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笑軒的話在那些老狐貍心裏自然是沒有幾分重量的,但其他皇親國戚又無召不得入京,若真是奕王和長公主都薨了,這大平江山豈不是正在刀山上飄零墜落?

誰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就連許洋冷靜不下來了。他們不過睡個覺,怎麽就捅了了這麽大的簍子。

“諸位冷靜一下!”

在一眾失魂落魄的游魂中,王侍郎站了出來,他那麽淡定自若胸有成竹,因為他手上還剩一張王牌,只要這張王牌打出來,一切榮華富貴他都唾手可得。

那些曾經和月國人勾結的汙點也就永遠不會記入史冊,他將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

“王大人有何高見?”許洋懶懶道,也不正眼瞧他,只道,“老夫知道王大人素來足智多謀,就別賣關子了。”

這諷刺得好不到位。

王侍郎暫時不敢和他爭論,只得繼續陪著笑臉,道:“諸君有所不知,當年戰死沙場的勇士——秦王,他還留有子嗣。”

此話如同石頭,投入了原本平靜的水面,激起了層層浪花,喧嘩聲頓時蓋過了他的聲音。

“安靜——”王侍郎看向笑軒,道,“你們可還記得當日在奕王府叫奕王表兄的那位少年麽?笑軒大人和奕王殿下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才編了個謊言。其實,那少年就是奕王的表弟,秦王唯一的兒子。笑軒大人,我說的對不對?”

笑軒靜靜看著王侍郎,其他人的目光卻如同箭矢刺向他,包括許洋。但笑軒沒說話。

王侍郎笑了:“笑軒大人還是執迷不悟啊,奕王殿下已經兇多吉少了。況且,奕王爹娘都是罪臣,那位殿下的父王可是大平王朝的英雄,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前幾日陛下召了我入宮,就是將明安殿下交於臣照顧。”

他這話純屬屁話,可笑的是他的話說完,有些攪屎棍竟也覺得這話在理,連連點頭。

好在也有人反駁道:“秦王如何驍勇善戰,只怕不能代表那位殿下也驍勇善戰吧,再說,此時那位殿下還不顯身,不知是存了什麽心思?”

王侍郎正是等這麽個機會,連忙道:“這就請來!”

此刻還在醜時,天色依舊深沈,積壓許久的黑雲終於找到了它的位置,狂風驟雨來的突然,所有人都進了殿裏。

等進了殿內,笑軒才註意到那些禁軍飛速地掌控住了皇宮,可張啟卻不見了蹤影,百官之中沒有張啟的身影,那些禁軍打扮的士兵對王侍郎言聽計從。

這些都太古怪了。

半晌過後,一輛精美馬車進了宮,明安從來沒被所有人這麽翹首以盼過,不知所以地跳下車,看見那般多的目光,登時像是被人扔進了沸騰的大鍋裏一般又焦急又害怕。

尤其是在他一眼就看清楚那站在殿裏最偏僻位置的人時,左胸腔下跳動的一顆心臟簡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笑軒會怎麽看他?他會不會誤會了?

很少看見笑軒臉色那麽難看的明安惴惴不安走進了殿內,此刻他還不知道自家表兄的蹤跡。

“殿下,您一路上可顛簸?”王侍郎尊敬道。

明安怔住了,這麽些日子裏,這老家夥從沒有對他這麽好過。接著,他很快就明白了,以前他的身份不可暴露在人群之中,可現在定是出了變故,這老家夥要用他的身份對付敵人了。

可他的敵人,不就是表兄他們嗎?

他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無數的視線在打量著他,似乎在尋找投機的可能。笑軒很想走過去,像以前那樣把那孩子拉到自己身後,但他知道現在他不可以這麽做。

明安看上去很鎮靜,只是臉色略微蒼白,但笑軒和他自己都知道,他這是害怕到了極點了。

“我……”他終於憋出了一個字,接著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行為。他環視一圈四周,目光定格在許洋身上,走了過去,期間還因為害怕,差些左腳拌右腳摔了。

“殿下?”王侍郎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要去拉住明安,“殿下你怎麽了?”

明安睫毛顫抖著,像是受驚了的蝴蝶,許洋也全然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個有點呆頭呆腦的東西在打什麽主意。

明安沒有打什麽主意,他知道他只是在按計劃行事。

他怦地一聲跪在了地上,保住了許洋的大腿。

別說許洋懵了,所有的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

整個空曠的大殿裏只有明安嚎啕大哭的聲音,響破天際,響亮得不禁叫人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練了鐵肺功。

許洋一把年紀了,經不起這種刺激,只覺得快被他吼得命不久矣,頭疼地摸了摸那孩子的頭,試圖安撫道:“殿下若是有委屈,大可告訴老夫。”

明安拼命搖頭,像是害怕到了極點:“我不是什麽殿下!許大人救我!”

事情轉折得叫人王侍郎瞠目結舌:“你你你……你瘋了嗎?你就是殿下!不然……笑軒大人!你還不願意說實話嗎?”

有許多事情,王侍郎並不夠了解,他只當笑軒是不願輕易棄了好友,卻不知道現在他們的逼迫,都像利刃,狠狠在他心上割著。

此時任其他人說什麽,笑軒都聽不見,這個世界在他眼中成了啞劇,每個人帶著可笑的面具,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現在他只想縮在這個角落,等著他想看見的那個人回來,等待他,一直等到死掉為止。

理智告訴他,他現在需要想好後路,可身軀的每個角落都在阻攔他的理智向前走。

就這樣好了,他不需要後路,只要他回來,那就是唯一的後路。

……

沒等笑軒答話,明安哭得聲淚俱下,控訴王侍郎的罪行:“我、我只是個梨園的學徒……那個人他說我演得好,買了我說叫我唱戲給他看……誰、誰知他竟是個叛徒!我不是什麽殿下啊!大人,我不想、我不敢混淆龍脈啊!”

殿內倒吸聲一片,王侍郎沒想到這個人進宮一段日子居然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公堂反水害他!

王侍郎怒目指著他,食指都在顫抖:“你!雜種!你姥姥舅舅都不要了嗎!”

“許大人救命!”明安聽了這話更像個受驚了的小動物,死死抱著許洋。

許洋聽了那話,冷冷道:“王大人真是膽子大了,不僅妄圖混淆龍脈,還敢當著老夫的面威脅人?”

他是這兒資歷最高的人,呵斥聲一出,大多數人也都斥責起王侍郎。

鬧劇一幕幕上演,長公主的屍體被草草和陛下的放在一起,生死未蔔的畢空無人問津,只剩下喧鬧的朝廷和爭不出結局的問題。

王侍郎在指責聲中巋然不動,沈默了好一會兒,無神的眼裏又迸射出光芒,大聲道:“等待!許大人,臣有證據!”

“雖然不知道明安殿下心裏在想什麽,或者受了什麽人的指示……”他一邊說一邊走向明安,毫不留情地扯下他腰際的玉佩,“這就是證據!許大人,這玉佩你定認得出來!”

許洋端詳片刻,神情古怪。

明安瑟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王侍郎百忙之中還不忘抽空背對眾人,瞪了他一眼,兩張臉的模樣很滑稽。

“怎樣?”王侍郎笑道,“王某沒記錯的話,這塊玉佩是先帝為四個子嗣尋的,每塊玉佩上兩個字。”

“是的,”許洋聲音聽上去漫不經心,他揮了揮手,召來一個武將道,“把王付抓起來!”

王付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神情又白到青,由青轉紅,煞是精彩。

“許大人,王某數來尊敬你,不只是哪裏得罪了您?您空口無皮,平白無故如此對我,您是巴不得大平江山後氣無人,自己坐上去嗎!”王付氣得氣度全無,話都說不清楚了。

“哼,”許洋冷哼一聲,揚了揚手中的玉佩,“四塊玉佩是不同的,雖有微妙差異,但老夫當年親自監制了這四塊玉佩,豈會看不出這一塊玉佩是奕王的,而並非秦王的。奕王玉佩掛的黃繩少秦王一縷,公主少奕王一縷,樂王少公主一縷,這些差別,老夫還不至於分不清。”

“這塊玉佩是他們從別人那裏搶來給我的。”明安睜眼說瞎話。整個大殿裏只有他一人知道這玉佩是從何處得來的。

他這話一出,殺死長公主和讓奕王下落不明的真兇就已經浮出了水面。

許治氣急,跺腳:“你這個居心叵測的家夥!”

許洋攔住要打人的弟弟,看向明安,眼神似乎在說:還有什麽料快點都倒出來。

笑軒怔怔地看著明安,眉頭跳了跳,明安緊張地望著他,兩個人心裏想的東西全然不同。

“許大人,他們在宮裏還有個同夥,”趁著所有人都竊竊私語的時候,明安忙不疊道,“就是那個最有權力的太監!”

他三言兩語就以被害人的身份把那些人的身份暴露了出來,因為真話裏摻著假話,可信度聽著很高。

笑軒看著明安熟悉又陌生的樣子,心想他果真是長進了,要是以前,他哪敢做這些事情……這些都是誰教他的?王閩?畢空?還有那玉佩又是怎麽回事?

眾人一聽就知道他在說吳忠謙,吳忠謙現在……正是被笑軒軟禁了起來,這好似也印證了笑軒說的話的可信度。

“笑軒大人,讓你的人把吳公公帶來當堂對質吧,”許治見他魂不守舍的,還當他是累著了,溫和道,“一晚上都辛苦你了,要是累著了就去歇會兒吧。”

笑軒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強裝鎮定道:“我沒事。吳忠謙就在後殿,隨你們處置。”

“好。”許治也沒有勉強,兩個武官自告奮勇去押那玩意過來。

笑軒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明白了那時候畢空沒殺吳忠謙的原因。

如果連這一步都算到了的話,那取藥的波折難道他沒想到麽?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這樣悄無聲息消失在黑夜裏……

這樣子想著,他像是又多抓住了一點兒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