應的。”

玉蘭道:“如若妾婢讓他廢去武功,說是奉三爺之命而來,或可得償素願。”

蕭翎搖搖頭,道:“不行……”

突聽一陣呵呵大笑之聲,打斷了蕭翎未說完之言。

蕭翎與玉蘭正談論間,突聽一陣呵呵大笑之聲,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他轉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衣、幹枯瘦小之人,站在一丈開外,正是那毒手藥王。

蕭翎悶在胸中的一股氣惱,陡然間爆發出來,一躍而起,怒聲喝道:“你來此地做甚麽?可是不想活了?”

毒手藥王淡淡地一笑,道:“來和你談筆交易。”

蕭翎道:“什麽交易?”

毒手藥王道:“你可想救你那被囚的父母麽?”

蕭翎道:“但得能救下了在下父母,我蕭翎死亦無憾。”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道:“你可知道當今之世,只有老夫一人,能夠救得你父母之命?”

蕭翎道:“好,你說吧,什麽條件?”

毒手藥王道:“老夫縱然不說,你也該心中明白才是。”

蕭翎道:“放我身上之血,救你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道:“不錯,不過,這次老夫當為你配制些調補的藥物,一面放血,一面進補,既可救老夫女兒之命,亦不致傷害了你的性命,令尊、令堂亦能得救,此乃一舉三得之計。”

玉蘭突然插口說道:“老前輩,小婢有幾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毒手藥王道:“妳說吧?”

玉蘭道:“就算老前輩能夠順利的救出了蕭老爺和蕭夫人,勢必要驚動百花山莊中人的大肆搜捕,那時……”

毒手藥王道:“咱們找一處隱密處所,躲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就是。”

玉蘭道:“躲藏一時或可,長久絕不可能,老前輩和那沈木風相交甚久,想必是早已知他的為人性格了。”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自有道理。”

玉蘭道:“令媛如若只是換血救命,為什麽一定要三爺身上之血,小婢願傾盡全身之血,奉獻令媛如何?”

金蘭接道:“小婢亦願奉獻體內之血。”

毒手藥王搖搖頭,冷冷說道:“如是這般簡單,老夫隨便可以找上十個八個人出來,也不用和他談交易了!”

金蘭道:“這麽說來,那是非他身上之血不可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尋找了十餘年,閱人千萬,但可供我女兒使用之血,只有兩人。”

蕭翎忍不住問道:“一個是在下了,另一個不知是何人?”

毒手藥王道:“現在只有你一個人,那人早已死去了!”

蕭翎道:“什麽人?”

毒手藥王道:“告訴你也無妨,瞧你這小小年紀,說出來你也不會認識,那人就是岳雲姑!”

蕭翎只覺心頭一陣煩悶,趕忙長長籲一口氣,道:“岳雲姑,乃大大的有名之人,在下對她敬佩無比。”

毒手藥王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夫不便多留,你是答不答應,快作決定。”

蕭翎臉色堅決的說道:“答應,但在下必得先要看到我父母之面。”

毒手藥王道:“那是自然,今夜三更時分,咱們仍在那夜初見的荒廟之中相晤,老夫再告訴你解救令尊、令堂之策。”

蕭翎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毒手藥王翻身一躍,人已到一丈餘外,去如飄風,眨眼不見。

玉蘭望著那毒手藥王的背影,消失之後,回顧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相公!你當真答應他放血麽?”

蕭翎道:“為人子者,不能盡孝膝下,已然大是不該,何況是雙親受我之累,縱然一死,也是應該的?別說是放我身上之血了。”

玉蘭道:“那毒手藥王並非好人……”

蕭翎道:“我知道,但他為了救愛女之命,料也不會用詐,父女天性,此事不用多慮。”

玉蘭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放了相公之血,救了他愛女之命,然後再把老爺夫人擄往百花山莊,相公豈不是上了大當?”

蕭翎嘆道:“那時,我縱然不死,亦必是武功全失,沈木風擄我父母,其志在我,我如失去武功,量他也不至再對付我那雙親了。”

玉蘭輕輕嘆息一聲,道:“只要你有一口氣在,沈木風絕然不會放過你,相公如失去武功,身受的屈辱、迫害,比此刻更難忍受,江湖上原就是險詐無比,相公也不用對他們講什塵仁俠信義了!”

簫翎若有所悟的說道:“如依你之意呢?”

玉蘭道:“賤婢之意,和毒手藥王約一處隱密所在,屆時一齊出手,救回老爺、夫人,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蕭翎道:“兵不厭詐,越詐越好,咱們可以和那毒手藥王施詐,那毒手藥王豈能是毫無準備。”

金蘭輕輕嘆息一聲,道:“咱們人手不夠,就算救得了老爺夫人,也不易保護周全。”

蕭翎道:“不錯,那時沈木風必將傾盡全力,追捕咱們。”

玉蘭道:“吉人天相,相公也不要太過多慮。”

蕭翎仰天長長籲一口氣,道:“那人約咱們日落時分,到那荒廟中去見面,毒手藥王也約咱們三更時分,在那裏會晤,想不到那座荒涼的廟宇,竟和我蕭翎結下了不解之綠。”

玉蘭流目四顧了一陣,道:“相公,百花山莊的周圍,到處都有暗樁,咱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暗樁監視之下,妾婢之意,咱們先兜上一個大圈子,擾亂那些暗樁的耳目,再暗中設法溜入那荒廟中去。”

蕭翎道:“好吧!就依你之見。”當下轉向正南行去。

三人奔行的速度甚快,眨眼之間,跑出了好幾十裏。

蕭翎停住腳步,四下一望,只見一座茅屋,孤立在荒涼的田野中。

玉蘭微微一笑,道:“相公,咱們到那茅屋中養息一下精神吧!這四周一片遼闊麥田,一眼間可見百丈內的景物,如是百花山莊中的暗樁釘來,最是容易發現。”

金蘭道:“咱們最好能設法抓住一兩個暗樁,要他傳出一些假訊,混亂那大莊主的耳目,那就更好了。”

玉蘭道:“小妹也有此意。”

二女膽氣似是逐漸的壯大起來,只看的蕭翎心中大感奇怪,暗忖:這兩人對那沈木風一向都敬畏異常,此刻怎的竟似變了一個人般,心中念頭轉動,不覺間問道:“你們兩個好像膽子大的多了?”

玉蘭柔婉一笑,道:“相公可是覺著有些奇怪麽?”

蕭翎道:“你們久處在沈木風的積威之下,一向是對他敬若神明,此刻竟然有膽子和他作對?”

玉蘭道:“那是因為我們想通了一件事。”

蕭翎道:“想通了什麽?”

玉蘭道:“士為知己死,相公待我們恩情深厚,妾婢們但願能為相公盡點心力,雖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這心願使妾婢膽氣大增。”

蕭翎道:“原來如此。”

談話之間,人已行近茅舍。

這是荒涼的荒屋,房中難了很多麥草,別無他物。

蕭翎大步行入屋中,說道:“這地方不錯啊!咱們就在這裏養息精神,待日落時分,再趕往那荒廟中去。”

玉蘭玉腕一翻,唰的一聲,拔出背上長劍,目註堆積的麥草,高聲說道:“快些給我出來,不然我要放火了。”

蕭翎一皺眉,正待發問,忽見玉蘭連連向他施眼色,只好忍了下去。

金蘭冷哼一聲,道:“姊姊出來,咱們燒給他瞧瞧。”

兩人一搭一擋,用盡詐語,但那麥草中卻是毫無動靜。

金蘭沈聲說道:“給我一個火折,咱們分成兩面燒吧!”

只見麥草分裂,跳出一個蓬頭赤足的小叫化,望了二婢一眼,哈哈大笑道:“好啊!兩位姑娘竟然把我小叫化給騙出來了。”

玉蘭目光轉動,上下打量了那小叫化一眼道:“你是誰?”

那小叫化笑道:“小要飯的,天下何處不可見,用不著大驚小怪。”

玉蘭冷冷說道:“你身手矯健,分明是武林中人!”

小叫化道:“是又怎樣?”

金蘭突然接口說道:“風聞人言,江湖之上,有一個丐幫,幫中之人,都是乞丐裝束,但人人武功了得,你可是丐幫中人?”

那小叫化反問道:“你們可是百花山莊中人?”

蕭翎一直冷眼旁觀,不插一語。

這金蘭、玉蘭雖是聽聞過很多江湖上事情,但只是在那百花山莊中聽人談起,並未實際在江湖之上走動,經驗究是不多,聽那小叫化反問之言,立時啟口道:“不錯,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那小叫化雖然刁鉆古怪,但也聽得愕然不解,茫然問道:“為什麽?”

玉蘭道:“咱們目下已脫離了百花山莊……”忽然覺著不對,急急接道:“你問的這樣清楚,是何居心?”

小叫化笑道:“如若兩位說的實言,在下這裏先向兩位恭喜了。”

金蘭道:“你問的我們都講了,我們問的你也該說個明白了!”

小叫化道:“縱然你們是百花山莊中人,我也不怕,不錯,我就是你聽聞過的丐幫中人。”

蕭翎曾經聽莊山貝說過,百餘年前丐幫一直是武林中第一大幫,門人眾多,遍及大江南北,尤其高手輩出,鼎盛時期,聲望淩駕各大門派之上,向為武林視為泰山北鬥的少林,亦是有所不及,三十年前,丐幫中發生重大變故,幫中長老,為爭幫主之位,形成一場自相殘殺的悲劇,落敗一方,勾結了外面強敵,演出了一場激烈的血戰,那一戰,使丐幫中十大長老傷亡殆盡,也使幫中的數種絕技失傳,從此聲望大落,但如以擁人之眾,弟子之多而言,仍為武林中第一大幫……

玉蘭喜道:“久聞丐幫中人,個個是忠義俠士,今天有幸一晤。”

那小叫化衣著雖然破敗,油汙滿臉,但卻掩不住清秀之貌,被玉蘭高帽子一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哈哈一笑,道:“姑娘誇獎了。”

玉蘭突然長長嘆息一聲,回目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

原來她忽然想到如有丐幫中人相助,或可救出蕭翎的父母,但話到口邊之時,突又想起,此事太過重大,萬一此人不是丐幫之中弟子,或是不肯答應,豈不是盡洩隱秘,而且又不便做主,才把想欲出口之言,重又給咽了回去。

那小叫化緩緩把目光移註到蕭翎身上,不停的上下打量。

蕭翎一抱拳,道:“在下亦聽過丐幫的名聲,只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小叫化道:“兄弟彭雲,請教大名。”

蕭翎道:“在下蕭翎!”

彭雲雙目突然閃動了一陣,道:“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小要飯的久聞大名了!”

蕭翎道:“唉!在下此刻已非百花山莊中人。”

彭雲道:“小要飯曾從那豫、鄂、湘、贛總瓢把子口中,聽得蕭兄大名。”

蕭翎道:“那馬文飛可在此地麽?”

彭雲道:“他和敝幫中幾位長老,走在一起。”

蕭翎道:“在下有事,希望能見馬總瓢把子一面,不知彭兄可否告訴他們的所在。”

彭雲道:“目下他們身在何處,小要飯的也不知道,不過,我卻可以替你找找,但不知那馬總瓢把子,是否肯和你相見。”

蕭翎道:“但願彭兄通知那馬總瓢把子一聲就是,見與不見,由他決定。”

彭雲道:“好!明日日落之前,小要飯的給你回信。”

蕭翎說道:“明日午時,咱們在此地相見如何?”

彭雲略一沈吟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微微一頓,接道:“這地方暫時奉讓三位。”縱身一躍,飛出茅舍眨眼不見。

蕭翎望著那小叫化的身形去遠,才回顧了玉蘭一眼,道:“你怎的發現這室中有人呢?”

玉蘭微微一笑,伸手指著門邊,道:“只怪那小叫化太愛吃了。”

蕭翎順著她手指瞧去,只見一塊寸餘大小的雞骨,棄置在窗臺邊,不禁讚道:“你很細心。”

玉蘭道:“相公誇獎了。”

金蘭突然插口說道:“丐幫中人,突然在此出現,只怕是有為而來。”

玉蘭道:“大莊主重出江湖一事,已然傳遍江湖,他昔年結仇無數,此刻又一意孤行,只恐已引起天下武林的關註,紛紛趕來此地,查看形勢,唉!只怕近日之內,即將有一場驚人的搏殺惡戰。”

金蘭道:“咱們借機和天下英雄連手!”

玉蘭搖頭接道:“不行。”

金蘭道:“為什麽?”

玉蘭道:“在未救出老爺、夫人之前,咱們還不能和百花山莊中人正面沖突,相公武功高強,搏鬥之間,恐怕是難免傷人,如是過分激怒那沈木風,只怕是兩位老人家要吃虧。”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緩步走向茅屋一角,盤膝坐了下去,道:“今宵會見那人,情形很難預料,借此時光,打坐調息,也可增強一些體力。”

玉蘭道:“相公放心打坐,妾婢為你護法。”

要知那蕭翎內功正值大進期間,每日打坐調息,不可缺乏,而且一經打坐,很快就進入了物我兩志之境。

玉蘭提起手中長劍,步出茅舍,環行了一周,重又入室,低聲對金蘭說道:“四周形勢開闊,最利於守,姊姊也請調息一下,由我一人護法即可。”

金蘭道:“好!一個時辰之後,叫我接你的班。”起身走向屋角,盤膝坐下,運氣調息。

荒涼的茅室之中,只餘下玉蘭一個清醒之人,手握長劍,耳目並用。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轆轆輪聲,由遠而近,直行過來。

玉蘭心中一動,暗道:這來人不知是敵是友,是友還則罷了,如若是敵,必得先要叫醒他們早作準備。心念轉動,悄然而起,行至門側,探首望去,果見一輛馬車,急急馳來。

在這荒涼的郊野中,突然馳過來一輛馬車,自然非平常的事。

玉蘭正待回身叫喚醒金蘭,突見車簾挑了起來,跳下來一個白色勁裝、胸繡金花的嬌媚女人。

只聽那婦人咯咯笑道:“三莊主在這裏麽?”口中問話,人已直向茅舍中闖了過來。

來人正是滿身藏有劇毒之物的金花夫人。

玉蘭自知攔她不住,故意提高聲音,道:“夫人別來可好。”想藉此驚醒蕭翎、金蘭。

金花夫人一陣風般,沖入了茅舍,蕭翎已聞驚而起,暗作戒備。

金蘭也被玉蘭故意提高的聲音驚醒,和玉蘭雙雙擋在門口。

二婢心中暗作算計,如是金花夫人萬一和蕭翎鬧翻動起手來,兩人守在門口,既可阻敵退路,又可阻攔救應。

金花夫人舉起纖白玉手,理一下鬢前散發,笑道:“幸喜你沒走遠。”

蕭翎對金花夫人,有著畏懼和厭惡的混合心情,當下答道:“為什麽?”

金花夫人笑道:“小兄弟,這樣簡單的事,都想不出來麽?你如走遠了,我怎能這般容易的找得到你。”

蕭翎道:“夫人找我,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回顧了二婢一眼,道:“這兩個丫頭靠得住麽?”

蕭翎道:“她們都隨我一齊背叛了百花山莊……”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接道:“小兄弟,難說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敢保證她不是那沈木風派在你身邊的好細?”

蕭翎道:“在下自信不致看錯,不用夫人費心。”

金花夫人道:“好!那咱們就不談這個,談談你今後行跡如何?”

蕭翎道:“居無時地,四海為家。”

金花夫人道:“你認為沈木風會放過你麽?”

蕭翎斬釘截鐵地道:“我不怕他。”

金花夫人笑道:“不用強嘴,你不是已經答應他,去殺那少林掌門方丈麽?”

蕭翎道:“那沈木風卑鄙無恥,竟把我父母擄作人質,迫我去殺那少林掌門方丈!”

金花夫人道:“少林寺一向被你們中原武林視作泰山北鬥,想那戒備定然十分森嚴,憑你一人之力,如何能殺得了那少林寺掌門方丈?”

蕭翎沈吟了一陣,道:“此事雖是艱苦萬分,但也是無可奈何!”

金花夫人突然一整臉色,道:“小兄弟,你認為你殺了那少林寺掌門方丈之後,那沈木風當真會釋放令尊令堂麽?”

蕭翎呆了一呆,道:“那沈木風為人老奸巨猾,是否會臨時變卦,很難預言。”

金花夫人突然仰臉咯咯大笑起來。

蕭翎被她笑的心頭火起,怒聲喝道:“你笑什麽?”

金花夫人道:“我笑你吃了沈木風的苦頭之後,對他的為人,仍是一點也不了解,就算只身一劍,盡戮少林僧侶,他也不會放過你的父母。”

蕭翎道:“為什麽?”

金花夫人道:“因為武林中還有八大門派,和無數的高手和他作對,你本領愈大,武功愈強,他愈要緊緊的掌握住你不放,但你們道不同難相為謀,最後終難免火並一途,如今他既然掌握了控制你的一道無形枷鎖,豈肯輕易放開!”

蕭翎只覺她言來理由甚足,不禁黯然一嘆,道:“夫人說的不錯。”

金花夫人嫣然一笑,道:“咱們相識以來,第一次聽到你這般讚我。”

蕭翎緩緩擡起一雙淚水晶瑩的星目,嘆道:“我蕭翎不能承歡膝前,已是大大的不孝,如再連累了父母受苦,當真是萬死莫贖的大罪了。”

金花夫人道:“小兄弟不用急苦,好在沈木風目下絕不會有一點虧待令尊和令堂之處,咱們有足夠的時間救他們出來。”

蕭翎怔了一怔,道:“你為什麽要這般的相助於我?”

金花夫人笑道:“我天生怪僻,越是討厭我的人,我就越要幫他,直到他不討厭我時為止。”這幾句雖是說的笑話,但蕭翎卻聽出那笑語中藏著無比的淒涼。

金蘭、玉蘭突然齊齊欠身作禮,道:“夫人如肯相助蕭相公救出老爺、夫人,公子必然終身難忘此恩此情。”

金花夫人咯咯笑道:“也不用他感激我,你們好好的照顧著他,不可貿然從事,我要去了!”轉身一躍,人已到了室外。

就在她轉身躍出的一剎那間,蕭翎看到她似是滴落下兩顆淚珠。

只聽輪聲轆轆而去,帶起了兩道煙塵。

玉蘭望著那急馳而去的車影,長長嘆息一聲,道:“如若她說的都是真話,她不算一個壞人。”

金蘭道:“可惜她未和咱們訂下後會之約,以後無法找她了。”

玉蘭道:“那倒不用了,咱們的停身所在,絕難瞞得百花山莊中的暗樁,她只要在百花山莊之中,隨時可以知道咱們的停身所在。”

金蘭回顧了玉蘭一眼,低聲說道:“看來百花山莊近日之中,就將發生事故,沈木風重現江湖,已然引起了武林中的關心!”

玉蘭點頭說道:“此刻,這百花山莊的周圍,恐已雲集了不少武林高手。”

忽聽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你們也該休息一下,養養精神了,咱們隨時可能會遇上一場惡戰。”言罷,當先閉目而坐。

玉蘭、金蘭相互望了一眼,輕輕掩上木門,並肩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蕭翎心有所思,憂苦重重,一時之間竟是難以入定,擡頭看二婢,似已入禪定之中,當下悄然站了起來,目光轉處,忽見後窗處那垂著的草簾,微微啟動了一下。

他出道時間雖然不長,但一直處在一個險惡、憂患的境遇之中,這使他了解了甚多江湖上的機詐險惡,閱歷大增,看那垂著的草簾不似被風吹動,立時選擇一個有利的方位,坐了下去,微閉雙目,暗中監視。

過了片刻,那垂下的草簾,又輕輕啟動了一下,重歸靜止。

這一次啟開的距離甚大,顯是有人在窗外用手拉動。

蕭翎心中忽然一動,悄然取出千年蚊皮手套戴好,暗道:我倒瞧瞧是什麽人物?仍然端坐不動。

大約又過了一盞熱茶工夫,那垂覆的草簾突然開啟,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張端莊嚴肅的粉臉,緩緩探了進來。

這面孔蕭翎十分熟悉,一見之下,立時認出是歸州酒樓上遇見的那位青衣姑娘,心中暗道:她一向和八手神龍端木正走在一起,她既在此處出現,想那端木正亦在左近了。

心中念頭百轉,人卻是仍然端坐不動。

只見那明亮的大眼睛,閃動出一片殺機,冷冷的投註過來。

蕭翎想到她那日在酒樓上刺殺周兆龍的往事,被自己橫裏阻擾,使她功敗垂成,也是難怪她對自己記恨甚深。

忖思之間,那張由窗口探入的粉臉,已緩緩收了回去。

緊接著寒光一閃,一縷銀芒破窗飛了進來,直射向蕭翎前胸。

蕭翎右手疾擡,接住了飛來暗器,凝神一看,原來是一枚小巧的銀梭,梭尖處閃起一片藍汪汪的顏色,顯是劇毒淬煉之物,暗道:幸好我早已有備,帶上了手套。順手把銀梭放在身後,仍然靜坐未動。

只見那充滿著仇恨的星目,又在窗口出現,瞪著蕭翎瞧了一陣,移註在二婢身上。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你記恨我,暗下毒手,用淬毒暗器傷我,情尚可原,如對兩個毫不相幹的人,也要一並施暗算,那就不可原宥了。

只見窗口星目緩緩移開,啟開的草簾,也緩緩放下來,顯然並無暗算二婢之心。

蕭翎暗暗籲了一口氣,忖道:她放下草簾而去,那是認為我已經中了她淬毒死去,她能恩怨分明,不出手暗算二婢,可見還有幾分磊落胸懷……

不解的是,自己身上既無傷痕,人又原姿未動,難道她就瞧不出一點破綻麽?

他反覆忖思,仍是想不出那青衣少女,何以會如此大意。

又過了一陣,玉蘭、金蘭先後禪定醒了過來,二婢經此調息,精神大見好轉。

蕭翎也未把經過之情說明,悄然將毒梭藏好。

玉蘭伸動了一下柳腰,笑道:“相公,腹中饑餓麽?”

蕭翎搖頭說道:“不餓。”

玉蘭打開了木門,望望天色,道:“大陽快下山了,至多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下來,咱們也該走啦。”

蕭翎站了起來,說道:“走!咱們瞧瞧那躺在木棺中的人,是否還活在世上。”出了茅舍,直奔荒廟。

這一段二十裏左右行程,不過片刻工夫已到。

蕭翎直入後院停棺廂房,打開棺蓋,只見棺中空空,那受傷之人,早已不在棺中。

玉蘭低聲說道:“他騙了咱們。”

金蘭道:“他傷勢很重,一個人絕然不致去遠,可能就藏在這荒廟之中。”

蕭翎道:“其實他不用騙咱們,也不用逃避咱們,也許他已被趕來的同伴救走,也許他已經遇害而死……”

餘音未絕,突聞鳥羽劃空之聲,蒼茫暮色中,飛進來一只翠鸚鵡。

那鸚鵡似是要查看一下室中之人,繞室飛了一周之後,突然落在了蕭翎的肩上,一張口,飄落下張白箋。

蕭翎接過白箋望去,只見上面寫道:見字請隨翠鸚鵡來晤老夫。

玉蘭道:“函箋上說的什麽?”

蕭翎道:“要咱們跟這翠鸚鵡去和他見面。”

金蘭道:“相公要不要去?”

蕭翎沈吟了一陣,道:“想他必無惡意,去去無妨。”伸手一撥肩頭上翠鸚鵡,道:“無法稱謝,有勞帶路了。”

那翠鸚鵡振羽而起,繞室中飛行了一周,才緩緩向外飛去。

玉蘭望著那翠鸚鵡道:“牠飛的很慢,好像是聽懂了相公的話。”

蕭翎道:“咱們走快一些。”望著這翠鸚鵡,加快了腳步。

說也奇怪,三人腳步加快,那翠鸚鵡的飛速,也隨著加快。

在那翠鸚鵡引導之下,三人忘去了方向,大約奔了七八裏,到了一座農舍前面。

只見那翠鸚鵡雙翼一斂,直飛入室。

蕭翎正待上前叩門,突聞呀然一聲輕響,兩扇木門,一齊大開。

兩個手執鬼頭刀的大漢,並肩面立,擋在門口,攔住了去路,低聲問道:“三位找誰?”

蕭翎遞過去手中白箋,道:“咱們得那翠鸚鵡導引來此,不知是否走錯?”

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錯,三位請進來吧。”

兩個大漢一閃身,讓開了去路,道:“三位請!”

蕭翎當先而行,昂然直入。

兩個大漢待三人進入該室中,隨手掩上了雙門。

天色已經入夜,室中更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玉蘭心中奇怪,暗道:為什麽他們要掩上雙門,這漆黑的屋子裏,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手?

只聽那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三位可以見路麽?”

淪翎暗運目力,口中應道:“可以瞧見,有勞姑娘帶路了。”凝神望去,隱約可見六七步外,站著一個女子身影。

那清脆聲音接道:“三位請隨我來。”轉身向前行去。

蕭翎瞄著那女子背影,舉步而行,金蘭、玉蘭魚貫緊隨蕭翎身後。

只見那女子穿堂出戶,打開了後門,奔行在一條荒涼的小徑上。

蕭翎仰臉望望天上星辰,心中暗暗忖道:江湖上人,最是愛自弄玄虛,那座農舍,既是毫無關系,又何苦把我等引入那農舍之中……

忖思之間,那帶路的女子,已然停了下來,說道:“就要到了,有勞三位,等候片刻。”

蕭翎心中怒道:哼!不知在要什麽花樣?早知如此,我們也不會赴約來了。口中卻只好應道:“不妨事!”

玉蘭心細如發,忽然發覺那帶路的女子,一直有意躲避著,不願和自己照面,就是講話時,也是背人而立,不禁動了好奇之心,暗道:難道她有什麽不能見人之處,何以一直不肯轉過身來?

心念轉動,忍不住繞前行去,想瞧瞧那女子面目。

那知帶路女子,警覺之心甚高,玉蘭剛一舉步,她已警覺,身子一側,避開了玉蘭視線,冷冷地說道:“三位請在原地等候,不可亂跑。”突然放步而行,緩身一躍,人已到一丈開外。

蕭翎暗暗讚道:此人輕功不壞!

但見那女子身影閃了兩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玉蘭目睹那女子背影消失,回頭對蕭翎說道:“相公,心中可有懷疑?”

蕭翎道:“我不喜歡他們這鬼鬼祟祟的舉動。”

玉蘭道:“江湖之上,有很多門派,故作神秘,那人受了重傷,怕有強敵相犯,這等故布疑陣也還罷了,但那帶路女子,處處逃避咱們的目光,相公可曾覺到?”

蕭翎道:“不錯,經妳這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他本有數度和咱們照面的機會,卻都被她避了開去。”

金蘭道:“也許她臉上生有缺憾,不願咱們瞧到。”

玉蘭道:“但願如姊姊所言,別無原因才好。”

蕭翎沈吟一陣,道:“只怕不是這麽簡單。”

玉蘭道:“妾婢懷疑她和咱們相識,不敢以面目相見,怕咱們認了出來。”

蕭翎點頭說道:“有此可能。”伸手入懷,模了摸茅屋中得到的小巧銀棱,暗自忖想:難道是她不成?但轉念又想到,那青衣姑娘一直是和八手神龍端木正在一起,而那受傷之人,卻並非是八手神龍端木正……

正忖思間,突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三位請這邊來吧!”

蕭翎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女人身影,遙遙的停身在兩丈開外,夜色朦朧,蕭翎雖有著過人的目力,也只是隱約可辨形態,無法瞧清楚面貌。

玉蘭一直心有懷疑,聞聲立時向前奔去,那知對方早已料到,玉蘭人還在一丈開外,那女子已轉過了身去,說道:“請恕我先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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