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關燈
劉明安就這樣在梓靈殿落地生根,也許是“幼兒殺手”於大魔頭良心發現,又或許是看在畢空的面子上,笑軒這個主人難得當得如此盡心盡力,從屋子挑選到內務布置,都一一過目了一遭,或許是這難能可貴的在意,讓永遠躲在角落眼含淚水吃飯的明安,願意對他笑一笑了。

雖然他不知道那個別扭的不自然的笑是不是善意的,但卻實實在在讓笑軒的心暖了那麽一會兒,他忽然有種初為人父的錯覺。

如果忽略掉這孩子其實已經十六了的話。

這日,奕王府的人送來了請柬,畢空的府邸修完已有一個多月了,他卻一直沒有辦宴席,大家可是等得都不耐煩了,但誰讓他是奕王呢,除了長公主敢上門刻薄地諷刺他幾句外,誰敢去說呢。

史泱拿著請柬給笑軒——他不動腦子也知道那位殿下希望誰去——史泱唏噓玩笑似的把長公主派人上門諷刺奕王不知禮數,連宴席都不辦一下,寒磣樣子丟皇家臉面的事情告訴了笑軒。

“你說奕王是真的沈穩啊,要是換史敘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他改日就翻墻進那人宅子裏偷米了。”

“您不用把史敘那麽多犯賤的光榮事跡告訴我的,”笑軒說是這麽說,笑倒是笑得很大聲,被史泱嗔怪地看了一眼才有所收斂,道,“其實長公主這個事情吧,我覺得你們錯怪了公主。”

“錯怪了?”

“嗯,”笑軒笑瞇瞇地看著請柬裏和自己字跡幾乎無異的字,笑道,“奕王殿下內心大概是挺想給公主發好人卡的,要不是公主殿下把他拐去公主府,他也就不會這麽快回到朝中,要不是公主派了只狗去汪汪叫,他可能也不知道要辦席。嘖嘖,長公主真是天下模範姑姑啊。”

史泱懵了一會,兩只布滿血絲的眼裏都是震驚:“你也不用把奕王那麽多犯傻的事情告訴老夫的,老夫本來挺喜歡這小孩的!”

“現在不喜歡了?”

“那肯定——還是喜歡的,你也不想想史敘。”

“也是了,他就算和敘哥做一樣的事情,看上去也比敘哥討喜。”

……

和史泱嘮嗑過後,笑軒玩著手中請柬,樂滋滋地跑去了明安的院子,找到了在院子角落裏裝傷心蘑菇的劉明安。

笑軒早習慣他這樣子了,走過去拍拍他的肩,笑道:“要不要和大哥哥出去玩呀?”

“我在這兒很好,謝謝你。”傷心的蘑菇耷拉著腦袋搖搖頭。

這是哪來的變性版林妹妹。笑軒不耐煩了,揮了揮手中請柬:“你表哥家,去不去?”

劉明安擡起頭來眼睛一亮:“去哪兒?”

“……要不是知道你們是三代內近親,我真的可能會打你。”笑軒嘀咕著拉著他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夥食好的緣故,劉明安身姿看著總算有肉了,只是臉頰依舊略顯消瘦,洗幹凈的臉蛋也不再臟兮兮,他本來是比較白的,只是以前在邊疆生活,又要做農活,把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至於五官,雖然他沒有遺傳到陛下的那雙眼睛,是雙單眼皮,但眼睛也不小,有種寡淡的氣質。

若是這孩子能不淚汪汪的,扔出去估計也是個風流人物,畢竟京中公子都是細皮嫩肉的,明安好歹有點野性的性感——如果不淚汪汪的。

到了畢空的府邸,笑軒望著那幾乎和長公主府邸一模一樣的大門,感覺一陣陰風嗖嗖鉆進了他的後背,想一年前他就是一只腳踏進了長公主府,被那位公主殿下和張旭川一起設計,不得不和畢空逃出京城……如果不是一起逃出京城,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在一起,這麽想想,長公主真是模範姑姑啊……

至於張旭川,最近看李夭給他寫的信裏倒是說他升官了,可惜是明升暗降的那種。現在聽到這個名字都不能激起笑軒心底一絲波瀾了,管他升啊降啊的,只要不攔陵兒的路一切都還有的商量,如果攔了路,那就一切都沒得商量。

絡繹不絕的官員進進出出,笑軒領著明安站在一旁,望著緊張得好像豎起了汗毛的少年,倍感頭疼。

“你記住,你進去後就不是他表弟了,是我表弟,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我遠房親戚,最近在梓靈殿裏打下手,其他的你不會回答的就不要說話。”

明安是膽小,並不是真的傻,乖乖點頭。

兩人徑直送了禮走進去,這座府邸外面看上去氣派,和長公主府的差不多,估計是出自同一大師之手,但裏面卻大相庭徑,畢空這座府邸要大氣簡潔得多,沒有那麽多繁華的燈籠、覆雜的鏤空。

“還真是簡潔啊,”笑軒喃喃道,“這可是公費啊,他省什麽公費啊。”

“廢話,這公費現在多省一點,以後不還是他的。”

熟悉的聲音響起,笑軒驚訝回頭:“史敘?你怎麽還在京城?”

“我跟你們跑了一年了,有點想念京城的美味,暫時不想跑了,”史敘靠著欄桿,對他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遞給了正巧路過的丫鬟帶走,他貪戀的眼神在秀麗丫鬟的身姿上停留一會兒,玩味地靠近笑軒,小聲道,“他府裏這麽多陷阱,你真放心?”

“……”

說實話,自然是有點不爽的,但是要他說給史敘聽,那是不可能的。

史敘見他無所謂的笑了笑,欽佩道:“不錯啊,敬你是條漢子。好了我不逗你了,不然等會他又要以切磋為借口,狠狠地虐我一把了,這些丫鬟都是我幫他臨時請來的,他這般潔身自好,陛下也很讚許,畢竟他現在沒有’王妃’管理內府,你懂我的意思吧。”

說到王妃二字,史敘擠眉弄眼的。

奈何笑軒對於王妃毫無想法,只道:“別這麽無聊,你還不如說點你們切磋的故事給我聽。”

“……這個有什麽好說的,我是切磋過好幾次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吃我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把你切了。”

笑軒失笑,忽覺大仇得報:“我怎麽不知道你們那點事?”

“廢話,我們倆晨起練武,你哪次沒睡到午時?”史敘嗤笑道。

明安雖然不懂他們之前在說什麽,但是聽了這話,忽然笑了。

就連傷心蘑菇也嘲笑他懶了?笑軒突然覺得這世道不人道,睡懶覺怎麽了,他好吃懶做不也沒肥成豬?不也沒耽誤工作?

誰知明安卻並不是在嘲笑他,而是朝他靠近了兩步,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麽。

笑軒聽了後也笑了,摸了摸他的頭:“沒關系,你以後想睡到什麽時候就睡到什麽時候,我們不會覺得你懶的。”

這孩子聽了史敘的話,才知道原來宮裏是可以睡到午時的,笑軒聽了後,心疼之餘又有點兒好笑,這傻孩子難道不知道梓靈殿是全宮裏最懶散的地方嗎?

他們仨在偏僻角落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大多數人都落座後,三個人才慢悠悠去挑空位。

說起來他們運氣也不大好,之前站在那裏那麽久了,也沒能和一直四處晃悠的主人打個照面,在這麽多人面前,笑軒都會很自覺地和畢空保持距離,畢空也不想讓他招惹到麻煩,兩人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默契,但是這麽久了兩人還沒有打個照面,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了。

這糟糕運氣讓一直希冀見到表哥的明安有些失落,在宮裏呆久了,他開始覺得表哥是他這一路上認識的最溫和的人了——至少他會表面上很溫和,只要你不惹毛他。

畢空並不喝酒,這件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也不會有不知好歹的人去勸酒,誰不知道畢空是在寺廟裏長大的,這兒還有好多人是信佛教的呢。

他以水代酒的一路招待,卻始終沒有看見想見的人。

難道梓靈殿的請帖沒有落在他手上?

他正這麽想著,忽然背後被人一拍,他欣喜地回頭,結果來人卻是史敘。

“我覺得你可以不用看到我就熄滅了眼底欣喜的小火苗的,說好的好兄弟呢?”史敘一言難盡地和他對杯,“順便一提,他和他表弟在那邊,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他為什麽突然多了個表弟的話。”

畢空順著史敘眼神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見了逆著人群走到人少一桌的笑軒,之後史敘說什麽他就聽不進去了。

“嗯,你好好玩。”畢空拍了拍他肩膀,像那邊走去。

史敘:“……”

他是不是真的該考慮成婚了?為什麽被忽略的感覺這麽痛!

這府上有挺多人都是長公主派的,少數人認出了笑軒,無一不想來戲謔挖苦一下他,可惜他們試過後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改來挖苦明安了,這個孩子很不習慣這麽多衣著富貴的人和他嬉皮笑臉的搭話,人一拘謹起來就出各種洋相。

盡管笑軒一直在努力幫他圓話,奈何寡不敵眾,聽著一些腆著啤酒肚的油膩中年男子和明安這個孩子滿嘴渾話,笑軒就實在是想一酒杯扔他們臉上。

但他知道他不能,因為這些人就是故意來砸畢空的場子的。

“你真的是笑軒的表弟麽?”其中一個男子端著酒,強行要他喝酒,“你們倆長得很不像啊,而且以前也沒聽說過笑軒大人在京城裏還有個表弟,難不成是那方面的’兄弟’?”

這個男人似乎就是王閩的養父,王侍郎,之前他們還有所顧忌,不敢把笑軒牽扯進那些葷話,現在看笑軒有所忌憚便有恃無恐起來。

明安本是很容易哭的,但反而被這些人欺負出一股氣概,低著頭憋著眼淚,不讓眼淚流出來丟笑軒的臉,這大概是笑軒一肚子火裏面唯一欣慰的地方了。

笑軒笑著擋了給明安的酒,一飲而盡,玩笑道:“王大人太會說笑話了,難不成王大人和王起居郎是那方面的’父子’嗎?王大人竟然有這方面的愛好,不如說來聽聽?我有幸見過一次王閩公子,確實是一表人才啊,鄙人倒也能理解王大人的心情了。”

他這麽說只是為了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故意惡心一把這個老男人,卻不知為何王侍郎原本紅潤的臉忽然煞白,怒瞪著他,嘴唇都在發顫道:“笑軒大人說話如此不知檢點?可還知道禮數!”

“大人別激動啊,這玩笑不是您先開的麽?”

反應這麽大,難道是觸及逆鱗了?可那王閩看上去也不是這麽的饑不擇食啊……還是說王閩當年真的是靠這種方式上位的?笑軒心想。

“哼,笑軒大人說別人的時候還是多想想自己吧,誰不知道你和奕王……”王侍郎臉色鐵青地瞪著笑軒,正準備說一番狠話時,忽然發現周圍的人都在和他使眼色,他話卡在一半,疑惑地扭頭看向身後。

只見被他一時沖動牽扯進來的主人正端著酒杯站在他身後,微微笑著好涵養地問了一句:“我們如何?”

笑軒端起酒掩住不自覺上揚地嘴角,扮豬吃老虎的故事真亙古不變的好故事。

但如果那傷心蘑菇沒有突然擡起頭,驚喜地對著畢空叫了聲“哥”的話,或許就更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