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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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辦公室在行政樓,裏面有幾位老師,有的還是初三五班的任課老師,對謝淵和姜詢都有很深的印象。於娜老師剛帶著人進去,就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謝淵和姜詢並排站立,整齊地負著手。

於娜喝了口冷水平靜了不少,她剛剛真的被謝淵和姜詢氣到了,可是走了一路想了很多,她並不是不能理解他們了。

“我相信你們,”於娜說,“我知道這件事跟你們沒有關系。只是,如果類似搜身這種小事可以解決很多麻煩,可以證明一些東西的話,那麽,為什麽非要拒絕呢?”

謝淵和姜詢都沈默著,對啊,所有人都覺得既然問心無愧為什麽拒絕搜身呢?因為針沒有紮在自己身上所以都不知道疼。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吧,”於娜說,“我希望你們都不要放心上,好好中考。”

謝淵和姜詢走出了教師辦公室,走了這一遭其實毫無意義。回到了教學樓,姜詢靠著走廊的墻閉目養神,清晨的陽光爬上了墻。

姜詢擡手擋住了陽光,他說:“謝淵,我好像,有點難過,怎麽辦啊?”

謝淵看著他,是從未表露過的極致溫柔的眼神,他逆了全世界的光,張開了雙臂,對少年說:“來,姜詢,抱抱。”

姜詢怔了好幾秒,那一瞬間心跳得快要跳出了胸腔,心鼓如雷。

他輕輕靠近,雙手環過了少年的腰。

“好,抱抱。”

失竊事件有一個特別可笑的結尾。

那個叫江茜的女生心情低落了好幾天,常常對著謝淵和姜詢明嘲暗諷,都以自討無趣告終。

一個多星期之後,她換洗床鋪的時候,從床板下找到自己失竊的錢,一分不少。

她拿著錢,臉色並不好看,室友問她:“你不是確定不是自己放錯了嗎?你不是說一定就是姜詢拿的嗎?”

女生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這件事情傳得全年級人盡皆知的時候。

她終於還是走到了姜詢和謝淵的面前,微微鞠躬之後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給你們帶來困擾,我很抱歉,希望你們可以原諒我。”

謝淵停下手中的筆,時間過了很久,他並沒有說話,重新開始寫題。

二零零三年的中考開始了。

天使孤兒院裏一共有三個孩子將在這一年中考,謝淵,姜詢,和蘇晴。

謝淵姜詢和蘇晴並不熟悉,在初一的時候得知是蘇晴把他們的事情大肆宣傳出去之後,他們和那個女孩即使同住一個屋檐下,也可不可能成為朋友了。

張院長在一年身體都很不好,畢竟她已經七十五歲的高齡了。她記掛著孩子們,在中考的那天還是守在了考場外,給三個人都買了牛軋糖。

成績是七月底出來的。

這一年的謝淵和姜詢都很爭氣,謝淵是全市第三,七中的第一,姜詢沒有那麽好的名次,但是也是一個足以上重點高中的成績。

七中怕謝淵在開學之前被人挖走,在之前開出的條件之外又提了一個,那就是他所享有的,姜詢將同樣享有。

這一年,他們十五歲了。

成績公布的那天,張院長給三個人親自下廚。

老人年紀大了,眼睛看不太清,記性也很差,在廚房裏一番搗鼓,一會兒忘了放鹽,一會兒放了好幾次,幾次把醋當成醬油。

菜上桌的時候,張院長笑呵呵地說:“你們啊,多吃點!”

蘇晴先動了筷子,吃了一口之後臉色難看,笑得有些勉強,猶豫說:“阿婆,我這幾天胃不好,我得少吃點。”

張院長遺憾:“那……你們兩個男孩子多吃點!不能剩的。”

姜詢動筷,甜得牙疼,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點,對謝淵說:“你多吃點哦,可好吃了!”

謝淵心中了然,連吃了好幾口,神色如常,笑著對張院長說:“阿婆手藝真好,真的很好吃!”

張院長被他哄得很開心,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把一盤西紅柿炒雞蛋擺到他面前。

謝淵和姜詢埋著頭吃,時不時說說笑笑。

那一桌的菜後來還是吃完了,謝淵和姜詢放下筷子之後就拿了兩瓶水跑了天使孤兒院後面的田埂上坐著漱口。

兩瓶水很快見了底,兩個少年的嘴巴裏還是那股子又甜又鹹的怪味。姜詢先笑了出來,坐在田埂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極少笑得這般張揚。

天使孤兒院坐落在柳城南邊的城郊,屬於城鄉結合部,人跡罕至,後方有大片的田埂。

謝淵和姜詢常常在這一片看書做題,夕陽西下的時候最是美麗。

曾經的藍林巷是沒有夕陽的,兩邊高高的房子擋住了所有的光線。謝淵覺得自己那顆飄浮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落在了有姜詢在的地方。

“姜詢,我們……爬出來了。”謝淵說。

他們終於從深淵裏爬出來了。即使是在天使孤兒院裏,在七中裏,謝淵都常常夢到在藍林巷的時光,他有時候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現實。

總是害怕在清晨睜開雙眼,他又回到了藍林巷的木板床上,饑餓,寒冷,毆打,黑暗,這些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幸好在這個時候,他可以抓住姜詢的手。

二零零三年的夏天,謝淵和姜詢上高中了,年級的重點班。

九月一號新生報道,高中部那邊多了很多生面孔,謝淵和姜詢的寢室都沒有換,只有高程轉去了十三中的重點班了。

章澤最後一個回寢室的,把行李放下了,說:“高程去了十三中的重點班,你們倆是本校的重點班,就我和羅平墮落了嗎?”

“我已經不掙紮了,”羅平擺了擺手,“讓淵哥和詢哥去努力吧!”

“那我還是再掙紮掙紮吧,”章澤說,“我可是立志要考F市理工的!”

七中高中部有新生軍訓,開學的第一天就領了軍訓服,把學校老校區劃給了新生軍訓做場地。

軍訓第一天,高一一班的所有同學集合,教官訓話,班主任史老師坐在看臺上打量著新生。

“聽說全市第三在一班,哪位啊?站出來讓我看看,”教官是年輕男人,是個剛退伍的,訓完話了就想看看在新生裏很有名的那個學生。

謝淵站在最後一排,聞言站了出來,他記得剛剛教官的訓話,立定:“報告,是我,謝淵。”

教官看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男人!”

謝淵被他拍得有點疼,但還是把背挺直了,目光掃到了姜詢,對方正憋著笑。

“後排的那個男生,笑什麽?”教官也看到了,聲音很兇:“對,就是你,很白的那個!”

姜詢覺得自己運氣太差了,教官剛說了在隊列裏哪怕打個噴嚏都要打報告。他站了出來,挨著謝淵,一看到謝淵就更想笑,越想憋回去,就越是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教官是非常樂意在軍訓開始前給大家立規矩的,他更加嚴肅了,問:“很搞笑嗎?”

姜詢立刻搖頭,抿著唇,不笑了。

“繼續笑啊!”教官突然拔高音量。

姜詢趕緊搖頭。

教官指了指旁邊的空地:“去哪兒站著,站兩個小時。”

姜詢有些委屈,他覺得自己成為了殺雞儆猴的那只倒黴的雞。無奈之下,他只好走了過去,老老實實站著。

教官叫謝淵歸位,謝淵看向了姜詢,嘆了一口氣之後,立定,打了報告:“報告,我想陪他一起站。”

教官氣笑了:“義氣啊?”

謝淵不說話。

“去站吧,面對面地站,兩個小時,少一分鐘都不行,”教官說,“全市第三果然是不一樣啊。”

謝淵站到了姜詢對面。

軍訓開始了,沒有人註意到空地上站軍姿的兩個少年。謝淵開始竄個子了,原本一樣高的兩個人,現在面對面地站著,謝淵高了姜詢小半個頭。

“你偷偷吃什麽了,怎麽這麽高了,”姜詢小聲地嘀咕。

謝淵笑著問他:“我過來陪你站著,有沒有很感動?”

“沒有,我沒讓你陪,”姜詢看著謝淵的眼睛心裏有些不自然,他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在藍林巷第一次見到謝淵的時候,就覺得他的眼睛好好看,現在長大了更加讓人不敢直視了。

謝淵點頭:“嗯,對,你沒有讓我陪你,是我自己想要過來陪你。”

七中的軍訓時間比其它學校長得多,別的學校軍訓時間是一個星期,七中楞生生軍訓了半個月。

九月份的太陽烈得可怕,一個個學生曬黑得發亮。

軍訓到了尾聲的時候,大多數學生都已經累癱了,在軍訓的晚上時間還要去上晚自習,每天去聽所謂的新學期教育。

史老師是數學教研組唯一女老師,負責的高一一班是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所組成的班級。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中考數學成績考了接近滿分的那個學生,謝淵。

她和初中部的於娜老師是好朋友,聽於娜老師說了很多關於謝淵的事情,她只能感嘆,那是一個天資聰穎的學生。

謝淵和姜詢還是同桌,坐在了講臺正前方的第三排。

第一節 語文課,語文老師讓每個同學站起來做自我介紹,要詳細一點,包含了興趣愛好之類的。

到了謝淵的時候,少年站了起來,說:“我叫謝淵,深淵的淵,七中直接升上來的。”

語文老師問:“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我喜歡姜詢。”

謝淵說得無比自然,語文老師笑得很開心,滿眼的星星,問:“是哪個小姑娘啊?”

教室爆發一陣陣的笑聲和起哄聲,語文老師不知道,他們可是知道的,姜詢不是什麽小姑娘。

姜詢在一聲聲起哄裏站了起來,看向語文老師,臉有些紅,輕聲說:“我叫姜詢,生姜的姜,詢問的詢,我也是七中升上來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也喜歡謝淵。”

語文老師有些失望了,說:“原來都是男孩子啊,感情真好!我白激動了,還以為遇見傳說中的愛情了呢。不過老師是開玩笑的哦,大家都是學生,要以學習為主,不可以早戀哦!老師只是八卦,不支持早戀哦!”

姜詢坐下了,他手心都是汗。

謝淵憋著笑,用紙巾給他輕輕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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