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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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正經論起來,他們倆也算不上熟人,可偏偏於笑軒為了做胡女像去招惹過她,以至於兩人都對彼此印象深刻。只不過櫻鴿對笑軒的印象好不好就難說了。

何小仙嗤笑:“還真認識啊?你小子厲害。我去煎藥,你們慢慢敘舊。”

說完,他腳下生風,麻溜溜了。這場景總有點火.藥味兒,他怕畢空一會兒再上來,瞧見於笑軒和個姑娘在這兒不尷不尬暧昧不清地對視,擱誰心裏都不好受。

“嗯,”櫻鴿斂眸頷首,待何小仙風風火火地跑了,才面露猶豫,遲疑著走到床邊,“你怎麽了?”

雖然兩人相見那日不甚愉快,但事後櫻鴿再回想,也覺得自己脾氣忒大了些,是殃及池魚了,故心底對笑軒還有幾分留戀,此刻在這兒偶遇,未免太是巧合,讓她不得不多想了幾分。

“如你所見啊,生病了。”笑軒倒是沒有多想,見人姑娘還主動湊過來安慰人,他直接就把之前那點兒糾紛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櫻鴿:“哪裏病了?看你這樣子,莫非是昨晚上就過來了?”

“嗯……就有點頭暈,大概是著涼了,不打緊。”笑軒瞅了眼門口,沒有見到畢空的身影,無奈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這孩子大清早跑哪兒去了,難不成拋棄了他在醫館,一個人跑回大開寺去了?

於笑軒從昨兒到現在,也就幾杯美酒下肚,什麽吃的都沒碰,熬到這個時候已經是極限了,他摸了摸被子下扁平的肚子,心中一陣悲涼。

小時候的畢空多可愛啊,可愛得他一度想要這麽個兒子,乖巧懂事聽話,可反觀現在,連個早飯都不給他準備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久病床前無孝子。

櫻鴿或許是老天派下來的救星,就在於笑軒心裏自言自語之際,她緩緩拿出一坨被油紙包著的東西,好似故意逗笑軒似的,一層一層慢慢打開,露出裏面雖小卻飄香十裏的小籠包,小籠包白中發著油光,光光的,顯然是多肉多汁。

於笑軒盯著包子眼睛直發光,櫻鴿莞爾一笑,拿起一個塞自己嘴裏:“怎麽樣啊病人,是不是餓了?想不想吃?這可是南門口賣的最好的包子。”

魅惑大抵是每個胡女的種族天賦,她說這話的眼神都好像在勾人魂魄,充斥著人間煙火味兒的小籠包被她拿著,都好像變成了一塊羊脂玉。

香味勾引,於笑軒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屈服了,主人還沒來得及諂笑著說客套話,肚子就已經發出了它獨特的聲音。

這要是換成旁人大概都要面紅耳赤害羞了,但於笑軒會害羞?不存在的,他欣慰地拍拍自己肚子,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肚子,替我回答了!”

櫻鴿忍俊不禁,將小籠包遞過去,於笑軒的爪子才伸到半空,眼見就要碰到這勾引人的小東西了,又被櫻鴿一巴掌拍掉。

於笑軒不懂自己哪裏做錯了,裝出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妄圖引起女性的溫柔。

櫻鴿嗔道:“你這手洗了?你們中原人有句話,病從口入,你不知道嗎?”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小籠包遞到於笑軒的嘴邊,於笑軒卻懵了,誘惑就在嘴邊,只要一口咬下去就能緩解他的饑餓,但是他卻沒有張嘴——這個動作太暧昧了,他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碰到她的手。

“怎麽了?”櫻鴿歪頭看著他,神情盡顯了小姑娘的可愛。

“哈哈哈哈……無事。”笑軒打著哈哈,遲疑著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叼住邊緣的皮,避過了小籠包上的玉指。

終於吃到了,總算是有驚無險。

笑軒松了一口氣,他再沒心沒肺,也多少看得出來櫻鴿行為裏的挑逗,他不想無緣無故欠了一個姑娘情債,這才這般謹慎小心。

卻不想櫻鴿餵上癮了,又拿起一個小籠包,正要餵給他。

於笑軒還沒緩過神,一個飽滿誘人的包子就已經貼在他唇邊,囂張的模樣哪裏有拒絕的餘地,他只能躲避著櫻鴿的眼神,張嘴咬住肉包,看向她身後。

這一看不得了,只見一襲灰衫由遠到近,背對著晨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面香的白瓷碗走了過來。

他看見屋內有兩人時,跨過門檻的腳一頓,待看清兩人動作時更是心下一沈,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笑軒見此心底大喜,心想:“原來他給我煮面去了啊!”

櫻鴿順著笑軒的視線回過頭,對門口男子微微一笑。

畢空被兩人盯著倒也沒有失態,回了櫻鴿一個禮貌的笑容後,便垂著眼眸淡定端著碗走到了床邊,面對著於笑軒坐下。

於笑軒很滿意,湊過去問:“這是不是給我的?”

畢空還保持著方才禮貌客氣的笑容,飛快擡眸看了他一眼:“不是。”

說罷,他拿起筷子就開始自顧自吃面了,一副不管於笑軒死活,由他自生自滅的模樣。

於笑軒:“……”

雖然畢空很溫和,但他總覺得他有哪裏不太對勁。

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於笑軒又道:“不是,那你為什麽要端上來當著一個病人的面吃?”

畢空這次頭也不擡了,道:“看看你想不想吃,想吃的話我再去煮。”

“哦,那我想——”

“但一上來就看見哥哥有美人準備了早餐,想來果然是我多慮了,哥哥哪需要我來準備早餐呢,”畢空難得一次打斷了於笑軒的話,看了看櫻鴿,道,“這位姑娘怎麽知道哥哥在這兒的?”

“啊,我也不知道,只是今日恰好來抓藥,真是很巧了,你們叫這叫什麽,緣分?”櫻鴿道。

“是啊,姑娘確實同哥哥是有緣人。”

……

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客套話,於笑軒趴在床上,左瞅瞅右瞅瞅,扁平的肚子還是癟的,然而他已經被兩人隔絕在話題之外,小籠包沒有,面條也沒有。

晨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午火紅的太陽,於笑軒絕望地盯著圓圓的太陽,想象它是很好吃的蛋黃,櫻鴿同畢空講了半晌她和於笑軒相遇的事情,畢空也煞是好涵養地聽著,時不時給點回應,直到笑軒都要睡著了,櫻鴿才拿了藥起身離開。

櫻鴿離開後,畢空看著又閉上了眼的笑軒,褪去了嘴邊的笑容,放下手中瓷碗,起身給他蓋上被子,卻被沈睡中的人抓住了袖角。

“我餓,”躺著的人哀嘆道,“真的真的好餓。”

畢空避過了他的目光,淡淡道:“我以為你小籠包吃飽了。”

“我只吃了兩個!”笑軒抱住畢空整條手臂,真誠道,“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在下面給我煮面啊,我真是餓極了,剛好她身上有吃的,又願意給我,我自然就吃了啊!”

於笑軒是心大,但不是傻,畢空今早這麽明顯的反常他都看不出來的話,那真是白活了。他推心置腹地想想,倒也能理解,畢空什麽身份啊,再落魄也是個皇子皇孫,在那種油煙汙濁之地親自給他煮面吃,卻沒想到上來看見他已經在吃別人的東西,這任誰都會心裏不舒服。

當然,一些更深的原因,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你只……吃了兩個?”

“是啊。”

“一大清早只吃了兩個小籠包?”畢空錯愕地看著他,愧疚感油然而生。

“是啊。”於笑軒狠狠點頭,看著畢空臉上浮現出愧疚忍不住心底竊喜。

愧疚吧孩子,就是因為你我一早上沒吃東西,快請我去吃東西!

畢空:“起來,我們去外面吃面。”

“好嘞!”笑軒滿血覆活,一躍而起,搭著畢空的肩膀,自言自語,“傍上大款的感覺真好。”

此時正午,面館裏人聲沸鼎人頭攢動,於笑軒還將畢空帶到了他十年前常去的一家老店,卻不知老店十年經營,也已經不同尋常,美味兒的名聲飄出了巷子,早已經是大名鼎鼎的面館之一了。

於笑軒拉著人來,卻根本沒有個位置,若不是店老板還認出了他,他中午也甭想吃到早飯。

兩碗肉面上來,畢空還沒拿起筷子,於笑軒就已經兩口下肚,神情滿足地長嘆。

“最美味的,永遠都是饑餓後吃的第一口!”

畢空失笑,將碗裏的肉都夾給了他:“慢吃點,等會兒別肚子不舒服。”

於笑軒點點頭,埋頭大吃一會兒,又突然擡頭看他,看得畢空局促起來。

“怎麽了?”畢空放下筷子。

於笑軒眼睛一瞇,好像甚是不能理解:“我怎麽覺得,你越來越像我爹了?”

“……”畢空扯扯嘴角,毫無誠意地笑了,“我的榮幸。”

兩人飽食饜足後,畢空提著錢袋子去櫃臺,於笑軒意猶未盡地把酒壺裏的最後一滴酒盡數喝了,才疾步追了上去,在他眼裏,畢空永遠都有用不盡的錢,這個人好像生下來就能憑意念生出錢一樣,永遠不會缺錢。

“你一個和尚,為何有這麽多孔方兄啊。”於笑軒詫異極了,咬耳朵道。

畢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彈,遠離了魔王的範圍,面上不動聲色,紅了的耳朵卻出賣了他。

他別過頭道:“我爹娘托人送家書,會捎帶一些銀子。”

於笑軒震驚了:“你們竟然還能私下傳……”

“信”字還沒有出口,於笑軒猛然瞥見畢空腰邊盤踞著一只小手,消瘦的小手有些臟汙,瞧準時機嗖的一下就拽走了畢空腰際的荷包。

“餵!”笑軒手才碰到那小孩兒的一根頭發絲,人就已經踩著風火輪跑了。

畢空大概是方才被笑軒亂了心神,竟然也沒有及時拽住那小孩兒,他低頭慌忙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腰際,再擡眼盯向前方,眼間嘴角所有真誠的偽裝的溫和笑意倏地全部消散,冷得堪比正月湖水。

“那荷包裏定是放了什麽重要東西。”笑軒訥訥看著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追了出去的畢空,無奈自己掏錢付了面錢,再追出去時,畢空就已經抓住了偷東西的那個孩子。

人們大抵也見慣不怪了,頂多有大爺大媽嗑著瓜子笑說兩句,也就沒人再管他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笑軒一眼便看見了畢空,他追了過去。

只見那個孩子怒氣沖沖瞪著畢空,好像他沒有犯錯一樣,畢空面無表情拽住了他的後衣領,聲音輕又無情。

“拿出來。”

“我沒拿你東西!”看不出來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的小毛孩子瞪著眼睛怒道,咬牙切齒的樣子就像一條爭奪食物的野狗,“你最好放開你的手,否則我會讓你好看!”

“噗,”靠在墻上圍觀的笑軒終於忍不住笑了,蹲下來和小孩兒平視,鼓掌道,“厲害厲害,他已經很好看了,你還要他好看,那我們要不要活啦?到時候全天下姑娘都喜歡他,我們還要不要討媳婦了?”

畢空表情總算松動了,無奈:“哥哥……”

小孩兒聽了這話,黑臉竟然也紅了,瞪著笑軒,吞吞吐吐:“你你你你胡說八道!”

“我我我我才沒有,胡胡胡說八道的是你!”笑軒哈哈大笑,不僅模仿著人講話,還直接上手捏住了人肉肉的臉。

小孩兒的肉臉被人侵.犯,他難以置信瞪著於笑軒,幾乎要哭,好像這是何等恥辱的事情,於笑軒已經是逗哭孩子的老手了,小朋友的一個眼神變化他就曉得自己是不是又功成名就了。

要哭了要哭了。於笑軒在心底默默倒計時。

果不其然,小孩兒噙著淚水,憤怒地揮舞起他的肉拳,奈何身後畢空拽著他衣領,豈會讓他輕易傷到笑軒。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兒的小霸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無能為力的痛苦,他一邊揮舞小粉拳一邊咬著嘴唇想憋住打轉的淚水,那模樣可愛又可笑。

“唉,你何苦呢!把荷包還我們不就好了?”於笑軒也生平第一次碰見這等極品,哭笑不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小孩兒大抵也受不了了,平坦的胸膛起伏不定,好像被氣得不輕,齜牙咧嘴的樣子好像在說: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又是磨蹭半晌,笑軒撐頭看著他看得手肘都累了,剛準備換個姿勢盯他,小孩兒終於在稀稀拉拉的笑聲中,憤而伸手到懷中,拽出三四個荷包扔地上。

“你自己找!”

畢空神色一凜,緊張地盯著地上的荷包。笑軒被幼稚的行為逗笑了,看著一堆荷包忽然頭疼,問畢空:“哪個是你的?”

畢空的荷包在這次的顛簸中已經松了,荷口大大敞開,一不小心就會掉出裏面的東西。他忙不疊松開拽小孩兒的手,欲圖自己去拿,卻不料笑軒還是快他一步,撿起了地上那個素白無紋的荷包。

“是這個吧?我還是有點印象的,”於笑軒準確地拿起了那個癟下去的荷包,“不過這麽癟一個,那毛孩子是怎麽看上的啊,還真不是個簡單孩子,腦子裏想的都和尋常小偷不一般。”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心不在焉地撿起了那個好像根本沒有裝東西的荷包,準備把荷包遞過去。

誰料這看上去空空如也的荷包竟猝不及防地掉下了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兩顆閃閃發光的珠子格外引人註目。

畢空臉色瞬間慘白,幾乎是絕望地扯了扯嘴角,露了個又苦又澀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不會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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