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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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笑軒抱著對古人的敬意和一個溫暖的湯婆子瑟瑟發抖地上了錦瑟山。

山上盛狀果真不同凡響,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的,有琴師奏樂流水湯湯,有名妓相伴賞心悅目,更不用提那作詩作畫飲酒作樂的人們,簡直是一走就能見著一堆。

笑軒大概懂了,這些人約莫就是裕嘴裏的南郭先生,要不是裕又早早隱了身形不知所蹤,笑軒可能會揪著他的衣領扔到那些做山水畫的人面前,質問一句:這他媽還只是南郭先生?那得有什麽本領才能混進內圈啊?

笑軒前世訓練的畫中大多是西洋畫,他的國畫也不過爾爾,看著山上那些擺了宣紙揮著狼毫筆的人,他更是隨便撈一個都比他技藝高超。

其實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來尋伯樂的,各個都是千裏馬,只盼著內圈哪個世家公子經過看上他的本事,把他接回世家去給個閑職。

內圈的大多數公子的技藝也高不到哪兒去,不過是身份高人一等罷了。

“這壓根就是個大型人才招募市場啊。”笑軒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畢空一直留神著他,笑軒從走進來開始眼睛就沒看過自己腳下的路,好幾次不是畢空把他拽回來,他都可以踩到別人頭頂上去。

笑軒自覺說錯話,眨眨眼含糊過去。

史敘也是目不暇接,興奮地拉著笑軒:“你不畫一副嗎?你可是那個地方出來的人啊,隨隨便便畫一幅就能吊打這些好不好!”

他的聲音本來也不算大,只是剛好一副炮仗放完,正好寂靜了那麽一會兒,史敘這個踩狗屎運的聲音也就顯得格外刺耳,被不少人聽見了。顯然心性高的文人墨客們都被他不遜的話傷到了自尊,一個個瞪著他們三人,好像他們不給個交代就要把他們生吞活吃了一樣。

笑軒臉上笑容僵住,只想拽著畢空離他遠一點。

“我作畫用的材料特殊,只用普通筆墨我吊打個屁。”笑軒拉著畢空小聲解釋道。

這句話解釋一下就是:欺負一下古人不會水粉就算了,畫國畫我吊打個屁。

“那材料能買來嗎?”畢空思忖道,“能的話現在讓玉禾去弄也許還來得及。”

“那是史老師和我一起研制的,僅此一家,童叟無欺。”

天知道當年他費勁多少心思才弄出勉強像水粉質地的顏料的,那段日子他都快把自己一個畫畫的逼成植物學家和礦物學家了。

畢空環視了一圈瞪著他們仨的人,悄聲道:“這就難辦了,那些人現在看史敘的眼神和要生吞了差不多。”

笑軒翻了個白眼:“我覺得我可以把他賣了,或者讓他跳個光屁股舞給大家道歉得了,大家也開心開心。”

史敘不是聽不見他們的交談,小聲嚷嚷道:“猥瑣,狼心狗肺,還記得我是你恩師之子嗎?”

“怎麽,敢情你今天才認識我啊?”笑軒嗆了回去。

畢空夾在兩人之間哭笑不得,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三十多歲的男人站了起來,他懷裏還抱著個大包袱,和史敘游山玩水準備的包袱差不多。他目光炯炯有神,不懷好意地盯著史敘道:“不知公子方才那畫是對誰說的,那人可敢出來做一副畫和我一教高下?”

史敘立馬噤聲,抿了嘴不說話,眼神四處晃悠,打算蒙混過關。

笑軒心底哀嘆一聲,揉了揉突突的太陽穴,換上一張陽光的笑臉,走上前幾步,拱手道:“我好友方才對諸位出言不遜,在下倍感歉意,他只是一時興奮過了頭,加上最近飲假酒過度,這個地方不清醒,還望諸君多多包涵。”

笑軒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史敘見他暗損自己腦子不清醒,當即就像損回去,但轉念想想笑軒也是在解決他捅的簍子,又不好意思說話了。

周圍的人見他態度良好,倒也還算是吃他這麽一出,臉色雖緩和了一點,但那個大男人還沒說話,大家也就本著看熱鬧的心態繼續圍觀著他們。

山羊胡子的男人笑了笑,道:“公子謙遜,不過鄙人方才說那話也不是氣話,鄙人喜歡和強者交手,公子不作畫光嘴上謙虛多沒意思,不如同我一起做一副山水畫,讓大家評一評如何?”

笑軒聽見山水畫三個字就覺得牙疼,當年梓靈殿殿試時,他是做了一副山水畫,可那吊打小孩兒的確綽綽有餘,誰知道這個山羊胡子是什麽來頭啊。

他正猶疑不定時,聽見畢空悄聲道:“他在拿你當跳板吸引內圈人,若是沒有把握不要應戰,否則這次失手,我們就很難翻身了。”

笑軒聽他這麽說,立馬拒絕了那個人:“作畫怎麽能拿來評呢,又憑什麽定一副畫的優劣呢,而且山水畫太過局限了,在下覺得此舉不妥,再加上我也沒帶紙筆,恐怕不能赴約。”

山羊胡子聽他這麽說似乎著急了,一把拉開自己的包袱,露出裏面的鐵罐子,對笑軒道:“那你想畫什麽就畫什麽,至於筆墨紙硯,你用我的啊,不過我的丹青用具是自家秘制的,你用不用得慣就難說了。”

“秘制?”笑軒眉頭一皺。

山羊胡子露出自豪的笑:“其實也不是什麽稀罕物品,和梓靈殿的畫師用的很像,雖然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是用什麽作畫,但是畫完的效果差不太多。”

笑軒聽見梓靈殿三個字就眼睛一亮,簡直想原地跳起來旋轉跳躍了,這神發展,一波三折的最終竟然還是給他留了條活路,何止笑軒眼睛亮了,就連史敘和畢空兩個知情人聽了這話都難以掩飾心底的震驚,眼神覆雜地對視了一眼,硬生生憋下了到了嘴邊的笑意。

笑軒以拳掩住嘴邊的笑意,輕咳幾聲,幾步走到山羊胡子身邊,蹲下隨便擰開一個罐子,伸出食指挖了一點兒顏料上來,摸了摸質地,真的是跳上天與太陽肩並肩的心都有了。

水粉顏料……竟然是水粉顏料……

他這輩子的運氣好到令人發指吧?缺什麽來什麽,還是趕著給他送上門來的?

可是這東西怎麽會在普通人手裏?而且……這個山羊胡子的顏料可比他這個半吊子研制出來的好太多了,幾乎就是現代水粉的前身。

這怎麽可能呢?

笑軒腦海裏一閃而過無數猜測,就連這個人也是穿越者的想法都冒出來,但還是覺得不對勁。

就算是個穿越的,那也得他上輩子就是個做顏料的,不然怎麽可能制出這麽像的水粉顏料。

山羊胡子見他晃神,不耐煩地推推他:“來不來比,不比就算了。”

“比!”笑軒把鐵罐子死死抓在手心。

說句不要臉的話,他何止想比,他還想把這顏料偷走,不,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想把這個人都偷回去養著。

不知在一旁滿臉茫然的畢空知道了他這想法得露出什麽表情。

山羊胡子見他終於掉坑裏,暗自松了一口氣,這丹青不同於常人所用的那一類,這人貿然用他的丹青作畫,屆時顏色只會覆蓋而難以重疊,一定會吸引大批人過來圍觀,而他只要專註地繪出一副山水畫,不怕不能吸引內圈人的註意。

笑軒死皮賴臉的拿了山羊胡子的筆,只見他所用的筆都是偏向於現代的畫筆,而不是這兒的人所用的毛筆,笑軒頓覺一個頭兩個大,眼神覆雜的看向山羊胡子,只見那人還拿出了個特別像畫板的東西,用腿架住板子,板子上固定好的紙也是硬質紙,而不是大多數人作畫用的宣紙。

這家夥真不是穿越過來的?難不成他是穿越前正在畫畫,一不小心把這些東西都帶來了?笑軒渾然有種自己在看一個玩cosplay的家夥畫畫的錯覺。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跑到畢空身邊道,“幫我找個白瓷盤來,那個混蛋故意不給我調色的。”

“好。”畢空非常懂事地忽略了聽不懂的話,轉身去人少的地方找玉禾去了,這個時候當然是買一個過來最快。

笑軒擺好桌案,拿了山羊胡子的紙筆,又蹲下來研究每一瓶顏料去了,直到瓷盤送來,他才好整以暇地準備動筆,而一旁的山羊胡子也還沒畫出個所以然。

反正他們是比作畫,又不是比誰畫的快,不急。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笑軒也就越不著急,慢悠悠地指使史敘給他打了一桶水來,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看上去懶散得很,實際上心底的激動已經快要把他的理智吞噬了。

這玩意是他心心念念無數年的老情人啊,上輩子被他過了一生的忠實伴侶啊,要是有人在這個時代把畢空和一盒顏料同時吊在深海之上讓他做一個選擇,他覺得他可能會選擇自己先跳下去。

笑軒越想越覺得這樣不行,於是一本正經地轉頭跟畢空交代了一句:“有空你記得去學一下鳧水。”

這樣他就可以選顏料了。

“啊?哦……”畢空茫然應下,雖然他完全不能理解畫個畫怎麽就扯上了鳧水。

但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些想法有出入是正常的。畢空這麽安慰自己,甚至不太敢深入詢問,唯恐哥哥覺得自己思想迂腐落後。

“或許畫畫就是會和鳧水扯上關系。”畢空又一次在心底催眠自己,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加深了自己對自己的認同感。

史敘百般聊賴地左右環顧,無意間聽見了他們沒頭沒尾的對話,看著畢空一對上笑軒就沒有半分思考能力的樣子他就無話可說。

劉晏把揪出月國人的重任給他們,真的不是哪裏想不開嗎?

錦瑟山上人流馬車絡繹不絕,而漸漸的,不少人都圍在了於笑軒和那山羊胡子外,頗感新奇地看著兩人用著他們從未見過的丹青材質作畫。

山羊胡子為了故弄玄虛,還特意和笑軒面對面畫,好讓笑軒看不見他的畫,殊不知笑軒定好好什麽只會就全身心投入在了作畫中,就連他那時逗畢空,畢空回答的話他都沒有聽進去。

畢空在旁邊看著看著,忽然在眾目睽睽下,臉慢慢的紅了,紅的循序漸進,紅的神不知鬼不覺……

幾乎是同時,站在笑軒那邊的好事者也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聲音還不小。

“這公子畫中人莫不就是他身畔之人?”

“在下看著也覺得像,大約就是了吧。”

“雖然現在還只有隱約的模子在那裏,但那眼睛,諸君好好看看,我篤定是他身邊那位公子無疑了!”

“確實,那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我走過來時一眼就註意到他了。”

……

唯一的知情人史敘站在兩人身邊,硬是忍住了自己想瘋狂退後離開這對狗男男的沖動。

等笑軒估摸著這畫大約能看出是誰後,他才心滿意足、滿懷期待地溫柔笑著看向自己身旁的人,卻沒想到猝不及防看見了一只熟透了的“螃蟹”。

這並不是笑軒意料之中的,要知道他們倆這半年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基本上都做完了,畢空早就被他從一個無知少年逗成了一個真正的聽他滿嘴渾話也臉不紅心不跳的男人了,這讓他一度覺得失去了極大的樂趣,經過無數種挑逗翻車後,笑軒已經對見到純情少年陵兒不抱任何希望了,結果今天這無意之舉竟完成了他的夙願?

畢空抿著嘴,一雙桃花眼裏含的是滿目柔情,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眼底濃濃的情誼不言而喻,比山盟海誓還要來得真切許多。

笑軒對上那眼,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後,硬生生斂了自己眼底笑意,輕咳兩聲,壓低聲音道:“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什麽嗎?”

“什麽?”畢空現在可以說是渾身上下連同一顆心都被笑軒這舉動討好到不行,乖巧極了問道。

笑軒的聲音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沒幹完正事,不準用那種眼神看我。”

真是逼人光天化日下犯罪。

然而這話一出,畢空不僅沒有失落,反而眼底笑意更甚,還絲毫不收斂地繼續用眼神騷擾他。

笑軒沈默片刻,笑了笑:“所以你是要我現在把你摁地上親才乖嗎寶貝?”

畢空委屈地低下頭,然後又擡起頭看著他,眼底閃著奇異的光:“現在不用,但是回去後可以試試嗎?”

“……”

你還記得你的純情人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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